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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七修类稿十

卷二 国事类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2–327 段

监、回回监监正,左右春坊左右庶子,通政司左右参议,光禄寺少卿,太医院使,大理寺左右寺丞,各府同知,王府左右长史,按察司佥事。

译国子监、回回监的监正,左右春坊的左右庶子,通政司的左右参议,光禄寺的少卿,太医院的院使,大理寺的左右寺丞,各府的同知,王府的左右长史,按察司的佥事。

从五品:五军都督府经历,左右春坊左右谕德,六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尚宝寺少卿,司经局洗马,各州知州,盐运司副使。

  正六品:尚宝寺丞,六部主事,太常寺丞,钦天监、回回监监副,太仆寺丞,行太仆寺丞,京县知县,太医院判,兵马司指挥,翰林院侍读侍讲,国子监司业,中都国子监司业,大理寺左右寺正,左右春坊左右中允,都察院经历,各府通判,都司经历,断事,长官司长官,詹事府府丞。

  从六品:大理寺左右寺副,左右春坊左右赞善,光禄寺署正丞,左右司直郎,翰林修撰,鸿胪寺左右寺丞,光禄寺寺丞,应天府推官,顺天府推官,盐运司判官,布正司经历,理问所理问,各州知州。

  正七品:五军都督府都事,六科都给事中,监察御史,京县丞,太常寺博士,典簿,通政司经历,大理寺左右评事,都察院都事,翰林院编修,行人司正,按察司经历,都司都事,都司副断事,各府推官,各县知县。

  从七品:中书舍人,六科左右给事中,行人司司副,太仆寺主簿,光禄寺主簿,应天顺天府经历,翰林院检讨,各州判官,盐运司经历,布政司都事,理问所副理问。

  正八品:各衙门知事,国子监丞,通政司知事,京县主簿,太医院御医,行人司行人。

  从八品:翰林院五经博士,各府经历,各县县丞,按察司知事,布政司照磨。正九品:各县主簿。

  国朝文资四十六阶:第一阶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是正一品,加赠资,凡加赠资不实授,特进光禄大夫并汉官名,柱国楚官名,今并称之。第二阶特进光禄大夫,是正一品,升授资。第三阶特进荣禄大夫,是正一品,初授资,荣禄因元旧资衔。第四阶光禄大夫柱国,是从一品,加赠资。第五阶光禄大夫,是从一品,升授资。第六阶荣禄大夫,是从一品,初授资。第七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是正二品,加赠资。第八阶资政大夫,是正二品,升授资。第九阶资善大夫,是正二品,初授资,资德、资政,资善三衔,并因元旧制,惟正治上卿为新设。第十阶正奉大夫,正治卿,是从二品,加赠资。十一阶通奉大夫,是从二品,升授资。十二阶中奉大夫,是从二品,初授资,正奉、通奉、中奉三衔,并因宋旧制,惟正治卿为新设。十三阶正议大夫,资治尹,是正三品,加赠资。十四阶通议大夫,是正三品,升授资。十五阶嘉议大夫,是正三品,初授资,正议、通议二衔,并因隋旧,嘉议则因元制,惟资治尹为新设。十六阶大中大夫,资治少尹,是从三品,加赠资。十七阶中大夫,是从三品,升授资。十八阶亚中大夫,是从三品,初授资,大中大夫资衔并因唐制,亚中大夫则因元旧资衔,惟资治少尹为新设。十九阶中议大夫,赞治尹,是正四品,加赠资。二十阶中宪大夫,是正四品,升授资。二十一阶中顺大夫,是正四品,初授资,中议、中宪、中顺资衔,并因元旧制,惟赞治尹为新设。二十二阶朝请大夫,赞治少尹,是从四品,加赠资。二十三阶朝议大夫,是从四品,升授资。二十四阶朝列大夫,是从四品,初授资,朝请、朝议资衔,并因隋旧,朝列则因元旧资衔,惟赞治少尹为新设。二十五阶奉政大夫,修正庶尹,是正五品,加赠资。二十六阶奉政大夫,是正五品,升授资。二十七阶奉议大夫,是正五品,初授资,奉政、奉议资衔,并因元旧制,惟修正庶尹为新设。二十八阶奉直大夫,协正庶尹,是从五品,加赠资。二十九阶奉直大夫,是从五品,升授资。三十阶奉训大夫,是从五品,初授资,奉直因宋旧资衔,奉训因元旧资衔,惟协正庶尹为新设。三十一阶承德郎,是正六品,升授资,因元旧制。三十二阶承直郎,是正六品,初授资,因宋旧衔。三十三阶儒林郎,是从六品,升授资,因唐旧衔。三十四阶承务郎,是从六品,初授资,因宋旧衔。三十五阶文林郎,是正七品,升授资,因唐旧衔。三十六阶承事郎,是正七品,初授

译从五品:五军都督府经历,左右春坊左右谕德,六部员外郎,翰林院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尚宝寺少卿,司经局洗马,各州知州,盐运司副使。

正六品:尚宝寺丞,六部主事,太常寺丞,钦天监、回回监监副,太仆寺丞,行太仆寺丞,京县知县,太医院判,兵马司指挥,翰林院侍读、侍讲,国子监司业,中都国子监司业,大理寺左右寺正,左右春坊左右中允,都察院经历,各府通判,都司经历,断事官,长官司长官,詹事府府丞。

从六品:大理寺左右寺副,左右春坊左右赞善,光禄寺署正、署丞,左右司直郎,翰林修撰,鸿胪寺左右寺丞,光禄寺寺丞,应天府推官,顺天府推官,盐运司判官,布政司经历,理问所理问,各州知州。

正七品:五军都督府都事,六科都给事中,监察御史,京县丞,太常寺博士,典簿,通政司经历,大理寺左右评事,都察院都事,翰林院编修,行人司正,按察司经历,都司都事,都司副断事官,各府推官,各县知县。

从七品:中书舍人,六科左右给事中,行人司司副,太仆寺主簿,光禄寺主簿,应天、顺天府经历,翰林院检讨,各州判官,盐运司经历,布政司都事,理问所副理问。

正八品:各衙门知事,国子监丞,通政司知事,京县主簿,太医院御医,行人司行人。

从八品:翰林院五经博士,各府经历,各县县丞,按察司知事,布政司照磨。

正九品:各县主簿。

本朝文官四十六个品阶:第一阶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是正一品,属于加赠的资衔,凡是加赠的资衔都不实际授任,特进光禄大夫是汉官名,柱国是楚官名,现在合称。第二阶特进光禄大夫,是正一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三阶特进荣禄大夫,是正一品,属于初授的资衔,荣禄沿袭元朝旧有的资衔。第四阶光禄大夫、柱国,是从一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五阶光禄大夫,是从一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六阶荣禄大夫,是从一品,属于初授的资衔。第七阶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是正二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八阶资政大夫,是正二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九阶资善大夫,是正二品,属于初授的资衔,资德、资政、资善三个名衔,都沿袭元朝旧制,只有正治上卿是新设的。第十阶正奉大夫、正治卿,是从二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十一阶通奉大夫,是从二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十二阶中奉大夫,是从二品,属于初授的资衔,正奉、通奉、中奉三个名衔,都沿袭宋朝旧制,只有正治卿是新设的。第十三阶正议大夫、资治尹,是正三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十四阶通议大夫,是正三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十五阶嘉议大夫,是正三品,属于初授的资衔,正议、通议两个名衔,都沿袭隋朝旧制,嘉议则沿袭元朝制度,只有资治尹是新设的。第十六阶大中大夫、资治少尹,是从三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十七阶中大夫,是从三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十八阶亚中大夫,是从三品,属于初授的资衔,大中大夫的资衔沿袭唐朝制度,亚中大夫则沿袭元朝旧有的资衔,只有资治少尹是新设的。第十九阶中议大夫、赞治尹,是正四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二十阶中宪大夫,是正四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二十一阶中顺大夫,是正四品,属于初授的资衔,中议、中宪、中顺的资衔,都沿袭元朝旧制,只有赞治尹是新设的。第二十二阶朝请大夫、赞治少尹,是从四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二十三阶朝议大夫,是从四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二十四阶朝列大夫,是从四品,属于初授的资衔,朝请、朝议的资衔,都沿袭隋朝旧制,朝列则沿袭元朝旧有的资衔,只有赞治少尹是新设的。第二十五阶奉政大夫、修正庶尹,是正五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二十六阶奉政大夫,是正五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二十七阶奉议大夫,是正五品,属于初授的资衔,奉政、奉议的资衔,都沿袭元朝旧制,只有修正庶尹是新设的。第二十八阶奉直大夫、协正庶尹,是从五品,属于加赠的资衔。第二十九阶奉直大夫,是从五品,属于升授的资衔。第三十阶奉训大夫,是从五品,属于初授的资衔,奉直沿袭宋朝旧有的资衔,奉训沿袭元朝旧有的资衔,只有协正庶尹是新设的。第三十一阶承德郎,是正六品,属于升授的资衔,沿袭元朝旧制。第三十二阶承直郎,是正六品,属于初授的资衔,沿袭宋朝旧有的名衔。第三十三阶儒林郎,是从六品,属于升授的资衔,沿袭唐朝旧有的名衔。第三十四阶承务郎,是从六品,属于初授的资衔,沿袭宋朝旧有的名衔。第三十五阶文林郎,是正七品,属于升授的资衔,沿袭唐朝旧有的名衔。第三十六阶承事郎,是正七品,属于初授

资,因隋旧制。三十七征事郎,是正七品,初授资,因隋旧衔。三十七阶征仕郎,是从七品,升授资,改隋旧衔。三十七阶征仕郎,是从七品,升授资,改隋征事之衔作征仕郎也。三十八阶从仕郎,是从七品,初授资,亦改隋从事之衔为从仕也。三十九阶修职郎,是正八品,升授资。四十阶迪功郎,是正八品,初授资,并因宋旧衔。四十一阶修职佐郎,是从八品,升授资。四十二阶迪功佐郎,是从八品,初授资,并系新设。四十三阶登仕郎,是正九品,升授资。四十四阶将仕郎,是正九品,初授资,并因唐旧衔。四十五阶登仕佐郎,是从九品,升授资。四十六阶将仕佐郎,是从九品,初授资,并因元旧衔。

译资,沿袭隋朝旧制。三十七阶征事郎,是正七品,初次授职的资序,沿袭隋朝旧有的官衔。三十七阶征仕郎,是从七品,升迁授职的资序,更改隋朝旧有的官衔。三十七阶征仕郎,是从七品,升迁授职的资序,将隋朝征事郎的官衔改为征仕郎。三十八阶从仕郎,是从七品,初次授职的资序,也将隋朝从事郎的官衔改为从仕郎。三十九阶修职郎,是正八品,升迁授职的资序。四十阶迪功郎,是正八品,初次授职的资序,都沿袭宋朝旧有的官衔。四十一阶修职佐郎,是从八品,升迁授职的资序。四十二阶迪功佐郎,是从八品,初次授职的资序,都是新设置的。四十三阶登仕郎,是正九品,升迁授职的资序。四十四阶将仕郎,是正九品,初次授职的资序,都沿袭唐朝旧有的官衔。四十五阶登仕佐郎,是从九品,升迁授职的资序。四十六阶将仕佐郎,是从九品,初次授职的资序,都沿袭元朝旧有的官衔。

○元顺帝宋脉元顺帝为瀛国公之子,始据余应第十六飞龙之诗为证,袁忠彻之事实及何尚书等之跋语,资第明白;更见于《两山墨谈》,以见宋家仁厚之报也。予又以我太祖北伐,元之后妃大臣俱被俘戮,顺帝之子爱猷识理达腊独能逃去,又非天尚留宋一脉耶?

  ○吕珍绍兴,国初为张士诚命将吕珍所据。珍有古良将风,后为汤和围久,乏粮降。珍有《保越录》,闻越尚存,惜未见。

  ○浙省倭寇始末略嘉靖廿九年秋,福建林汝美、李七、许二,越狱下海,诱引日本倭奴与沿海无籍,结巢双屿,横行水上,行文于浙之宁、台,自称奥主,借银米于某地交割,否则引兵入界,官私尽空。时徽人王直、徐惟学,私通番舶,往来宁波有日矣。是年,浙省巡按杨公九泽,久知其事,因林文奏浙近海系边夷地方,请设重臣。上命都御史朱公纨开府于浙,因调福建都指挥卢镗,浙江都指挥梁凤等捣其巢穴,严禁下海。直不得私,遂入贼余党,招来九州之夷,联舟海上,潜以鄞人毛烈为子,仍栖海屿,叩关,取值。时广贼陈四盼亦累劫扰,官府莫治也,直乃用计擒杀请功,愿乞互市之法,官司不许。遂令夷贼突入定海夺船掳掠,移泊烈港。亡命之徒,从附日众,自是华夷成党,贼续而来,为患孔棘,寇温州,破黄岩,陷{▯郭}衢,东南大震。

  于是朝设总督于浙,兼制闽直,调募各省村官狼土等兵,随地剿戮。贼则寇宁、绍、温、台、杭、嘉之地,以及苏、松、常、镇、通、泰,或数十、数百,大至数千,赤身跳哨,遍历川陆。少则官军捕追,延害千百余里而后灭焉,众则漫散一方,暮聚朝掠,大肆毒螫;亦或负险结巢,踅历月而远历年,时出掳掠。官军反致其挫衄,益以器械,是犹救焚以油也。故所至村市荡为邱墟。得志之贼,满载遁去,失队奔劳者,为我俘斩攻破追戮者,十亦二三焉。此则三十五年前事,而为首之贼,实多出于华人。

  丁巳、戊午来,贼势虽尚强也,而我兵智谋勇略者,相继而出,故贼惟东掠西流,随地寇犯,慈溪、崇德,固尝为其破矣,然皆翼日遁去,惟恐王师之至也。由其先谕倭主,戒犯我土。继而或诱其降,或绐以毒,相机诡遇,陆续歼决。又或围迫故纵,舍舟济遁,则于海洋之要,驾大舟以冲之,举火器以击之,十必丧其六七矣。故元恶授首,事无总领,势遂败摧。已未、庚申来,毒远流于福建,至辛酉年而渐地安生矣。

  呜呼!十年之间,总制者三人,王公抒不久升去,李公天宠不职被诛,独胡公宗宪随事应变,竟成功十有三焉。然而参将以下武职而战没者,百有七人。莅士文职,遇害乡官,生员义士,又四十二人,军民之死,军需之费,不可胜纪也。呜呼!中国全胜之时,倭夷无援之贼,一入吾土,支撑不暇也。盖缘太平日久,民不知兵,沿海备驰,兵粮两乏,是以豺狼众猛,猝然而至,则地方广远,告急者多而疲于奔调矣,帑庾空虚,设防都窘而难于办事矣。主兵不充,召募反强,则统御者难于行法矣。况贼众势强,沉船破釜,有必胜之志;我军脆懒,临阵畏缩,有必走之心。故指挥若陈善道,都指挥若周应祯、游击若宗礼,非不骁勇者,而援兵无人,惜徒死焉。文职若知县王▯、参政钱绊,非不效忠也,而勇弱不伦,亦徒毙焉。此非理势之必然,而中国所以不▯也哉。

  呜呼!此虽人事之变,实乃天道使然。彰德知数吴伯通尝曰:“辛亥至庚申,浙江当大杀戮,过此尚有十年小寇。”视今果然也,少又闻谣曰:“东海小明王,温台作战场;虎头人受苦,结末在钱塘。”当时不知何指也,至是,王乃王直,虎头处字之首,浙惟处州召募者众,死者几万矣,王直戮于钱塘,事不彰彰矣乎!虽然,天示者自我民行,已往者将来之戒,今之谋国者,盍审其所务云。○杭苏粮轻之故尝见诸家纪吴越王横取厉民,降宋之日,赍图籍之臣,虑其赋重害民,虚言被风沉册于河。太宗令补阙王永往均吴

译○元顺帝宋脉 元顺帝是瀛国公的儿子,起初据余应第十六飞龙的诗作为证据,袁忠彻的事实以及何尚书等人的跋语,足以明白;更见于《两山墨谈》,以见宋朝仁厚的报应。我又认为我太祖北伐,元朝的后妃大臣都被俘杀,顺帝的儿子爱猷识理达腊唯独能够逃脱,这难道不是上天还留着宋朝的一脉吗?

○吕珍绍兴 绍兴,在建国初期被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占据。吕珍有古代良将的风范,后来被汤和围困很久,缺乏粮食而投降。吕珍有《保越录》,听说越地尚存,可惜没有见到。

○浙省倭寇始末略 嘉靖二十九年秋天,福建的林汝美、李七、许二,越狱下海,引诱日本倭奴与沿海无赖,在双屿结巢,横行水上,向浙江的宁波、台州发文书,自称奥主,向某地借银米交割,否则就引兵入境,官府和私人的财物都被抢空。当时徽州人王直、徐惟学,私下与外国船只勾结,往来宁波已经很久了。这一年,浙江巡按杨九泽,早就知道这件事,因为林文上奏说浙江近海属于边夷地方,请求设置重臣。皇上命令都御史朱纨在浙江开府,于是调福建都指挥卢镗,浙江都指挥梁凤等捣毁他们的巢穴,严禁下海。王直不能私下勾结,于是加入贼人余党,招来九州的外夷,联舟海上,暗中以鄞县人毛烈为子,仍然栖息在海岛上,叩关,索取财物。当时广东贼人陈四盼也屡次劫扰,官府无法治理,王直于是用计擒杀陈四盼请功,愿意乞求互市的法令,官府不允许。于是让外夷贼人突入定海夺船掳掠,移泊烈港。亡命之徒,跟随依附的人日益众多,从此华夷结为同党,贼人陆续而来,祸患非常严重,寇掠温州,攻破黄岩,陷落衢州,东南大震。

于是朝廷在浙江设置总督,兼制福建、直隶,调募各省村官、狼土等兵,随地剿杀。贼人则寇掠宁波、绍兴、温州、台州、杭州、嘉兴之地,以及苏州、松江、常州、镇江、通州、泰州,或数十、数百,多达数千,赤身跳哨,遍历山川陆地。少的则官军捕追,延害千百余里而后消灭,多的则漫散一方,晚上聚集早上劫掠,大肆毒害;也有的凭借险要结巢,辗转数月甚至多年,不时出来掳掠。官军反而遭受挫败,更加配备器械,这就像救火用油一样。所以所到之处村市都变成废墟。得志的贼人,满载遁去,失队奔劳的,被我们俘斩攻破追戮的,十之二三。这是三十五年前的事,而为首的贼人,其实多出于华人。

丁巳、戊午年来,贼势虽然还强,但我军智谋勇略的人,相继而出,所以贼人只是东掠西流,随地寇犯,慈溪、崇德,固然曾经被他们攻破,但都在第二天遁去,唯恐王师到来。因为先前谕令倭主,告诫侵犯我国土地。继而或者诱使他们投降,或者欺骗他们毒药,相机诡遇,陆续歼灭。又或者围迫故意放纵,舍舟渡海遁去,就在海洋的要冲,驾大船冲击他们,举火器攻击他们,十之六七必丧命。所以元恶授首,事无总领,势力于是败坏摧折。己未、庚申年来,毒流远于福建,到辛酉年才逐渐安定。

呜呼!十年之间,总制者三人,王公抒不久升迁离去,李公天宠不职被诛,唯独胡公宗宪随事应变,竟成功十之有三。然而参将以下武职而战死的,有一百七人。莅士文职,遇害乡官,生员义士,又有四十二人,军民之死,军需之费,不可胜纪。呜呼!中国全胜之时,倭夷无援之贼,一入我国,支撑不暇。大概因为太平日久,百姓不知兵,沿海防备松弛,兵粮两乏,所以豺狼众猛,猝然而至,则地方广远,告急者多而疲于奔调,帑庾空虚,设防都窘而难于办事。主兵不充,召募反强,则统御者难于行法。况且贼众势强,沉船破釜,有必胜之志;我军脆懒,临阵畏缩,有必走之心。所以指挥如陈善道,都指挥如周应祯、游击如宗礼,不是不骁勇,而援兵无人,可惜徒死。文职如知县王〇、参政钱绊,不是不效忠,而勇弱不伦,也徒毙。这不是理势之必然,而中国所以不〇吗。

呜呼!这虽然是人事之变,实乃天道使然。彰德知数吴伯通曾说:“辛亥至庚申,浙江当大杀戮,过此尚有十年小寇。”看今天果然如此,少又闻谣曰:“东海小明王,温台作战场;虎头人受苦,结末在钱塘。”当时不知何指,至此,王乃王直,虎头处字之首,浙惟处州召募者众,死者几万,王直戮于钱塘,事不彰彰了吗!虽然,天示者自我民行,已往者将来之戒,今之谋国者,何不审其所务呢。

○杭苏粮轻之故 尝见诸家纪吴越王横取厉民,降宋之日,赍图籍之臣,虑其赋重害民,虚言被风沉册于河。太宗令补阙王永往均吴

越田地,永以钱民税亩每五斗为一斗上之,至今杭越粮税为轻。若吴郡粮赋,至重于天下。宣德间,得郡守况钟奏免九十余万名,今尚每亩科至四斗者也。闻太祖抄没沈万三秀,得其租薄,即照租以征粮之。故王永、况钟,可为苏杭万代之阴德者。

译越地的田赋,王永以钱代粮,按每亩五斗中取一斗上缴,因此至今杭州、越地的粮税较轻。如果吴郡的粮赋,则是天下最重的。宣德年间,得到郡守况钟上奏免除九十余万石的赋税,现在仍然每亩征收高达四斗。听说太祖抄没沈万三的财产,获得他的租簿,就依照租簿来征收粮税。所以王永、况钟,可以说是为苏杭立下万代阴德的人。

○南北二岳《周礼》:职方掌天下之图,以正南荆州,其镇曰衡山,今名南岳,即舜南巡至于南衡者是也。汉武元封五年,巡南郡霍山,礼天柱峰,遂以南衡远阻,此地亦名衡山,遂号为南岳。至隋,复祀于湖广之衡山,至今不改。《周礼》以正北并州,其镇曰恒山,今名北岳,即舜北巡至于恒山者是也。唐贞观间,真定曲阳县恒山忽尔飞石下县,朝廷以地亦名恒山,遂因建祠为北岳。五代瓜裂,宋地又不至于大同,因之以祀到今。弘治中,兵书马公文升,备奏唐、宋之故,今京师在北,南行以祀恒山为非礼,当复于浑源之恒。事下礼部,礼书倪公岳原祷曲阳而生者,因执志必可信,而神已飞于曲阳。遂寝。《南园漫录》辨其既可飞去,亦可飞归。予则以为当时据《舜典》,且证南衡之事以折之,倪亦难于措辞矣。盖神无往而不在,天子命某山之为岳,则某山之神是矣。昨读兵侍徐养斋札记,又云已复。惜予草茅,未知果然否。

  ○周城隍先母尝云:吾外祖少时,亲见城隍生日时,有黄冠为神附体,言于众曰:“予非旧神,予本省宪使周新也,诞乃五月十七日,上帝以予刚直,复命司杭,之土时另塑其象,迁旧神于钱塘保安里。”至今名为小城隍庙,故以五月供献于神。按周广东南海人,永乐中为御史,巡按京师、福建,升云南、浙江按察使,处分大务,奏对详审,廉明刚直,锄强伸枉,常理冤魂无主数事,在内名为“冷面寒铁”,在外称为“神明”。后为权奸指挥纪纲之谤,上怒其言峻直,被害。予意刚直为神固然矣,未必其为吾杭上神,恐流言之诬周公也。昨见彭参政所作公传,末云:“上尝见衣红者立日中,问为谁?应曰:臣周新。上帝以臣刚直,命为城隍云。”然后知外祖之言不诬,作传者不知为杭之司命。因识之以传于人耳。

  ○国家银米数尝观王阁老《震译长语》:记正德以前天下所征各项银两,每年共计二百四十三万两,而京师各省所用之数,共二百万两有余,似尚多矣。又记正德以来各王府官诸文武官生吏等银米数千万石,而天下所入之粮止二千六百六十八万石。夫出止言数千万石,似一时难于打算。观总曰出多入少,故王府边军等俱缺粮饷,其乏可知矣。

  乃见嘉靖初霍兀崖奏疏云:洪武至今,自周王一府论之,禄米增数十倍,子孙日益繁矣。天下文武官逐代增之,较洪武间增十万余员矣。地不改辟,而米入有定数,此供亿所以日乏。

  右二公忧国,一纪于书,一见于疏。计今视昔,六十年余,朝廷土木之兴几次矣,南北夷虏之扰几年矣,王府之增军需之费,又不知几何矣?事变日出,虽有如二公之心者,而亦难于为谋矣。是以借官俸,鬻见爵,纳粟放度之无数,税门算商之悖出,不知民日困而国益穷矣。意天下有可兴革者,惟在上者善处不私耳。如银矿可开,海鱼可取,西北荒地可垦,皆自然之财之类是也。如南都金箔日出八十两,浙江西湖日用数十金,皆可省之。变通之,尚有可更革而未知难言者,当国者宜致思焉。

  ○国家戌元《南园漫录》与《近峰闻略》,记国朝戌元之事,无一字不同,以刊书则《近峰》在后,人则同时也。二人非窃取者,末句似文理少碍。予今补二公前之所缺,后之未知,并易其末句也。

  国朝洪武四年开科,乃辛亥也,今诸书以为庚戌,恐当时求才之急,二年连开科。今惟辛亥名录存耳,故或系安大全,或系吴伯宗,又有系金铸者,至十五年壬戌张显宗,然四人官职未闻,必所终亦不大显。甲戌张信侍读,丙戌林环,戊戌李琪,庚戌林震,皆终撰修。壬戌刘俨,终礼侍。甲戌孙贤,终太常卿兼侍读。庚戌钱福,壬戌康海,皆终修撰。近甲戌唐皋,丙戌龚用卿,俱终修撰。戊戌茅瓒,终吏侍。庚戌唐汝楫,终侍讲。壬戌徐时行。凡戌魁无一人至台辅,岂非其数耶?然罗公道高一世,名闻四海,亦理不能以胜数耳。

  ○本朝火德旺本朝之旺,不知五行何属。

译○ 南北二岳

《周礼》记载: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以正南方的荆州,其镇山叫衡山,现在称为南岳,就是舜帝南巡到达南衡的那座山。汉武帝元封五年,巡视南郡霍山,祭祀天柱峰,于是因为南衡遥远阻隔,而此地也名叫衡山,便号称南岳。到了隋朝,又恢复在湖广衡山祭祀,至今没有改变。《周礼》以正北方的并州,其镇山叫恒山,现在称为北岳,就是舜帝北巡到达恒山的那座山。唐贞观年间,真定曲阳县的恒山忽然有飞石落下县中,朝廷因为此地也名叫恒山,于是顺势建祠作为北岳。五代时期天下分裂,宋朝疆域又达不到大同,因此沿袭祭祀至今。弘治年间,兵部尚书马公文升,详细上奏唐宋的旧事,认为如今京城在北方,向南行走去祭祀恒山是不合礼制的,应当恢复在浑源的恒山祭祀。事情下达给礼部,礼部尚书倪公岳原本是在曲阳祈祷后出生的,于是坚持认为志向必然可信,而且神灵已经飞到了曲阳。于是此事被搁置。《南园漫录》辩解说它既然能飞去,也能飞回。我却认为当时依据《舜典》,并且用南衡的事例来驳斥,倪公也难以措辞了。大概神灵无处不在,天子任命某座山为岳,那么某座山的神灵就是了。昨天读兵部侍郎徐养斋的札记,又说已经恢复了。可惜我身为草民,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 周城隍

先母曾经说:我的外祖父年轻时,亲眼见到城隍生日时,有道士被神灵附体,对众人说:“我不是旧神,我是本省宪使周新,诞辰是五月十七日,上帝因为我刚直,再次命令我掌管杭州的土地,当时另外塑了我的像,将旧神迁到钱塘保安里。”至今称为小城隍庙,所以在五月向神灵供奉祭品。查考周新是广东南海人,永乐年间担任御史,巡按京师、福建,升任云南、浙江按察使,处理重大事务,奏对详细审慎,廉洁明察刚直,铲除强暴伸张冤屈,常常审理冤魂无主的事件,在京城被称为“冷面寒铁”,在外地被称为“神明”。后来被权奸指挥纪纲诽谤,皇上恼怒他言语峻急直率,被害死。我认为刚直成为神灵固然如此,未必成为我们杭州的上神,恐怕是流言诬陷周公。昨天看到彭参政所作的周公传记,末尾说:“皇上曾经看见穿红衣的人站在日中,问是谁?回答说:臣周新。上帝因为臣刚直,任命为城隍云。”然后才知道外祖父的话不假,作传的人不知道他是杭州的司命神。因此记录下来以传告世人。

○ 国家银米数

曾经观看王阁老《震译长语》:记载正德以前天下征收的各项银两,每年共计二百四十三万两,而京师各省使用的数量,共二百多万两有余,似乎还多了。又记载正德以来各王府、官员、诸文武官、生员、吏役等的银米数千万石,而天下输入的粮食只有二千六百六十八万石。支出只说数千万石,似乎一时难以计算。看总计说是支出多于收入,所以王府、边军等都缺乏粮饷,其匮乏可知了。

于是看到嘉靖初年霍兀崖的奏疏说:从洪武至今,单以周王一府来说,禄米增加了数十倍,子孙日益繁衍。天下文武官员逐代增加,相比洪武年间增加了十万余员。土地没有开辟,而米粮收入有定数,这就是供应日益匮乏的原因。

上述两位先生忧国,一位记录在书中,一位体现在奏疏里。计算现在相比过去,六十多年了,朝廷大兴土木几次了,南北夷虏侵扰几年了,王府增加、军需费用,又不知增加了多少?事变层出不穷,即使有像两位先生那样忧国之心的人,也难以谋划了。因此借官俸,卖现爵,纳粟放度没有止境,税门算商违背常理地支出,不知道百姓日益困苦而国家更加穷困了。我想天下有可以兴办改革的事情,只在于在上位者善于处理且不偏私罢了。比如银矿可以开采,海鱼可以获取,西北荒地可以开垦,都是自然财富之类。比如南都金箔每天出产八十两,浙江西湖每天耗费数十金,都可以节省。变通一下,还有可以改革而不知难以言说的,当权者应当深思啊。

○ 国家戌元

《南园漫录》与《近峰闻略》,记载本朝戌元的事情,没有一个字不同,因为刊书《近峰》在后,人却是同时代。两人不是窃取者,末句似乎文理稍有阻碍。我如今补上两位先生前面所缺的,后面未知的,并改动了末句。

本朝洪武四年开科,是辛亥年,现在诸书认为是庚戌年,恐怕当时求才急切,两年连续开科。现在只有辛亥年的名录存在,所以有的系于安大全,有的系于吴伯宗,又有系于金铸的,到十五年壬戌张显宗,然而四人官职未曾听闻,必定最终也不显赫。甲戌张信侍读,丙戌林环,戊戌李琪,庚戌林震,都最终担任撰修。壬戌刘俨,最终担任礼部侍郎。甲戌孙贤,最终担任太常卿兼侍读。庚戌钱福,壬戌康海,都最终担任修撰。近甲戌唐皋,丙戌龚用卿,都最终担任修撰。戊戌茅瓒,最终担任吏部侍郎。庚戌唐汝楫,最终担任侍讲。壬戌徐时行。凡是戌年状元没有一人达到台辅高位,难道不是命数吗?然而罗公道德高出一世,名闻四海,也是道理不能胜过命数罢了。

○ 本朝火德旺

本朝的旺盛,不知道五行属于哪一行。

意太祖生时,邻家见火,浴时红罗浮来。国初多红巾贼,塔忽变红,民谣“朱衣人作主人公”,国姓又朱,恐火德也。昨观《双槐岁抄》亦然。

译推测太祖出生时,邻居家看见火光,洗澡时红色罗布漂浮而来。建国初期多有红巾贼,宝塔忽然变成红色,民谣说“穿朱衣的人做主人公”,国姓又是朱,恐怕是火德之兆。昨天看《双槐岁抄》也是这样记载的。

○双槐岁抄《双槐岁抄》一书,南海黄知县某作也,于本朝之事,最多且详,修史者当取焉。如孝宗之母纪后死事,曹吉祥反事,朵颜二卫地事,河套墩台蒙古瓦剌元帝之后,己巳御虏诸将之功,次京军边军马政之始末,可谓最悉。而琐碎者亦不能枚数。

  ●卷三 义理类○近诗作挽诗盛于唐,非无交而涕也。寿诗盛于宋,渐施于官府,亦无未同而言者。近时二作不论识不识,转相征求,动成卷帙,可耻也。空同、大复集中少之,此过人矣。送行,古所尚也,今不出于亲友相知之情,惟官府焉,势利也。噫!诗之道到此蔑矣。

  ○理论术之精者必杀身,天道不容也;利之多者害必随,人怨所致也。位极则危,功高不赏,损益之道也。惟谦约为可免耳。有利无害,求之愈得,其惟学乎?然必至于贫,为仁不富矣。

  ○中国中国所以为中国者,以天文四七分野,俱在华夏,故曰中天。八荒旷邈,星象亦难于占视,虽与之同覆,不可纪也,岂特山川草木人物之异哉。

  ○遇不遇扬雄与郑子真、严君平,同时相处,惟雄知二子之贤,而不能随以隐,致有投阁、《美新》之丑。二程与康节最相知也,不能传邵先天之学,此非既遇而不遇耶?惟孔子圣不自圣,特问礼于老子,老子得圣言而名益传,可谓相遇之美也。庄生与孟氏同时,庄之轻禄言玄,是深明老子者也,惜孟子不得与之言。而庄仅成其己学之偏,孟子天生豪杰,故能私淑子思而传道统。荀子见道之言亦常有之,惜又不遇孟子为依归,故失之性恶而流弊,致有李斯之害也。是皆当遇而不遇,惜哉!

  ○荆川四得唐荆川顺之尝言:“予时文得之薛方山,古文得之王遵岩,经义得之季彭山,道义得之罗念庵。”此亦无常师之意欤?名日起而业日大,有由然也。今之士有寸长,悻悻自得;入仕途擅作威福,不知道也。耻哉!

  ○诗言数目予尝意诗惟四言、五言、至七言而止者,亦天地自然之理。盖人受天之理以为性,声音发天地之灵气,天有四时、五行、七政,故音有四声、五音、至七音而止,是先天而弗违天也。昨承宗师冯少洲赐《汉魏诗纪》,其序得我心之同,又能推广诗人高下之故,因录置稿。

  序曰:“予闻诗有中声,汉、魏得数,三四言短,六七言长,磅礴清浊,气运自然,人力弗与焉。是故删以前惟四,汉、魏人五之,唐人变而七之。何言乎声起于四,喉舌之低昂开阖,先天而天弗违也。五音天地之中数,故五为中声;人情极于七,故言有七。何言乎声始人气之呼吸,四则优游约矣,象太古之音也。五斯和,和斯有节,历七言焉,呼吸斯竭,不可复加矣。是故之变声也,诗自沈约为律法,绳局趣,而灵品谢色,其气象风韵自落汉、魏人后。孔子曰:‘兴于诗’,故高子固也。子贡悟也,鲁之《纟▯》要思也。鲜斯三者,诗不足以言兴,而况合契于鬼神乎。天之生材也不齐,故为诗之体裁亦各不齐,是故五材犹五味也,合而和者圣也,合而阙一者贤也,其分多者俊杰也,其得一者才也。故其发而为声诗,能使人甘听忘倦,如饮醇酒,一唱而三叹,能使人酸心出涕,使人长相思,使人起舞,使人泠然敛鲜正色而坐。其味不同,然又有淡如勺水,玄如太羹,如苦根涩节,使人吞之不得下咽,皆才之美使然不齐也。大匠过必物色之,采为明堂太庙金声玉振之府,不遐▯遗,此系古人幸遇与不幸遇,皆天也。集今裒然多矣,茫茫乎回瞰千古,伙伙英贤,不啻太空一B67耳。”

  ○七数天之所以为天,不过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名曰七政。人之所以为生,亦不过阴阳五常之气,行于六脉见之,名曰七情。天之道惟七,而气至六日有余(气盈朔虚推算时刻),则为一候,故天道七日来复。人身之气,惟七六日而行十二经络(一日行两经)有余。故人之疾,至七日而轻重判焉。

  ○善恶不嫌同科杨素以武功显而多文藻,见诗词于《文苑英华》。张飞以勇烈名

译○《双槐岁抄》《双槐岁抄》这本书,是南海县知县黄某所著,对于本朝的事情,记载最多且最详细,修史的人应当采录。比如孝宗母亲纪太后的死节之事,曹吉祥谋反之事,朵颜二卫的土地之事,河套墩台、蒙古、瓦剌以及元朝皇帝后裔之事,己巳年抵御虏寇各位将领的功劳,以及京军、边军马政的始末,可以说最为详尽。而琐碎的事情也不能一一列举。

●卷三 义理类○近诗作挽诗在唐代盛行,并非没有交情却流泪。祝寿诗在宋代盛行,逐渐施行于官府,也没有不同意见的人。近来这两种诗作,不论相识与否,互相征求,动辄成卷,是可耻的。李梦阳(空同)、何景明(大复)的文集中很少这类诗,这是他们超过常人的地方。送行,是古人所崇尚的,现在如果不是出于亲友相知的情谊,只是官府之间,那是势利。唉!诗的道义到这里就蔑视了。

○理论术的精妙者必定杀身,这是天道所不容的;利益多的害处必定跟随,这是人怨所导致的。地位到了极点就危险,功劳高而不被赏赐,这是损益的道理。只有谦虚简约才可以避免。有利无害,越追求越得到,大概只有学问吧?然而必定会贫穷,因为行仁义就不能富有。

○中国中国之所以称为中国,是因为天文四分七分的分野,都在华夏,所以称为中天。八方荒远辽阔,星象也难以观测,虽然与华夏同受天覆,却无法记载,难道仅仅是山川草木人物的不同吗。

○遇不遇扬雄与郑子真、严君平,同时相处,只有扬雄知道这两人的贤能,却不能跟随他们隐居,以致有投阁、《美新》的丑事。二程与邵雍(康节)最相知,却不能传授邵雍的先天之学,这不是既相遇又不相遇吗?只有孔子圣人不自以为圣,特意向老子问礼,老子得到圣人的言论而名声更加传播,可以说是相遇的美好。庄子与孟子同时,庄子轻视禄位言论玄妙,是深明老子的人,可惜孟子没有与他交谈。而庄子仅仅成就了自己学问的偏颇,孟子天生豪杰,所以能私下学习子思而传承道统。荀子见道的言论也常有,可惜又不遇到孟子作为依归,所以失之于性恶而流于弊端,导致有李斯的祸害。这些都是应当相遇而没有相遇,可惜啊!

○荆川四得唐荆川唐顺之曾说:“我的时文从薛方山那里得到,古文从王遵岩那里得到,经义从季彭山那里得到,道义从罗念庵那里得到。”这也是没有固定老师的意思吧?名声一天天兴起而学业一天天扩大,是有原因的。现在的士人有一点长处,就愤愤自得;进入仕途就擅作威福,不知道道理。可耻啊!

○诗言数目我曾认为诗只有四言、五言,到七言为止,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大概人承受天的理作为性,声音发出天地的灵气,天有四时、五行、七政,所以音有四声、五音,到七音为止,这是先天而不违背天的。昨天承蒙宗师冯少洲赐给《汉魏诗纪》,他的序言符合我的心意,又能推广诗人高下的缘故,因此录置草稿。

序言说:“我听说诗有中声,汉、魏得到数目,三四言短,六七言长,磅礴清浊,气运自然,人力不参与。所以删诗以前只有四言,汉、魏人变为五言,唐人变为七言。为什么说声音起于四,喉舌的低昂开阖,先天而天不违背。五音是天地的中数,所以五为中声;人情极于七,所以言有七。为什么说声音始于人的呼吸,四则优游简约,象太古之音。五则和谐,和谐则有节,历经七言,呼吸就竭尽,不能再增加了。所以声音的变化,诗自从沈约制定律法,束缚趣味,而灵品失色,其气象风韵自然落在汉、魏人之后。孔子说:‘兴起于诗’,所以高子固也。子贡悟也,鲁国的《纟〇》要思也。缺少这三者,诗不足以言兴,何况契合于鬼神呢。天生人才不齐,所以诗的体裁也各不相同,所以五材如同五味,合而和谐的是圣人,合而缺少一样的是贤人,其分多的是俊杰,其得一的是才人。所以它们发出成为声诗,能使人甘听忘倦,如同饮醇酒,一唱而三叹,能使人酸心流泪,使人长相思,使人起舞,使人泠然收敛鲜正色而坐。它们的滋味不同,然而又有淡如勺水,玄如太羹,如苦根涩节,使人吞之不得下咽,都是才之美使得不齐。大匠经过必定物色,采为明堂太庙金声玉振的府库,不遐〇遗,这关系到古人幸遇与不幸遇,都是天意。集今裒然多矣,茫茫乎回瞰千古,伙伙英贤,不啻太空一B67耳。”

○七数天之所以为天,不过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名叫七政。人之所以为生,也不过阴阳五常之气,行于六脉见之,名叫七情。天的道理只有七,而气至六日有余(气盈朔虚推算时刻),则为一候,所以天道七日来复。人身之气,只有七六日而行十二经络(一日行两经)有余。所以人的疾病,到七日而轻重判明。

○善恶不嫌同科杨素以武功显赫而多文藻,见于《文苑英华》的诗词。张飞以勇烈闻名

而善文字,见《刁斗铭》于涪陵州。此特一身之艺并人而善者也。甚于蚩尤之制五兵,李斯之为篆书,鲧之为城,桀之为瓦,始皇之于长城,隋炀之于漕河。又人虽不善,而事乃万世之利,尤为大异者也。此善恶不嫌同科。

译(他)擅长文字,在涪陵州见到《刁斗铭》。这仅仅是他个人的技艺,并且别人也擅长。这比蚩尤制造五种兵器、李斯创制篆书、鲧修筑城墙、夏桀发明瓦片、秦始皇修建长城、隋炀帝开凿漕河还要厉害。况且那些人虽然不擅长(文字),但他们做的事却是万世之利,尤其是非常奇特的。这说明善与恶并不排斥被归入同一类。

○食物四要虽曰为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然食亦人生大计,况年老者尤宜所谨。尝见一书云:食烂则易于咀嚼,热则不失香味。予欲益其洁则动其食兴,少则不致厌饫,斯尽矣。

  ○武穆不能恢复秦桧再造南宋先正邱文庄公▯尝云:秦桧再造南宋,岳飞不能恢复,元不当与正统,许衡不当仕元。时以为确论也。予尝闻之,惜未亲得其所以。意元乃北虏,而不当仕与正统明矣。岳之不能成功者,果权臣在内,则昔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郾城之抵黄龙,地不远矣,恢复而请罪,未晚矣。以钱谷兵甲之无所出欤?则因粮于敌,古人所常;解民倒悬,犹大旱之望雨矣。岳故忍而不处,弃功亏于一篑耶?非也。岳乃忠孝纯臣,观其甘死而信何铸之欺,肯一事之妄为耶?邱盖原其情而论其时,知其必难矣,非以少岳也。以桧再造南宋,此则计孝宗之时,算其犒军之费,止得十有三番,故难恢复。予又掘得铜牌,计寸阔一而长二,文乃临安府行用淮三百文,省此必南渡国穷,救补通变之物,交会钞引之类。夫以孝宗之时,尚财用之不足,高宗草创,固可知矣。使急于用兵,徒促沦亡。故南渡以来,虽多良将,帝常为贼驱,和议之后,敌缓民养,国方有久立之规。是桧之心虽私,而和之事则当,岂非鬼神阴有以成宋家之天下耶?邱盖原其事而究其理,非以右桧也。

  ○产物各异天地至大,风土各异。故产物亦不同,不可以未见者即为异。王维雪中芭蕉,人遂以为失寒暑。近知广东一种美人蕉,雪中开花。又如林逋杭人,不知鹧鸪不木栖,作诗曰:“云中叫钩▯”,此可有乎?

  ○近日军古之置军也防患,今之置军也为患。何也?太平无事,民出谷以养军,官有产以助军,是欲藉其有警以守,盗发以讨,所以卫民也。卫民,卫国也。今海贼为害有年矣,未闻军有一方之守,一阵之敌焉。守敌者非召募之土著百姓,则调选别省兵勇。故见戮于贼也,非地方男妇良民,乃远近召募之众。是徒有养军之害,而无卫民之实,国非亦为其损哉?

  或曰:“子不知国之有禁乎?军死百一之报,尚不可焉,不得已而姑息乃至于此。”应者曰:“此因主将不恤军士,立法之过也。今亦奏准不行矣,况军乃当死之徒,既宥获生,又得其养,役亦不职焉。是罪之乃所以恩之,人人轻于犯法矣。然卒律以法,又恐人情变也。为今之计,大阅军兵,使较射扑:军胜于募,则以募银之半加于军;募胜于军,则扣军粮之半以益募。如此则军兵各为利而精矣。有急,以练精者上阵以杀贼,余当减之也。庶民不费于召募之资,国不至于倍常之费,虽为民而实为国矣。

  ○鹊鹭虎猫鹊至七夕而颈毛脱,鹭遇白露必离巢,虎啖人,于前半月则起于上身,下半月则起于下身,与猫咬鼠同也。人身之虫,初旬头向上,而中与未旬,头俱下游也。皆载于书而试之人矣,而其所以然之理难知。

  ○耳角鼻《易林》曰:“牛龙耳聩。”《谰言》曰:“牛不耳听,听以角。《尔雅翼》曰:“龙之耳似牛。”意此必亦角之谓欤?故龙类牛,头似而窍亦同,其性顺健者,分阴阳。若虎猫尤切肖焉,故虎猫食人鼠过者,耳必缺如锯;猫鼻四时湿冷,惟夏至一时乃温;虎鼻常热,惟冬至一时乃冷。此由禀性阴阳之至,而天地阴阳之极,则相变然耳。

  ○字书经文《玉篇》出而《说文》废也,楷草兴而篆隶弃也,时文崇而圣经不明矣。世变江河日趋其下,人惟乐于便利,惮于求理义耳。

  ○缪谥缪字有四音:穆音则为谥,妙音则为姓,绸缪则为事情也,纰缪则为背戾。绸缪、比缪、姓,人知而用之;穆音为谥,汉以上人识之,故关公谥缪。今人只知为背戾之义,以谥之不当也,殊不思秦缪、鲁缪,《礼记大传》序以昭缪皆是也。宋以缪丑谥秦桧,故晋欲谥何曾,武帝不从,肯以缪谥关乎?观张飞谥桓可知矣。

  ○贫贫者士之常,孔、孟不必论矣,而庄周、颜真卿皆常

译○ 食物四要 虽然有人说,那些只知饮食的人会被世人轻视,但饮食也是人生中的大事,况且老年人尤其应当谨慎对待。我曾看到一本书说:食物煮烂就容易咀嚼,食物热着吃就不失香味。我想再补充两点:食物洁净就能激发食欲,食物适量就不会导致厌腻,这样也就完备了。

○ 武穆不能恢复 秦桧再造南宋 先正邱文庄公〇 邱文庄公曾说:秦桧再造了南宋,岳飞未能恢复中原,元朝不应当被视为正统,许衡不应当在元朝做官。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我听说过这些言论,可惜没有亲自探求其中的缘由。我的意思是,元朝既然是北方的夷狄,不应当在元朝做官、不应当视其为正统,这是显而易见的。岳飞之所以不能成功,如果说是因为权臣在朝中作梗,那么古人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从郾城到黄龙府,距离并不遥远,即使恢复中原后再向朝廷请罪,也为时不晚。如果说是因为钱粮兵器无处筹措,那么因粮于敌,是古人常做的事;解救百姓于倒悬之苦,就像大旱之望雨一样迫切。岳飞难道是因为忍让而不采取行动,使成功只差最后一步而放弃吗?不是的。岳飞是忠孝纯臣,看他甘愿受死而相信何铸的欺骗,他肯做一件妄为的事吗?邱文庄公大概是推究其情势而评论当时,知道恢复中原必然困难,并不是轻视岳飞。至于说秦桧再造南宋,这是从孝宗时期算起,计算犒赏军队的费用,只能支撑十三次战役,所以难以恢复。我又挖掘出一块铜牌,宽一寸长二寸,上面写着“临安府行用淮三百文”,这一定是南宋南渡后国家贫困,用来补救变通的物品,类似于交会钞引。孝宗时期尚且财力不足,高宗草创基业时,情况更是可想而知。如果急于用兵,只会加速国家的沦亡。所以南渡以来,虽然有很多良将,但皇帝常常被贼寇驱使,议和之后,敌人缓和,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家才有了长久立足的规划。因此,秦桧的心思虽然自私,但议和这件事却是恰当的,这难道不是鬼神暗中成全了宋朝的天下吗?邱文庄公大概是推究其事理而探究其道理,并不是偏袒秦桧。

○ 产物各异 天地极其广大,风土各不相同。所以出产的物品也不同,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认为是怪异。王维画雪中芭蕉,人们就认为他违背了寒暑常理。近来知道广东有一种美人蕉,在雪中开花。又如林逋是杭州人,不知道鹧鸪不在树上栖息,作诗说:“云中叫钩”,这怎么可能呢?

○ 近日军 古代设置军队是为了防范祸患,现在设置军队却成了祸患。为什么呢?太平无事时,百姓出粮食供养军队,官府有财产资助军队,这是想借助军队在警报时守卫,盗贼发生时讨伐,以此来保卫百姓。保卫百姓,就是保卫国家。现在海贼为害多年了,没听说军队有一方守卫、一阵抵御的表现。守卫抵御的如果不是招募的本地百姓,就是调选其他省份的兵勇。所以被贼寇杀害的,不是地方的良民男女,而是远近招募的众人。这只有供养军队的祸害,而没有保卫百姓的实际效果,国家不也因此受损吗?

有人说:“你不知道国家有禁令吗?军队死亡百分之一的报告,尚且不允许,不得已而姑息宽容才到了这种地步。”回答的人说:“这是因为主将不体恤军士,立法的过错。现在也已经奏准不再执行了,况且军队是应当赴死的队伍,既然赦免让他们活下来,又得到供养,服役却不尽职。这是惩罚他们所以是恩惠他们,人人都轻率地犯法了。然而最终用法律来约束,又恐怕人情发生变化。现在的计策,大规模检阅军队,让军队和招募的兵勇比赛射箭扑击:如果军队胜过招募的兵勇,就把招募兵勇费用的一半加给军队;如果招募的兵勇胜过军队,就扣除军队粮食的一半来资助招募的兵勇。这样军队和招募的兵勇各自为了利益而精良了。有紧急情况,让训练精良的上阵杀贼,其余的应当减少。这样百姓不耗费招募的费用,国家不至于加倍常年的费用,虽然是为了百姓,但实际上是为了国家。

○ 鹊鹭虎猫 喜鹊到了七夕颈部的羽毛脱落,白鹭遇到白露必定离开巢穴,老虎吃人,在上半月则从上身开始,在下半月则从下身开始,这与猫咬老鼠相同。人身上的寄生虫,初旬头向上,中旬和下旬,头都向下。这些都记载在书中并试验于人,但其所以然的道理难以知晓。

○ 耳角鼻 《易林》说:“牛龙耳聩。”《谰言》说:“牛不用耳朵听,用角听。”《尔雅翼》说:“龙的耳朵像牛。”我想这一定是说角吧?所以龙类似牛,头相似而孔窍也相同,其性情顺健的,分阴阳。至于虎猫尤其相似,所以虎猫吃人鼠经过时,耳朵必定缺损如锯;猫的鼻子四季湿冷,只有夏至一时才温暖;虎的鼻子常热,只有冬至一时才冷。这是由于禀性阴阳的极致,而天地阴阳的极点,就相互变化罢了。

○ 字书经文 《玉篇》出现而《说文》废弃,楷书草书兴起而篆书隶书被抛弃,时文崇尚而圣经不明。世道变化如江河日趋下流,人们只乐于便利,惮于探求理义罢了。

○ 缪谥 “缪”字有四个读音:读穆音则作为谥号,读妙音则作为姓氏,绸缪则指事情,纰缪则指违背。绸缪、比缪、姓氏,人们知道并使用;穆音作为谥号,汉朝以上的人识别,所以关羽谥号为缪。现在的人只知道违背的意思,认为作为谥号不恰当,却不思考秦缪公、鲁缪公,《礼记大传》序以昭缪都是正确的。宋朝用缪这个丑谥给秦桧,所以晋朝想谥何曾,武帝不听从,肯用缪给关羽吗?看张飞谥桓就知道了。

○ 贫 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孔、孟不必说了,而庄周、颜真卿也都常常

乞米矣,使周不立言,真卿无大节,则何异于常士?故曰:“贫莫贫于未闻道,贱莫贱于不知耻。”以贫贱而骄人,无道德而轻富贵,妄人也。

译乞求米粮了,如果周公不确立言论,颜真卿没有大节操,那与平常人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说:“贫穷没有比没听闻大道更贫穷的,卑贱没有比不知羞耻更卑贱的。”凭借贫贱来傲视他人,没有道德却轻视富贵,这是狂妄之人。

○交与君子交,不存形迹可也;与小人交,不存形亦可乎?然而事变交际,安得日与君子处哉?但当先知其为何如人耳,苟不先知,未尝不为小人损也。朋友之交,可忽也哉!

  ○人形相家以人如某物之形为贵,如班超虎头燕颔,何尚之真猿之类。又有以贵显者为物之精,如杜预蛇精,郭璞鼍精之类。予以万物惟人最贵,反欲肖一物以为贵乎?由古今术士见显者似某物,遂借古人证之,以成富贵之名,笔之于书,即成故典。若夫物之精而为人,云其贵者,庶几有理。盖物既成精,得天地之气已久,必能投胎夺舍而为人,非聪明特达者乎?故皮日休《相解》,同予意而言殊;朱新仲论人形,同予言而意殊。在圣人无此论也。

  ○三书之得本朝哈密叛事,《双溪杂记》所载张掖郡条,可谓始末是非最悉矣。至言土地规模,来历反叛之由,又当并《双槐岁抄》看也。麓川之夷事,则当观《南园漫录》最详而实,盖作录者乃本地张尚书志淳,故事事俱有年月日,修国史者考诸。

  ○人各有长尝论道学之士,不克建功;功业之士,不能文章。善矣欧阳公曰:“刘柳无称于事业,姚宋不见于文章。”各有所专也。故唐虞之世,名臣各任一职;圣人之门,高弟各专一科。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惟圣人兼之。

  ○势利成祖皇帝命楼琏草靖难之诏,适方孝孺受刑之时,唯唯承旨,归而愤叹自缢。宋林希草东坡谪辞,成而掷笔叹曰:“坏了平生名节。”夫楼非不知靖难之诏不当草,畏死甚而势迫以受也;林非不知东坡之辞不可草,利心急而计迁宰辅也。然卒死而名节坏焉,岂非势利成其过哉?况于区区之士也哉!

  ●卷四 辩证类○东坡赤壁考东坡游赤壁者三,今人知其二者,由其有二赋也。余尝读其《跋龙井题名记》云:“予谪黄州,参寥使人示以题名,时去中秋十日,秋涛方涨水面十里,月出房、心间,风露浩然,所居去江无十步,独与儿子迈棹小舟至赤壁,望武昌山谷,乔木苍然,云涛际天,因录以寄。元丰三年八月记。”今古文《赤壁赋》注,谓指赤壁者三,非此之谓乎?据二赋在六年,此则第一游也。且二赋情景,不过衍此数语,略少增其事耳。若前赋佳固佳矣,入曹操事,恐亦未稳。晃补之因其“而今安在”之言,遂误指赤壁为破曹之地,后人因之纷纷并辩赤壁之有五,尤可笑也。殊不思周瑜破曹者,在今武昌之嘉鱼,自有壁上周瑜破曹处数字。东城之游,自在黄州,《一统志》下已明白注之矣。且其文曰:“去江无十步,望武昌山谷”,又曰:“西望夏口”,可知矣,况武昌正当黄州东南。今以前人之言为主,不深思而细考,错也。

  ○孟氏生年月日子《史记》不书孟子生卒,而孟谱云:生于周定王三十七年四月初二日,即当今之二月二也;卒于赧王二十六年正月十五,即今之十一月十五,寿八十四。又云:孟仲子名Э,乃子也。四十五代孙名宁,尝见一书于峄山道人,曰:《公孙子》内有《仲子问》一篇,乃知仲子实孟子之子,尝从学于公孙丑,惜忘其书名也。

  ○书名沿作梁武帝撰《金海》,王应麟撰《玉海》,萧子范撰《千字文》,隋潘徽作《万字文》,古有《百家姓》,今朝有《千家姓》,比效而续之之篇尚众也。王充有《刺孟》,宋刘章作《刺刺孟》,柳子厚有《非国语》,刘章作《非非国语》,此皆反而正之之意,实难也。况王乃辞胜理者,因孟而矫之时则可耳;柳以正理而矫淫诬之辞,刘何能胜之耶?惜未见其书。先正邵二泉有《日格子》,予尝为《格格子》十数条,乃邵公一时未到之意,亦死中求活,可轻议耶?

  ○春王正月予少疑春秋春王正月,意其夏正之建寅也。何称乎王?如周正之子也;何谓以春?言仲尼修经,百世大典。故为▯牾难明之言,以起后人之疑耶?因质之吾师许竹崖,竹崖成论二篇。上篇断之为夏,其书王于正月之上,乃仲尼特笔其义,则公羊氏所谓大一统,初非

译与君子交往,不讲究外在的形迹是可以的;与小人交往,不讲究形迹也可以吗?然而世事多变,人际交往复杂,哪里能天天都和君子在一起呢?只应当先了解对方是怎样的人罢了,如果不先了解,难免不会受到小人的损害。朋友之间的交往,可以轻视吗!

相面的人家把人像某种动物的形状视为高贵,比如班超虎头燕颔,何尚之像真猿之类。又有把显贵的人说成是某种动物的精怪,比如杜预是蛇精,郭璞是鼍精之类。我认为万物中只有人最尊贵,反而要像某种动物才算是高贵吗?这是因为古今的术士看到显贵的人像某种动物,于是借用古人的例子来证明,以成就富贵的名声,把它写进书里,就成了固定的典故。至于说动物的精怪变成人,说他们尊贵,这大概还有些道理。因为动物既然成了精怪,获得天地之气的时间已经很久,必定能够投胎夺舍变成人,难道不是聪明杰出的人吗?所以皮日休的《相解》,和我意思相同但说法不同;朱新仲论述人的形体,和我说法相同但意思不同。在圣人那里是没有这种议论的。

关于本朝哈密叛乱的事情,《双溪杂记》所载张掖郡那条,可以说是始末是非最详尽的了。至于说到土地规模,来历以及反叛的原因,又应当连同《双槐岁抄》一起看。麓川夷人的事情,则应当观看《南园漫录》最为详细且真实,因为作录的人是本地的张尚书志淳,所以每件事都有年月日,修国史的人可以参考。

人各有长处。我曾经议论道学之士,不能建功立业;功业之士,不能写文章。欧阳公说得好:“刘晏、柳宗元在事业上没有什么称道的,姚崇、宋璟在文章上没有什么表现。”这是各有所专长。所以唐尧虞舜的时代,名臣各担任一个职务;圣人的门下,高徒各专攻一个科目。人如果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做到完美,只有圣人才能兼有。

势利导致过错。成祖皇帝命令楼琏起草靖难的诏书,恰逢方孝孺受刑的时候,楼琏唯唯诺诺地接受旨意,回家后愤恨叹息,自缢而死。宋朝林希起草苏轼被贬的诏辞,写完后掷笔叹息说:“坏了平生的名节。”楼琏不是不知道靖难的诏书不应当起草,而是因为畏惧死亡而且形势逼迫才接受的;林希不是不知道苏轼的诏辞不应当起草,而是因为利欲心切并且打算迁升宰辅才接受的。然而最终楼琏死了,林希名节败坏,这难道不是势利造成了他们的过错吗?何况那些微不足道的士人呢!

卷四 辩证类。东坡赤壁考:苏轼游览赤壁有三次,现在的人知道其中的两次,是因为有两篇赋。我曾经读他的《跋龙井题名记》说:“我被贬到黄州,参寥让人把题名给我看,当时距离中秋节还有十天,秋涛正涨,水面宽达十里,月亮从房宿、心宿之间升起,风露浩荡,我居住的地方距离江边不到十步,独自和儿子苏迈划着小船到赤壁,望着武昌的山谷,高大的树木苍翠,云涛与天相接,于是记录下来寄给他。元丰三年八月记。”现在古文《赤壁赋》的注释,说指赤壁的有三次,不就是指这个吗?根据两篇赋在元丰六年,这则是第一次游览。而且两篇赋的情景,不过是引申这几句话,略微增加了一些事情罢了。如果前赋好固然好,但引入曹操的事情,恐怕也不稳妥。晃补之因为“而今安在”这句话,于是错误地把赤壁指认为破曹的地方,后人因此纷纷辩论赤壁有五个,尤其可笑。完全不想想周瑜破曹的地方,在现在的武昌嘉鱼,自有“壁上周瑜破曹处”这几个字。东城之游,自然在黄州,《一统志》下面已经明白地注明了。而且文中说:“距离江边不到十步,望着武昌的山谷”,又说:“向西望着夏口”,可以知道了,况且武昌正当黄州东南。现在以前人的话为主,不深入思考仔细考证,是错误的。

孟子生年月日:《史记》不记载孟子的生卒年月,而孟谱说:生于周定王三十七年四月初二日,即现在的二月二日;卒于赧王二十六年正月十五,即现在的十一月十五,享年八十四岁。又说:孟仲子名㧑,是孟子的儿子。第四十五代孙名叫宁,曾经在峄山道人那里见到一本书,说:《公孙子》内有《仲子问》一篇,于是知道仲子确实是孟子的儿子,曾经跟随公孙丑学习,可惜忘记了那本书的名字。

书名沿袭:梁武帝撰写《金海》,王应麟撰写《玉海》,萧子范撰写《千字文》,隋朝潘徽作《万字文》,古代有《百家姓》,现在朝廷有《千家姓》,效仿并续写的篇章还很多。王充有《刺孟》,宋朝刘章作《刺刺孟》,柳子厚有《非国语》,刘章作《非非国语》,这些都是反过来纠正的意思,实际上很难。况且王充是辞藻胜过道理的,因为孟子而矫枉过正在当时是可以的;柳子厚以正理来纠正淫邪诬妄的言辞,刘章怎么能胜过他呢?可惜没有见到他的书。先正邵二泉有《日格子》,我曾经作《格格子》十几条,这是邵公一时没有想到的意思,也是死中求活,可以轻易议论吗?

春王正月:我年轻时怀疑《春秋》中的“春王正月”,以为是指夏历的正月建寅。为什么称王?如果是周历的子月;为什么说春?是说孔子修订经典,是百世的大典。所以用矛盾难明的言辞,来引起后人的疑问吗?于是向我的老师许竹崖请教,竹崖写成两篇论述。上篇断定是夏历,把“王”字写在正月之上,是孔子特意笔削其义,那么公羊氏所说的大一统,起初并不是

遵周王建子之月之谓也。盖以周夏建朔不同,而其四时亦岂可易哉?但朝觐会同,颁朔告祠之类,以其正朔行之耳。纪月之数,必以寅首也,否则子丑寅为春时,则天气何温?土膏何动乎?下篇以《春秋》一书之事,反覆辩证,及引《汲冢周书》、《吕氏月令》,皆用夏正。而蔡沉又云:汉仍秦正,亦书六年冬十月,则正朔改而月数不改之说。唐武▯用周正,改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腊月,夏正月为一月,亦不能以子月起数,以易四时。可谓痛快之甚,惜书为火焚,予老病又不能细考以著,聊纪于此。“天地类”中尝一言秦汉用夏正矣,今复赘以春王正月之义焉。

译这就是所说的遵循周王以建子之月为岁首的说法。大概是因为周历与夏历的岁首不同,但四季的次序难道可以改变吗?只是在朝觐、会盟、颁布历法、祭祀等礼仪上,按照周历的正朔来施行罢了。记录月份的次序,必定要以寅月为开始,否则如果以子、丑、寅月为春季,那么天气怎么会温暖?土壤怎么会解冻呢?下文通过《春秋》一书中的事例,反复辨析论证,并引用《汲冢周书》、《吕氏月令》,都采用夏历的正朔。而蔡沉又说:汉代沿袭秦历,也记载为六年冬十月,这就支持了“正朔改变而月份次序不改变”的说法。唐代武则天使用周历,将十一月改为正月,十二月改为腊月,夏历的正月改为一月,也不能以子月作为起始来改变四季。这可以说痛快淋漓到了极点,可惜该书被大火焚毁,我年老多病,又无法详细考证并著书立说,姑且在此记录下来。在“天地类”中曾经提到秦汉使用夏历,现在再赘述一下“春王正月”的含义。

○六更鼓旧闻宫漏有六更鼓,不知何代,而《归田诗话》载:汪水云叙亡宋事,有“乱点传筹杀六更”之句。《豹隐纪谈》载杨诚斋诗曰:“天上归来已六更”,固知宋事,不知何有“六更”也。后见《▯▯覃▯精隽》云:宋内五鼓绝,梆鼓遍作,谓之“虾蟆更”。其时禁门开而百官入,所谓六更也。如方外之“攒点”,即今之“发擂”耳。

  ○半夜钟“夜半钟声到客船”,唐张继之诗,《学林新编》作温庭筠,非也。欧阳文忠以诗则佳,而无夜半钟声之理。《王直方诗话》以金轮寺僧谦咏月而得“清光何处无”句,喜极而夜半撞钟。予意谦得句而撞钟,乃各时之事,张岂无据而云,即以僧谦之事以辏耶?况寒山与金轮自非一地,真可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及见《中吴纪闻》辩夜半之钟实有,第惟姑苏承天寺为然。予复意其龚固苏人,而寒山原非承天,似亦未得其旨。又读《墨客挥犀》云:“古有分夜钟,盖半夜打也。”至读《南史 邵仲孚传》:“每读书,以中宵钟声为限。”则思唐时半夜亦沿流古人分夜之打,故于邺有“远钟来夜半”,皇甫冉有“夜半隔山钟”,非后世晓暮比也。龚时承天寺尚尔也。

  ○夜行舡夜行舡,今因皮日休有“扌审酒三瓶寄夜航”,遂不察其理,称为夜航船也。若是,则“舡”字重矣,止为“行”有杭音之故,况《说文》曰:“航,方舟也。”皮诗乃寄昨夜之舡耳,岂寄夜行舡耶?《辍耕录》亦讹书之。

  ○斗百草风俗斗百草之戏,独盛于吴,故《荆楚记》有端午四民斗百草之言,未知其始也。昨读刘禹锡诗曰:“若共吴王斗百草,不如应是欠西施。”则知起于吴王与西施也。

  ○重字双名凡重字,下者可作二画,始于石鼓文,内重字皆二画也。人名单用而不加姓于上者,始于二世诏内丞相斯、御史德也。今二画苟简作为二点,虽可笑,尚可掩也。近时名士双名者,而单写下之一字,不知是名耶,非耶?殊不思二世诏内李斯则言斯矣,而冯去疾又何云臣去疾耶?历代双名,古人皆然。今学古者则是草率死法而无学识,真可笑也。又如凤凰、廊庙、鹦鹉三联字下,皆可省书;史中用“元”、“二”者,谓元年二年;宗室中用“间”、“平”二字,乃东平、河间二王封国,皆可省者。古有之也,推之皆一理。

  ○三邵平邵平有三:东陵侯其一也;《项羽传》中邵平,广陵人,二矣;齐悼惠王传齐相邵平,不知何处人,为魏勃所绐至自杀。意非东陵,盖东陵尝为萧何画策,术必高矣;淮阴尚在何术中,何重东陵,勃岂能绐平耶?且时亦不同,必又一人也。

  ○亡命为僧尝见野史云:骆宾王为僧于杭之灵隐,以其有宋之问之诗,而之问又识也。黄巢为僧,以其有“铁衣着尽着僧衣”之诗,张全义识之也,《癸辛杂志》载,即四明山雪窦禅师是也。徐敬业为僧于衡山,《野客丛书》载其更名住括者是也。北朝姚泓,《丛书》又载其为南岳僧,年九十,自言其名。蜀贼李顺,已正典刑,《辛志》亦云。景▯中,广州巡检陈文土▯捕得真李顺,乃僧也。意皆素养貌相似者,急则诡充其名,一旦临危,得之者只欲立功,不辨真伪,不知真者早具文牒,一时毁形,去之远而未可识也。

  ○关汉寿《桑榆漫志》:关侯听天师召,使受戒护法,乃陈妖僧智觊、宋佞臣王钦若附会私言。至于降神助兵诸怪诞事,又为腐儒收册,疑为传疑。予以既为神将,听法使矣,解州显异,有录据矣。诸所怪诞或黠鬼假焉,亦难必其无也。但传公谥壮缪,乃为不学者所疑,当读为穆,如秦缪、鲁缪是也。予已辨于缪字下。谥法:“壮”为克乱不遂,“穆”为执义布德,此非神之行乎?玉皇显圣,罗贯中欲伸公冤,即援作普净之事,复辏合《传灯录》中六祖以公为伽蓝之说,故僧家即妄以公与颜良为普安侍者。殊不知普净,公之乡人,曾相遇以礼;而普安元僧,江西人(见《佛祖通载》),隔绝甚远,何相干涉?是因

译○六更鼓 旧闻宫漏有六更鼓,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事。而《归田诗话》记载:汪水云叙述宋朝灭亡之事,有“乱点传筹杀六更”的诗句。《豹隐纪谈》记载杨诚斋的诗说:“天上归来已六更”,固然知道是宋朝的事,但不知为何会有“六更”的说法。后来见到《〇〇覃〇精隽》说:宋朝宫内五更鼓声绝后,梆鼓遍地响起,称为“虾蟆更”。此时宫门打开,百官入朝,这就是所谓的六更。就像佛教界的“攒点”,就是现在的“发擂”罢了。

○半夜钟 “夜半钟声到客船”,是唐代张继的诗,《学林新编》说是温庭筠的诗,这是错误的。欧阳修认为诗虽好,但没有半夜敲钟的道理。《王直方诗话》说金轮寺僧人谦因咏月而得到“清光何处无”的诗句,高兴极了而在半夜撞钟。我以为谦得到诗句而撞钟,是各自时候的事,张继难道没有依据就乱说,拿僧人谦的事来凑合吗?况且寒山寺与金轮寺本来不是同一个地方,真可谓在痴人面前不能说梦了。等到见到《中吴纪闻》辩驳说半夜的钟确实有,只是姑苏承天寺如此。我又以为龚明之既然是苏州人,而寒山寺原本不是承天寺,似乎也没有得其要领。又读《墨客挥犀》说:“古代有分夜钟,大概是在半夜敲打。”等到读《南史·邵仲孚传》:“每次读书,以半夜钟声为限。”于是想到唐代半夜也沿袭古人分夜敲钟的习俗,所以于邺有“远钟来夜半”,皇甫冉有“夜半隔山钟”,并非后世早晚敲钟可比。龚明之时承天寺尚且如此。

○夜行舡 夜行船,现在因为皮日休有“扌审酒三瓶寄夜航”的诗句,遂不考察其理,称为夜航船。如果是这样,那么“舡”字就重复了,只是因为“行”有杭音的缘故。况且《说文解字》说:“航,方舟也。”皮日休的诗乃是寄给昨夜之船,难道是寄给夜行船吗?《辍耕录》也错误地书写了。

○斗百草 风俗中斗百草的游戏,唯独在吴地盛行,所以《荆楚记》有端午四民斗百草的说法,不知道它的起源。昨天读刘禹锡的诗说:“若共吴王斗百草,不如应是欠西施。”于是知道起源于吴王与西施。

○重字双名 凡是重字,下面的可以写成两画,始于石鼓文,里面的重字都是两画。人名单用而不加姓于上的,始于二世诏书中的丞相斯、御史德。现在两画苟且简省写成两点,虽然可笑,还可以掩饰。近来名士中双名的,只写下其中一个字,不知道是名呢,还是不是名呢?完全不想二世诏书中李斯则说斯了,而冯去疾又何不说臣去疾呢?历代双名,古人都是这样。现在学古的人却是草率死法而没有学识,真可笑啊。又如凤凰、廊庙、鹦鹉三联字下,都可以省写;史书中用“元”、“二”的,指元年二年;宗室中用“间”、“平”二字,乃东平、河间二王封国,都可以省写。古代就有这样的,推而广之都是一个道理。

○三邵平 邵平有三个人:东陵侯是其中一个;《项羽传》中的邵平,广陵人,是第二个;齐悼惠王传中齐相邵平,不知道是哪里人,被魏勃欺骗以致自杀。意思不是东陵侯,因为东陵侯曾为萧何出谋划策,术数一定很高;淮阴侯还在他的术数之中,萧何看重东陵侯,魏勃怎么能欺骗邵平呢?况且时代也不同,必定又是另一个人。

○亡命为僧 曾经见到野史说:骆宾王在杭州灵隐寺做僧人,因为有宋之问的诗,而宋之问又认识他。黄巢做僧人,因为有“铁衣着尽着僧衣”的诗,张全义认识他,《癸辛杂志》记载,就是四明山雪窦禅师。徐敬业在衡山做僧人,《野客丛书》记载他改名住在括州的就是他。北朝姚泓,《丛书》又记载他做南岳僧,年九十,自称其名。蜀贼李顺,已经正法,《辛志》也这样说。景〇年间,广州巡检陈文土〇捕获真李顺,原来是僧人。意思都是平时修养相貌相似的人,危急时诡称其名,一旦临危,捕获者只想立功,不辨真伪,不知道真的人早已备好文牒,一时毁形,去之远而不可识了。

○关汉寿 《桑榆漫志》:关侯听从天师召唤,使受戒护法,乃是陈朝妖僧智觊、宋朝佞臣王钦若附会私言。至于降神助兵等怪诞之事,又被腐儒收录成册,怀疑为传疑。我以为既然做了神将,听法使了,解州显异,有记录依据。各种怪诞之事或是狡黠鬼魂假借,也难以断定没有。只是传说公谥号壮缪,被不学之人所怀疑,应当读为穆,如秦缪公、鲁缪公一样。我已在缪字下辩驳。谥法:“壮”为克乱不遂,“穆”为执义布德,这不是神的德行吗?玉皇显圣,罗贯中想伸冤公,就援引普净之事,又凑合《传灯录》中六祖以公为伽蓝的说法,所以僧家就妄以公与颜良为普安侍者。殊不知普净,是公的同乡,曾相遇以礼;而普安元僧,江西人(见《佛祖通载》),隔绝甚远,何相干涉?是因

伽蓝为监从之神,普安因人姓之同,遂认为监坛门神侍者之流也。此特亵公之甚。

译伽蓝是守护随从的神灵,普安因为姓氏相同,就将他视为监坛门神侍从之类的神灵。这尤其是对伽蓝极大的亵渎。

○黄乌银《猗觉寮》云:汉《食货志》金三品,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注曰:白金,银也;赤金,铜也。故今天下以白金为银。其后又云:造银锡白金。夫既造银,又造白金,疑非银也,恐金之白色者。殊不知孟康自是,而朱新仲不知银锡合造而为白金之故。予已明前“事物类”矣,但《本草》有黄银、乌银,黄以为瑞物,乌以为养生者造器以煮药,俱曰辟邪之物。意其黄即金也,乌或近时药烧之物欤?然皆无辟邪之说,疑荒唐也。后读唐史,太宗尝以黄银带赐玄龄,又自云:“世传黄银鬼神畏之。”读孟郊集,有《赠炭价重双乌银》诗,则知唐时实有之物。后读《演繁露》,方知黄银乃赤铜,其贵比银,特色黄耳。隋时有而流至唐初。鬼神畏者,即古云鬼神畏铜之故。乌银,予恐即今之倭银,盖色如铅之故。然亦恐蹈朱新仲之误,书以俟博。

  ○送穷《四时宝鉴》曰:高阳氏之子好衣敝食糜,时号贫子,正月晦日死巷。世作糜粥破衣,是日祝于巷,曰除贫。故退之《送穷文》曰:“正月乙丑晦”,姚合诗曰:“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若寒食竞渡之事,止此日耳。《猗觉寮》记以唐人正月下旬送穷,则又少讹矣。

  ○非大圣人言《先圣大训》一书四册,杨慈湖辑大圣人之言而成者也。予尝承方伯胡公松命,注明出处,讹者证之。时见有非圣人之言,杨亦收入,奈胡公去速,匆匆忘以请教,今聊记忆数条,存之于稿,俟可问之于人也。

  “毁乡校”章乃子产与鬲▯明之言,又杂《左传》,孔子止一言之断耳。“郑伐陈子产献捷于晋”章,亦唯孔断数言而已。“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一章,五人之行,全无孔子之言。“陈恒弑其君简公”一段,虽有夫子以吾从大夫之后,然皆左氏辞也。不知何以收之。

  ○榫氽尝闻吴人刘大参,素号博学,有听工问榫卯字,公随口以木卯为榫答之。坐客以指画几曰:“柳子也”,哄然一笑。吾杭先辈夏大卿,僚友问以氽字,公戏以水傍加去字是也。其友认以为真,后思其欺己也,遽曰:“少年见有《大乘》妙氽《莲花经》。”亦同哄然。至今传为笑柄。今按《海篇》直音“榫”字下注:剡本入窍曰榫。甚为明白。而《字林撮要》又曰:人在水上为氽,人在水下为溺。似皆有证也。然予考之《说文》、《韵会》等书,俱无二字,恐乃有音无文者也。虽有证,或亦俗书耳。

  ○鹤食物《谰言编》以鹤之食物从顶咽下。恐未然也。今人又以鹤食蛇,以足踏蛇七寸,待其尾绕鹤腿,然后嘴铲断蛇,段段食之。予尝亲见鹤初见蛇,口急衔尾跌于地者数十次,待其将死,啄而吞之,鹤颈比素大一倍矣,遂曲头于翅而睡,少焉如旧矣。不知《谰言》何所见闻,今人之言,又如此之巧。

  ○西台御史唐谓御史在长安者为西台,以别分东都者,见《剧谈录》。宋都汴,汴谓洛阳为西京,亦号西台也。本朝置都察院于西北方,以其肃杀也,亦可云西台。是三朝名同而实异。

  ○礻龠祭《礼记 王制》、《祭统》皆曰:“春祭为礻龠。”《诗》亦曰:“礻龠祠▯尝。”独郑康成谓:礻龠乃夏祭之名。《说文》亦曰夏祭,《尔雅》则曰春祠、夏礻龠、秋尝、冬▯。朱子亦然。予每每以经何与诸公不合。昨读《困学纪闻》,王公但为著其不同,亦未分别明白。予考《通志》:礻龠为虞、夏祭名。故《韵会》亦曰:夏、商礼也。周始谓之祠、礻龠、尝、▯。郑、许二公自谓夏代之夏,而郭、朱二公止释周之夏祭,各有所指,俱未错也。后世不能深考。又据朱注,则以郑、许之训为春夏之夏,似与礼经不同也。且礻龠祭,颜师古注:“瀹煮新菜以祭。”王辅嗣曰:“论以沼礻龠之毛,▯蘩之菜,可羞于鬼神。”皆言祭之薄也,故《易》曰:“不如西邻之礻龠祭。”今以薄祭为夏,而尝新谷曰秋,则似背于字义。盖夏乃万物盛长之时,岂宜其薄哉?故《韵会》曰:“春物未成,其祭尚薄

译○黄乌银《猗觉寮》说:汉代《食货志》记载黄金分为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孟康注释说:白金就是银,赤金就是铜。所以当时天下把白金称为银。后来又说:铸造银锡混合的白金。既然已经铸造了银,又铸造白金,怀疑这白金并非银,恐怕是白色的金。殊不知孟康自己是对的,而朱新仲不明白银锡混合铸造成为白金的原因。我已经在前面“事物类”中阐明了,但《本草》中有黄银、乌银,黄银被视为祥瑞之物,乌银被养生的人用来制作器具煮药,都说是辟邪的东西。我猜想黄银就是金,乌银或许是近世用药物烧制的东西吧?然而都没有辟邪的说法,怀疑是荒诞无稽的。后来读唐史,唐太宗曾赐给房玄龄黄银带,又说:“世间传说黄银鬼神畏惧它。”读孟郊诗集,有《赠炭价重双乌银》诗,就知道唐代确实有这种东西。后来读《演繁露》,才知道黄银是赤铜,它的贵重堪比银,只是颜色偏黄罢了。隋代有这种铜流传到唐初。鬼神畏惧它,就是古人说鬼神畏惧铜的缘故。乌银,我怀疑就是现在的倭银,大概是颜色像铅的缘故。但也恐怕蹈朱新仲的错误,写下来等待博学的人指正。

○送穷《四时宝鉴》说:高阳氏的儿子喜欢穿破衣吃稀粥,当时号称贫子,在正月最后一天死在巷子里。世人在这一天制作稀粥和破衣,在巷子里祝祷,说是要除去贫穷。所以韩愈《送穷文》说:“正月乙丑晦日”,姚合诗说:“万户千门看,无人不送穷。”至于寒食节竞渡的事情,只在这一天罢了。《猗觉寮》记载唐代人在正月下旬送穷,这就稍微有些错误了。

○非大圣人言《先圣大训》一书共四册,是杨慈湖辑录大圣人的言论而成的。我曾经接受方伯胡松公的命令,注明出处,有错误的加以考证。当时看到有些不是圣人的话,杨慈湖也收录了,无奈胡公离去太快,匆忙间忘记请教他,现在姑且记下几条,保存在草稿中,等待可以询问的人。

“毁乡校”一章是子产与鬲〇明的对话,又杂糅了《左传》的内容,孔子只有一句话的断语而已。“郑伐陈子产献捷于晋”一章,也只有孔子断语的几句话而已。“晋平公问祁奚羊舌大夫”一章,五人的行为,完全没有孔子的话。“陈恒弑其君简公”一段,虽然有夫子说“吾从大夫之后”,但都是左氏的言辞。不知道为什么要收录这些。

○榫氽曾听说吴地人刘大参,一向号称博学,有工匠问他“榫卯”的“榫”字,他随口回答说木字旁加卯就是榫。在座的客人用手指在桌上画说:“是柳子”,大家哄堂大笑。我们杭州的前辈夏大卿,同僚问他“氽”字,他戏说水字旁加去字就是。他的朋友信以为真,后来想到他欺骗自己,立刻说:“少年时见过《大乘》妙氽《莲花经》。”也同样哄堂大笑。至今传为笑柄。现在查《海篇》直音“榫”字下注:削尖木端插入孔窍叫榫。非常明白。而《字林撮要》又说:人在水上叫氽,人在水下叫溺。似乎都有依据。但我考证《说文》、《韵会》等书,都没有这两个字,恐怕是有音无字的俗字。虽然有依据,或许也是俗书罢了。

○鹤食物《谰言编》说鹤的食物从头顶咽下。恐怕未必如此。现在的人又说鹤吃蛇,用脚踩住蛇的七寸,等蛇尾缠绕鹤腿,然后用嘴铲断蛇,一段段吃掉。我曾经亲眼看见鹤刚见到蛇时,急忙衔住蛇尾摔在地上几十次,等蛇快要死时,啄食并吞下,鹤颈比平时粗了一倍,于是把头弯曲在翅膀下睡觉,过了一会儿就恢复原状了。不知道《谰言》是根据什么见闻,现在人的说法,又如此巧妙。

○西台御史唐代称御史在长安的为西台,以区别于分驻东都的,见于《剧谈录》。宋代都城在汴京,汴京称洛阳为西京,也称西台。本朝在西北方设置都察院,因为那里肃杀,也可以称为西台。这是三个朝代名称相同而实际不同。

○礻龠祭《礼记·王制》、《祭统》都说:“春季祭祀叫礻龠。”《诗经》也说:“礻龠祠〇尝。”只有郑康成认为:礻龠是夏季祭祀的名称。《说文》也说夏季祭祀,《尔雅》则说春祠、夏礻龠、秋尝、冬〇。朱子也是这样。我常常疑惑经文为何与各位公论不合。昨天读《困学纪闻》,王公只是记载了不同之处,也没有分别明白。我考证《通志》:礻龠是虞、夏时代的祭祀名称。所以《韵会》也说:是夏、商的礼仪。周代才开始称为祠、礻龠、尝、〇。郑、许二位公说是夏代的夏,而郭、朱二位公只解释周代的夏祭,各有所指,都没有错。后世不能深入考证。又根据朱子的注释,那么郑、许的解释为春夏之夏,似乎与礼经不同。况且礻龠祭,颜师古注:“煮新菜以祭。”王辅嗣说:“论及沼礻龠的毛,〇蘩的菜,可以献给鬼神。”都说祭祀微薄,所以《易经》说:“不如西邻的礻龠祭。”现在把薄祭称为夏,而尝新谷称为秋,似乎违背了字义。大概夏是万物盛长的时节,哪里适宜微薄呢?所以《韵会》说:“春季万物未成,其祭祀尚薄

。”《说文》曰:“尝者,味之也。”《左传》曰:“始杀而尝。”皆指尝牲之义,非新谷也。宜谓四时礻龠、祠、▯、尝为长。

译《说文》说:“尝,就是品味。”《左传》说:“开始杀戮牺牲以进行尝祭。”这都是指用牺牲进行尝祭的含义,并非指新收获的谷物。应当认为四时的礻龠祭、祠祭、礿祭、尝祭中,尝祭最为长久。

○盂兰盆七月十五盂兰盆之说,诸皆主佛经目连救母,于是日以百味著盆中供佛,然不知何谓盂兰盆也。及读《释氏要览》云:盂兰犹华言解倒悬。似有救母之说矣。而“盆”字又无着落,问之博识,不知也。后见《老学庵笔记》,父老云:故都于中元具素馔享先,织竹为盆盂状,贮纸钱于中,承之以竹;迨焚,倒以视方隅,而占冬之寒暖,谓之盂兰盆。乃知风俗祀先,全元佛氏之意。因而考《梦华录》亦云:以竹斫成三脚,上织灯窝,谓之盂兰盆。又卖素食擦米饭享先,以告报秋成,但多卖目连经,搬其杂剧数言。反覆思之,盂兰盆实起于风俗,而目连救母之事偶符是日。且佛氏盂兰盆三字之音又与之同,遂讹而为盂兰盆也。或当是竽蓝盆三字,亦未可知。但佛教与祀先之事日崇,而风俗之事日远且微也,故不复知前起义。并《笔记》、《梦华录》抄过亦错。但于三字难通,因得其说,赘之于稿。

  ○长夜饮史云纣踞妲己为长夜之饮;又信陵君与客长夜之饮,每有妇女,终为酒病卒。据此,则是兼色欲而达旦之意。陆放翁谓非达旦,引薛许《昌宫词》云:“画烛烧阑晓复迷,殿帷深密下银泥。开门欲作侵晨散,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恐如古人十日饮也,非长夜正义。

  ○衣钵“衣钵”二字,始自佛氏五祖传心印于卢行者。谓之“传衣钵”。五代和凝应举,自以榜首期待,后乃第五(他书云十三,非)。及知选举,见范质之文,尤为惊赏,即以第五处之,语范曰:“欲君传老夫衣钵尔。”后范历官皆与和同。因而场屋间谓之“传衣钵”。时有诗曰:“从此庙堂添故事,登庸衣钵亦相传。”及后冯当世知贡举,特擢彭器资为首,而彭官后不如冯。有诗云:“当时已自传衣钵,羞愧犹为食肉僧。”乃为科第云然。今人动以衣钵传言,错矣。

  ○连山归藏易元儒胡庭芳作《易启蒙翼传》上中下外四篇,有功于易道大矣。至辨《连山》、《归藏》为伪书,证几千言也。予以《连山》不见于汉志,唐志方有之;《归藏》不见于汉志,晋中经、隋志方有之,其伪可知矣。至于言之不经,又何足辨哉。○王陈论史之错先辈王梦麟、陈水南,皆问学有识之士,然于《晋史》一事,皆疑而不决,可谓明于大而暗于小也。符坚入寇,时号百万,朝野震惊。谢玄都督前锋,遣张玄问计于谢安。安都无所答,乃命驾出游,遂与玄围棋赌墅。王谓围棋之玄上,当加之姓以为别,不然,则是玄者为张耶?抑为谢也?陈又谓赌墅之下,记者更云:常时玄(案:当为“安”)棋品劣,是日玄惧,遂为敌手。推此则可决围棋之为幼度。及引幼度传,吴兴太守张玄之亦以才学显,与玄同年,时人称为南北二玄。然则所谓张玄者,岂即玄之耶?抑别一人也?又《东莱详节》序:“安御坚,夷然无惧色,命驾出游,与玄围棋赌墅,至夜乃还。既而兄子玄等破坚,驿书至,看竟,便摄置床上。”此节前言与玄围棋,后言兄子玄等破坚,则围棋之玄,果为张为谢,几于难别。倘前之玄果幼度,则兄子字不宜后出也,宜略更剔。嗟乎!推移先后,引证愈疑,不知簪横于前,迷而不见,何其暗耶!

  夫幼度既遣张玄,则幼度在于军矣;安无所答而即命驾游,张必随安而俟其答也;遂与玄围棋,非张而谁?观“遂”字是可知矣,何必加之姓耶?史自明而王不明,反曰“不知玄为张耶?抑为谢也?”已可哂矣。陈因王疑而曰:“赌墅之下,记者当更云云”数十言,则是水南亦不知幼度不在安所,又不以张玄亦可与安对弈,观其侄既可与叔弈,盘游赌墅,张玄不可与安弈耶?复杂张玄之之事,意恐弈乃玄之也。真可谓纷纷籍籍,疑缪愈远,载鬼一车也。夫立传则可入他事以明本传之人,今因玄之一字,引之以证安,不亦又可笑哉?至于详节之言,亦自明白,所谓兄子之字既后出矣,初复有谢遣张玄之问计矣,又何必论其张为谢,略宜更剔耶?此惟以幼度能弈,而他人不能,必欲

译○盂兰盆 七月十五盂兰盆的说法,都源自佛经中目连救母的故事,在这一天用各种美味盛在盆中供养佛陀,但人们不知道“盂兰盆”是什么意思。等到读《释氏要览》说:“盂兰”是汉语“解倒悬”的意思,似乎有救母的含义。但“盆”字又找不到依据,询问博学的人,也不知道。后来看到《老学庵笔记》,老人说:旧都(汴京)在中元节准备素菜祭祀祖先,用竹子编成盆盂的形状,里面装纸钱,用竹子托着;等到焚烧时,倒过来观察四方,以此占卜冬天的冷暖,称之为盂兰盆。这才知道风俗祭祀祖先,完全源于佛教的意思。因而考证《东京梦华录》也说:用竹子砍成三脚,上面编织灯窝,称之为盂兰盆。又卖素食、擦米饭祭祀祖先,用来报告秋收的成果,只是多卖《目连经》,演出其杂剧数段。反复思考,盂兰盆实际上起源于风俗,而目连救母的事恰好与这一天相符。而且佛教“盂兰盆”三字的读音又与它相同,于是讹传为盂兰盆。或者应当是“竽蓝盆”三字,也未可知。只是佛教与祭祀祖先的事日益兴盛,而风俗的事日益遥远且细微,所以不再知道前面的起源。连同《笔记》、《梦华录》抄录也错了。只是在三个字难以通解,因为得到了这个说法,就赘述在稿中。

○长夜饮 史书记载纣王依偎着妲己进行长夜之饮;又记载信陵君与客人长夜之饮,常有妇女在场,最终因酒病而死。据此,这是兼有色欲且通宵达旦的意思。陆游说不是通宵达旦,引用薛许《昌宫词》说:“画烛烧尽天亮又迷离,殿帷深密落下银泥。开门想要作清晨的散会,已经是明朝太阳向西。”这恐怕像古人十日饮一样,不是长夜饮的正义。

○衣钵 “衣钵”二字,始于佛教五祖将心印传给卢行者,称之为“传衣钵”。五代和凝参加科举,自认为会得榜首,后来却是第五名(其他书说是第十三名,不对)。等到他主持选举,看到范质的文章,特别惊异赞赏,就把第五名的位置给了他,对范质说:“想让你继承老夫的衣钵罢了。”后来范质历任官职都与和凝相同。因此科举场中称之为“传衣钵”。当时有诗说:“从此庙堂增添故事,登庸衣钵也相传。”等到后来冯京主持贡举,特别提拔彭器资为首,而彭后来的官职不如冯京。有诗说:“当时已自传衣钵,羞愧犹为食肉僧。”于是成为科举第次的说法。现在人动不动就用衣钵传言,错了。

○连山归藏 元代儒者胡庭芳作《易启蒙翼传》上中下外四篇,对易道大有功劳。至于辨明《连山》、《归藏》为伪书,论证几千言。我认为《连山》不见于《汉书·艺文志》,《唐书·艺文志》才有;《归藏》不见于《汉书·艺文志》,《晋中经簿》、《隋书·经籍志》才有,其伪可知了。至于言论不经,又何必辩呢。

○王陈论史之错 先辈王梦麟、陈水南,都是问学有见识的人,但在《晋史》一事上,都疑惑而不能决断,可以说是明于大而暗于小。苻坚入侵,号称百万大军,朝野震惊。谢玄都督前锋,派张玄向谢安问计。谢安都没有回答,于是命人驾车出游,于是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王梦麟说下围棋的“玄”字上面,应当加上姓氏以作区别,不然,那么“玄”是张玄呢?还是谢玄呢?陈水南又说赌墅之下,记载者更说:平常谢玄棋品劣,这天谢玄害怕,于是成为对手。推论这个就可以决断下围棋的是谢玄(幼度)。等到引用谢玄传,吴兴太守张玄之也以才学显赫,与谢玄同年,时人称为南北二玄。那么所谓的张玄,难道是张玄之呢?还是另一个人呢?又《东莱详节》序:“谢安抵御苻坚,安然无惧色,命驾出游,与张玄下围棋赌别墅,到夜里才回来。不久侄子谢玄等打败苻坚,驿书送到,看完,便放在床上。”这一节前面说与张玄下围棋,后面说侄子谢玄等打败苻坚,那么下围棋的“玄”,究竟是张玄还是谢玄,几乎难以区别。倘若前面的“玄”果然是谢玄,那么“侄子”二字不应当后出,应当略微更剔。唉!推移先后,引证愈疑,不知道簪横在前面,迷而不见,何其暗耶!

谢玄既然派张玄,那么谢玄在军中;谢安没有回答而立即命驾出游,张玄必定跟随谢安而等待他的回答;于是与张玄下围棋,不是张玄是谁?看“遂”字就可以知道了,何必加上姓氏呢?史书自己明白而王梦麟不明白,反而说“不知道玄是张玄呢?还是谢玄呢?”已经可笑。陈水南因为王梦麟的疑惑而说:“赌墅之下,记载者应当更说”几十句话,那么陈水南也不知道谢玄不在谢安那里,又不认为张玄也可以与谢安对弈,看他的侄子既可以与叔叔下棋,盘游赌墅,张玄不可以与谢安下棋吗?又夹杂张玄之的事,意思恐怕下棋的是张玄之。真可谓纷纷籍籍,疑惑谬误愈远,载鬼一车。立传可以入他事以明本传之人,现在因为“玄”一字,引之以证谢安,不也可笑吗?至于详节之言,也自明白,所谓“侄子”二字既后出了,起初又有谢安派张玄问计,又何必论其张玄是谢玄,略微更剔呢?这只是因为谢玄能下棋,而他人不能,必欲

纽之于幼度,又不大可笑哉!○皴予尝不知画家何谓皴法,问之,但曰:树石要皴耳。而皴之字义漠然。因求之《说文》:“皴,细起皮也。”方悟树石所以有皴耳。昨读陆放翁《笔记》,以皴不知何物,且引杨朴之诗;“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牙酸。”又《南楚新闻》:“一▯▯膻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则曰想多饼饵之属。殊不知胡皴乃牛颔下之垂皮,对之酸酒,杨言其味之恶也。膻根,羊肉也,又起其细皮对之鲤▯,新闻言其味之美也。呜呼!放翁一代诗豪,不知字义。故古云:问学要知六书。信哉!

译把“皴”字归到幼度名下,岂不是非常可笑吗!○皴我曾经不知道画家所说的皴法是什么意思,去询问他们,他们只说:画树石需要皴法罢了。而“皴”字的含义我却茫然不知。于是我在《说文解字》中查找:“皴,细起皮也。”这才明白树石之所以要有皴法的原因。昨天读陆游的《笔记》,他因为不知道皴是什么东西,还引用了杨朴的诗句:“数个胡皴彻骨干,一壶村酒胶牙酸。”又引用《南楚新闻》中的话:“一〇〇膻根数十皴,盘中犹自有红鳞。”于是他说这些大概都是饼饵一类的食物。却不知道胡皴是牛下巴下的垂皮,对着它喝酸酒,杨朴是形容味道难吃。膻根,就是羊肉,又提起它的细皮对着鲤鱼,《南楚新闻》是形容味道鲜美。唉!陆游是一代诗豪,却连字义都不懂。所以古人说:做学问要了解六书。确实是这样啊!

○仙俱尸解尝以仙无飞升不死之理,特好异者与其徒往往指其名以欺世,血肉之躯,安能常存哉?但谷神不死,隐显任意,久亦散去也,如吕岩在宋、唐时最盛,元衰,今无矣。昨闻姚御史一元葬陈抟之事,明白可证。抟,亳州真源人也,幼尝有青衣老妪来乳之。成道后,隐于华山玉泉院,后又命弟子贾德升凿石室于张超谷,既成而大笑,左手支颐而死,时元▯二年七月二十九日也。今嘉靖三十二年,姚巡按山西,同副使张瀚,参政苏志皋谒岳庙,至希夷峡,有陈之石像焉,道士言其前后之事,复出髅骨观之。明日,姚行文于苏,命葬髅骨,是夜苏梦希夷曰:“葬我于戴岳履河之处。”后得地,果然也,梦中所见,俨如石像。呜呼!抟诚仙矣,死有时矣,或者以其假托以去,则骨何自而来耶?即骨复假焉以觅利,又何形之于梦耶?梦何又与石像之相似耶?此尸解明矣。

  ○岭梅旧人咏岭梅“南枝向暖北枝寒”之句,以梅比拟文文山兄弟,当也。今人即以大概梅花分南北而为冷暖,错矣。盖大庾岭上梅花,南枝落,北枝方开。盖由南入粤北,近江也。

  ○南园得失张尚书《南园漫录》,于国事最直,字义得理,纪本省事甚悉,但有重出之言。如刘主事解礼经,辨子纠非弟,永昌非金齿,方逊志非过忠言,若异而义则一也。或久而忘之耶?

  ○拥剑鱼鬣为剑,以其刺人也,盖鱼游则树鬣,故何逊诗曰:“跃鱼如拥剑”,孟浩然诗曰:“游鱼拥剑来”,《吴都赋》云:“乌贼拥剑”,明矣。《西溪丛语》以蟹之恃螯为拥剑,反以何、孟二诗为误,殊不知蟹有一种自名拥剑。今感其名而又驾之于螯也。

  ○蓬莱仙弈图冷谦,字启敬,号龙阳子,钱塘人也,善音律术数之学。世有蓬莱仙奕图,谓冷至正六年端阳作,送张三丰者。三丰,仙人。永乐二年,转送淇国邱国公福,并跋启敬来历。今遗落吴下一家。往往见诸名人集中载事题诗,独都南濠文跋具载跋语,略言二人始末末真,亦不知此图为伪也。尝闻太祖命真人张宇初访求三年,成祖又命尚书胡公氵荧天下物色,皆不获见。尝思淇国乃成祖心腹功臣,三丰至而敢匿不言者耶?且跋中止言冷字而无名,谓冷武陵人,而不知本钱塘,能言元时之事详,而不知为本朝协律郎,知远而不知近,有是理耶?跋云:“观李思训画,遂得其法,勾出神品。”以丹青鸣于时,何刘伯温之诗与他书皆不言之,而独言善音律术数耶?就使三丰真得冷画,元末已死复生,孑身远游矣,岂复带画,永乐时送人耶?且跋曰:“冷在至正间,已百数岁。”若在洪武,必百数十岁矣,如此老尚为人臣耶?就使为之,可谓奇矣,如太公、伏生,人必言之,何不见于书耶?此必忄佥人假冷之名、张之跋、淇国之所遗,见其难得之物,货人重价。一时名人不察而纪其异,为之题咏也。予惜未见,特辨之,并考二人。张名君实,字全一,辽东义州人,别号玄玄,又号保和容忍三丰子,时人又称张刺遢。天顺三年,又来谒帝。予见其像,须鬓竖上,一髻背垂,面紫大腹而携笠者,上为锡诰之文,封为“通微显化大真人”。冷善鼓琴,居杭之吴山,锻泥为钉,以供衣食,中年卖药金陵。洪武元年与王伟、詹同等较正郊庙乐章,后有画鹤、盗金之事,遂隐不见。

  ○不知人名史中言其数而无名,言其事而无名者,如高阳才子八人,名苍舒、▯贵岂攵、▯ρ、大临、▯降、庭坚、仲容、叔达。壶关三老,名令狐茂、言霍氏之祸者周生、迎佛骨之僧名大达。诗僧皎名画、五代赞宁,高姓也。

  ○谚多古书谚有出处,予并原文载之前稿,已数十事矣。今读《困学纪闻》,又知其所记百二十事,重于吾者止三焉,则知世间何莫而非古人之所道欤?

  ○苏李诗古诗十九首之下,即以苏、李接之,其亦五言始于二氏之说耶。夫十九首,诸家各指作者不同,蔡宽夫因而辨之。予意既名古诗,又何必拟章摘事,断为何人。昭明概

译○仙俱尸解 常认为仙人没有飞升不死的道理,只是喜好奇异的人和他们的门徒往往借其名来欺骗世人,血肉之躯,怎么能长久存在呢?只是谷神不死,隐现随意,时间久了也会消散,比如吕岩在宋、唐时最兴盛,元代衰落,现在就没有了。昨天听说姚御史一元安葬陈抟的事,明白可以作为证据。陈抟,是亳州真源人,小时候曾有青衣老妇人来哺育他。得道后,隐居在华山玉泉院,后来又命令弟子贾德升在张超谷凿石室,完工后大笑,左手托腮而死,当时是元〇二年七月二十九日。现在嘉靖三十二年,姚巡按山西,会同副使张瀚、参政苏志皋拜谒岳庙,到了希夷峡,有陈抟的石像,道士讲述了前后的事情,又取出头骨观看。第二天,姚给苏写信,命令安葬头骨,当晚苏梦见希夷说:“把我安葬在背靠戴山、脚踏河流的地方。”后来找到了这块地,果然如此,梦中所见,很像石像。唉!陈抟确实是仙人,死亡有时,或许有人认为是他假托离去,那么骨头从哪里来呢?即使骨头也是假的用来谋利,又怎么会显现在梦中呢?梦又怎么会和石像相似呢?这是尸解明白了。

○岭梅 旧人咏岭梅“南枝向暖北枝寒”的诗句,用梅花比拟文天祥兄弟,恰当。现在的人就大概认为梅花分南北而为冷暖,错了。大概大庾岭上的梅花,南枝凋落,北枝才开。大概由南入粤北,靠近江的缘故。

○南园得失 张尚书的《南园漫录》,对于国事最直率,字义合理,记载本省的事很详细,但有重复的话。比如刘主事解释礼经,辨明子纠不是弟弟,永昌不是金齿,方逊志不是过忠言,如果不同而义则一也。或者时间久了忘记了吗?

○拥剑 鱼鬣为剑,因为它刺人,大概鱼游则树鬣,所以何逊诗说:“跃鱼如拥剑”,孟浩然诗说:“游鱼拥剑来”,《吴都赋》说:“乌贼拥剑”,明白了。《西溪丛语》以蟹的恃螯为拥剑,反而认为何、孟二诗为误,殊不知蟹有一种自名拥剑。现在感其名而又驾之于螯也。

○蓬莱仙弈图 冷谦,字启敬,号龙阳子,钱塘人,擅长音律术数之学。世有蓬莱仙奕图,说是冷至正六年端阳作,送给张三丰的。三丰,仙人。永乐二年,转送淇国邱国公福,并跋启敬来历。现在遗落吴下一家。往往见诸名人集中载事题诗,独都南濠文跋具载跋语,略言二人始末末真,也不知此图为伪也。曾听说太祖命真人张宇初访求三年,成祖又命尚书胡公氵荧天下物色,都不获见。曾思淇国乃成祖心腹功臣,三丰至而敢匿不言者耶?且跋中止言冷字而无名,谓冷武陵人,而不知本钱塘,能言元时之事详,而不知为本朝协律郎,知远而不知近,有是理耶?跋云:“观李思训画,遂得其法,勾出神品。”以丹青鸣于时,何刘伯温之诗与他书皆不言之,而独言善音律术数耶?就使三丰真得冷画,元末已死复生,孑身远游矣,岂复带画,永乐时送人耶?且跋曰:“冷在至正间,已百数岁。”若在洪武,必百数十岁矣,如此老尚为人臣耶?就使为之,可谓奇矣,如太公、伏生,人必言之,何不见于书耶?此必忄佥人假冷之名、张之跋、淇国之所遗,见其难得之物,货人重价。一时名人不察而纪其异,为之题咏也。予惜未见,特辨之,并考二人。张名君实,字全一,辽东义州人,别号玄玄,又号保和容忍三丰子,时人又称张刺遢。天顺三年,又来谒帝。予见其像,须鬓竖上,一髻背垂,面紫大腹而携笠者,上为锡诰之文,封为“通微显化大真人”。冷善鼓琴,居杭之吴山,锻泥为钉,以供衣食,中年卖药金陵。洪武元年与王伟、詹同等较正郊庙乐章,后有画鹤、盗金之事,遂隐不见。

○不知人名 史中言其数而无名,言其事而无名者,如高阳才子八人,名苍舒、〇贵岂攵、〇ρ、大临、〇降、庭坚、仲容、叔达。壶关三老,名令狐茂、言霍氏之祸者周生、迎佛骨之僧名大达。诗僧皎名画、五代赞宁,高姓也。

○谚多古书 谚有出处,予并原文载之前稿,已数十事矣。今读《困学纪闻》,又知其所记百二十事,重于吾者止三焉,则知世间何莫而非古人之所道欤?

○苏李诗 古诗十九首之下,即以苏、李接之,其亦五言始于二氏之说耶。夫十九首,诸家各指作者不同,蔡宽夫因而辨之。予意既名古诗,又何必拟章摘事,断为何人。昭明概

以古名编之,当矣。但苏、李之作,诸家去取命篇,亦各不同,此则当与辨之。何也?盖二氏之作,有在汉、在虏不同。因皆陷虏,虏中诸篇,世多传诵,后或集中有别意者,即讹之于虏不可知,诸家遂多以自相别为题。其讹一也。自晋初挚虞《文章流别志》中有李陵众作,非尽陵制之言,而昭明《文选》因之,并苏作止合取其七篇。自后唐宋诸人,遂以后人所拟,多不见录,世久不传,集亦并亡。其讹二也。后或杂见于他书,取其半,取三之一者焉,又或一章录半,两章合一,彼此▯牾,传之到今,其讹三也。不知二集之目,班固《艺文志》已载,而《通志》亦有《骑都尉李陵集》二卷,非止相别,非拟可知矣。子美有云:“李陵,苏武是吾师。”东坡《跋黄子思诗》云:“苏、李之天成,二公尊之至矣。”夫岂无见哉?因挚虞一言,而后人不传,不亦谬哉!予因之反覆玩味,得之杨升庵一篇,得之《私臆》一篇,旧凡十六首,今共得为一十八首。但据今日诸家以为二氏自相别者,然亦不知当时何旨,今但各以次第编之。每章之下,略为辨证注解,笔之稿而庶常接目,可质诸人云。

译用古代的篇名来编排,是恰当的。但是苏武、李陵的作品,各家选录取舍、拟定篇名,也各不相同,这一点应当加以辨析。为什么呢?因为苏、李二人的作品,有作于汉朝的,有作于匈奴的,情况不同。由于二人都曾陷于匈奴,在匈奴期间所作的诗篇,世人多传诵,后来或许集中有别种意图的作品,就被误认为是匈奴之作,这不可得知,于是各家大多以“自相别”为题。这是第一种讹误。自从晋初挚虞的《文章流别志》中收录了李陵的多篇作品,并非全是李陵所作,而昭明太子萧统的《文选》沿袭了这一做法,连同苏武的作品也只选取了七篇。从此以后,唐宋诸人,便将后人拟作的作品大多不予收录,久而久之不再流传,文集也一并亡佚。这是第二种讹误。后来这些作品零星见于其他书籍,有的选取一半,有的选取三分之一,又有的将一章录一半,两章合并为一章,彼此矛盾抵触,流传至今。这是第三种讹误。不知道苏、李二集的书目,班固的《汉书·艺文志》已经记载,而《通志》也有《骑都尉李陵集》二卷,并非只有“相别”之作,并非后人拟作,这是可以知道的。杜甫曾说:“李陵、苏武是我的老师。”苏轼在《跋黄子思诗》中说:“苏、李的作品天然而成,这两位先生推崇到了极点。”他们难道没有见识吗?因为挚虞的一句话,而后人不再传录,这不是很荒谬吗!我因此反复玩味,从杨升庵那里得到一篇,从《私臆》中得到一篇,旧本共有十六首,现在总共得到十八首。只是依据当今各家认为苏、李二人自相别作的观点,但也不知当时是何意旨,现在只是按次序分别编排。每章之下,略作辨证注解,写在草稿上,以便常常见到,可以拿给别人质证。

骨肉缘枝叶,结交亦相因;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况我连枝树,与子同一身;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辰。昔为常相近,邈若胡与秦;惟念当离别,思情日以新。鹿鸣思野草,可以喻嘉宾;我有一尊酒,欲以赠远人;愿子留斟酌,叙此平生亲。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花,莫忘安乐时。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烛烛晨明月,馥馥秋兰芳;芬馨长夜发,随风闻我堂。征夫怀路远,游子恋故乡;寒冬十二月,晨起践严霜。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良友远别离,各在天一方。山海隔中州,相去悠且长;嘉会再难遇,欢乐殊未央。

  右诗三章,子卿出使时别亲友之作。第一为昆弟,第二为妻,第三为友,诸家以别友为少卿,此或不独李也,若为送友尤当,惜无原集可考。或疑其不当自称“良友”,自期其难再遇也,予见阴铿《送别始兴王》诗云:“良守送承明,枉道暂逢迎。”古人自任,不似今也,此或可耳。旧以《黄鹄》一章杂之于此,观其句意,俱在虏中者。可乎?予故出之于左云。

  寂寂君子坐,奕奕合众芳;温馨何穆穆,因风动馨香。清言振东序,良时著西庠;乃命丝竹音,列席无高倡。悲意何慷慨,清歌正激扬;长哀发华屋,四坐莫不伤。

  红尘蔽天地,白日何冥冥;微阴盛杀气,凄风从此兴。招摇西北指,天汉东南倾;嗟尔穷庐子,独行如履冰;短褐中无绪,带断续以绳。泻水置瓶中,焉辩淄与渑;巢父不洗耳,后世有何称。

  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徘徊蹊路侧,恨恨不能辞。行人难久留,各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努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屏营衢路侧,执手野蜘蹰。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所,各在天一隅。长当从此别,且复立斯须;欲因晨风发,送子以残躯。

  右诗四章,李陵在汉送别子卿之作。苏盖天汉元年以中郎将出使,先时与李同为侍中,最密。明年,李为骑都尉伐胡,降。故始章言其在汉之事,次状其虏地之苦,譬喻及同行者,末句规祝之也。三章即事言情,并及于己,正朋友相规相勉之道也。四章直言其行意矣。四首似在两时之作,前二篇或于宴会之时,后二篇临行之际,此不可知矣。东序、西庠,正在长安;蔽天冥冥,乃虏之地;招摇,主胡之星;穷当作穹,游帐也;红尘白日二句,旧见于《古文苑》,注言下缺。今杨升庵总得于修《文殿御览》,载之《丹铅录》中,似亦予得“寂寂”章也。夫“寂寂”章之词之韵,诸家作为别子卿第二首“烁烁”章之结,然岂独非其韵哉,接过极无下落矣。但《丹铅录》中“穷”字亦讹,又止言李诗而无题意。今次之而为送苏之二章,正与苏别李之“寒冬”、“严霜”同意,读者自知也。盖由诸家不明在汉在虏,概以二氏相别为题,乖戾如此。又疑“盈”乃惠帝之讳,犯之恐后人拟者,此又不知古人临文不讳之义也。李周翰以为凡赠出使,不当言其失所,并长别之言,曾原取之,非也。吁!是以疑其拟而取之者少也,夫止得数篇,又复去之可乎?况此亦古人箴规之道,非言其死也,观下文“各在天一隅”,前章“皓首以为期”可知也。长别者,特言其行意,观下文“立斯须”可知也,皆不可以辞害意。林实夫以“良时”章为答黄鹄者,刘履以为得矣,不知答黄鹄虽是长别,又当在极后,读者反复玩之自知。

  烁烁三星列,拳拳月初生;寒凉应节至,蟋蟀夜悲鸣。晨风动乔木,枝叶日夜零;游子暮思归,塞耳不能听。远望正萧条,百里无人声;豺狼鸣后园,虎豹步前庭。远处天一隅,苦困独零丁;亲人随风散,历历如流星。三苹离不结,思心独屏营;愿得萱草枝,以解饥渴情。

  晨风鸣共林,熠耀东南飞;愿言所

译骨肉亲情如同枝叶相连,结交朋友也是相互依存;天下四海之内都是兄弟,谁会是陌生的路人呢?何况我们如同连枝的树木,与你同为一体;过去像鸳鸯一样双宿双飞,如今却像参星和辰星一样永不相见。过去常常彼此亲近,现在却遥远得像胡地与秦地;只是想到即将离别,思念之情日益加深。鹿鸣叫时思念野草,可以以此比喻对嘉宾的思念;我有一樽美酒,想要赠给远行的人;希望你留下来斟酌饮酒,叙说我们平生的亲密情谊。

结发成为夫妻,恩爱互不怀疑;欢乐就在今天晚上,趁着良辰美景享受温柔。征夫怀念远行的路途,起身看夜有多深;参星和辰星都已隐没,就此告别离去。征战服役在战场,相见没有日期;握手长叹一声,泪水因生离死别而涌出。努力爱惜春天的花朵,不要忘记安乐的时光。

活着应当回来团聚,死了应当长久相思。

烛光映照清晨的明月,秋兰散发出浓郁的芳香;芬芳在长夜中散发,随风飘进我的厅堂。征夫怀念遥远的路途,游子眷恋故乡;寒冬腊月,清晨起来踩在严霜上。低头看江汉水流,抬头看浮云飞翔;好朋友远别,各自在天的一方。山海阻隔中原,相距遥远且漫长;美好的聚会再难遇到,欢乐却未尽兴。

以上三首诗,是苏武出使时告别亲友的作品。第一首给兄弟,第二首给妻子,第三首给朋友。各家认为告别朋友的是李陵,这或许不只有李陵,如果是送朋友尤其恰当,可惜没有原集可以考证。有人怀疑他不应当自称“良友”,自认为难以再遇,我见到阴铿《送别始兴王》诗说:“良守送承明,枉道暂逢迎。”古人自我期许,不像现在这样,这或许是可以的。旧本把《黄鹄》一章混杂在这里,看它的句意,都在匈奴之地。可以吗?所以我把它列在左边。

君子静静地坐着,光彩照人汇聚众芳;温馨多么庄重,因风飘动馨香。清谈震动东序,良辰在西庠彰显;于是命令奏起丝竹音乐,列席没有高声歌唱。悲意多么慷慨,清歌正在激扬;长哀发自华屋,四座没有不悲伤的。

红尘遮蔽天地,白日多么昏暗;微阴盛起杀气,凄风从此兴起。招摇星指向西北,银河倾斜向东南;叹息你穷庐之子,独行如同踩冰;短褐心中无绪,带断用绳子续接。倒水放在瓶中,怎么分辨淄水和渑水;巢父不洗耳朵,后世有什么称颂。

手携手走上河梁,游子傍晚去哪里;徘徊在小路旁,怨恨不能告别。行人难以久留,各自说长相思;怎么知道不是日月,弦望自有时候;努力崇尚美德,白头作为期限。

美好的时光不再到来,离别就在片刻;惶恐站在路边,执手在野外犹豫。抬头看浮云奔驰,忽然互相超越;风波一旦失所,各自在天的一角。长当从此告别,且再站一会儿;想趁着晨风出发,送你以残躯。

以上四首诗,是李陵在汉朝送别苏武的作品。苏武大概在天汉元年以中郎将出使,先前与李陵同为侍中,最亲密。第二年,李陵作为骑都尉伐胡,投降。所以首章说他在汉朝的事,次章描述他在匈奴地的苦,比喻及同行者,末句规劝祝福他。第三章即事言情,并及于己,正是朋友相规相勉的道理。第四章直言他的行意。四首似乎是在两个时间所作,前两篇或许在宴会之时,后两篇临行之际,这不可知了。东序、西庠,正在长安;蔽天冥冥,乃是匈奴之地;招摇,是主胡之星;穷应当是穹,游帐也;红尘白日二句,旧见于《古文苑》,注言下缺。现在杨升庵总得于《文苑英华》,载之《丹铅录》中,似乎也是我得到“寂寂”章。夫“寂寂”章的词韵,各家作为别苏武第二首“烁烁”章的结,然而岂独非其韵哉,接过极无下落了。但《丹铅录》中“穷”字也讹,又只言李诗而无题意。今次之而为送苏武之二章,正与苏武别李陵的“寒冬”、“严霜”同意,读者自知也。盖由诸家不明在汉在虏,概以二氏相别为题,乖戾如此。又疑“盈”乃惠帝之讳,犯之恐后人拟者,此又不知古人临文不讳之义也。李周翰以为凡赠出使,不当言其失所,并长别之言,曾原取之,非也。吁!是以疑其拟而取之者少也,夫止得数篇,又复去之可乎?况此亦古人箴规之道,非言其死也,观下文“各在天一隅”,前章“皓首以为期”可知也。长别者,特言其行意,观下文“立斯须”可知也,皆不可以辞害意。林实夫以“良时”章为答黄鹄者,刘履以为得矣,不知答黄鹄虽是长别,又当在极后,读者反复玩之自知。

三星闪烁排列,新月拳拳初生;寒凉应节而至,蟋蟀夜间悲鸣。晨风摇动乔木,枝叶日夜凋零;游子傍晚思归,塞耳不能听。远望正萧条,百里无人声;豺狼在后园鸣叫,虎豹在前庭行走。远处天的一角,苦困独自零丁;亲人随风散,历历如流星。三苹离不结,思心独自屏营;愿得萱草枝,以解饥渴情。

晨风鸣叫共林,萤火虫向东南飞;愿言所

相思,日暮不垂帷。明月照高楼,想见余光辉;玄鸟夜过逃避庭,仿佛能复飞;褰裳路踟蹰,彷徨不能归。浮云日千里,安知我心悲;思得琼树枝,以解长渴饥。

译心中相思,直到日暮也不放下帘幕。明月照耀着高楼,仿佛还能看见你残留的光辉;燕子在夜间飞过空寂的庭院,依稀似乎又能再次飞翔;提起衣襟在路上徘徊犹豫,心神不定无法归去。浮云每天飘行千里,怎知我内心的悲苦;希望能得到琼树的枝条,来解除长久的饥渴。

右诗二章,李在匈奴初遇子卿之作。始赋其时而言虏地之苦,以感动武心,末句乃言自己思亲之情也;次即托物此事,直言己欲归来而未能,又以琼树喻得武而足欢。陵固来说武降,知武之心,特先概叙其好,即史之置酒设乐与武欢也。此二章观其结句,自是一义,若间“寂寂”一章,不惟非韵,与事自不妥帖。童童孤生柳,寄根河水泥;连翩游客子,千冬服凉衣。去家千里余,一身常渴饥;寒夜立清庭,仰瞻天汉湄。寒风吹我骨,严霜切我肌;忧心常惨戚,晨风为我悲。瑶光游何速,行愿芰荷迟;仰视云间星,忽若割长帷;低头还自怜,盛年行已衰;依依恋明世,怆怆难久怀。

  右诗苏在匈奴初与李遇之作,始因其言而就明己志。芰荷,中国物也,终乃愿之而不得归。若割长帷,但恐年衰而此心徒久怀也,此则言和而缓,志坚而决也。

  嘉会再难遇,三载为千秋;临河濯长缨,念子怅悠悠。远望悲风至,对酒不能酬;行人怀往路,何以慰我愁;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

  钟子歌南音,仲尼叹归与;戎马悲边鸣,游子恋故庐。阳鸟归飞云,蛟龙乐潜居;人生一世间,贵与愿同俱。身无四凶罪,何为天一隅;与其若筋力,必欲荣薄躯;不如及清时,策名于天衢。凤凰鸣高冈,有翼不好飞;安知凤凰德,贵其来见稀。

  右诗二章,李见苏心不从,始言久而得见,今则恐难再会也。“濯长缨”、“结绸缪”,愿同仕而相好;次则兴起古人,即事物以喻彼此,直言人生不过欲遂所愿,即史李云“人生朝露,何苦如此”;而苏云勿复再言之时作也,李盖以己不归者,由其反逆所愿而止之也。

  樽酒送征人,蜘蹰在亲宴;日暮浮云滋,握手泪如霰。悠悠清川水,嘉鲂得所荐;而我在万里,结发不相见;袖中有短书,愿寄双飞燕。

  有鸟西南飞,<光▯>々似苍鹰;朝发天北隅,暮闻日南陵。欲寄一言辞,托之笺彩缯;因风附轻翼,以遗心蕴蒸;鸟辞路悠长,羽翼不能胜;意欲从鸟逝,驽马不可乘。

  陟彼南山隅,送子淇水阳;尔行西南游,我独东北翔。辕马顾悲鸣,五步一彷徨;双凫相背飞,相远日已长。远望云中路,相见来圭璋;万里遥相思,何益心独伤;随时爱景耀,愿言莫相忘。

  右诗三首,李因苏回而赠别者也。俱状其苏归己在,别情之难,为每章末句。始言其不得见妻与亲友,继言难追其同行,终勉其爱时以莫忘也。汉魏诗以首章题为从军,与诸家不同,惜不知来历。

  黄鹄一远别,千里顾徘徊;胡马失其群,思心常依依。何况双飞龙,羽翼临当乖;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丝竹厉清声(声,五臣作“音”),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欲展清商曲,念子未得(得,五臣作“能”)归。俯仰内伤心,泪下不可挥;愿为双黄鹄,送子俱远飞。

  右诗苏因李少卿送别而答之者。托物比兴,自喻以双龙也。句意全在虏时。诸家收为继别妻与弟后,似非其时也。予故易之于此。末二句,刘克庄曰:“固知陵无还理,尚欲援之以归汉,忠厚之至也。”

  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ㄨ,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

  右诗苏子卿临行时,李起舞而作者。史谓“泣下数行,与武▯”者是也。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子当留斯馆,我当归故乡。一别如秦胡,会见何讵央;怆怆切中怀,不觉泪沾裳。愿子长努力,言笑莫相忘。

  古诗苏复留别李者。因李舞歌之情,知决难行,遂亦述其相别痛情,勉其莫忘为永诀也。

  ●卷五 诗文类○广陵散《晋书》载:嵇康尝游会稽,宿华阳亭,引琴而弹。忽客至,自称古人,与谈音律,辞致清辨,索琴而弹曰:“此《广陵散》也。”声调绝伦,遂授于康,誓不传人,不言姓而去。及康将刑东市,顾日影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而今绝矣。”海内至今

译右边这两首诗,是李陵在匈奴初次遇见苏武时所作。起初描写当时的境况,诉说敌虏之地的苦楚,用以打动苏武的心,末句则表达自己思念亲人的情感;接着借物抒情,直言自己想归来而不能,又用琼树比喻得到苏武而感到欢欣。李陵本来是想劝说苏武投降,他深知苏武的心意,所以先大致叙述彼此的情谊,也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置酒设乐与苏武欢饮。这两首诗看它们的结句,本是一层意思,如果中间插入“寂寂”那一章,不仅不合韵脚,与事情本身也不相契合。童童孤生的柳树,扎根在河泥之中;接连不断的游子,千个冬天穿着凉薄的衣服。离家千里之外,一身常常又渴又饥;寒夜站在清冷的庭院,仰望天河的边际。寒风吹透我的骨头,严霜割裂我的肌肤;心中常常惨痛悲戚,晨风也为我哀伤。瑶光星运行得多么迅速,只愿那芰荷生长得迟缓些;仰视云间的星星,忽然像割断了长长的帷幕;低头自怜,壮年时光即将衰退;依恋着光明的时代,悲怆之情难以长久承受。

右边这首诗是苏武在匈奴初次遇见李陵时所作,起初顺着李陵的话来表明自己的志向。芰荷是中原之物,最终却希望它却不得归去。像割断长帷那样,只是担心年华衰老而此心徒然长久怀恋罢了,这就是说语气和缓,但意志坚定决绝。

美好的聚会难以再次遇到,三年之久如同千秋;在河边洗涮长长的帽缨,想念你而怅惘悠悠。远望悲风袭来,对着酒无法应酬;行人怀念往来的道路,用什么来安慰我的愁绪;只有满杯的酒,与你结下深厚的情谊。

钟子期歌唱南方的音调,孔子叹息归去吧;战马在边境悲鸣,游子眷恋故乡。阳鸟归飞于云中,蛟龙乐于潜居;人生在世,贵在愿望得以实现。身无四凶那样的罪行,为何要困在天的一角;与其像筋力那样,一定要荣耀这卑微的身躯;不如趁着清明之时,在天子的大道上显名。凤凰在高岗鸣叫,有翅膀却不喜好飞翔;哪里知道凤凰的德行,贵在它出现得稀少。

右边这两首诗,是李陵见苏武心意不从,起初说长久才能相见,现在则恐怕难以再会了。“濯长缨”、“结绸缪”,是希望一同做官而相亲好;接着兴起古人的例子,借事物来比喻彼此,直言人生不过是想实现愿望,也就是史书中李陵说“人生如朝露,何必如此受苦”;而苏武说不要再提此事时所作。李陵大概以自己不归的原因,是因为违背了心愿而阻止他。

用酒送别出征的人,在亲人的宴会上迟疑徘徊;日暮时分浮云滋生,握手时泪水如雪珠般落下。悠悠的清川水,嘉鲂鱼得到了进献;而我在万里之外,结发夫妻不能相见;袖中有短书,愿托付双飞的燕子。

有鸟向西南飞,光芒闪烁像苍鹰;早晨从天北角出发,傍晚听到日南陵的消息。想寄一句话,托付在彩色的丝帛上;借着风附着在轻薄的翅膀上,送给心中蕴藏的热望;鸟说路途悠长,翅膀不能承受;想要跟随鸟离去,劣马不可乘坐。

登上那南山的角落,在淇水北岸送你;你向西南游历,我独自向东北飞翔。辕马回头悲鸣,五步一徘徊;双凫相背而飞,相距越来越远。远望云中的道路,相见时带来圭璋;万里遥相思,有什么益处只是独自伤心;随时爱惜景耀,愿你说不要相忘。

右边这三首诗,是李陵因为苏武回国而赠别的。都描写了苏武归去自己留在匈奴,离别之情之难,作为每章的末句。起初说不能见到妻子和亲友,接着说难以追赶同行,最后勉励他爱惜时光而不要相忘。汉魏诗以首章题为从军,与诸家不同,可惜不知来历。

黄鹄一旦远别,千里之外顾盼徘徊;胡马失去群体,思心常常依恋。何况双飞的龙,翅膀即将分离;幸好有弦歌,可以表达心中的情怀。请为游子吟唱,声音多么悲凉;丝竹发出清厉的声音,慷慨有余哀。长歌正激烈,心中悲怆而摧折;想要展开清商曲,念着你未能归来。俯仰间内心伤心,泪水落下不可挥去;愿做双黄鹄,送你一同远飞。

右边这首诗是苏武因为李少卿送别而回答他的。托物比兴,自喻为双龙。句意全在虏地之时。诸家将其收在继别妻与弟之后,似乎不合时宜。所以我把它放在这里。最后两句,刘克庄说:“固然知道李陵没有回去的道理,尚且想拉他归汉,忠厚到了极点。”

跋涉万里啊穿越沙漠,为你将兵啊奋击匈奴,路穷绝啊箭刃摧折,士兵灭亡啊名声已毁,老母已死,虽然想报恩将归何处?

右边这首诗是苏子卿临行时,李陵起舞而作的。史书说“泣下数行,与武诀”的就是这个。双凫都向北飞,一只凫独自向南翔:你应当留在这馆舍,我应当归故乡。一别如秦胡,相见何时能尽;悲怆切中怀,不觉泪沾裳。愿你长努力,言笑莫相忘。

古诗苏武又留别李陵的。因为李陵舞歌的情意,知道决难同行,于是也叙述相别的痛情,勉励他莫忘作为永诀。

卷五 诗文类 广陵散 《晋书》记载:嵇康曾经游历会稽,住宿在华阳亭,弹琴弹奏。忽然有客人到来,自称是古人,与他谈论音律,言辞清辨,索要琴弹奏说:“这是《广陵散》。”声调绝伦,于是传授给嵇康,发誓不传人,不说姓名就离开了。等到嵇康将在东市受刑,看着日影说:“从前袁孝尼曾经跟从我学习《广陵散》,我每次吝惜,现在绝传了。”海内至今

,莫不痛惜。又《琴书》曰:嵇康《广陵散》本四十一拍,不传于世。惟便康之甥衰孝尼能琴,每从康学而不与,后康静夜鼓之,孝尼窃从外听。至乱声,小有间息。康疑有人,推琴出户,果见孝尼。止得三十三拍。后孝尼会止息之意,续成八拍,共四十一拍。序引在而世亦罕闻焉。予少曾学琴,亦闻其无传也。嘉靖己巳,宿尚书顾东桥书室,见有《神奇秘谱》三卷,乃明▯瞿仙所纂,首列《广陵散》,共该四十四拍。序其原出隋宫,传唐、宋之御府者,共有六段,段各有题并谱。余曲六十有一,若世所传《颜回双清》之类绝少也。惜谱多难抄,今止录其《广陵》一曲,词名则具,而音谱亦略之也。曲名《广陵散》者,因时晋乘魏际,王陵、毋邱俭、文钦、诸葛诞,继为扬州都督,咸有兴复之谋,俱为司马所杀。扬地名广陵,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也。止息名篇者,由音哀伤痛息,客称古人者,乃伶伦也。皆他书所考云耳。开指一段,小序三段,俱名止息。

译没有不感到痛惜的。又《琴书》说:嵇康的《广陵散》原本有四十一拍,没有在世间流传。只有嵇康的外甥袁孝尼擅长弹琴,每次跟随嵇康学习,嵇康都不传授给他。后来嵇康在安静的夜晚弹奏,孝尼偷偷在门外倾听。到了尾声部分,稍微有停顿间歇。嵇康怀疑有人,推开琴走出门去,果然看见孝尼。孝尼只学到了三十三拍。后来孝尼领会了“止息”的意旨,续成了八拍,总共四十一拍。序言和引子在,但世间也很少听到。我年轻时曾学过琴,也听说它没有流传下来。嘉靖己巳年,我住在尚书顾东桥的书房里,看到有《神奇秘谱》三卷,是明代朱权所编纂,开头列出《广陵散》,总共包含四十四拍。序言说它原本出自隋朝宫廷,流传到唐、宋的皇家府库,共有六段,每段各有标题和曲谱。其余的曲子有六十多首,像世间所传的《颜回双清》之类极少。可惜曲谱大多难以抄录,现在只录下《广陵》这一曲,词名则具备,而音谱也略去了。曲名《广陵散》的原因,是因为当时晋朝取代魏朝之际,王陵、毋丘俭、文钦、诸葛诞,相继担任扬州都督,都有复兴魏室的谋略,都被司马氏所杀。扬州地名广陵,“散”是说魏朝的衰亡从广陵开始。以“止息”命名篇章,是因为音调哀伤使人痛惜叹息,“客称古人”指的是伶伦。这些都是其他书籍考证过的罢了。开指一段,小序三段,都名叫止息。

大序五段(井里、申诚、顺物、因时、干时)。

  正声十八段(取韩、呼幽、亡身、作气、含志、沉思、返魂、犭旬物、冲冠、长虹、寒风、发怒、烈妇、收人、扬名、含光、沉名、投剑)。

  乱声十段(峻迹、守质、归政、仇毕、终思、同志、用事、辞卿、气衔、微行)。

  后序八段(会止息意、意绝、悲志、叹息、长吁、伤感、恨愤、亡计)。○谜序文余旧得一败帙,鼠蠹之余,零落太尽,唯序可读,乃谜社之书,名曰《千文虎》。今年七十有七,又得不全《谜社便览》一册,谜家姓氏、书名、字母、门类、所宜不宜之格,诸凡备矣。亦录其序文,继之前序。盖前序搜猎当家故事,可谓博也;后序推解隐语之义,可谓精也;不重复而各得其善焉,足以备一家之典。故收之于稿,庶谜社君子,因得以求访焉耳。然前文失收曼倩之《蚊谜》,后书失收《玉连环》之名。

  《千文虎序》:夫谜者,隐语也,盖拟诗义而为之。周道衰微,礼义废驰,故各国之诗人歌谣各国之风。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不欲明言而托于物。主文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为诫。如《关雎》正后妃之德,《桃夭》以喻夫妇,《▯▯》以喻兄弟,皆以意逆之,隐语因兹而发其端。自后汉蔡中郎邕尝夜过曹娥庙,以手扪邯郸淳之碑,遂成八字,镌之于碑阴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杨修解之曰:“两字包一字,绝妙好辞。”此谜之始也。后魏孝文帝会郡王饮酣,观ㄌ妓以呈其艺,出数语命辩之,曰:“三山横,两人从,妓女白日行青空,屠儿斫肉与秤同,有人辩得赏金钟。”彭城王勰曰:“乃一习字也。”宋陶▯使于南唐,因书十二字于官舍壁间曰:“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宋齐邱解之,十二字包四字云:“独眠孤馆。”至宋延▯间,东坡、山谷、秦少游,王安石辅以隐字唱和者甚众,刊集四册曰《文戏集》,行于世。金章宗好谜,选蜀人杨圃祥为魁,有《百斛珠》刊行。元至正间,浙省掾朱士凯编集万类,分为十二门。何以为类?引《孟子》曰:“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行潦类也。”摘选天文、地理、人物、花木等门,四般一同者,故为之类也,号曰“揆叙万类”。四明张小山、太原乔吉、古氵尔钟继先、钱塘王日华、徐景祥,荦荦诸公,分类品题,作诗包类,凡若十卷,名曰“包罗天地”。惜乎兵燹之余,板集皆已沦没,无一字可存。予友贺从善者,世居钱塘,幼好读书,医药以自给,亦能隐语,凡有诗谜若干篇。后习者家之,翌日踵门,袖出一集,面书“自知风月”,乃问予曰:“此四字云何?”予解之曰:“自知风月者,即独脚虎儿也。”曰:“何以颜兹名?”予曰:“尝闻先辈云,更作三句以成诗,惜乎独有一句更难于谜,故号曰‘独脚虎。’”从善曰:“请鉴之。”予视之,乃《千字文》也。以七字包四字,予曰:不亦难乎?何则,千文缺一句则不可,若鱼鳞之状,中间难包之字多矣。观其用心之处,抽黄对白,谐声假意,辘轳拆白,街谈市语,千奇百怪,应带款曲,灿然靡所不备。予谓从善曰:“胡不锓梓印行,以补将来之学者,得不泯绝此家之风味也。”从善曰:“恐儒者之所薄。”予曰:“薄此者,腐儒也。东坡之才,博学宏词,无所不览,尚留心于此,何况于后人乎?虽曰得罪于圣门,亦不害于大义。啖蛤蜊自与知味者道,抑亦可以发一时之怀抱尔。”从善曰:“诺!”于是书此以识之。《续编谜社便览序》:谜者何,隐语也。隐微之语乎?曰:“否。”隐僻之语乎?曰:“非也。”何以谓之隐语?曰:“所包者厂,所藏者深,惟其广而无穷,是以深而难知也。”其无穷非隐微,而难知非隐僻乎?曰:“不然,隐微者,圣贤性理之奥;隐僻者,后汉谶纬之书。皆非此之谓也。”然则吾儒亦有隐语乎?曰:“石鼎联句者轩辕弥明,序参同契者邹▯,是韩昌黎、朱晦

译大序分为五段(井里、申诚、顺物、因时、干时)。

正声分为十八段(取韩、呼幽、亡身、作气、含志、沉思、返魂、犭旬物、冲冠、长虹、寒风、发怒、烈妇、收人、扬名、含光、沉名、投剑)。

乱声分为十段(峻迹、守质、归政、仇毕、终思、同志、用事、辞卿、气衔、微行)。

后序分为八段(会止息意、意绝、悲志、叹息、长吁、伤感、恨愤、亡计)。○关于谜序,我旧时曾得到一箱残破的书籍,经过老鼠啃食和虫蛀之后,零散脱落得太过严重,只有序文尚可阅读,这是谜社的书,名叫《千文虎》。今年我七十七岁,又得到一本不完整的《谜社便览》,其中谜家的姓氏、书名、字母、门类,以及适宜与不适宜的格式,各种内容都完备了。我也抄录了它的序文,接在之前的序文之后。因为前序搜罗猎取本行的故事,可以说广博;后序推演解释隐语的意义,可以说精妙;两者不重复而各自得到其长处,足以完备这一家的典籍。所以收录在文稿中,希望谜社的君子们,借此去寻访求索罢了。然而前文遗漏了东方朔(曼倩)的《蚊谜》,后书遗漏了《玉连环》的名字。

《千文虎序》:所谓谜,就是隐语,大概是模仿诗歌的意义而创作的。周朝王道衰微,礼义废弛,所以各国的诗人歌唱各自国家的风俗。在上位者用诗歌教化在下位者,在下位者用诗歌讽谏在上位者,不想明白地说出来而寄托于事物。用委婉的文辞进行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比如《关雎》端正后妃的德行,《桃夭》用来比喻夫妇,《〇〇》用来比喻兄弟,都是用心去推测其意,隐语因此而发端。自从东汉蔡邕(中郎)曾在夜晚经过曹娥庙,用手抚摸邯郸淳的碑文,于是写成八个字,刻在碑的背面说:“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后来杨修解释说:“两个字包一个字,绝妙好辞。”这就是谜的开端。后魏孝文帝宴请郡王,喝得酣畅时,观看妓女表演技艺,说出几句话命人辨析,说:“三山横,两人从,妓女白日行青空,屠儿斫肉与秤同,有人辩得赏金钟。”彭城王元勰说:“这是一个‘习’字。”宋代陶〇出使南唐,因此在官舍墙壁上写下十二个字说:“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宋齐邱解释它,十二个字包着四个字说:“独眠孤馆。”到了宋代延〇年间,苏轼(东坡)、黄庭坚(山谷)、秦观(少游)、王安石等人用隐字唱和的人很多,刊刻成四册叫做《文戏集》,在世间流传。金章宗喜好谜语,选拔蜀人杨圃祥为魁首,有《百斛珠》刊行。元至正年间,浙江行省掾朱士凯编集万类,分为十二门。为什么称为类?引用《孟子》说:“麒麟对于走兽,凤凰对于飞鸟,泰山对于小土堆,河海对于积水,都是同类。”摘选天文、地理、人物、花木等门类,四种相同的事物,所以称为类,号曰“揆叙万类”。四明张小山、太原乔吉、古氵尔钟继先、钱塘王日华、徐景祥,这些杰出的人士,分类品题,作诗包类,共十卷,名曰“包罗天地”。可惜战乱之后,版刻和书籍都已沦没,没有一个字留存下来。我的朋友贺从善,世代居住在钱塘,从小喜欢读书,靠行医来养活自己,也能作隐语,共有诗谜若干篇。后来学习的人以他为师,第二天登门拜访,袖中拿出一部集子,封面上写着“自知风月”四个字,于是问我:“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我解释说:“自知风月,就是独脚虎儿。”他说:“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我说:“曾经听先辈说,再作三句以成诗,可惜只有一句更难于作谜,所以号曰‘独脚虎’。”从善说:“请鉴赏一下。”我看了一下,原来是《千字文》。用七个字包四个字,我说:不也很难吗?为什么呢,千字文缺了一句就不行,像鱼鳞一样排列,中间难以包容的字很多。看他的用心之处,抽黄对白,谐声假意,辘轳拆白,街谈市语,千奇百怪,应带款曲,灿烂辉煌无所不备。我对从善说:“为什么不刻版印行,以补充将来学习的人,使这一家的风味不至于泯灭呢。”从善说:“恐怕被儒者轻视。”我说:“轻视这个的,是腐儒。苏轼的才华,博学宏词,无所不览,尚且留心于此,何况后人呢?虽然说是得罪了圣门,也不妨害大义。吃蛤蜊自然要和懂味道的人说,这也足以抒发一时的怀抱罢了。”从善说:“好!”于是写下这些来记录它。《续编谜社便览序》:谜是什么?是隐语。是隐微的言语吗?回答说:“不是。”是隐僻的言语吗?回答说:“也不是。”为什么称为隐语?回答说:“所包容的范围广,所隐藏的意义深,正因为广而无穷,所以深而难知。”那无穷不是隐微,难知不是隐僻吗?回答说:“不是这样,隐微的,是圣贤性理的奥妙;隐僻的,是东汉谶纬的书。都不是这个意思。”那么我们儒者也有隐语吗?回答说:“石鼎联句的是轩辕弥明,序《参同契》的是邹〇,这是韩昌黎、朱晦

庵隐其名于谜也。”曷为广而无穷,深而难知也?曰:“茧丝牛毛,充栋汗牛,字书之繁也;道听涂说,井蛙瓮鸡,学识之拘也。字义何如汉文之习,而高爽之屐也;才识何如杨修之敏,而曹操之迟也。”其曰谜社,何也?“如里社之社,众之会;莲社之社,禅之机也。”谜有社而欲求其穷所难穷,知所难知,可乎?曰:“可。”曰:何由而可也?曰:“其详载于便览,知事者观之,劳心苦思,自有以充其才;引伸触类,自有以迟其义也。”然则便览作于何人?曰:“前人作者,多有遗集。续此编者,江右梧月居士;而序之者,则雷封卫阳子也。”

译庵将他的名字隐藏在谜语之中。”为什么(谜学)广阔而无穷尽,深奥而难以知晓呢?回答说:“(文献)如茧丝牛毛般细密,书籍堆积满屋、搬运累牛,这是字书的繁盛;(人们)道听途说,见识如井底之蛙、瓮中之鸡般狭隘,这是学识的拘泥。字义如同汉文之习那样,却有着高爽之屐般的超脱;才识如同杨修那样敏捷,却有着曹操那样的迟缓。”那为什么称为谜社呢?“如同里社之社,是众人的集会;如同莲社之社,是禅机的契机。”既然有谜社,想要探求那难以穷尽的奥秘,知晓那难以明白的道理,可以吗?回答说:“可以。”问:凭借什么可以做到呢?回答说:“详细记载在《便览》中,知晓其事的人观看它,劳心苦思,自然有办法充实自己的才学;引申类比,自然有办法延缓(即深入探究)其义理。”那么《便览》是由谁撰写的呢?回答说:“前代作者,多有遗留的集子。续编此书的,是江右的梧月居士;而作序的,则是雷封的卫阳子。”

○鬼神诚格嘉靖壬寅七月,医侄庆家,偶尔西檐火起,随扑灭之。明日移东或南,续发者五日。人以为五通神之为也,予祭即息。至庚申年,杭城大旱,河井俱竭,家人往汲数里。因祭井,而明日得清泉焉。诚能动神,果然也。并文纪异,示我后人。

  《祭五通文》:自某甲子至今某日,火凡七发,毁瓦燎檐,邻里惊忧,人皆曰五通神之为也。予以神乃五行正气,以生为心,岂有悖常害民,反神之所为耶?或者邪魅狂鬼,假神之名,是神之耻,神当为民诛逐之可也。人又曰:“鬼神无栖,狂背求祀。”予今申祭于神,择日庙祀,神亦体民之心,从正而息邪可也。否则忠言不省,必将告之城隍,奏之上帝,罪必有归,亦岂神之利也哉?惟神鉴之,尚飨!

  《祭井文》:父▯斯井,百四十年,神乃司之,有冽其泉,载汲载饮,施及邻焉。今胡告涸,无本称源,敬陈薄奠,再浚再搴,希神普化,上出清涟,混混不竭,显神之权。既全泉名,亦表予虔,神惠永赖,传之简编。

  ○诗句用古予尝次顾尚书自寿之诗数首,内一律颈联有“酒尊花圃闲留客,清簟疏帘看弈棋”。后会顾曰:“诗惟偷意,可偷句耶?”因指簟帘之句,予方觉之,对以一时忘其为杜也。过日思东城《赏花》诗曰:“仙花不用剪刀裁,国色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乃用《南部新书》内严惮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岂东坡故用此二句耶?固终不佳,偶尔亦不为大失。

  ○瀑布诗予尝咏瀑布,有“青天有日雪常落,白昼无云雨自飞”之句。客过而诮曰:“此又一徐凝也。”余因续为一绝:“界破青山原好句,裁成体用任人讥。”盖以徐诗固似粗直,不至如或人所讥也。客又曰:“瀑布固然,以徐诗而为诗意,特不犯预先偷句之诮哉?”予曰:“昔东坡送人守嘉州诗:‘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谪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然却全用李诗二句,足成其意,特非其偷哉?况后二句亦觉粗直,东坡亦安得有唐人之蕴藉耶?特一时取巧,自成一体,不害其为诗也。”

  ○宋宫观潮图诗尝于先辈叶南屏家,见元人《题宋宫观潮图》诗,皆雄富雅健,感慨悲壮,因假回录之。

  杨维桢诗云:“八月十八睡龙死,海龟夜食罗刹水;须臾海劈龛赭门,地卷银龙薄于纸。艮山移来天子宫,宫前一箭随西风;劫灰欲冼蛇鬼穴,婆留朽钱犹争雄。望海楼头夸景好,断鳌已走银角岛;天吴一夜海水移,马蹀沙田食沙草;崖山楼船归不归,七岁呱呱啼轵道。”练川严恭出《宋宫观潮图》索余诗为首唱,且曰:“得奇语,始可抗浙江之奇观。”继遣金露浇渴颖饮酣,为之吐锦橐句。时至正廿年秋八月初,杨维桢在玄白亭,试奎章龙香实剂。书奉凤▯朱者,王▯需珑也。

  ○又 张仁近神▯酋怒决沧溟水,浪沸波腾亘天起;巨灵擘山山为开,玉龙卷雪从东来。腥风撼地坤舆剖,长江万鼓雷霆吼;雄威欲吞吴越军,强弩三千皆缩手。金堤既成事已非,钱塘江上开皇畿;雕阑玉槛照东海,贪看秋潮忘黍离。中原不复民易主,百万貔貅宿沙渚;倚楼望潮潮不来,六帝同归一邱土。人间废兴何代无,谁能耽乐思艰虞;良工不解写无逸,丹青却作观潮图。

  ○又 张宪磁州夜走泥马驹,卧牛城中生绿芜;炎精炯炯照吴会,大筑钱塘作汴都。玉殿珠楼连翠阁,七宝帘栊敞云幕;生移艮岳过江南,不数东京旧欢乐。茂树盘盘迷绿云,龙飞凤舞峰峦奔;玉床下压大江小,海水正入东华门。木屡花开秋可数,ヨヨ灵鳌振天鼓;海开一线截江来,雪壁银城尽飞舞。吴商楚贾千万艘,黄龙战船头尾高;岂无海道走中土,长驱逐北乘风涛,烟霞苍苍绕城郭,屋瓦鱼鳞互参错;百万骄民事醉醺,坐使中原压羊酪。因循六帝不复分,西风八月凭江楼,▯赞宫人饮白骨恨,洪波不冼青衣羞。邦基削尽师臣逐,

译○鬼神确实能感应 嘉靖壬寅年七月,侄子庆的家中,偶然西屋檐下起火,随即扑灭。第二天火移到东边或南边,连续五天又发作。人们认为是五通神作祟,我祭祀后火就熄灭了。到了庚申年,杭州城大旱,河流和井都干涸,家人去几里外打水。因为祭祀井神,第二天就得到了清泉。诚心确实能感动神灵,果然如此。一并写下文章记录奇异之事,展示给我的后人。

《祭五通文》:从某甲子年至今某日,火灾共发生七次,烧毁瓦片,燎着屋檐,邻里惊恐忧虑,人们都说这是五通神所为。我认为神灵乃是五行正气,以生养万物为心,怎么会有违背常理、危害百姓,反而是神灵所为呢?或许是邪魅狂鬼,假借神灵之名,这是神灵的耻辱,神灵应当为百姓诛杀驱逐它们才是。人们又说:“鬼神没有栖息之地,疯狂悖逆地寻求祭祀。”我现在向神灵申明祭祀,选择吉日在庙中祭祀,神灵也体谅百姓之心,顺从正道而平息邪气才是。否则忠言不省,必将告诉城隍,上奏天帝,罪责必定有所归属,这难道是神灵的利益吗?请神灵明鉴,请享用祭品!

《祭井文》:父亲〇这口井,已有百四十年,神灵掌管它,泉水清澈,汲取饮用,施恩及于邻居。如今为何干涸,没有本源可称,恭敬地陈列薄祭,再次疏通再次汲取,希望神灵普遍化育,向上涌出清澈涟漪,源源不断,显神灵之权能。既保全泉水之名,也表达我的虔诚,神灵恩惠永远依赖,传之于简册。

○诗句用古 我曾依韵和顾尚书自寿诗数首,其中一首的颈联有“酒尊花圃闲留客,清簟疏帘看弈棋”。后来顾尚书说:“诗可以偷意,可以偷句吗?”于是指着簟帘之句,我才发觉,回答说一时忘记那是杜甫的诗句了。过后想到东坡《赏花》诗说:“仙花不用剪刀裁,国色朝酣卯酒来。太守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乃是用了《南部新书》中严惮诗:“春光冉冉归何处,更向花前把一杯。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难道东坡故意用这两句吗?固然终究不佳,偶尔如此也不算是大失。

○瀑布诗 我曾咏瀑布,有“青天有日雪常落,白昼无云雨自飞”的诗句。客人路过讥讽说:“这又是一个徐凝。”我因此续写一首绝句:“界破青山原好句,裁成体用任人讥。”因为徐诗固然似粗直,不至于像有人所讥讽的那样。客人又说:“瀑布固然如此,以徐诗作为诗意,特别不犯预先偷句的讥讽吗?”我说:“从前东坡送人守嘉州诗:‘峨嵋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谪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然而却全用李诗二句,足成其意,特别不是偷吗?况且后二句也觉粗直,东坡又怎么能有唐人的蕴藉呢?特别是一时取巧,自成一体,不害其为诗也。”

○宋宫观潮图诗 曾在先辈叶南屏家,见到元人《题宋宫观潮图》诗,都雄富雅健,感慨悲壮,因此借回录之。

杨维桢诗云:“八月十八睡龙死,海龟夜食罗刹水;须臾海劈龛赭门,地卷银龙薄于纸。艮山移来天子宫,宫前一箭随西风;劫灰欲冼蛇鬼穴,婆留朽钱犹争雄。望海楼头夸景好,断鳌已走银角岛;天吴一夜海水移,马蹀沙田食沙草;崖山楼船归不归,七岁呱呱啼轵道。”练川严恭拿出《宋宫观潮图》索我的诗为首唱,并且说:“得到奇语,始可抗浙江之奇观。”接着派遣金露浇渴颖饮酣,为之吐锦橐句。时至正廿年秋八月初,杨维桢在玄白亭,试奎章龙香实剂。书奉凤〇朱者,王〇需珑也。

○又 张仁近 神〇酋怒决沧溟水,浪沸波腾亘天起;巨灵擘山山为开,玉龙卷雪从东来。腥风撼地坤舆剖,长江万鼓雷霆吼;雄威欲吞吴越军,强弩三千皆缩手。金堤既成事已非,钱塘江上开皇畿;雕阑玉槛照东海,贪看秋潮忘黍离。中原不复民易主,百万貔貅宿沙渚;倚楼望潮潮不来,六帝同归一邱土。人间废兴何代无,谁能耽乐思艰虞;良工不解写无逸,丹青却作观潮图。

○又 张宪 磁州夜走泥马驹,卧牛城中生绿芜;炎精炯炯照吴会,大筑钱塘作汴都。玉殿珠楼连翠阁,七宝帘栊敞云幕;生移艮岳过江南,不数东京旧欢乐。茂树盘盘迷绿云,龙飞凤舞峰峦奔;玉床下压大江小,海水正入东华门。木屡花开秋可数,ヨヨ灵鳌振天鼓;海开一线截江来,雪壁银城尽飞舞。吴商楚贾千万艘,黄龙战船头尾高;岂无海道走中土,长驱逐北乘风涛,烟霞苍苍绕城郭,屋瓦鱼鳞互参错;百万骄民事醉醺,坐使中原压羊酪。因循六帝不复分,西风八月凭江楼,〇赞宫人饮白骨恨,洪波不冼青衣羞。邦基削尽师臣逐,

轵道人稀子婴哭;绣胸文颈踏浪儿,反首谁能报君辱。庙子沙头卓大旗,天吴缩颈不敢驰;行人指塔话杨琏,三十六宫秋草腓。

译轵道的人稀里,子婴在哭泣;绣着胸纹、颈上刺青的踏浪少年,回首谁能替君王报仇雪耻。庙子沙头高高竖起大旗,天吴缩着脖子不敢奔驰;行人指着塔谈论杨琏真珈,三十六座宫殿里秋草枯萎衰败。

至正二十一年秋八月既望,自姑苏来云间,寓延庆方丈,云谷讲师出《宋宫观潮图》征诗。尝记父老言,宋亡时,丞相伯颜驻师沙上,潮不至者三日。又记:庚午岁正月十四晓,有雷自北高峰飞至故宫塔顶,火不灭者二日。抚卷忆旧,不觉概然,为赋七言长诗一解,适宋仲温至,遂命书之。

  ○又 杨基君不见十五湖上月,十八江上潮,君王连日醉,伐鼓更吹箫。箫声忽如天上落,大内临江起飞阁,绣户朱楹十二阑,嫔娥岁岁观潮乐。潮水信可定,日夕来朝宗,人心独不如,而不思两宫。两宫未雪耻,屡下班师旨,白马素车神,何不令天吴,磔食大奸髓;奸髓不可食,国耻不可涤。嗟尔江上潮,虽雄亦可益;潮无益于人,看潮徒损神。横将铁骑来,三日飞埃尘,历数固有归,尔潮胡不仁,致令鸾凤雏,戚戚悲残春。春光浩无主,花落随暮雨,回首几秋风,旌旗又如许。又如行,君勿悲,古来在德不在险,一杯之潮安足奇。

  右四诗无大高下,可谓▯敌,四集或有或无,闻其卷今亦亡之矣,又安能永传其诗哉?感慨之间,录入《七修》。维桢字廉夫,号铁崖;张宪号玉笥,字思廉,皆会稽人;仲温名克,长洲人,凤翔同知;杨基字孟载,号眉庵,吴人,仁近疑为崆峒生也。

  ○四言咏物四言古诗与咏物之体,其义相似。诗家第一难者古诗,模拟太深,未免蹈袭风雅;多涉理趣,又似铭赞。如咏物太着题,则粘皮带骨而卑陋;稍出格,则捕风捉影而空疏。较之歌行,相去远矣。

  ○铁氏二女诗铁铉,湖南邓州色目人也,革除间参政,因忤成祖被诛。二女金儿、玉儿,发教坊司,女誓不受辱,而色长陈仪特护持之。仁宗即位,命官至教坊查审放出,皆令适人,因而各上诗一律谢恩。长诗曰:“教访脂粉冼铅华,一片坚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绾临妆镜,雨泪空流湿绛纱;今日相逢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其妹诗曰:“骨肉伤残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涕垂玉箸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览镜自怜倾国色,向人羞学倚门妆;春来雨露宽如海,嫁得陶郎胜阮郎。”或云少女原许阮主事,后朝命配陶某,故云。○吊颜诗沛县知县颜伯玮,庐陵人也,太宗靖难师过沛,颜死节焉。太师杨士奇过沛,悼诗曰:“平生金石见临危,就义从容子亦随;千载山河遗县在,一门忠孝史官知。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德传从鲁太师;欲酹荒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学士刘球和云:“父子捐生总蹈危,精魂常与日光随。县南荒垅遗民识,地下丹心故老知。双节名家先世德,四忠同郡后贤师;古今载笔皆公道,共使清名百代垂。”予另有《萃忠录》一帙,铁、颜之事备焉,今见二诗,并记于稿。○马践犬《芥隐笔记》:欧阳与同院学士出游,遇马践犬,死于道。公试书其事,同院曰:“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公曰:“使子修史,万卷未已也。莫若‘逸马杀犬于道’。”《扪虱诗话》又载此事,为穆修云:“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云:“有犬死奔马之下”。沈存中云:“奔马践死一犬。”以为浑成过穆、张也。予以二书所纪,必一事也,乃因前人之议,而后人复拟以较胜耳。文意固似欧阳者,然据其时,则穆在先矣。《芥隐》之言,恐亦帘视壁听者耶,亦未为古。五十年前,予同编修金美之、知县顾润夫、员外王荫伯共论此事,予戏曰:“‘马逸践犬死’,可矣。何数贤之议如是哉?”金戏予曰:“可惜当时无汝。”予徐曰:“欧、穆何可当也,但以一言论之耳。”顾曰:“然。”今偶见二书不同,思三君俱卒,识之。

  ○碧▯诗吾友丰考功坊《纳凉碧▯》诗曰:“鉴湖洲上晚凉归,散发披襟送落晖;鸣雨乍收微雨续,黑云轻载白云飞。水风度筱偏流座,山月穿松故拂衣;倏忽阴晴堪一笑,年来世事已忘机。”此诗流丽畅逸,而第七句关锁处,即景生情,警拔深契云卿家法。好事者以为雨时

译至正二十一年秋八月十六日,我从姑苏来到云间,寄居在延庆寺的方丈室,云谷讲师拿出《宋宫观潮图》征求题诗。我曾记得父老们说,宋朝灭亡时,丞相伯颜驻扎军队在沙滩上,潮水三天没有到来。又记得:庚午年正月十四日清晨,有雷声从北高峰飞到故宫塔顶,火燃烧了两天不灭。抚摸着画卷回忆往事,不禁感慨万千,于是写了一首七言长诗,恰逢宋仲温到来,便让他书写下来。

○又 杨基 君不见十五湖上的月亮,十八江上的潮水,君王连日沉醉,击鼓更吹箫。箫声忽然如同从天上落下,大内临江建起飞阁,绣户朱楹十二栏杆,嫔妃年年观潮作乐。潮水确实可以确定,早晚来朝宗,人心却不如这样,而不思念两宫。两宫未雪耻,屡次下达班师旨意,白马素车的神灵,为何不命令天吴,撕裂并吞食大奸臣的骨髓;奸臣的骨髓不可食,国耻不可洗刷。嗟叹你江上的潮水,虽然雄壮也可增加;潮水对人无益,看潮徒然损耗精神。横冲直撞的铁骑到来,三日飞埃尘土,历数固有归宿,你潮水为何不仁,致使鸾凤雏鸟,戚戚悲叹残春。春光浩荡无主,花落随暮雨,回首几度秋风,旌旗又如许。又如行,君勿悲,古来在德不在险,一杯之潮安足奇。

右边四首诗没有太大高下,可谓匹敌,四集或有或无,听说其卷今亦亡失了,又怎能永远流传其诗呢?感慨之间,录入《七修》。维桢字廉夫,号铁崖;张宪号玉笥,字思廉,都是会稽人;仲温名克,长洲人,凤翔同知;杨基字孟载,号眉庵,吴人,仁近疑为崆峒生也。

○四言咏物 四言古诗与咏物之体,其义相似。诗家第一难者是古诗,模拟太深,未免蹈袭风雅;多涉理趣,又似铭赞。如咏物太着题,则粘皮带骨而卑陋;稍出格,则捕风捉影而空疏。较之歌行,相去远矣。

○铁氏二女诗 铁铉,湖南邓州色目人也,革除间参政,因忤成祖被诛。二女金儿、玉儿,发教坊司,女誓不受辱,而色长陈仪特护持之。仁宗即位,命官至教坊查审放出,皆令适人,因而各上诗一律谢恩。长诗曰:“教访脂粉冼铅华,一片坚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园归去已无家。云鬟半绾临妆镜,雨泪空流湿绛纱;今日相逢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其妹诗曰:“骨肉伤残旧业荒,一身何忍去归娼;涕垂玉箸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览镜自怜倾国色,向人羞学倚门妆;春来雨露宽如海,嫁得陶郎胜阮郎。”或云少女原许阮主事,后朝命配陶某,故云。

○吊颜诗 沛县知县颜伯玮,庐陵人也,太宗靖难师过沛,颜死节焉。太师杨士奇过沛,悼诗曰:“平生金石见临危,就义从容子亦随;千载山河遗县在,一门忠孝史官知。故乡住近文丞相,先德传从鲁太师;欲酹荒坟何处是?离离芳草泪空垂。”学士刘球和云:“父子捐生总蹈危,精魂常与日光随。县南荒垅遗民识,地下丹心故老知。双节名家先世德,四忠同郡后贤师;古今载笔皆公道,共使清名百代垂。”予另有《萃忠录》一帙,铁、颜之事备焉,今见二诗,并记于稿。

○马践犬 《芥隐笔记》:欧阳与同院学士出游,遇马践犬,死于道。公试书其事,同院曰:“有犬卧于通衢,逸马蹄而杀之。”公曰:“使子修史,万卷未已也。莫若‘逸马杀犬于道’。”《扪虱诗话》又载此事,为穆修云:“马逸,有黄犬遇蹄而毙。”张景云:“有犬死奔马之下”。沈存中云:“奔马践死一犬。”以为浑成过穆、张也。予以二书所纪,必一事也,乃因前人之议,而后人复拟以较胜耳。文意固似欧阳者,然据其时,则穆在先矣。《芥隐》之言,恐亦帘视壁听者耶,亦未为古。五十年前,予同编修金美之、知县顾润夫、员外王荫伯共论此事,予戏曰:“‘马逸践犬死’,可矣。何数贤之议如是哉?”金戏予曰:“可惜当时无汝。”予徐曰:“欧、穆何可当也,但以一言论之耳。”顾曰:“然。”今偶见二书不同,思三君俱卒,识之。

○碧〇诗 吾友丰考功坊《纳凉碧〇》诗曰:“鉴湖洲上晚凉归,散发披襟送落晖;鸣雨乍收微雨续,黑云轻载白云飞。水风度筱偏流座,山月穿松故拂衣;倏忽阴晴堪一笑,年来世事已忘机。”此诗流丽畅逸,而第七句关锁处,即景生情,警拔深契云卿家法。好事者以为雨时

可有日耶?此于无过中寻过矣。予尝以杜诗“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亦可以议论也。盖桃花落于二月,柳絮落于四月,鹭鸶高飞,鸥鸟掠水,黄鹂则穿林度木而已,安得有同飞之理耶?此特举目前一时之事,不可拘于常理。

译难道有那一天吗?这是在毫无过错的地方硬找过错罢了。我曾经认为杜甫的诗句“桃花细逐杨花落,黄鸟时兼白鸟飞”,也可以用来作为议论的话题。因为桃花在二月凋落,柳絮在四月飘飞,鹭鸶高高飞翔,鸥鸟贴近水面掠过,黄鹂只是在树林间穿梭而已,怎么会有同时飞翔的道理呢?这不过是列举眼前某一时刻发生的事,不能拘泥于通常的道理。

○雁燕四律谢宗可有《白雁》诗,而顾文煜亦有之;衰景文有《白燕》诗,而瞿宗吉亦有之;脍炙人口,惟谢、袁之作也。予尝并得而读之,恐亦无相上下,咏物极致,真可谓一律也。今人止知谢、袁,故并录以供具眼。

  谢曰:“翅老西风绝点瑕,秋江难认宿芦花;云边字缺银钩断,月下筝开玉柱斜。影乱飞鸥回远浦,阵迷宿鹭落平沙;声声唤起苏郎恨,为带胡霜染鬓华。”顾曰:“万里西风吹羽仪,独传霜翰向南飞;芦花映月迷清影,江水涵秋点素辉。锦瑟夜调冰作柱,玉关晓度雪沾衣;天涯兄弟离群久,皓首江湖犹未归。”袁曰:“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柳絮画檐香入梦,梨花深院冷侵衣;赵家姊妹应相忌,莫向朝阳殿里飞。”翟曰:“脱却乌衣绝点瑕,银屏珠箔旧生涯;玉京老去妆初改,王谢归来鬓已华。避雨有时粘柳絮,梦云何处认梨花;飞琼不向瑶台去,却入录常百姓家。”四公:顾字光远,姑苏人,终郎中;袁,云间人,终侍御;瞿名佑,钱塘人,终教授;皆国初名儒。惟谢,元人。

  ○神童对尝闻何仲默入场时最少,其兄背以进之,御史见而口语一对曰:“弟骑兄作马”,遂应曰:“子证父攘羊”。又阁老袁元峰,十岁时,县审里役于清道观,随父至观,不畏而立于人前,知县见其如成人,唤问何人家儿也,其父忙应之,知县曰:“曾习对乎?”曰:“方学之。”时有双鹤飞鸣,知县遂曰:“三清殿上飞双鹤”,袁应声曰:“五色云中驾六龙”。县主惊喜,与果而退。少间,学谕抬酒来饮,县道其事,而谕曰:“恐正读此诗,而即换其车字也。”众曰:“亦难,亦难。”因复召见,语之曰:“投子四方开六面”,袁即曰:“丈夫一德贯三才”。众遂惊愕。此真可谓神童也。

  ○恰字恰字有三义;适然貌,用心也,又莺声。杜诗皆具之,如“野航恰受两三人”,当训适然。“恰有三百青铜钱”,用心之义也。“自在娇莺恰恰啼”,则声矣。《猗觉寮》不察此意,反引《广韵》云:“恰恰用心,啼非止声也。”岂非不知字义而误以一偏言之耶?

  ○唐宋用字之别陆提学举之有句云:“岩边桂树团丹雾,石上苔花阁绿云。”王荫伯为更“团”为“生”,“阁”为“动”。陆闻而喜之。夫律诗妙在活字,观“生”之于“团”,“动”之于“阁”,可以悟唐、宋之别矣。

  ○破题尝闻或因俚语,或因事物,滑稽者以之为题而作破,虽无惊人之才,亦得游戏三昧。录共闲谈,不犹愈于谩言者乎。<疒它>人云:“仰足观于天文,俯难察于地理。”“月子湾湾照几州,几人欢乐几人愁。”运于天者,未尝有远近之殊;感于人者,不能无悲喜之异。“看看月上蒲萄架,那人因甚不来也;最苦一双凤鞋,闲在绣帏下。”破云:“时至而人不至,君子疑其人之有所拘;物偶而人不偶,君子伤其物之无所用。”楼屋破云:“占天之有余,补地之不足。”父子东厕,父子座席。破云:“事之至急也,不择地而施;居欲其安也,必严分以处。”三月大雪,未几雷鸣又雹。破云:“阴极而凝寒,欲驱而寒,必有物以丽诸天;阳极而生怒,欲杀其怒,必有物以投诸地。”

  ○俗语本诗句今世所道俗语,多诗也,如“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曹植诗。“何人更向死前休”,韩退之诗。“林下何曾见一人”,灵彻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罗隐诗。“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李白诗。“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举世尽从愁里过,谁人肯向死前休。”“仔细思量底模样”,皆杜荀鹤诗。“事向无心得”,章碣诗。“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龚霖诗。“忽事敌灾星”,司空图诗。“一朝权在手,看取令来时。”朱湾诗。“自己情虽切,他人未肯忙。”裴说诗。“但知行好事,不要问前程。”冯道诗。“团团似磨驴”,东坡诗

译○ 雁燕四律

谢宗可写过《白雁》诗,顾文煜也写过;袁景文写过《白燕》诗,瞿宗吉也写过;这些诗广为流传,其中谢、袁的作品最为著名。我曾经一并找来阅读,恐怕难分高下,咏物的极致,真可说是同一水准。现在的人只知道谢、袁,所以一并收录,供有眼力的人鉴赏。

谢宗可说:“翅老西风绝点瑕,秋江难认宿芦花;云边字缺银钩断,月下筝开玉柱斜。影乱飞鸥回远浦,阵迷宿鹭落平沙;声声唤起苏郎恨,为带胡霜染鬓华。”

顾文煜说:“万里西风吹羽仪,独传霜翰向南飞;芦花映月迷清影,江水涵秋点素辉。锦瑟夜调冰作柱,玉关晓度雪沾衣;天涯兄弟离群久,皓首江湖犹未归。”

袁景文说:“故国飘零事已非,旧时王谢见应稀;月明汉水初无影,雪满梁园尚未归。柳絮画檐香入梦,梨花深院冷侵衣;赵家姊妹应相忌,莫向朝阳殿里飞。”

瞿宗吉说:“脱却乌衣绝点瑕,银屏珠箔旧生涯;玉京老去妆初改,王谢归来鬓已华。避雨有时粘柳絮,梦云何处认梨花;飞琼不向瑶台去,却入寻常百姓家。”

这四位:顾字光远,姑苏人,官至郎中;袁是云间人,官至侍御;瞿名佑,钱塘人,官至教授;都是明初的名儒。只有谢宗可是元朝人。

○ 神童对

曾经听说何仲默参加科举考试时年纪最小,他的哥哥背着他进场,御史看见后随口出一对曰:“弟骑兄作马”,何仲默随即应答曰:“子证父攘羊”。

又有一位阁老袁元峰,十岁时,县里在清道观审问里役,他随父亲来到道观,毫不畏惧地站在众人面前,知县见他像个成年人,便问他是谁家孩子,他父亲急忙回答,知县问:“学过对对子吗?”回答说:“正在学。”当时有两只鹤飞鸣,知县于是出对曰:“三清殿上飞双鹤”,袁元峰立刻应答曰:“五色云中驾六龙”。县令惊喜,给他果子吃然后退下。过了一会儿,学谕抬酒来喝,县令说起此事,学谕说:“恐怕他正读这首诗,所以就把‘车’字换掉了。”众人说:“也难,也难。”于是再次召见,对他说:“投子四方开六面”,袁元峰立即回答:“丈夫一德贯三才”。众人于是惊愕。这真可说是神童。

○ 恰字

“恰”字有三种含义:适然的样子,用心,以及莺声。杜甫的诗里都具备,如“野航恰受两三人”,应当解释为适然的样子。“恰有三百青铜钱”,是用心之义。“自在娇莺恰恰啼”,则是声音了。《猗觉寮》没有察觉此意,反而引用《广韵》说:“恰恰用心,啼非止声也。”难道不是不懂字义而错误地以偏概全吗?

○ 唐宋用字之别

陆提学举之有诗句云:“岩边桂树团丹雾,石上苔花阁绿云。”王荫伯将“团”改为“生”,将“阁”改为“动”。陆提学听说后很高兴。律诗的妙处在于用活字,看“生”之于“团”,“动”之于“阁”,就可以领悟唐、宋诗的区别了。

○ 破题

曾经听说有人因为俚语,或者因为事物,滑稽的人以此为题而作破题,虽然没有惊人之才,也能得到游戏的三昧。录下来作为闲谈,不还是胜过胡言乱语吗?

有人云:“仰足观于天文,俯难察于地理。”“月子湾湾照几州,几人欢乐几人愁。”运行于天的,未曾有远近的不同;感动于人的,不能没有悲喜的差异。

“看看月上蒲萄架,那人因甚不来也;最苦一双凤鞋,闲在绣帏下。”破题云:“时至而人不至,君子疑其人之有所拘;物偶而人不偶,君子伤其物之无所用。”

楼屋破题云:“占天之有余,补地之不足。”

父子东厕,父子座席。破题云:“事之至急也,不择地而施;居欲其安也,必严分以处。”

三月大雪,不久雷鸣又雹。破题云:“阴极而凝寒,欲驱其寒,必有物以丽诸天;阳极而生怒,欲杀其怒,必有物以投诸地。”

○ 俗语本诗句

现在世人所说的俗语,多是诗句,如“十指有长短,痛惜皆相似。”曹植诗。“何人更向死前休”,韩愈诗。“林下何曾见一人”,灵彻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罗隐诗。“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李白诗。“世乱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举世尽从愁里过,谁人肯向死前休。”“仔细思量底模样”,都是杜荀鹤诗。“事向无心得”,章碣诗。“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龚霖诗。“忽事敌灾星”,司空图诗。“一朝权在手,看取令来时。”朱湾诗。“自己情虽切,他人未肯忙。”裴说诗。“但知行好事,不要问前程。”冯道诗。“团团似磨驴”,苏轼诗。

。“真个有天没日头”,宋神童诗。“在家贫亦好”,戎昱诗。“睡到人间饭熟时”,本朝钱宰诗。“月终斋满谁开素,日暮一炉麸炭火。”乐天诗。“田妇有嘉献,泼撒新岁余。”韦苏州诗。前稿已拈出全篇者六人,今欲省刻,止揭其名。

译“真个有天没日头”,出自宋代神童的诗。“在家贫亦好”,出自戎昱的诗。“睡到人间饭熟时”,出自本朝钱宰的诗。“月终斋满谁开素,日暮一炉麸炭火。”出自白居易的诗。“田妇有嘉献,泼撒新岁余。”出自韦应物的诗。之前的稿子中已经摘取全篇的有六个人,现在为了节省篇幅,只列出他们的名字。

○风水《易》曰:“俯察乎地理。”《诗》曰:“相其阴阳。”《书》曰:“乃卜涧水东,▯水西,惟洛食。”是古人必明其阴阳,而又欲协乎天也。至晋陶、郭出,而方有地理之说,鸣其葬地。及后纷坛立论,斯又下矣。士衡有曰:“是气先天地而常存,后天地而固有。气盛而化,气衰而朽;藏以承之,于焉悠久。”则亦论其理,而欲安其体魄也。景纯即杂于相术,故于葬事,则曰:“木骸得气,遗体受荫,葬者返气入骨,以应其所生。”考之士衡之后,四世拜公,景纯罹害,王敦祸不旋踵。是盖据其理者获其报,主其术者致其害,盖观秦、汉以前,圣哲帝王,层见叠出;晋、唐以来,著书择地,术亦精矣。富贵之久,子孙之多,何尝过于三代哉?天盖生人,不由人力,若吾大圣张真人,未闻其先之葬也何如,历世又孰有过者哉?

  或曰:“如子所云,地无吉凶,亲委沟壑,诸先漫言,而朱、蔡亦不足轻重矣。”予应曰:地必择吉,葬必尽善,岂可一切委之于无用而不问耶?但当择其宽厚聚气之所,无水泉蝼蚁之属,即为吉矣,葬巳善矣,祖宗神灵必亦安矣。彼安而已亦安也,又何必深求众合克应,以求其富贵利达哉。故朱子曰:“子孙藏祖考遗体,必致其谨重诚敬之心,以为安固久远之计。”程子曰:“地之美则其神灵安,子孙盛也。”

  余尝譬人之坐卧也,得其所则心安魄静,可以长久,可以观乐,可以生育也。善乎欧阳玄曰:“作室先主乎寝所,相墓先妥乎亲灵。”是惟欲其安而已。今乃委之术士,只求其富贵利益于子孙,岂孝子慈孙之意耶?且人家之子世多不才,父母亲教之而尚不能从,况欲枯骨以荫之耶?苟但求其美地,虽未必尽合于诸法。惟取山水之相,因气脉之凝聚,所谓精光时露于一分者,然而登山之际,形迹指陈,亦未可得也。况欲从其野师俗巫,迁就谬言,以成何局,以图未来利益,何其愚耶?且欲报其爱亲之情,以窃山川之灵秀,以致子孙之富贵,已逆其理矣。逆其理而受其害者,十常八九,自然之理耳。何以言之?世之术士,得陶书者为陶,得郭书者崇郭,得杨曾之书与各书者,纷纷藉藉,真伪纯驳,世乏圣贤,卒难以辩。是以淫巫瞽叟,遍满天下,蒙昧仓遑之际,托之以贻祸害,往往见之。盖以不惟其理而惟其术,惟其术而又不精也。谢子期尝曰:“世间万事欲顺,惟风水金丹要逆。”盖以生气周遍乎天地,浸灌于一身。善摄生者识生气之根,凝于一身;善葬地者识生气之止,欲聚之于一穴。窃取生化之机,岂易得哉?一错其旨,其何不致于蹙寿致祸也。然而名卿士夫,专信其术,迷而不返,贪心使之,可慨也夫!

  ○又刘文安公曰:“地惟由于术,则通其术者得吉,懵其术者得凶,是地何足为后祗,而能母万类耶?天惟听于地之所役,则葬吉者不复因其恶而降殃,葬凶者不复因其善而降祥。是天何足为上帝?而能父群伦耶?”余又尝曰:惟天之理可括乎地,地之利不可逆诸天。故谚有曰:“未看山头土,先观屋下人。”天生善人,必得吉地;人坏而求诸地,理所无也。故谚亦曰:“主者福寿,良师辐辏;主者当衰,盲师投怀。”何莫而非天也。

  以近验之,吾杭邵氏之家旧矣,至公明而有声场屋,徒有名而未第,生二子,俱登进士。公明曰:“使吾家葬地善耶?不当隔余而发其子;使不善耶?吾尝安饱,今子孙绳绳,又多富贵,岂非天生二子,因有以得其地利耶。”苟以术者言之,必以邵氏之墓善矣,是公明之言反为谬戾者,必有所归也。又尝验之吾家葬地,俱当五害;伯叔五人,俱富于财;因以墓不佳而寻师求地,遂无虚日。先君曰:“汝辈皆有子而我独无,汝辈皆宜择而吾当守其先,葬余妻而与己焉。”继而吾母老而余亦知地之不佳也,意其二百余年之墓,三代不可迁矣,因吾母而迁二亲,宁不动其遣骸而求富贵,吾心安耶?因亦卒葬焉。然而葬前母时,先君无子;葬吾母时,余

译○风水《易经》说:“俯察地理。”《诗经》说:“观察其阴阳。”《尚书》说:“于是占卜涧水之东、〇水之西,只有洛水流域适宜居住。”这说明古人必定要明了阴阳,并且想要与天道相协调。直到晋代陶弘景、郭璞出现,才专门有了地理风水之说,宣扬葬地的重要性。此后纷纷立论,这就更加低下了。士衡(陶弘景)曾说:“这种气先于天地而常存,后于天地而固有。气盛则化生,气衰则腐朽;安葬以承接它,于是就能长久。”这也是论述其中的道理,想要安顿人的体魄。郭璞(景纯)则混杂于相术之中,所以在葬事上说:“木石骸骨得到气,遗体受到荫庇,安葬是使气返回入骨,以应和其所生之处。”考察士衡之后,四代拜公(指陶弘景后代),郭璞遭害,王敦的祸事不久就应验了。这大概是因为依据道理的人获得了回报,主张术数的人招致了祸害。看秦、汉以前,圣哲帝王层出不穷;晋、唐以来,著书择地,术数虽然精妙,但富贵长久、子孙众多,何曾超过三代呢?上天生育人类,不靠人力,像我们的大圣张真人,没听说他祖先的葬地如何,历经世代又有谁超过他呢?

有人说:“像您所说的那样,土地没有吉凶,亲人安葬在沟壑,各位先贤空谈,而朱熹、蔡元定的话也不足轻重了。”我回答说:土地必定要选择吉地,安葬必定要尽善尽美,怎么可以一切托付给无用之事而不闻不问呢?但只选择宽厚聚气的地方,没有水泉、蝼蚁之类,就是吉地了,安葬已经尽善了,祖宗神灵必定也安宁了。他们安宁了,我们也安宁了,又何必深究众多相合克应的说法,以求取富贵利达呢。所以朱熹说:“子孙安葬祖考遗体,必定要表达谨慎、庄重、诚敬的心意,作为安固久远的打算。”程颐说:“土地美好,那么神灵安宁,子孙昌盛。”

我曾经比喻人的坐卧,得到合适的地方就心安魄静,可以长久,可以观赏快乐,可以生育。欧阳玄说得好:“建造房屋首先要考虑卧室,选择墓地首先要安抚亲人神灵。”这只是想要他们安宁罢了。现在却托付给术士,只求子孙的富贵利益,这难道是孝子慈孙的本意吗?况且人家子孙大多不成才,父母亲自教导尚且不能听从,何况想要枯骨来荫庇他们呢?如果只求美好的土地,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各种法则,只取山水的形势,凭借气脉的凝聚,所谓精光偶尔显露于一分之处,然而登山之际,形迹指陈,也未必能完全得到。何况要听从那些野师俗巫,迁就谬误之言,以构成什么格局,以图谋未来的利益,多么愚蠢啊!而且想要报答爱亲之情,窃取山川的灵秀,以致子孙富贵,这已经违背道理了。违背道理而遭受祸害的,十常八九,这是自然的道理。怎么说呢?世间的术士,得到陶书的人推崇陶,得到郭书的人推崇郭,得到杨曾之书与各书的人,纷纷藉藉,真伪混杂,世间缺乏圣贤,最终难以辨别。因此淫巫瞽叟,遍布天下,在蒙昧仓促之际,托付他们以遗留祸害,往往可见。这是因为不惟求其理而惟求其术,惟求其术而又不精。谢子期曾说:“世间万事想要顺遂,只有风水金丹需要逆。”这是因为生气周遍于天地,浸灌于一身。善于养生的人识得生气的根源,凝聚于一身;善于葬地的人识得生气的止息,想要聚集于一穴。窃取生化的机微,哪里容易得到呢?一旦错解其旨,怎么会不导致短寿招祸呢。然而名卿士夫,专门相信其术,迷惑而不返,是贪心使之然,可叹啊!

○又刘文安公说:“土地只因为术数,那么通晓术数的人得到吉,懵然不知术数的人得到凶,这土地哪里足以作为后土,而能作为万类的母亲呢?上天只听从土地的驱使,那么葬吉的人不再因为他的恶而降下灾殃,葬凶的人不再因为他的善而降下吉祥。这上天哪里足以作为上帝,而能作为群伦的父亲呢?”我又曾说:只有天理可以概括地,地的利益不可以违背天。所以谚语说:“未看山头土,先观屋下人。”天生善人,必定得到吉地;人坏而求诸地,道理上没有的。所以谚语也说:“主人有福寿,良师辐辏;主人当衰,盲师投怀。”何莫而非天也。

以近事验证,我们杭州邵氏之家旧了,到公明而有声场屋,徒有名而未第,生二子,俱登进士。公明说:“如果我家葬地好,不该隔我而发其子;如果不善,我曾安饱,现在子孙绳绳,又多富贵,岂不是天生二子,因有以得其地利呢。”如果以术者言之,必以邵氏之墓善矣,是公明之言反为谬戾者,必有所归也。又尝验之吾家葬地,俱当五害;伯叔五人,俱富于财;因以墓不佳而寻师求地,遂无虚日。先君说:“你们都有儿子而我独无,你们都宜择而我当守其先,葬余妻而与己焉。”继而吾母老而余亦知地之不佳也,意其二百余年之墓,三代不可迁矣,因吾母而迁二亲,宁不动其遣骸而求富贵,吾心安耶?因亦卒葬焉。然而葬前母时,先君无子;葬吾母时,余

亦无子。后考生余,余又三子矣。百五十年间,伯叔之墓木虽已抱矣,皆乏子嗣,岂非信淫巫瞽叟之过欤?究而言之,又岂非由于人而成于天欤?

译也没有儿子。后来考中进士的余氏,我又有了三个儿子。在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里,伯父叔父墓上的树木虽然已经长得很粗了,但都缺乏子嗣,这难道不是轻信淫邪巫术和盲眼老者的过错吗?推究起来,这难道不是由人造成而由天决定的吗?

至于阴德之说,亦术士之所不弃。故卜氏有曰:“吉地乃神之所司,善人必天之所相。”又曰:“必欲求滕公之佳城,须积叔敖之阴德。”此又意外之论,亦归之天而已。

  ●卷六 事物类○舞马世惟知唐玄宗有舞马,而不知前已有之,非常马也。《山海经》述海外大栾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马。宋大明五年,河南国进赤龙驹,能拜伏善舞。唐中宗景龙间,文馆记有舞马。又《异物志》云:大宛有解人语、知音律者,观此,自有一种,其来久矣。《广川画跋》以马异于今也,或角或距,朱尾白鬣,亲见其图矣,胡未能述其真。予读唐史,明皇教舞马百驷,为左右部,因谓之“某家骄”,衣以文绣,络以金铃,杂以珠玉,舞曲谓之《倾杯乐》、《升平乐》,凡十数曲;用乐工姿秀者数十人,衣淡黄衫,文玉带,立于马之前后左右,施板床三层,或令壮士举一榻,乐作而马舞,床榻如飞,俯仰腾跃,皆合节奏。故张说诗曰:“试听紫骝歌乐府,何如骐骥舞华阳。”杜诗云:“斗鸡初赐锦,舞马更登床。”徐积诗曰:“绣榻尽容骐骥足,锦衣浑盖渥洼泥。”皆其证也。○喷嚏诗曰:“愿言则嚏。”注云:汝心思我,则嚏也。今人嚏而云有人说己,岂无谓哉。故汉有《嚏耳鸣杂占》十六卷,东坡有“晓来喷嚏为何人”之诗,来亦远矣。昨见《柳氏旧》一嚏事,虽非正义,赘之亦可发笑也。唐玄宗友爱诸昆弟,一日同宁王饮食,宁王挫喉,喷食上髭。王惊渐不安,玄宗亦不怿,黄幡绰在侧,曰:“不是挫喉,乃喷帝耳。”帝遂悦,因戏曰:“幡绰佞臣乎?”黄又曰:“臣知上思臣,臣乃愿言则嚏耳。”帝又大悦。

  ○鱼袋金花帖子鱼袋始于唐高祖,取李淳风鲤鱼得众之谶,又袭古义鱼符之事,故制为鱼袋,以藏符契也,悬之于带。有金银绯紫四种,论官职也。开元以后,敕非战功不给,历代因之。宋仍以品级定四种云。金花帖子报进上之名,亦始于唐,至文宗时革之,宋则复用也,似在南宋不用。然考其制,用黄纸涂金,大书姓名于上,下有两知举官花押,仍用白纸为套贮之,亦题姓名于上,登第者随附家书于中云。○痘疮痘疮,儿在胎时受母氏热毒秽气而成,遇阳长之时发出,故医书载人身有三秽液毒之说焉。又曰:“痘因热毒而生。古今以儿生时,即挖出口中秽血;未食时,与饮黄连汁,使胎粪同下。以治痘之源,最为有理。盖儿在胎而食秽,啼声出而秽血下矣。庞氏以为天行痘疮,汉、魏以前经方不载,建武征虏而染来,呼为“虏疮”,此成胡说也。夫人生出痘,自为常理,壮夫征虏染于小儿,据可信乎?既口“天行”,又曰“虏疮”,不亦自相悖乎?虏人不生痘疮,以其不食五味也,东汉方书不载,正见古人饮食淡薄,非若后世膏腴厚味也。考之椒蒜,由西汉通东夷始有美酒佳肴,至唐方盛,发于晋,唐以后彰彰矣。且痘于富贵者多重,贫贱者常轻,尤可见其母氏所食而然也。至有不出如吾母,重出如吾友陈敬亭之子,则又原受毒气至有轻重,不为常也已。

  ○妇女杀贼正德间,流贼刘六等剽掠山东。一日过东平州,而州中姑嫂三人,避之方回,一贼遗后,见其姿色美而驱入林莽,污其大姑与嫂矣,将污幼妹,妹俟其上身,两手交按贼颈,号叫之,嫂遂踞坐贼背,大姑抽贼刀斫其脑以死,报官准赏格。嘉靖壬寅,北虏入山西汶水,两贼至一村,有姑嫂二人急避,而姑下枯井,嫂为贼擒以问,适尚有一女何在,对以井中,贼以有物随下矣,一在上而一下以筐扯女起,视之无物,叱立井傍,欲污也,方复起贼,姑嫂见其用力,因势共推贼落而下其土石焉,二贼俱死于井。播之四方。予闻二事而感杨铁崖薛花娘之乐府非诬矣。第人患无心耳,东平之事,亏其小姑成其大功;汶水之贼,虽得其机,实多其勇也。

  ○盐天地之元所,寓之于水,故水能载乎地也。然水体轻清者则上浮而淡,重浊者则浚下而咸,故曰海咸河淡。盐井

译至于阴德的说法,也是术士所不废弃的。所以卜氏曾说:“吉祥的风水宝地由神明掌管,善良的人必定得到上天的佑助。”又说:“一定要想求得滕公那样的佳城,必须积累孙叔敖那样的阴德。”这又是出乎意料的议论,最终也归结于天命罢了。

●卷六 事物类 ○舞马世人只知道唐玄宗有舞马,却不知道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而且是非常罕见的马。《山海经》记载海外大栾之野,夏后启在这里舞弄九代马。宋大明五年,河南国进献赤龙驹,能够拜伏且善于舞蹈。唐中宗景龙年间,《文馆记》中有舞马的记载。又《异物志》说:大宛有能听懂人语、通晓音律的马,看这些,自然有一种特殊的马,其由来已久了。《广川画跋》认为马与现在不同,有的有角有的有距,红尾巴白鬃毛,亲眼见过它的图画,却没能描述出它的真实样子。我读唐史,明皇教习百匹舞马,分为左右两部,因此称为“某家骄”,给马穿上绣有花纹的衣服,络上金铃,混杂着珠玉装饰,舞曲称为《倾杯乐》、《升平乐》,共有十几种曲子;选用姿容秀丽的乐工数十人,穿着淡黄色的衫子,系着文玉带,站在马的前后左右,铺设三层板床,有时让壮士举起一张榻,音乐响起马就舞蹈,床榻飞舞,俯仰腾跃,都合乎节奏。所以张说的诗说:“试听紫骝歌乐府,何如骐骥舞华阳。”杜甫的诗说:“斗鸡初赐锦,舞马更登床。”徐积的诗说:“绣榻尽容骐骥足,锦衣浑盖渥洼泥。”这些都是证据。

○喷嚏《诗经》说:“愿言则嚏。”注释说:你心里想着我,我就打喷嚏。现在人打喷嚏就说有人议论自己,难道没有根据吗?所以汉代有《嚏耳鸣杂占》十六卷,苏东坡有“晓来喷嚏为何人”的诗句,由来也很久了。昨天看到《柳氏旧闻》中关于打喷嚏的一件事,虽然不是正经的解释,但附赘上去也可以引人发笑。唐玄宗友爱各位兄弟,一天与宁王一起饮食,宁王呛了喉咙,喷出的食物沾上了胡须。宁王渐渐感到不安,玄宗也不高兴,黄幡绰在旁边,说:“不是呛了喉咙,而是喷了皇上。”皇上于是高兴起来,因而戏弄他说:“幡绰是佞臣吗?”黄幡绰又说:“臣知道皇上想念臣,臣就是‘愿言则嚏’啊。”皇上更加高兴。

○鱼袋金花帖子鱼袋始于唐高祖,取李淳风鲤鱼得众的谶语,又沿袭古代鱼符的意义,所以制成鱼袋,用来收藏符契,悬挂在腰带上。有金、银、绯、紫四种,根据官职等级而定。开元以后,敕令规定没有战功不予授予,历代沿袭。宋代仍然根据品级确定这四种。金花帖子是报告进献上奏的人名,也始于唐代,到唐文宗时废除,宋代又恢复使用,似乎在南宋时不再使用。然而考察其制度,用黄纸涂金,在上面大字书写姓名,下面有两个知举官的花押,仍然用白纸做套子装起来,也在上面题写姓名,登第的人随附家书在里面。

○痘疮痘疮,是胎儿在母体时受到母亲的热毒秽气而形成的,遇到阳气生长的时候发作,所以医书记载人体有三秽液毒的说法。又说:“痘因热毒而生。古今以来,婴儿出生时,就挖出口中的秽血;未进食时,喂饮黄连汁,使胎粪一同排出。以治疗痘疮的根源,最为合理。因为婴儿在胎中食用秽物,啼哭出声秽血就排出了。庞氏认为天行痘疮,汉、魏以前的经方没有记载,建武年间征讨虏人而感染传来,称为‘虏疮’,这是荒谬的胡说。人生出痘疮,本是常理,壮士征讨虏人却感染给小儿,依据可信吗?既然说是‘天行’,又说‘虏疮’,不也自相矛盾吗?虏人不生痘疮,因为他们不吃五味,东汉方书没有记载,正说明古人饮食清淡,不像后世那样膏腴厚味。考察椒蒜,从西汉通向东夷开始才有美酒佳肴,到唐代才兴盛,发端于晋代,唐代以后明显了。况且痘疮在富贵者中多重,贫贱者常轻,尤其可以看出是由于母亲所食而造成的。至于有不长痘的如我的母亲,严重长痘的如我的朋友陈敬亭的儿子,这又是原本受到的毒气有轻重之分,不是常态了。

○妇女杀贼正德年间,流贼刘六等抢劫山东。一天经过东平州,州中有姑嫂三人,躲避贼人刚回来,一个贼落后,见她们姿色美丽就驱赶进入树林,玷污了大姑和嫂子,将要玷污小姑,小姑等他上身,两手交叉按住贼的脖子,大声号叫,嫂子于是跨坐在贼背上,大姑抽出贼的刀砍断他的脑袋致死,报官后准予按赏格奖励。嘉靖壬寅年,北虏入侵山西汶水,两个贼来到一个村子,有姑嫂二人急忙躲避,姑姑下到枯井,嫂子被贼抓住询问,恰好还有一个女儿在哪里,回答说在井中,贼以为有东西跟着下去了,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用筐把女儿拉起来,看没有东西,呵斥站在井边,想要玷污,刚要起身,贼用力,姑嫂趁机顺势一起推贼落入井中,土石随之落下,两个贼都死在井里。传遍四方。我听到这两件事而感慨杨铁崖薛花娘的乐府不是虚妄。只是人们患得患失没有心机罢了,东平的事,亏得小姑成就大功;汶水的贼,虽然得到时机,实在多靠勇气。

○盐天地之元所,寓之于水,所以水能承载大地。然而水体轻清的则上浮而淡,重浊的则下沉而咸,所以说海咸河淡。盐井

有深至五六十丈者,东南卑下,煮海为盐,易成而最广,所谓斥卤润下水泉咸,淖积而成盐耳。若山西忻、崞,平原弥望,皆若霜然,土人刮而熬之为盐,由地近滹沱,亦卑下也。沙漠有盐泽,河东有盐池者,又非是欤?常哂陈水南云:“太谷榆次,地高产盐;又且寻丈之间,复能种艺尤盛,此不可以常理论。”殊不思生气既厚,泉脉不泄,而为井则峻发于上,种植亦茂矣。第盐池凡物下皆面成盐,真理不可晓也。惜未经其地,目审其事,以寻绎其理耳。

译有的深达五六十丈,东南地势低洼,煮海水制盐,容易形成且产量最广,这就是所说的盐碱地滋润着下渗的水泉,水味咸涩,淤泥积聚而成盐罢了。像山西的忻州、崞县,平原一眼望不到边,都像霜一样,当地居民刮取并熬煮它来制盐,这是因为靠近滹沱河,地势也低洼的缘故。沙漠中有盐泽,河东有盐池,不也是这种情况吗?我常嘲笑陈水南说:“太谷、榆次,地势高却出产盐;而且在几丈之间,又能种植作物且长势特别茂盛,这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他完全没考虑到,如果地气充沛,地下泉水不外泄,那么打井就会从高处喷涌而出,种植作物也会茂盛。只是盐池里凡是物体下面都结成盐,其中的道理确实难以明白。可惜我没有到过那里,亲眼考察那些事情,来推究其中的道理罢了。

○从葬沙板以人殉葬,见于《黄鸟》之诗,秦穆公事也。及读《史记 秦本纪》,武公葬雍之平阳,以人从死者百七十七人。又曰:“至献公元年方止。”则知武公而下,十有八君,皆言殉焉,其来远矣。惟黄鸟彰彰者,为惜三良,且殉者百七十七之多故也。后世帝王,意亦有之,或宫人一二,少而无闻焉。棺用沙枋,意起于宋后,盖闻古冢之发,无沙棺而惟志石五金之类。及读程明道文集记,葬曾祖,累岁求其不朽之木。后因咸阳人发东汉时墓,柏棺尚在;又其寺完地而得古棺,裹以柏木;某地修城得古柏,坚润如新;且思柏木之理,详察地中之事,因用之以葬七柩。据此,则南宋以前无也。惜未有以柏木与沙枋同埋数十年以试。○古镜世之古镜,多出北方古墓,人知而宝之,未知墓出故也。按《汉书 霍光传》,光之丧,赐东园温明。服虔注:以东园出镜之所。予恐温明镜名也。又按《癸辛杂识》云:世大敛后,用镜悬棺,盖以照尸取光明破暗之义。据此二书,则知镜在于墓,其来已远,而取义亦明白也。意其开一墓而得镜不一,似古人送葬者皆赠之,如今人之绵箱耳。

  ○树虫旧说桐梓之虫,树下擂鼓,其虫自坠。予意鼓音宽脾,其声气既振于下,则物之小者,因声气而解体,随之以陨,理也。《癸辛杂识》以桃树枝柯生黑小虫,用多年木灯檠挂于中,纷纷然坠下矣,此不知何说也。

  ○华亭两县丞嘉兴儒学陆汝霖澍,学赡而精于时文,声闻籍甚,门生多仕,负志拔贡,去仍入监应选,扶病殿试。当道怜其才,卷虽不终而特选华亭丞,以地美且近也。奈何到任廿日卒。湖州顾某,董编修前妻之弟,步粮至京相见,续取之姊,乃吴冢宰女也。女以姻家俱官,此独可布衣乎?告夫恳父,必欲与之官,时开输粟之例,倍者竟得入选。二家因为纳银,竟选华亭丞。在任数年,而富贵逾常也。呜呼!以明经俊▯,辛勤一世,而不能享一日之尊荣;以布衣白丁,藉人财势,而一旦有终身之富贵。人生岂非命耶?

  ○摺叠扇摺扇,由成化初高丽贡至,朝命效制以答,复书格言以赐群臣,民遂效而为之。故《水东日记》云:起自本朝。人随道焉。不知北宋已有之矣,故东坡云:“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只两指。”正谓是也。又见于《猗觉寮》蒲葵扇条,丰坊亦曰:家有赵彦所画摺扇,陆俨山亦有杨妹子所书绢摺扇,似皆以绢为之。故古有纨扇、羽扇,而无纸扇之说是也。黑骨泥金,却起于日本,而中国饰之以金耳。

  ○二窑哥窑与龙泉窑,皆出处州龙泉且。南宋时,有章生一、生二弟兄,各主一窑。生一所陶者为哥窑,以兄故也;生二所陶者为龙泉,以地名也。其色皆青,浓淡不一,其足皆铁色,亦浓淡不一。旧闻紫足,今少见焉,惟土脉细薄,油水纯粹者最贵。哥窑则多断文,号曰“百圾破”。龙泉窑至今温处人称为章窑,闻国初先正章溢,乃其裔云。

  ○杨曹仙佛吾师杨长史之父冲,杭庠士也,驾好仙术。一日,遇麻衣人于途曰:“有客寄书于宅,君知之耶?”归果得书,开缄,则唐仙人张平叔一拜帖也。意乃仙降,求之愈切,人以痴呼之。逾年复又遇之,拜恳欲随。麻衣曰:“子缘浅难成,功名亦不大,科甲在后人也,记之勿泄。”忽然失之。后仕赣之教谕。麻衣又至,家人因询之,杨语其所以,不久捐馆。

  甥孙曹岳,断乳食素,信心于佛。一夕,梦僧持杖如地藏者,使之捧杖环,即时升起过屋,岳惧而惊醒焉。后复梦见之。今年二十三矣,仲冬复梦此僧曰:“在横河桥待。”明发不语,家人寻至其处,果见一老僧坐阶,岳拜之欲随。僧曰:“我长往湖湘矣,汝可随乎?”岳恳求去,遂同登夜航。明日至饭肆,僧澡面,见其十指甲拳缩寸许,入水伸长尺五六,人共骇然。食饭数口而止,岳纳饭金于主,僧曰:“可掷之。”岳惜未应。犹同至苏州,僧又曰:“掷金乎。”岳又不应,且思家泪下。僧曰:“

译○ 从葬 沙板 以人殉葬,见于《黄鸟》之诗,是秦穆公的事。等到读《史记·秦本纪》,秦武公葬在雍地的平阳,陪葬的人有一百七十七人。又说:“到秦献公元年才停止。”由此可知从武公以下,十八位君主,都记载有殉葬之事,这种习俗由来已久了。只有《黄鸟》诗明显提及的,是因为爱惜三位贤良,而且殉葬者多达一百七十七人的缘故。后世的帝王,心里或许也有这种念头,或者只有一两个宫人,人数少而没有传闻。棺材用沙枋,大概兴起于宋代以后,因为听说古代坟墓被发掘,没有用沙枋做棺材的,只有志石、五金之类。等到读程明道文集记载,安葬曾祖,多年寻求不朽的木材。后来因为咸阳人发掘东汉时的墓,柏木棺材还在;又有人在寺庙平整土地时得到古棺,外面包裹着柏木;某地修筑城墙得到古柏木,坚硬润泽如同新的一样;并且想到柏木的纹理,详细考察地下的情况,因此用它来安葬七具棺柩。根据这些,可知南宋以前是没有的。可惜没有人用柏木和沙枋一起埋藏数十年来做试验。○ 古镜 世间的古镜,多出自北方的古墓,人们知道并珍视它们,却不知道墓中出土的原因。查《汉书·霍光传》,霍光去世,赐给东园温明。服虔注解说:东园是出产镜子的地方。我恐怕“温明”是镜子的名称。又查《癸辛杂识》说:世间在大殓之后,用镜子悬挂在棺材上,大概是为了照亮尸体、取光明破除黑暗的意思。根据这两本书,可知镜子在墓中,由来已久,而且取义也很明白。想来发掘一座墓得到不止一面镜子,似乎古人送葬时都赠送镜子,就像现在人送嫁妆箱子一样。

○ 树虫 旧说桐树梓树的虫子,在树下擂鼓,虫子就会自己掉下来。我以为鼓声宽缓使脾脏舒缓,声音气息既然在下面震动,那么细小的物体,就因声音气息而解体,随之坠落,这是合乎道理的。《癸辛杂识》说桃树枝条上生出黑色小虫,用多年的木灯架挂在中间,虫子纷纷落下,这不知是什么说法。

○ 华亭两县丞 嘉兴儒学陆汝霖,字澍,学问丰富且精通时文,名声很大,门生多做官,他怀着志向被拔为贡生,离开后仍入国子监等待选官,带病参加殿试。当权者怜惜他的才华,试卷虽然没写完而特别选为华亭县丞,因为那里地方美好且靠近。奈何到任二十天就死了。湖州顾某,是董编修前妻的弟弟,步行带粮到京城相见,后来娶了姐姐,姐姐是吴冢宰的女儿。女儿因为姻亲都做官,唯独他可以穿布衣吗?告诉丈夫恳求父亲,一定要给他官做,当时有捐纳粟米的例子,加倍捐纳竟然得以入选。两家因此缴纳银子,竟然选为华亭县丞。在任几年,而富贵超过常人。唉!以明经俊秀,辛勤一生,却不能享受一天的尊荣;以布衣白丁,凭借别人的财势,而一旦拥有终身的富贵。人生难道不是命运吗?

○ 摺叠扇 摺扇,从成化初年高丽进贡而来,朝廷命令仿制以答礼,又书写格言赐给群臣,百姓于是仿效制作。所以《水东日记》说:起源于本朝。人们都这么说。不知道北宋已经有了,所以苏东坡说:“高丽白松扇,展开宽尺余,合拢只有两指宽。”正是说的这个。又见于《猗觉寮杂记》蒲葵扇条,丰坊也说:家里有赵彦所画的摺扇,陆俨山也有杨妹子所书的绢摺扇,似乎都是用绢做的。所以古代有纨扇、羽扇,而没有纸扇的说法是对的。黑骨泥金,却兴起于日本,而中国用金来装饰罢了。

○ 二窑 哥窑与龙泉窑,都出自处州龙泉县。南宋时,有章生一、章生二兄弟,各主持一个窑。生一所烧制的是哥窑,因为他是哥哥的缘故;生二所烧制的是龙泉窑,以地名命名。它们的颜色都是青色,浓淡不一,它们的足部都是铁色,也浓淡不一。旧听说有紫足,现在很少见了,只有土脉细薄,釉水纯粹的最贵重。哥窑则多断纹,号称“百圾破”。龙泉窑至今温州处州人称为章窑,听说国初先正章溢,是他的后裔。

○ 杨曹仙佛 我的老师杨长史的父亲杨冲,是杭州府学的生员,皇帝喜好仙术。一天,在路上遇到穿麻衣的人说:“有客人寄信在府上,你知道吗?”回家果然得到信,打开信封,则是唐代仙人张平叔的一帖拜帖。以为乃是仙人降临,追求得更加迫切,人们称他为痴人。过了一年又遇到他,拜恳想要跟随。麻衣人说:“你缘分浅难以成功,功名也不大,科举在后,记住不要泄露。”忽然失去了他。后来在赣州做教谕。麻衣人又到了,家人因此询问他,杨冲说了原委,不久去世。

外甥孙曹岳,断奶后吃素,一心向佛。一天晚上,梦见僧人拿着拐杖像地藏王一样,让他捧着拐杖环绕,顿时升起越过屋顶,曹岳害怕而惊醒。后来又梦见他。今年二十三岁了,仲冬又梦见这个僧人说:“在横河桥等待。”天亮后不说话,家人找到那里,果然看见一个老僧坐在台阶上,曹岳拜他想要跟随。僧人说:“我要长往湖湘去了,你可以跟随吗?”曹岳恳求离去,于是同登夜航船。第二天到饭馆,僧人洗脸,看见他的十个指甲蜷缩寸许,入水伸长尺五六,人们都惊骇。吃了几口饭就停止,曹岳把饭钱给店主,僧人说:“可以扔掉。”曹岳爱惜没有答应。还同到苏州,僧人又说:“扔掉钱吗。”曹岳又不答应,并且想家流泪。僧人说:“

汝缘浅,汝缘浅。”指侧舟曰:“可倩以归。”时顺风,一日夜至杭矣。试观二者,知仙佛果有也,惟诚心求之,未必不验,而成否乃其数尔。

译“你的缘分浅薄,你的缘分浅薄。”指着旁边的小船说:“可以借它回去。”当时顺风,一天一夜就到了杭州。试着观察这两件事,就知道神仙和佛果真是存在的,只要诚心祈求,未必不会灵验,但能否成功则是命中注定的。

○三高人永乐初,溧阳徐尚书为潜匿建文朝廷抄,戮一门。有幼女,发入乐籍,色长陈仪阴眷之,不使污辱。后遇赦,仪为嫁之,尚童也。闻钱铉能诗二女,亦仪成全以从良。天顺中,泰州马士松,寒士也,素与学士徐有贞交,徐为石亨辈诬奏,云马所知也。马受极刑而无一言以及徐,徐感之,许一女为妇。事已,负其婚,马终无怨忿之言。又昌平侯杨俊,亦为石亨构诛,有娼妇高二,临诛生祭杨而收尸。呜呼!在士权实人之所难能,而娼夫乐妇,又能为人之所难为,真罕矣。旧不知高之名,今见载之《客座新闻》,并陈、马事复录于稿。

  ○燕燕,水鸟也,故名玄鸟,简狄于水次吞其卵而生契。《淮南子》曰:“燕入水为蛤。”《尔雅翼》曰:“求雨者投之,竭泉即涨。”人食燕肉不可渡河,明其水也。其来去皆避社日,不以戊己巳日,取土为巢,书戊己于巢则去,皆因其土克水故也。《埤雅》载其事而不能明其义。顾况诗云:“燕燕于巢,缀缉维戊。”抑错矣。乐天为之序,又云:“不以甲乙衔泥。”此可谓既失之驽,又失之蟆矣。○蚊白鸟有二,曰蚊,见《夏小正》丹鸟羞白鸟注,蚊也。又曰:鹭见杜诗“黄鸟时兼白鸟飞”之注。东坡诗“不恐飞蚊如立豹”,立豹亦蚊也,见《齐东野语》引。吴兴志有豹脚蚊子,亦见《大戴礼》。

  ○浮炭陆放翁《笔记》云:陈无己贫,见其手札,每问酒务官托买浮炭。浮炭者,投之水中而浮之,故今人曰麸炭。讹也。观此,讹之已久。但事小,人不之辨耳。○不灰木空青苏合香丸予有刀柄,乃不灰木,然不能点灯。后见《格古要论》云:“用石脑油蘸之点灯。”方知如空青必贮之古铜器中,月以水湿之,不枯死也。苏合香丸藏用荷叶包裹,然后不干相同。

  ○八骏周穆八骏之名旧矣,唐太宗八骏有图并事,予俱载正稿“事物类”。成祖八骏,曾闻刘呆斋有咏,今得《名岁抄》曰龙驹、曰赤兔、曰乌兔、曰飞兔、曰飞黄、曰银褐、曰枣骝、曰黄马。观其名,既殊于前之二种无事实,而又皆中箭被伤,恐亦后人因数皆八,而文以传之欤?

  ○眼镜少尝闻贵人有眼镜,老年观书,小字看大,出西海中,虏人得而制之,以遗中国,为世宝也。予意恐即《文选》中所谓玉珧海月。及读《临海异物志》,载海月如镜,白色正圆,有腹无口,目可炙食。又《纬略》引郭璞《江赋》,晋安《海物异名记》、《侯鲭》等录,明玉珧处俱不言制镜之事。后与霍都司子麒言,霍送予一枚,质如白琉璃,大可如钱,红骨镶成二片,若圆灯剪然,可开合而折叠。问所从来,则曰:“旧任甘肃夷人贡至而得者。”予喜甚,置之眉间,未若人言也。每疑而问人,丰南禺曰:“乃活大车渠之珠囊制之者,常养之怀中,勿令干死,然后可照字。”予意西番所来是矣,然西番少车渠人,养亦未必然。得已廿年,宝之无用,不犹鼠之藏金乎?书出而传之,博识者必有以告我。○古今人形不同古人丰伟长大者,书载之矣,如三国姜维死时,剖胆如斗大;宋张世杰死海,获尸焚时,见胆如斗大。则其人如何其长大,又未见载之书。是知古人较今自长大。昨四都乡人掘地,得骷髅如斗大者,人皆骇之,此必宋、元人矣。故闻利州有则天像,长七尺;成都有孟蜀后妃祠堂,皆极修伟;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升椅举领犹拂地。则知古今人形不同。

  ○王钱门对旧闻弘治间,吏书三原王公恕署门曰:“任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羞。”嘉靖间,藩司参议扬州钱公▯业可门署,使所属衙门寺观帖焉。对云:“宽一分,民受一分,见▯鬼神;要一文,不值一文,难欺吏卒。”予闻而喟然,此即王尚书联也。二公非心事光明,胡能门联如此哉?故王近世冢宰难及,而钱忤当道,不久去。然二对近人不知,前乃真西山奏疏,后亦古语也,惜忘之。

  ○大蜘蛛幼读《酉阳杂俎》载:蜘蛛大如车轮者

译○三高人 永乐初年,溧阳的徐尚书因为暗中为建文朝廷起草文书而被抄家,满门被杀。他有一个年幼的女儿,被发配入乐籍,色长陈仪暗中眷顾她,不让她受污辱。后来遇到赦免,陈仪为她嫁人,她当时还是童女。听说钱铉的两个女儿能作诗,也是陈仪成全她们脱离乐籍成为良民。天顺年间,泰州人马士松,是个贫寒的读书人,一向与学士徐有贞交好,徐有贞被石亨等人诬告,说马士松知道内情。马士松受尽酷刑,却没有一个字牵连徐有贞,徐有贞感激他,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为妻。事情过后,徐有贞违背婚约,马士松始终没有怨恨愤怒的话。又昌平侯杨俊,也被石亨构陷杀害,有个妓女高二,在杨俊被杀时生祭他并收殓尸体。唉!在士大夫中,权实(指马士松、杨俊等)的行为是人难以做到的,而娼妓乐妇,又能做常人难以做到的事,真是罕见啊。以前不知道高二的名字,现在见于《客座新闻》的记载,连同陈仪、马士松的事一起记录在草稿中。

○燕燕 燕燕,是水鸟,所以名叫玄鸟,简狄在水边吞下它的卵而生下契。《淮南子》说:“燕子入水变成蛤蜊。”《尔雅翼》说:“求雨的人把它投入水中,泉水枯竭就会上涨。”人吃了燕肉就不能渡河,明显说明它属水。它来去都避开社日,不在戊己巳日,取土筑巢,在巢上写戊己字就会飞走,都是因为土克水的缘故。《埤雅》记载了这些事却不能阐明其中的道理。顾况的诗说:“燕燕在巢中,缀缉维戊。”这大概是错的了。白居易为它作序,又说:“不在甲乙日衔泥。”这可以说是既犯了驽马的错误,又犯了蛤蟆的错误了。○蚊白鸟 白鸟有两种,一种叫蚊,见于《夏小正》“丹鸟羞白鸟”的注,就是蚊。另一种叫鹭,见于杜甫诗“黄鸟时兼白鸟飞”的注。苏东坡诗“不恐飞蚊如立豹”,立豹也是蚊,见于《齐东野语》的引用。《吴兴志》有豹脚蚊子,也见于《大戴礼》。

○浮炭 陆游《笔记》说:陈师道贫穷,看他的手札,每次问酒务官托买浮炭。浮炭,是投入水中能浮起来的炭,所以今人叫麸炭。这是错误的。看这个,错误已经很久了。只是事情小,人们不辨别罢了。○不灰木 空青 苏合香丸 我有一把刀柄,是不灰木做的,但不能点灯。后来见《格古要论》说:“用石脑油蘸着点灯。”才知道像空青必须贮藏在古铜器中,每月用水湿润它,才不会枯死。苏合香丸收藏用荷叶包裹,然后不干,道理相同。

○八骏 周穆王八骏的名字很久了,唐太宗八骏有图有事迹,我都记载在正稿“事物类”中。成祖八骏,曾听说刘呆斋有咏诗,现在得到《名岁抄》说龙驹、赤兔、乌兔、飞兔、飞黄、银褐、枣骝、黄马。看它们的名称,既不同于前两种,没有事实依据,而又都中箭受伤,恐怕也是后人因为数都是八,而文饰流传的吧?

○眼镜 年轻时曾听说贵人有眼镜,老年人看书,小字看大,出自西海,虏人得到而制造,送给中国,作为世间的宝物。我猜想恐怕就是《文选》中所谓的玉珧海月。等到读《临海异物志》,记载海月像镜子,白色正圆,有腹无口,眼睛可以炙烤食用。又《纬略》引用郭璞《江赋》,晋安《海物异名记》、《侯鲭》等录,明确玉珧的地方都不说制造镜子的事。后来与霍都司子麒谈论,霍送给我一枚,质地像白琉璃,大小像铜钱,红骨镶嵌成两片,像圆灯剪一样,可以开合折叠。问从哪里来,就说:“以前在甘肃任职时夷人进贡得到的。”我非常高兴,把它放在眉间,不如人们说的那么好。每次怀疑而问人,丰南禺说:“是用活的大车渠的珠囊制造的,常养在怀中,不让它干死,然后才能照字。”我猜想是从西番来的,然而西番少有车渠人,养也不一定如此。得到它已经二十年,珍视它却没有用处,不就像老鼠藏金吗?写出来传播,博识的人一定有告诉我。○古今人形不同 古人丰伟长大的,书中有记载,如三国姜维死时,剖开胆像斗那么大;宋张世杰死在海中,获得尸体焚烧时,见胆像斗那么大。那么那个人多么长大,又没有记载在书中。由此知道古人比今人自然长大。昨天四都乡人挖地,得到像斗那么大的骷髅,人们都惊骇,这一定是宋、元人。所以听说利州有武则天像,长七尺;成都有孟蜀后妃祠堂,都极其修长伟岸;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登上椅子举起衣领还拂地。由此知道古今人形不同。

○王钱门对 以前听说弘治年间,吏部尚书三原王公恕门上写着:“在朝廷任职的以馈赠到门为耻,在外地任职的以贿赂入都为羞。”嘉靖年间,藩司参议扬州钱公〇业可门上写着,让所属衙门寺观张贴。对联说:“宽一分,民受一分,见〇鬼神;要一文,不值一文,难欺吏卒。”我听了感叹,这就是王尚书的对联。两位公如果不是心事光明,怎么能门联如此呢?所以王尚书近世冢宰难以企及,而钱公忤逆当权者,不久离去。然而两副对联近人不知道,前一个是真西山奏疏,后一个是古语,可惜忘记了。

○大蜘蛛 小时候读《酉阳杂俎》记载:蜘蛛大如车轮的

。以怪不足信。及闻都少卿南濠云,弘治间,登州山中有蜘蛛与龙斗,而龙为蛛丝所困,后有火龙来焚其丝,蛛不能为,遂为龙取珠去。蛛死,黑水流下山,身径一丈六尺。予复将信而将疑也。又读《双槐岁抄》云:成化七年,苏州盘山有蜘蛛与龙斗死事。友人吴两江亦云:家客上江丞某人,家住山间,一夜为龙来取蜘蛛之殊,山木尽折,水涌数里,举家遭害。然后知六合之内,异物异事,未可以不见为怪也。

译因为怪异之事不足以令人相信。等到听都少卿南濠说,弘治年间,登州山中有蜘蛛与龙搏斗,龙被蛛丝困住,后来有火龙来焚烧蛛丝,蜘蛛无法抵挡,于是被龙取走珍珠离去。蜘蛛死后,黑水从山上流下,尸体直径一丈六尺。我于是既相信又怀疑。又读《双槐岁抄》记载:成化七年,苏州盘山有蜘蛛与龙搏斗而死的事。友人吴两江也说:家中客人上江丞某人,住在山间,一夜之间因龙来取蜘蛛的珍珠,山中树木全部折断,洪水涌出数里,全家遭难。这才知道天地之间,奇异的事物和事件,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视为怪异。

○香台百咏《香台诗集》,吾杭国初瞿宗吉所作,拟《玉台》、《香奁》而各取一字以名之,曰初、曰续、曰新,皆百咏焉。公自序其旬日而成者。予得公之手稿,每读每叹其学博才敏,近进少其人也。昨读《▯覃精隽》,又知先辈徐百龄为之注,张天锡为之序,惜无刊本,未知其子孙有藏稿否,又甚惜焉。或曰:“博与敏可也,然其题咏不出闺房,赏玩不过风月,殆非庄子雅士之为。”殊不思古人有云:“咀灵芝而咽甘露,情动乎中;拔鲸牙而挹天浆,梦游于外。自可与知者道。”此布帛菽粟,固人间至宝;而海错蔬菜,亦可少者哉?展转于怀,笔之于稿。○戴进传永乐末,钱塘画士戴进,从父景祥征至京师。笔虽不凡,有父而名未显也。继而还乡攻其业,遂名海宇。镇守福太监进画四幅,并荐先生于宣庙,戴尚未引见也。宣庙召画院天台谢廷循平其画,初展春、夏,谢曰:“非臣可及。”至秋景,谢遂忌心起而不言。上顾,对曰:“屈原遇昏主而投江,今画原对渔父,似有不逊之意。”上未应;复展冬季景,谢又曰:“七贤过关,乱世事也。”上勃然曰:“福可斩!”是夕,戴与其徒夏芷饮于庆寿寺僧房,夏遂醉其僧,窃其度牒,削师之发,夤夜以逃,归隐于杭之诸寺。为作道佛诸像,故今花藏潮鸣,尚多手迹。吾友张川家,亦有天王斗圣数十幅。继而廷循使人物色,戴闻云南黔国好画,因往避之。值岁暮,持门神至其府货之,其时石锐为沐公所重,石见其画,曰:“此非凡工可为也。”询戴同郡人,遂馆谷之,然终不使之越己。又数年,谢死,而少师杨公士奇,太宰王公翱,皆喜载画,归则老矣。

  先生循循愉愉,人乐与友,凡亲友不给者,每作数纸与之,人争货焉。其点染颜色,妙夺造化,铺叙远近,宏深雅淡,人物山水较前人另出一格,其于诸家无不能。王、杨二公,常称其画当与古人相颉颃,卒时七十五,天顺六年秋也。字文进,以字行,号静庵,又号玉泉道人。先生没后,显显以画名世者,无虑数十。若李在、周臣之山水,林良、吕纪之翎毛,杜堇、吴伟之人物,上官伯之神像,夏少卿之竹石,高南山之花木,各得其一支之妙,如先生之兼美众善,又何人欤?诚画中之圣,今得其片纸者,如洪璧焉,去后又何如哉?呜呼!公艺精而不售,展转为竞艺者所忌,卒死穷途,岂非其数哉!然而后世名画者,莫可与并,又岂非道理之不可诬哉?贺御医志墓,避时而不详,止云为艺所忌。予过横春桥,见其墓迷于苍莽之中,祀绝而将为人发矣。悲其事,因掇其行,以书其传云。草桥子曰退之有云:“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戴尝奔走南北,动由万里,潜形捉笔,经几春秋,无利禄以系之也,生死醉梦于绘事,故学精而业著,业著而名远,似可与天地相终始矣。究其当时,不过一画工而已。呜呼!世之赫赫目前,以富贵骄人者,名随身没,不知所自树,视此宁不愧诸?

  ●卷七 奇谑类○佛睛黑石广西全州无量寿佛寺中佛,即无量真身也,其目睛指甲,与生人无异:目视物而能转,甲年久而亦长。湖广永州浯溪之涯,有黑石焉,较他石为少,细视之暗然;以溪水涤之,则浯溪之景全现于中,若镜照然。好事者舁辇于家,水洗经日,与顽砺者等也;复舁之旧处,光则又如旧矣。盐卤杂以他水,但要记其旧痕,以饭甑盖之于中,掠去面上之水,至旧痕处,则取去者皆他水,而卤尽在也。或以甑簟隔之亦可,以他物则难分矣。此皆理之不可推者。

  ○碑楼徐武宁王之墓,在钟山皇陵之右,神道碑乃我太祖之笔也。碑因高大,为楼以居,石磴以上,登者即时必病,人莫敢焉。予尝闻之,昨友李见石之子登之,果然。岂非太祖在天之灵不容人之在上耶。

  ○水石变异春秋,石言于晋,历代少见也。陕西庆阳府天雨石子,大如鹅卵,小如鸡头,皆作人言。春秋,水斗于谷洛,亦以罕矣。正德间,直隶文安县水忽然僵

译○香台百咏《香台诗集》,是我杭州开国初期瞿宗吉所作,仿效《玉台新咏》、《香奁集》而各取一字命名,分为初、续、新三集,每集都是百首咏诗。瞿公在自序中说,这些诗是在十天内完成的。我得到了瞿公的手稿,每读一次就赞叹他学识渊博、才思敏捷,近来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昨天读了《覃精隽》,又知道先辈徐百龄为之作注,张天锡为之作序,可惜没有刊印本,不知道他的子孙是否还藏有手稿,因而更加惋惜。有人说:“博学敏捷固然不错,但他的题咏不出闺房之内,赏玩不过风月之事,恐怕不是庄子所说的雅士所为。”这完全没考虑古人曾说:“咀嚼灵芝而咽下甘露,情感在内心涌动;拔出鲸牙而舀取天浆,梦境游历于外界。自然可以与懂的人谈论。”布帛和豆粟,固然是人间的至宝;而海味和蔬菜,难道是可以缺少的吗?心中反复思量,便写在这稿纸上。

○戴进传永乐末年,钱塘画师戴进,跟随父亲戴景祥被征召到京师。他的笔法虽然不凡,但因有父亲在,名声尚未显赫。后来他回乡专心研习画艺,于是名扬天下。镇守福建的太监福进献四幅画,并将戴进推荐给宣德皇帝,但戴进尚未被引见。宣德皇帝召画院的天台人谢廷循来评判这些画,起初展开春、夏两景,谢廷循说:“这不是臣能比得上的。”到了秋景,谢廷循便起了忌妒之心而不再说话。皇帝注视着他,他回答说:“屈原遇到昏君而投江,现在画中屈原面对渔父,似乎有轻慢之意。”皇帝没有回应;又展开冬季景,谢廷循又说:“七贤过关,是扰乱世事的事。”皇帝勃然大怒说:“福可以斩首!”当晚,戴进和他的徒弟夏芷在庆寿寺僧房饮酒,夏芷便灌醉了和尚,偷走了度牒,剃光了和尚的头发,连夜逃跑,回到杭州隐居在各大寺庙。他绘制了许多道佛画像,所以如今花藏、潮鸣等地,仍有很多他的手迹。我的朋友张川家中,也有几十幅天王斗圣图。后来谢廷循派人四处查访,戴进听说云南黔国喜欢画,于是前往躲避。正值岁末,他拿着门神画到黔国公府去卖,当时石锐被沐公看重,石锐看到他的画,说:“这不是普通工匠能画出来的。”询问得知戴进是同乡,便供养他,但始终不让他超过自己。又过了几年,谢廷循死了,而少师杨士奇、太宰王翱都喜欢戴进的画,戴进回去时已经老了。

戴进温和愉快,人们乐于与他交友,凡是亲友生活困顿的,他常画几幅送给他们,人们争相购买。他点染色彩,巧妙得胜过自然造化,铺陈远近,宏大深远而雅致清淡,人物山水较前人另创一格,对于各家画法没有不能掌握的。王、杨两位公,常称赞他的画应当与古人相抗衡,他去世时七十五岁,是天顺六年秋天。他字文进,以字行世,号静庵,又号玉泉道人。戴进去世后,以画名显于世的人,不下数十人。如李在、周臣的山水,林良、吕纪的花鸟,杜堇、吴伟的人物,上官伯的神像,夏少卿的竹石,高南山的花木,各自得其一支的妙处,像戴进这样兼美众善的,又有谁呢?他确实是画中的圣人,如今得到他一片纸的人,如同拥有洪璧一样珍贵,他去世后又会怎样呢?唉!他技艺精湛却不被赏识,辗转间被争名夺利者所忌妒,最终死在穷途末路,难道不是他的命运吗?然而后世著名的画家,没有谁能与他并列,这难道不是道理不可歪曲的证明吗?贺御医为他写墓志铭,因避讳时局而不详细,只说他是被技艺所忌妒。我经过横春桥,看到他的坟墓淹没在苍茫之中,祭祀断绝而将要被人发掘了。悲叹他的遭遇,于是搜集他的事迹,写下这篇传记。草桥子说:韩愈曾说:“根系茂盛则果实丰硕,油脂肥沃则光芒闪耀。”戴进曾奔走南北,动辄万里,隐姓埋名握笔作画,经历多少春秋,没有利禄来束缚他,生死醉梦于绘画事业,所以学问精深而事业显著,事业显著而名声远播,似乎可以与天地共存亡了。究其当时,不过是一个画工而已。唉!世上那些眼前显赫、以富贵骄人的人,名声随身体消亡,不知自己树立了什么,看戴进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卷七 奇谑类○佛睛黑石广西全州无量寿佛寺中的佛像,就是无量真身,他的眼睛和指甲,与活人没有区别:眼睛看东西能转动,指甲年久也会生长。湖广永州浯溪的岸边,有一块黑石,比其他石头小,仔细看是暗然的;用溪水洗涤它,浯溪的景色就全部显现在其中,如同镜子照映一样。好事者把它抬回家,用水洗了几天,就和普通的石头一样了;再把它抬回原处,光泽又像原来一样了。盐卤混杂在其他水中,只要记住原来的痕迹,用饭甑盖在上面,掠去表面的水,到原来的痕迹处,则取走的都是其他水,而盐卤全在里面。或者用甑簟隔开也可以,用其他东西就难分辨了。这些都是道理无法推究的。

○碑楼徐武宁王的坟墓,在钟山皇陵的右边,神道碑是我太祖的笔迹。碑因为高大,建了楼来容纳它,石阶以上,登上去的人必定生病,人们不敢去。我曾听说过,昨天朋友李见石的儿子登上去,果然如此。难道不是太祖在天之灵不容许人在上面吗。

○水石变异春秋时期,石头在晋国说话,历代很少见到。陕西庆阳府天上落下石子,大的如鹅卵,小的如鸡头,都发出人言。春秋时期,水在谷洛争斗,也是罕见的。正德年间,直隶文安县的水忽然僵硬

立,高可五丈,大亦如之。(见《实录》)

译树立起来,高度大约五丈,大小也差不多。(见于《实录》)

○老人钱希白《洞微志》载鸡窠老人如小儿事,尝以为怪未信。昨闻会稽季通判本云:嘉靖甲午在宝庆时,有事于所属新宁县,未至县五十里,宿于山中民家,堂前架一庋,置木匣其上,中有老人,长可尺余,立则露首,声唧唧如燕子语。问之,乃其家远祖也,年已百八十矣,能言元朝事,日不食,或进一盂水而已。季盖质实不妄语者。据此,与鸡窠老人不食不语相符,而实有矣。夫人老而体缩,由气血衰也;气血衰而声音低,理也。但骨胡能短,食胡不进而长生?似与天年百二之说戾矣。夫天地间自有一种间气所生者,如《辍耕录》所载人腊是也,如《笔谈》所载吕缙叔终时如小儿病也。

  ○血水嘉靖甲寅三月,宁波慈谷县灌浦郑家,忽然地裂流血,举家惊惶。至暮,盯畦间俱是也。当道举奏。明年四月,倭贼陷其县,缙绅军民死者无算焉。又明年六月,贼至杭州北门外,大肆焚掠,五日方去,亦有死于锋下者。甲寅之秋,其地新河、坝河水亦尽赤,岂非皆血水之所兆耶?

  ○异妖旧闻宦客云:某地某都司家,晨起见厅壁画有王者一人,车骑数件,男女侍卫又数十人,晃晃动跃,顷下坐列于厅,奔走应答,真人物也。主人惊出,且疑且告曰:“尊官何来?何顾于余?”王曰:“吾非崇也,暂过借宿,不扰不侵,无喧无恐,吾当有益于汝也。”一时妇女进于内仆从或爨于厨,或易于市,或服役于庭,除车马行李,各置其所。逐主一家于空室,柴米家具,与之共矣。往来冠盖,皆不识之人。逾半月,谓主人曰:“某人横,负汝财,吾为汝追之。”批帖令人召曰:“三日内不来偿主,当焚某处房屋。”其人恐疑间,某地之屋焚矣。办值急付其主。明日,别主人,冉冉自空而去。余以宦客欺己耳。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宁波象山县梁家,忽至一老妪,四媳二女,口云借宿其家,俱不见,独一幼妇见而迎之,启以“尊客素昧,居宅何处?”妪曰:女翁出外乏主物,特来相倚,世为宅戚也。”妇走白翁姑,翁姑疑为崇,急办牲醴以赛之。妪怒曰:“吾非为祸之崇,何为生食我?”令妇熟而进之,饮啖、言笑、起卧如生人,妇女皆国色,妪虽老,而容仪亦修洁也,半月始去。以此证彼,信有之也。

  然鬼无形与声,倏忽变化则有之,虽五行之妖,亦不如是。至于始皇之时,素车白马、持壁与客之异。王莽时,池阳小人无数,或乘马,或步持物。刘歆以为人变,皆属皇之不极,今又非其时也,岂《幽怪录》所谓世间人鬼杂半之说耶?○李伯时天马图宋元▯间,外国进至三马,李伯时爱而图之,卷而成马俱死矣。闻出《空青集》,而予未之信也。昨观《云烟过眼》,周公谨细为纪之,其马之名色形数,来历日月,又引曾跋以证之。跋曰:“元▯庚午,余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池寺。鲁直谓余曰:异哉伯时,貌天厩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去。实古今异事,当作灵敏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余以党人贬零陵,鲁直亦除籍徙宜州。过余潇湘江上,与徐靖国、宋彦明道伯时画杀满川花事,指余亲见也。余请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笑曰: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二十七年,余领浙漕,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吴德素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刘出是图,开卷宛然畴昔。俯念四十年忧患,余生独存,殆若异身也。因详序本末,使后来者知伯时一段异事,亦鲁直遗意耳。”据此,则实有是事,真可为异。又尝闻传神之人云:“凡写病者之照,肖之则病人多死。”岂非亦收其精魄于绘事耶?况李术至精,则通神矣。故世传龙眠常画一龙,正风雨而点睛,遂为飞去。夫《云烟过眼》无刻本,而抄者多讹且少也,予因略正数字,录之于稿,或传之于人,庶几不没李、黄、曾三公之意也。曾名纡,字公卷,空青其号,官至中大夫。

  ○透光镜周公谨记鲜于伯机有透光镜一面,映日则背花俱见

译○老人 钱希白在《洞微志》中记载了鸡窠老人像小孩一样的事,我曾觉得奇怪而不相信。昨天听说会稽的季通判原本说:嘉靖甲午年他在宝庆任职时,因公务前往所属的新宁县,距离县城还有五十里,住在山中的百姓家里。堂前架着一个柜子,上面放着一个木匣,里面有位老人,身高大约一尺多,站立时露出头部,声音叽叽喳喳像燕子叫。询问后得知,那是他们家远祖,年龄已经一百八十岁了,能谈论元朝的事情,每天不吃东西,有时只进一盂水而已。季通判是个质朴诚实不妄语的人。根据这个记载,与鸡窠老人不吃不喝的说法相符,看来确实存在这样的事。人老了身体萎缩,是因为气血衰退;气血衰退而声音低沉,这是常理。但是骨头怎么能缩短,食物怎么不进入却能长生?这似乎与天年一百二十岁的说法相违背了。天地间自有一种由间气所生的人,就像《辍耕录》里记载的人腊那样,又像《笔谈》里记载的吕缙叔临终时像小孩生病那样。

○血水 嘉靖甲寅年三月,宁波慈谷县灌浦郑家,忽然地面裂开流出血来,全家惊恐慌乱。到了傍晚,田埂间到处都是血。当地官员上报朝廷。第二年四月,倭寇攻陷该县,缙绅军民死伤无数。又过了一年六月,倭寇到达杭州北门外,大肆焚烧抢掠,过了五天才离开,也有死于刀兵之下的人。甲寅年秋天,那地方的新河、坝河水也全都变红了,难道这些都是血水所预示的灾祸吗?

○异妖 以前听做官的人说:某地某都司家里,早晨起来看见厅堂壁画上有一位王者,几辆车子马匹,男女侍卫又有几十人,晃晃荡荡跳跃着,顷刻间下来坐在厅堂上,奔走应答,像真的人一样。主人惊讶地出来,又怀疑又告诉说:“尊贵的客人从哪里来?为什么来看望我?”王者说:“我不是鬼祟,只是暂时路过借宿,不打扰不侵犯,没有喧哗没有恐惧,我应当对你有益。”一时间妇女进入内室,仆从有的在厨房做饭,有的去市场买东西,有的在庭院服役,除去车马行李,各自放在合适的位置。把主人一家赶到空房间里,柴米家具,与他们共同使用。往来的达官贵人,都是不认识的人。过了半个月,对主人说:“某人蛮横,亏欠你的钱财,我替你追讨。”写帖子让人传唤说:“三天内不来偿还主人,就要焚烧某处的房屋。”那人害怕被怀疑,某地的房子被烧了。赶紧筹办钱财急付给主人。第二天,告别主人,冉冉升空而去。我认为那是做官的人欺骗自己罢了。

嘉靖三十七年三月,宁波象山县梁家,忽然来了一位老妇人,四个媳妇两个女儿,嘴上说借宿他家,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年轻媳妇看见并迎接她,问:“尊贵的客人素不相识,住在什么地方?”老妇人说:“你家公婆外出缺乏主持家务的人,特意来依靠你们,世代是宅子的亲戚。”媳妇跑去告诉公婆,公婆怀疑是鬼祟,急忙准备牲醴来祭祀驱邪。老妇人生气地说:“我不是带来灾祸的鬼祟,为什么要杀生吃我?”让媳妇煮熟了端上来,饮食谈笑起居像活人一样,妇女们都像国色天香,老妇人虽然年老,但容貌仪态也很修洁,半个月后才离开。用这个证明那个,相信确实有这种事。

然而鬼没有形体和声音,忽然变化是有的,即使是五行的妖怪,也不像这样。至于秦始皇时候,素车白马、拿着璧玉与客人交往的怪异现象。王莽时候,池阳无数小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拿着东西。刘歆认为是人变,都属于帝王德行不极的缘故,现在又不是那种时候,难道是《幽怪录》所说的世间人鬼各半的说法吗?

○李伯时天马图 宋元之间,外国进贡三匹马,李伯时喜爱并画下了它们,画卷完成后马都死了。听说出自《空青集》,但我并不相信。昨天看了《云烟过眼》,周公谨详细地记载了这件事,马的名字、毛色、形状、数量,来历的日期,又引用曾纡的题跋来证明。题跋说:“元庚午年,我来到京师,在〇池寺见到鲁直九丈。鲁直对我说:奇怪啊伯时,画天厩的满川花,放下笔马就死了,大概神骏的精魄,都被伯时笔端取走了。这确实是古今奇事,应当作为灵异的话记录下来。十四年后,正值崇宁癸未年,我因党人身份被贬到零陵,鲁直也被除名迁徙到宜州。经过潇湘江上,我和徐靖国、宋彦明谈论伯时画死满川花的事,指出是我亲眼所见。我请九丈实践前言记录下来,鲁直笑着说:只差这一件罪过了。两年后,鲁直死在贬所。又过了二十七年,我担任浙漕,正值绍兴辛亥年到嘉禾,和梁仲谟、吴德素乘船拜访真如寺的刘延仲。刘延仲拿出这幅图,打开画卷宛如往昔。低头回想四十年的忧患,只有我独自存活,几乎像是另一个人了。于是详细叙述始末,让后来的人知道伯时这段奇事,也是鲁直遗留的意思。”根据这个,确实有这件事,真可称为奇异。又曾听说画肖像的人说:“凡是画病人的肖像,画得像的话病人大多会死。”难道这也是在绘画中收取他们的精魄吗?何况李伯时技艺极其精湛,就通神了。所以世间传说龙眠常常画一条龙,正当风雨时点上眼睛,龙就飞走了。《云烟过眼》没有刻本,而抄写的人多错误且内容少,我因此略微改正几个字,记录在草稿中,或许能传给别人,希望不辜负李、黄、曾三位公子的意思。曾名纡,字公卷,空青是他的号,官至中大夫。

○透光镜 周公谨记得鲜于伯机有一面透光镜,对着太阳照射,背面的花纹都能看见。

,凡突处其影皆空。余尝赋诗也。又谓郝清夫亦有二面,一止透半,一透之不甚分明。纪于《云烟过眼录》。予意此必铸时或异,而用铜用药非常者,殆如唐时扬州所进水心镜,乃神龙之化耳。据是,则周穆之火斧,能照暗室如昼。始皇之方镜,能照人五脏。《双槐岁抄》云:成化甲辰,宿州垦田得镜,照见农家男女墓中人物,农夫惊异而碎之,亦同也已。

译凡是凸起的地方,它的影像都是空的。我曾经为此赋诗。又说郝清夫也有两面镜子,一面只能透过一半,一面透过的影像不太清晰。这些记载在《云烟过眼录》中。我认为这一定是铸造时有所不同,所用的铜料和药剂非同寻常,大概就像唐代扬州进献的水心镜一样,乃是神妙的造化罢了。据此来看,周穆王的火斧,能照亮暗室如同白昼;秦始皇的方镜,能照见人的五脏。《双槐岁抄》说:成化甲辰年,宿州开垦田地时得到一面镜子,能照见农家男女在墓中的人物,农夫惊异之下将其打碎,情况也是相同的。

○尚书梦予一夕梦尚书玉华盛公来顾。明日,该中翰叶柳亭,叶款留间,出册示之,乃盛留别诗也。予因告其昨梦。今见之,非数焉?翻拍又见尚书梅林胡公之跋语,叶曰:此尤有大数之说。廿年前,三茅道士梦胡立祠之地,有丰碑大书“尚书位”三字,是胡科举之年,天已定其平夷之功,建祠之事矣。彼此又相骇然。呜呼!梅林功业之大,恩德在杭,数当见于道士之梦也。而盛之诗,叶之款,琐琐一事,亦见于区区之梦,岂非谚谓“饮啄有一定之数”耶?贪叨富贵者,于此可警。○郭季郭子仪三十年无缌麻服,见之史,异也。吾友季太守本,虽非郭之盛家,指亦几千矣,三十年家无死者,亦异。

  ○祈雨嘉靖癸亥,杭因祈雨,府差景隆钱道士往富阳县龙门山取龙。去县几百里,山路崎岖,荆棘丛密,衣体俱为损伤。至则本地乡民亦为雨而潭中已得一蛙,供于庙矣。道士焚牒拜潭,亦得四虾一蛙,置瓮以行。途间辛苦,不免与同事者怨,以为一蛙而费苦钱粮人役如此,至杭无雨,可煮食之。顷刻雷雨交作,淋漓遍体,咫尺不可辨也。晚视瓮中二物,无一存,骇然,只得仍到龙潭拜求。庙僧曰:“势不可得矣。”复又惧以官法,僧不得已,供蛙与之。至杭,果得雨。将送还潭,视之,瓮中又无矣。予旧闻苏人都少卿言,同年陆景福知宁波日,取金钱于天井山之事亦然,意于正稿“辨证类”中,论龙乃神物,非若程子所云龙只是兽,人得而玩者,非也。今益信诸。

  ○尸行成祖时,都御史影清犯驾伏诛,以尸楦草,悬于长安门。是夜,梦清仗剑绕殿逐上。明日驾过门,忽然绳断,尸行,手指若犯驾状。夫夜梦有之,而绳断亦有之,尸行手指,何物使之哉?

  ○周费二梦尝闻大宗伯周公洪谟乡贡上京时,舟至维扬,夜见一人谓曰:“吾即子之前身,子去前程远大。”公曰:“子何人,而有是言?”对曰:“吾友鹤山人丁某。”倏然不见,似如梦然。后公官南京,以书询扬守三原王公恕,王甚讶之,询郡,果得其人,乃建文时蜀府教授,及询其形像亦同。江西阁老费公宏中乡试时,无锡金廷辉为主考,阅卷夜倦,恍惚见一卯角生,揖而告曰:“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愿赐荐拔。”惊觉似梦,心异而遂以是卷置案上。二三场复梦此生又至,如前言,因遂寻号取之。揭晓,费年正卯角,貌又似。主考问其梦,不知也。予尝二事往来胸中,丁之神已托生,而费又不知也,则神其事者谁耶?以鬼神特假其灵异,何形像之相似耶?以为好事者为之耶”则周公尝自有诗云:“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金主考乃少卿都南濠年家,都亲与余言者。此理竟不可格,是果三魂七魄之说哉?

译○尚书梦 我有一天晚上梦见尚书玉华胡公来探望我。第二天,轮到中翰叶柳亭值班,叶款留我在闲暇时,拿出一本册子给我看,原来是胡公留下的告别诗。我因此告诉他我昨晚的梦。如今看到这些,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翻阅册子又看到尚书梅林胡公的题跋,叶柳亭说:这尤其有命中注定的说法。二十年前,三茅山的道士梦见胡公立祠的地方,有一块丰碑上写着“尚书位”三个大字,那是胡公科举及第的年份,上天已经注定他平定夷狄的功绩和建祠的事了。我们彼此又感到惊骇。唉!梅林胡公的功业宏大,恩德在杭州,命中注定会出现在道士的梦中。而胡盛公的诗,叶柳亭的款待,这样琐碎的小事,也出现在我微不足道的梦中,难道不是谚语所说的“饮食啄食都有定数”吗?贪婪追求富贵的人,对此可以引以为戒。

○郭季 郭子仪三十年没有穿缌麻丧服,这在史书上有记载,是很奇怪的。我的朋友季太守郭本,虽然不是郭子仪那样的显赫家族,但手指也能数得过来,三十年家里没有死人,也很奇怪。

○祈雨 嘉靖癸亥年,杭州因为祈雨,府衙派景隆钱道士去富阳县龙门山取龙。距离县城几百里,山路崎岖,荆棘丛生茂密,衣服和身体都受到了损伤。到了那里,当地乡民也为了求雨,已经在潭中抓到一只青蛙,供奉在庙里了。道士焚烧符牒拜祭潭水,也抓到四只虾和一只青蛙,装在瓮里带着走。途中辛苦,不免与同事的人抱怨,认为为了这一只青蛙耗费了这么多钱粮人力,到了杭州如果没有雨,可以煮了吃。顷刻间雷雨交加,淋湿了全身,咫尺之间都看不清。晚上查看瓮中的两样东西,已经没有了,感到惊骇,只得仍然到龙潭拜求。庙里的僧人说:“形势所迫,不可能得到了。”又用官法威胁,僧人不得已,把青蛙供给了道士。到了杭州,果然下了雨。将要送还青蛙到潭中时,查看瓮中,又没有了。我过去听苏都少卿说,同年陆景福任宁波知府时,从天井山取金钱的事也是这样,意思是在正稿“辨证类”中,论述龙是神物,不像程子所说龙只是野兽,人可以捉来玩赏,这是不对的。现在更加相信这些了。

○尸行 明成祖时,都御史影清犯驾被处死,用草填充尸体,悬挂在长安门。那天晚上,成祖梦见影清拿着剑绕着宫殿追逐皇上。第二天皇上经过长安门,忽然绳子断了,尸体行走,手指好像犯驾的样子。夜里做梦有这种事,绳子断了也有这种事,尸体行走手指,是什么东西驱使的呢?

○周费二梦 曾经听说大宗伯周公洪谟乡试考中上京时,船到维扬,夜里看见一个人对他说:“我就是你的前身,你前程远大。”周公说:“你是谁,却说这样的话?”回答说:“我是鹤山人丁某的朋友。”忽然不见了,好像做梦一样。后来周公在南京做官,写信询问扬州太守三原王公恕,王公很惊讶,询问郡里,果然找到了这个人,是建文年间蜀王府的教授,再询问他的相貌也相同。江西阁老费公宏乡试考中时,无锡金廷辉为主考官,阅卷夜里疲倦,恍惚看见一个少年,作揖告诉他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希望赐给推荐提拔。”惊醒好像做梦,心里觉得奇怪于是就把这份试卷放在案上。第二、三场又梦见这个少年又来,像以前那样说,于是就寻找号舍取了他的试卷。公布结果,费公的年纪正是少年,相貌也相似。主考官问他梦的事,他不知道。我曾经这两件事在胸中往来,丁某的神灵已经托生,而费公又不知道,那么神化这件事的是谁呢?认为鬼神特意借用了他的灵异,为什么相貌如此相似呢?认为是好事的人做的吗?那么周公曾经自己有诗说:“生死轮回事杳冥,前身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金主考官是少卿都南濠的年家,都南濠亲自对我说的。这个道理终究不能穷尽,这果然是三魂七魄的说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