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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书影二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1 段

莲、无为等教,其初皆信心从佛者。先儒云:精者不越吾儒,此语尚可议;若诞者,吾不信,则确不可易矣。不明佛理,与老妪瞎磕头、盲烧香何异!)肯周济贫亲戚,或助人婚嫁,或代完官赎;却不做佛事,不修建庵观。(总此一佛,寺宇已多,何必更建:近日私建、私度甚多,将来必有一僧难存、是庵皆毁之虑。留心佛法者,不可不知。)肯为人说眼前报应,肯听人说报应诸事,(眼前事报应显明易见,不必说活阎王,过阴人诸事,反增人不信心。)即不能奉行《感应篇》、《功过格》,每日能体认所行善恶。(肯看《感应篇》,肯略略体认《功过格》,不必数黄豆黑豆,其人已有几分好处。)书馆中小学生,有读《四书》小注声。(前辈无不读小注者,近日反目读者为迂矣。子弟到老不明书旨,皆由不明小注始。读小注子弟,到後来上者无离经叛道之虑,次亦免场中出鬼,东问西问。)不以病试医,肯将已验医方,或钞或刻施人。(不告医者以得病之由,令其暗中摸索,取死之道也。施方固胜施药,然能制数种药,常常施人,尤善。)躬送破衣亲友出门外。(在坐者间有,躬送门外,则以为耻矣。待失意人,不难有恩而难有礼。此语须体验。此等事最伤人心,亦令人容易勘破你势利心肠。)受人贺分,即一箑一丝,无微不答。(富贵受贫贱人礼,以为当然,此大折福处,亦大敛怨处。须知其从当卖而来。)不磨祖父图章,刻作己名。(以此类推,凡事无改可知。)有赠祖父诗文者,能举其姓字,习其篇章。(亦孝子,亦韵人,如此则能为祖父报德可知。)不戏谑父执贫友。(既知其为父执,又轻之为贫人,且有戏谑之不如己友者,孝子慈孙,必不如是。)内声不闻於外(言勿论矣。)坐定不问新闻。(省却无限葛藤。)司阍人回卑幼贫贱亲串,惟恐伤其意。(司阍人能如此,不知费主人如许苦心矣。)白锺程幼洪(邑)曰:读坦然周先生《吉祥》四十则,妨嫌於微,杜祸於渐;外施家政,内端女▯;长幼式训,上下咸宜;言择行修,立功寡过;荡涤爬梳,瑕疵净尽。诚教家之良规,检身之宝鉴也。《易》闲有家,《礼》严内则,皆以齐家为端本澄源之要,先生窥其深矣。惠迪吉,惟顺则吉,视履考祥,其旋元吉,所视必祥,斯为吉徵,吉祥止止,则又止而不迁之义也。余愿凡有家者,各书一通於座右。

译莲花、无为等教派,起初都是怀着信心追随佛陀的人。先前的儒者说:精妙之处不超过我们儒家,这话还可以讨论;但如果荒诞不经,我不相信,那确实是不可改变的真理了。如果不明白佛理,与老妇人盲目磕头、瞎烧香有什么区别!愿意周济贫困的亲戚,或者帮助他人婚嫁,或者代为缴纳官府的赎金;却不做法事,不修建庵堂道观。(总共只有一个佛,寺庙已经很多,何必再建:近来私自建造、私自剃度的人很多,将来必然会有僧人难以生存、庵堂全部被毁的忧虑。留心佛法的人,不能不知道。)愿意对人讲述眼前的报应,愿意听人讲述报应的事情,(眼前的事情报应明显容易看见,不必说活阎王、过阴人等事,反而会增加人们的不信任。)即使不能奉行《感应篇》、《功过格》,每天也能体认自己行为的善恶。(愿意看《感应篇》,愿意稍微体认《功过格》,不必数黄豆黑豆,这种人已经有一些好处了。)私塾里的小学生,有诵读《四书》小注的声音。(前辈没有不读小注的,近来反而把读小注的人视为迂腐。子弟到老不明白书旨,都是从不明白小注开始的。读小注的子弟,后来优秀的没有背离经道的忧虑,次等的也能避免考场中出怪题,东问西问。)不把疾病当作试验医生的对象,愿意将已经验证有效的药方,或者抄写或者刻印施予他人。(不告诉医生得病的原因,让他们暗中摸索,这是取死之道。施药方固然胜过施药,但若能配制几种药,常常施予他人,尤其好。)亲自送破旧衣服的亲友到门外。(在座的人中间有,亲自送到门外,就以为羞耻了。对待失意的人,不难施恩而难有礼。这话需要体验。这类事情最伤人心,也让人容易看透你的势利心肠。)接受别人的贺礼,即使是一把扇子、一丝丝线,没有细微的不答谢。(富贵的人接受贫贱人的礼物,认为理所当然,这是大大折损福气的地方,也是大大招致怨恨的地方。要知道这些是从典当卖来的。)不磨去祖父的图章,刻上自己的名字。(以此类推,凡事不更改可知。)有人赠送祖父诗文,能举出他的姓名,学习他的篇章。(这也是孝子,也是风雅之人,这样就能为祖父报答恩德可知。)不戏弄父亲的朋友中的贫友。(既然知道他是父亲的朋友,又轻视他是穷人,而且有戏弄他不如自己的朋友的情况,孝子慈孙,一定不是这样。)里面的声音不传到外面(言语不必说了。)坐定后不询问新闻。(省却无数纠缠。)守门人回绝卑幼贫贱的亲戚,只怕伤害他们的意思。(守门人能这样,不知道费了主人多少苦心。)白锺程幼洪(邑)说:读坦然周先生的《吉祥》四十则,在细微处防止嫌疑,在萌芽时杜绝祸患;对外施行家政,对内端正女德;长幼都有法式训诫,上下都适宜;言语选择行为修养,建立功业减少过错;荡涤梳理,瑕疵净尽。确实是教家的良规,检身的宝鉴。《易经》说“闲有家”,《礼记》说“严内则”,都以齐家是端本澄源的要务,先生窥探其深意了。顺从吉祥,只有顺从才吉祥,观察行为考察吉祥,其回旋是大吉,所看的一定吉祥,这才是吉祥的征兆,吉祥止止,则是止而不迁的意思。我希望凡是有家的人,各抄写一通放在座右。

新建徐世溥曰:癸酉以後,天下文治向盛。若赵高邑、头无锡、邹吉水、海琼州之道德丰节,袁嘉兴之穷理,焦秣陵之博物,董华亭之书画,徐上海、利西士之历法,汤临川之词曲,李奉祀之本草,赵隐君之字学,下而时氏之陶,顾氏之冶,方氏、程氏之墨,陆氏攻玉,何氏刻印,皆可与古作者同敞天壤。而万历五十年无诗:滥於王、李,佻於袁、徐,纤於锺、谭。

  南昌陈弘绪曰:嘉隆以来,帖括剽窃之陋,流入古文。一二负名之士,好以秦汉相欺,字裁句掇,荡然不复知所谓真古文。吾产忧之,乃以唐、宋诸大家,力挽颓澜,毋亦谓摹秦、汉之失,或至舍体气而专字句,而唐、宋诸大家,无从置力於字句之间也。齐人先配林而後泰山,晋人先虖池而後河,若韩、欧者,固所由以适秦、汉之路矣。

  徐巨源常言:今天下文章声气,可谓盛矣;虽然日午月望,有道者所不居,异日必有以刻文得罪功令,数十里不敢通尺书者。已而娄东复社,果有违言。识者谓巨源卓识。

  象山王子长(梴)曰:按逆濠之变,当时请密旨,捐赤心,奋然不顾者,孙、许二公而己。事既已底定,朝廷据在廷公论庙祀之;厥後纷纷訾议,乃跻许於左,孙次之。夫人臣事君,不幸当变,力尽则死,心安则死,死郎分矣。复何言!复於既死而议之曰某贤於某,岂不大谬哉,或曰,许欲先发,而孙暗焉。应之曰:逆濠之蓄远矣,一旦称兵,固其仓卒未定之谋,而安在其可先发哉?国家所以优礼宗藩,重典具在,万一轻动,而彼或中辍未举,岂惟不熄将沃之膏矣!当时孙公惟务戢群盗以剪其羽翼,筑城池、治甲兵以坚吾之保障。如斯而已。或曰:许立而骂不绝口以死,於孙烈乎?应之曰:人臣之义,力尽则死,心安则死,死即分矣。乌在骂不骂哉:睢阳之慷慨,於分奚加;文山之从容,於分奚损,其趋一也。且闻孙公年余六旬,方被缚时,群盗吴十三等素憾公,多甘心焉。盖未至死所,已拉折其胁,虽极楚毒,而公犹仰卧不为屈,非志定而气完者能之乎。二公者,生则相临,死则相许,乃无故易位而处之,诚虑孙之未服而许之未安也。聚食一堂之上,而使之一不服、一不安,岂所以通昼夜之故哉?此论甚正,究竟位置不知若何。张许之死,其时亦有异议。今双忠亘古如生,而摇唇鼓舌者竟何往哉!昌黎《书张中丞传後》云:小人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今古一律。

  艾千子曰:弘治之世,邪说兴,劝天下士无读唐以後书,骄心盛气,不复考韩、欧大家立言之旨。又以所持既狭,中无实学,相率取司马迁、班固之言,摘其字句,分门纂类,因仍附和。太仓、历下两生,持北地之说而又过之,持之愈坚,流弊愈广;後生相习为腐剿,至今未已。南城圭峰罗文肃公,当邪说始兴之日,矫俗自正,力追古大家体裁,当时以为直逼柳州。天下後进读公之集,始知刻励为文,不袭陈言,不厌薄韩、柳以为可师者,皆公之力也。(文肃公集初刻於盱郡,再刻南国子监,武进淇澳孙公亦有选本,近其玄孙栗士复刻於家,较诸刻稍备。)艾千子曰:麻城周伯誉,名世遴,生於时文软靡剿袭之时,学者莫不记诵帖括,苟趋一世:伯誉独按古经术之旨,而佐以欧、曾以下百家传记之长。楚中闻风气之先者,自伯誉始。死时年二十七。梅惠连既为梓其诗文及制艺,王屺生常携其诗文,流通江淮吴越间。然当伯誉稿未行时,谈节父刻之吴门,为两进士稿行於世,两进士之名,随而噪甚。原节父之意,以伯誉未知名,欲以进士重伯誉耳;既而皆知为伯誉也。

  兰阳王王屋,初名泽久,字春脚,後更名厈。母李氏孕公,公鸣於腹。生而敏给,善谐谑,里中人率以为狂士也。举於乡,戊辰计偕,度己文必入彀;某公方分较《春秋》,某方与珰涉,公不欲出其门,论中故为诙语,首云侬窃观天下之事云云;中间论鬼神处,突曰:如以为无,则慧娘之敲裴生之门也,丽娘之入

译新建徐世溥说:癸酉年以后,天下的文化治理趋向兴盛。像赵高邑、头无锡、邹吉水、海琼州等人的道德丰节,袁嘉兴的穷究事理,焦秣陵的博学多识,董华亭的书画艺术,徐上海、利西士的历法,汤临川的词曲,李奉祀的本草学,赵隐君的文字学,下至时氏的制陶,顾氏的冶炼,方氏、程氏的制墨,陆氏的攻玉,何氏的刻印,都可以与古代的作者同样光照天地。然而万历五十年间没有好诗:在王世贞、李攀龙那里流于泛滥,在袁宏道、徐渭那里显得轻佻,在锺惺、谭元春那里变得纤巧。

南昌陈弘绪说:嘉靖、隆庆以来,科举八股文中剽窃的陋习,流入了古文写作。一两个负有盛名的士人,喜欢用秦汉文风来欺世,字斟句酌,荡然无存,不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古文。我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推崇唐、宋各位大家,极力挽回颓势,无非是认为摹仿秦汉的弊病,或许会导致舍弃文章的整体气韵而专门追求字句,而唐、宋各位大家,就不会在字句之间刻意用力。齐人先祭祀配林而后才祭祀泰山,晋人先祭祀虖池而后才祭祀黄河,像韩愈、欧阳修这样的人,本来就是通往秦汉文风的路径啊。

徐巨源常说:现在天下的文章声气,可以说是兴盛了;虽然如此,但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有道的人不会居于这种极盛之位,日后必定有人因文章触犯法令,几十里内不敢互通书信。不久,娄东复社果然出现了违逆之言。有见识的人说徐巨源有卓识。

象山王子长(梴)说:考察宁王朱宸濠叛变时,当时请求密旨,捐弃赤诚之心,奋不顾身的,只有孙燧、许逵两位公罢了。事情已经平定,朝廷根据朝中公议在庙中祭祀他们;后来纷纷指责议论,于是把许逵排在左边,孙燧排在其次。做人臣侍奉君主,不幸遭遇变乱,尽力而死,心安而死,死就是本分。还有什么可说的!又在死后议论说谁比谁贤能,岂不是大错特错吗?有人说,许逵想要先发制人,而孙燧却暗中行事。回答说:宁王朱宸濠蓄谋已久,一旦起兵,本来是他仓促未定的计谋,哪里有什么可以先发制人的道理呢?国家优待宗室藩王的礼遇,严密的法典都在,万一轻举妄动,而他中途停止未发动,岂不是不仅不能熄灭战火,反而像浇油助燃一样吗!当时孙公只致力于平息群盗以剪除他的羽翼,修筑城池、整治甲兵以巩固我们的保障。就是这样罢了。有人说:许逵站立着骂不绝口而死,比孙燧更壮烈吗?回答说:人臣的道义,尽力而死,心安而死,死就是本分。哪里在于骂与不骂呢?张巡、许远睢阳之守的慷慨,对于本分有什么增加;文天祥从容就义的从容,对于本分有什么减损,他们的趋向是一样的。况且听说孙公年过六十,刚被捆绑时,群盗吴十三等人一向怨恨他,大多对他痛下杀手。大概还没到死所,就已经拉折了他的肋骨,虽然遭受极端的酷刑,但孙公仍然仰卧不屈服,不是意志坚定、气节完整的人能做到吗。两位公,生前相互统属,死后相互许配,却无故交换位置来对待他们,实在担心孙燧不服而许逵不安。聚在一起吃饭于同一堂上,却使一个不服、一个不安,这难道是通达昼夜之理的做法吗?这个议论很公正,究竟位置如何安排不知道。张巡、许远的死,当时也有异议。如今双忠亘古如生,而那些摇唇鼓舌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呢!韩愈《张中丞传后叙》说:小人喜欢议论,不喜欢成全别人的美名。古今都是一样的。

艾千子说:弘治年间,邪说兴起,劝告天下士人不读唐以后的书,骄横之心、盛气凌人,不再考察韩愈、欧阳修等大家立言的宗旨。又因为所持观点狭隘,中间没有实学,相继选取司马迁、班固的话,摘取他们的字句,分门别类编纂,因循附和。太仓、历下两位书生,秉持李梦阳的说法而又超过他,坚持得越坚定,流弊越广泛;后辈相习成腐儒剿说,至今未止。南城圭峰罗文肃公,在邪说刚兴起的时候,矫正世俗自我端正,极力追求古代大家的体裁,当时认为直逼柳宗元。天下后进之士读公的文集,才知道刻苦磨练写文章,不袭用陈词滥调,不认为韩愈、柳宗元浅薄可以作为师法对象的,都是公的功劳。(文肃公集最初刻于盱郡,再次刻于南国子监,武进淇澳孙公也有选本,近来他的玄孙栗士又在家中复刻,较各刻本稍完备。)艾千子说:麻城周伯誉,名世遴,生于时文软靡剿袭之时,学者无不记诵八股文,苟且迎合一世:伯誉独自依据古代经术的宗旨,并辅以欧阳修、曾巩以下百家传记的长处。楚中听闻风气之先的,从伯誉开始。死时年仅二十七岁。梅惠连已经为他刊印诗文及制艺,王屺生常携带他的诗文,流通于江淮吴越间。然而在伯誉稿本未流行时,谈节父在吴门刻印,作为两进士稿流行于世,两进士的名声,随即喧嚣甚嚣。原本谈节父的意思,因为伯誉未知名,想以进士身份抬高伯誉罢了;后来都知道是伯誉了。

兰阳王王屋,初名泽久,字春脚,后更名厈。母亲李氏怀孕时,他在腹中啼哭。生来敏捷,善于诙谐戏谑,乡里人大多认为他是狂士。在乡试中举,戊辰年赴京会试,估计自己的文章必定入选;某公正分考《春秋》,某公正与宦官交往,公不想出自其门下,论文中故意使用诙谐语,开头说“我私下观察天下之事云云”;中间论述鬼神处,突然说:如果认为没有,那么慧娘敲裴生的门,丽娘入

柳生之室也。撤棘後,则某果已魁公,及阅所为论,始有病狂丧心之评。後某终以珰累,里人始知公非狂者。辛未,公仍以《春秋》魁多士,除滋阳令。公锐自见,又幸急刚鲠;会王孙市磔人,公执笞,狱行,立忤诸王孙;党构之,直指弗察,暴劾公,槛车微系。公虽廿日令,然颇有惠声;其逮也,士民数千人攀辕痛哭,白日惨黯,遮缇骑,自卯至申不得前。甚有蒙膄孤贫,鸠杖鹑衣,亦视力投金钱槛车赆之。且环而稽首缇骑曰:“无苦令,令清苦,官几日耳!”且泣且拜,缇骑咸为挥涕。下刑部狱,濒死,赖惜公者力争,仅免,谪睢阳卫。年三十四,愤恚失志死。自预为志铭,以退之铭人者。

译这是柳生的居室。撤去荆棘之后,某人果然在科举考试中夺得了柳生的头名,等到阅读柳生所写的策论,才开始有了“病狂丧心”的评语。后来某人最终因受宦官牵连获罪,乡里的人才知道柳生并不是疯子。辛未年,柳生仍然凭借《春秋》在士人中夺魁,被任命为滋阳县令。柳生急于展现自己的才能,又恰好性情刚直鲠介;恰逢王孙在集市上肢解人尸,柳生执杖责打,案件审理,立刻触怒了各位王孙;王孙们结党陷害他,巡按御史不加查察,公然弹劾柳生,用囚车将他秘密拘禁。柳生虽然只做了二十天的县令,但颇有惠民的名声;他被逮捕时,数千名士人百姓拉着车辕痛哭,白日变得昏暗,阻挡着缇骑,从卯时到申时都无法前进。甚至有身患痼疾的孤苦贫民,拄着鸠杖、穿着鹑衣,也尽力拿出金钱投入囚车中作为饯别。并且围成一圈向缇骑叩首说:“不要苦待县令,县令清廉贫苦,做官不过几天罢了!”一边哭泣一边跪拜,缇骑们都为之流泪。柳生被关入刑部监狱,濒临死亡,依靠爱惜柳生的人极力争辩,才勉强免死,被贬谪到睢阳卫。柳生三十四岁时,因愤恨失意而死。他生前自己撰写了墓志铭,模仿韩愈为人作铭的风格。

如铬已,即取以自铬,世共达之。公著诗一卷,文二卷。诗清婉有致,文则力追昌黎、柳州。使假之年,进未可量也。予怜其志,为叙而梓於秣陵。

  倪文正题《元祐党碑》云:此碑自崇宁五年毁碎,遂稀传本,今获见之,犹钦宝录矣。当毁碑时,蔡京厉声曰:“碑可毁,名不可藏也。”嗟乎,乌知後人之欲不毁之更甚於京乎!诸贤自涑水、眉山数十公外,凡二百余人,史无传者,不赖此碑,何由知其姓名哉,故知择福之道,莫大乎与君子同祸;小人之谋,无往不福君子也。余凡两见此碑,各不同。碎碑之後,宜无可搨,必当时令郡邑各建之,或尚有存者,故其式弗一耳。

  (陈椒峰玉基曰:伟哉先生之言,然先生不更加详审,概以为党人也而贤之,基则不能无辨:尝考党人之内,如吕公著、韩维,初为安石延誉者也;曾布、章惇,阿权朊仕;李清臣首倡绍述之说,以开国衅;黄履訏垂帘之事,敷吕大防、刘挚而去之;安焘依违蔡确、章惇,无所匡正;叶祖洽对策,言祖宗多因循苟且之政,陛下革而新之,遂招第一。若此者皆得与乎党人之敷,是果皆得为党人乎哉!先生以尊崇之过,未加详审,由此而观,果贤耶否耶?此基之所以不能已於辨也。若夫程颐、苏轼、刘挚,梁焘诸君子,固杰然称贤矣;然苟当日协恭和哀,共图国事,则朝廷上下之间,必有赫然大振者;奈何互相犄角,为洛、为蜀、为朔,各以类分,致令蔡京得藉为口实,究乃与章惇辈并列而为党,不尤大可惜哉!)

  袁石公典试秦中後,颇自悔其少作,诗文皆粹然一出於正。死时年仅四十有四。防风茅止生为刻其遗稿於秣陵,此稿实胜於公旧刻。止生一序,亦极确当,略无讳於石公。予旧藏一册,没於大梁;今再觅之,既不可得,而止生原序,《石民集》中又不载,不知何故?近见石公全集,间有收入者,然终不能备,亦不如单行之为愈。

  叶文通,名昼,无锡人,多读书,有才情。留心二氏学,故为诡异之行,迹其生平,多似何心隐。或自称锦翁,或自称叶五叶,或称叶不夜;最後名梁无知,谓梁谿无人知之也。当温陵《焚》、《藏》书盛行时,坊间种种借温陵之名以行者,如《四书第一评》、《第二评》、《水浒传》、《琵琶》、《拜月》诸评,皆出文通手。文通自有《中庸颂》、《法海雪》、《悦容编》诸集;今所传者,独《悦容编》耳。文通甲子、乙丑间游吾梁,与雍丘侯五汝戡倡为海金社,合八郡知名之士,人镌一集以行。中州文社之盛,自海金社始。後误纳一丽质,为其夫殴死。文通气息仅属,犹鸣冤邑令前,惜乎无有白其事者。侯汝戡言,其遗骸至今旅泊雍丘郭外。

  故老传闻:罗氏为《水游传》一百回,各以妖异语引其首;嘉靖时,郭武定重刻其书,削其致语,独存本传。金坛王氏《小品》中亦云此书每回前各有楔子,今俱不传。予见建阳书坊中所刻诸书,节缩纸板,求其易售,诸书多被刊落。此书亦建阳书坊翻刻时删落者。六十年前,白下、吴门、虎林三地书未盛行,世所传者,独建阳本耳。即今童子所习经书,亦尚是彼地本子,其中错讹颇多。近己亥闱中麟经题讹,至形之白简。宋时场屋中,亦因题目字讹,致士子喧争。皆为建阳书本所误,古今事相同如此。故予谓建阳诸书,尽可焚也。(又《涌幢小品》载:姚祐者,元符初为兢州教授,堂试诸生,出《易》题“乾为金坤亦为金”。盖福建本书籍刊板舛错,坤为“釜”脱二点,故姚误读作“金”。诸生疑之,因上请,姚复为臆说;诸生以诚告,姚取官本视之,果“釜”也。遂升堂自罚一直,其不护短如此。闽中书皆出建阳书坊街。)

  顾春,吴庠生。娶俞氏,尝涉猎书史,有妇道。春患瘵不起,呼妇嘱以好事舅姑,养子女,言既切,又至再三。妇曰:“一言当终身服行,何侯再三!”乃潜握剪,以利锋剚於左目,流血满地,绝而复苏。夫责曰:“何乃如此:

译如果已经刻好,就拿来自己刻印,世人共同通达此理。公著有一卷诗,两卷文。诗风清婉有致,文章则极力追摹韩愈、柳宗元的风格。假使他能多活几年,其进步不可限量。我怜悯他的志向,为他作序并在秣陵刊印。

倪文正公在《元祐党碑》题跋中说:此碑自崇宁五年被毁碎后,流传的版本就很少了,如今得以见到,仍像钦慕宝录一样珍视。当毁碑时,蔡京厉声说:“碑可以毁,但名字不可隐藏。”唉,哪里知道后人想要不毁此碑的愿望,比蔡京更强烈呢!各位贤人除了司马光、苏轼等几十位之外,其余二百多人,史书没有传记,如果不依靠这块碑,从哪里知道他们的姓名呢?所以知道选择福分的方法,没有比与君子同遭祸患更大的了;小人的谋算,没有不最终造福君子的。我总共两次见到这块碑,内容各不相同。碑被毁碎之后,按理不应再有拓本,一定是当时命令各郡县分别立碑,或许还有保存下来的,所以碑文的格式不统一罢了。

(陈椒峰玉基说:先生的话真伟大啊,然而先生如果不更加详细审慎,一概认为党人都是贤人,我不能不加以辩驳:我曾考证党人之中,如吕公著、韩维,起初是替王安石宣扬声誉的人;曾布、章惇,阿谀权贵以求仕进;李清臣首先倡导绍述之说,从而开启祸端;黄履策划垂帘听政之事,排挤吕大防、刘挚使他们离去;安焘在蔡确、章惇之间摇摆不定,无所匡正;叶祖洽在对策中,说祖宗多有因循苟且的政策,陛下革除旧弊而建立新政,于是获得第一名。像这样的人都能列入党人之列,这难道真的都是党人吗!先生因为尊崇过度,没有详细审慎,由此看来,他们果真贤德吗?这就是我不能不辩驳的原因。至于程颐、苏轼、刘挚、梁焘等君子,固然杰出地被称为贤人;然而如果当时他们能同心协力,共同谋划国事,那么朝廷上下之间,必定会有赫然振兴的局面;为何互相掣肘,分为洛党、蜀党、朔党,各自按类别区分,致使蔡京得以借为口实,最终竟与章惇等人并列成为党人,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袁石公在秦中主持科举考试后,颇为后悔自己年轻时的作品,诗文都纯正地出于正道。死时年仅四十四岁。防风茅止生在秣陵刻印他的遗稿,此稿确实胜过他以前的刻本。止生的一篇序言,也非常确切恰当,对石公毫无避讳。我旧藏有一册,在大梁遗失了;如今再寻找,已经不可得,而止生的原序,《石民集》中又不收录,不知是何缘故?近来见到石公全集,偶尔有收录的,但终究不能完备,也不如单行本更好。

叶文通,名昼,无锡人,读书很多,有才情。留心佛道二家之学,所以行为诡异,考察他的生平,多像何心隐。有时自称锦翁,有时自称叶五叶,有时称叶不夜;最后改名梁无知,意思是梁溪无人知晓他。当温陵《焚》、《藏》书盛行时,坊间种种借温陵之名流传的,如《四书第一评》、《第二评》、《水浒传》、《琵琶》、《拜月》等评点,都出于文通之手。文通自有《中庸颂》、《法海雪》、《悦容编》等集;如今流传的,只有《悦容编》罢了。文通在甲子、乙丑年间游历我们梁地,与雍丘侯五汝戡倡导成立海金社,联合八郡知名人士,每人刻印一集以流传。中州文社的兴盛,从海金社开始。后来误娶一美女,被其夫殴打致死。文通气息微弱,还在县令面前鸣冤,可惜没有人替他辩白此事。侯汝戡说,他的遗骸至今还漂泊在雍丘城外。

故老传闻:罗氏写《水浒传》一百回,各以妖异语作为引子;嘉靖时,郭武定重刻此书,删去引语,只保留本传。金坛王氏《小品》中也说此书每回前各有楔子,如今都不流传了。我见到建阳书坊中所刻的各种书,为了节省纸板,求其容易销售,各种书多被删削。此书也是建阳书坊翻刻时删落的。六十年前,南京、苏州、杭州三地书籍未盛行,世间所流传的,只有建阳本罢了。即使如今童子所习的经书,也还是那里的本子,其中错讹很多。最近己亥年科举考试中《春秋》题出错,以至于形成书面报告。宋代科举考场中,也因题目字错,导致士子喧嚷争执。都是被建阳书本所误,古今事情相同如此。所以我谓建阳的各种书,尽可以烧掉。(又《涌幢小品》记载:姚祐,元符初年任兢州教授,堂试诸生,出《易》题“乾为金坤亦为金”。大概是福建书籍刊板错乱,坤字为“釜”脱去两点,所以姚误读作“金”。诸生怀疑,于是上请,姚又凭主观臆断解说;诸生以实情告知,姚取官本查看,果然是“釜”字。于是升堂自罚一贯钱,他不护短到如此地步。闽中书籍都出自建阳书坊街。)

顾春,是吴地的庠生。娶俞氏,曾涉猎书史,有妇道。顾春患痨病不起,叫来妻子嘱咐她好好侍奉公婆,抚养子女,言辞恳切,又反复再三。妻子说:“一句话应当终身奉行,何必再三!”于是悄悄握住剪刀,用锋利的刃刺入左眼,流血满地,断气后又复苏。丈夫责备说:“为何如此:

”曰:“不君信也。”夫乃绝。沈石田有诗纪之。

译回答说:“这不是国君应有的诚信。”于是便断绝了关系。沈周(石田)有诗记载这件事。

佛经有“眼以睡为食”语,何元朗见苏端明手书《赤壁赋》。“而吾与子之所共適”,“適”作“食”,後人以为出此,不知然否?

  吴梅村曰:大司马白谷孙公,代州人,长身伉爽,材武绝人。其用秦兵也,将凭岩关为持久;檄趣之战,不得已始出。天淫雨,粮糗不继,师大溃。潼关陷,独身横刀,冲贼阵以殁;从骑俱散,不能得其尸。公之出也,自念必死,顾语张夫人。夫人曰:“丈夫报国耳,毋忧我!”西安破,率二女六妾沉於井,挥其八岁儿以去。儿踰垣避贼,坠民舍中;有老翁者,善衣食之。二年,公长子世瑞重趼入秦,得夫人尸,貌如生。老翁归以弟,相扶还,见者泣下,盖公素有德秦人云。公死而天下事遂去,然其败由趋战,且大雨粮绝,此固天意,未可专责公也。公之参佐,惟监军道乔公,以明经奏用,能不负公。潼关之破,同日死。名元柱,定囊人。

  张菉居曰:阴诗四变,为海内口实者七人,秦、齐、吴、豫各一,楚独居三。然初变而李、何,再变而王、李,不失为盛也。变而公安、竟陵,晚矣。吾豫当初变时,一人起而左右北地,铿金戛玉,至今踔厉词坛。王、李树帜,公安矫枉,豫独不与,不欲与也。竟陵时,新野马仲良,同伯敬起家庚戌进士,自造新声,偕吴门亦房唱和。其诗抉镂性灵,鲜警秀异,足以移易一世。王、马之名,宜与锺、谭并。乃世唯口锺、谭,不及二氏;则为仲良者,不幸而诗不播於天下,为风气所归;抑幸而不列变中,反得免世诋诃耶!

  去汀州八十里,名蓝田,石城邑所属。地有山,号蜡烛峰,圆秀异常。山腰环转,一路如带。路产糯米,杂砂砾中,色若火微煆,而文理划然。乡人病心者,拾啖之即愈。余曾游此,命小奚数人,拾各盈匊,几殆尽矣,旋踵视之又⒒⒒如贯珠。真异事也。

  苏桓曰:顾东桥先生初守开封,抗中常侍,遂遭谗诬,逮至京师。以公在官清惠,狱久不成。世宗皇帝密遗使就开封覈实,止得多装诗卷一事。公对簿谓,时平流寇,实与巡抚都御史泽等赋凯歌,有所装潢;如不法,则都御史亦不法也。中常侍谗遂不行;止镌二秩,出知全州。时横泾先生初成进士,公自全州贻书,述祖宗之德,著谦慎之训,凡千余言。复写在全所著《定志篇》,又诗十余章;行楷庄健,颇得二王之法。桓今年自新建来,从横泾先生曾孙梦游许,得见此书。慨然见先朝之法,中常侍欲诬一郡太守而不可得;又见世宗皇帝能为一太守受诬,遣使覈实;且嘉其时为方伯、廉宪、御史、都御史,无一人欺心媚内,以傅会其事,卒陷公者;又见公为太守时,得与都御史赋诗为乐,不似今日上下悬绝,分若君臣。而公知弟之明,教家之道,俱可无愧於古人焉。公仕至大司寇,横泾先生官仅宪副。

  闻古老言:南京旧院有色艺俱优者,或二十三十姓,结为手帕姊妹;每上元节,以春擎具殽核相赛,名盒子会。凡得奇品为胜,输者罚酒酌胜者。中有所私,亦来挟金助会,厌厌夜饮,弥月而止。沈石田有盒子会词。予二十年前,常见金陵为胜会者,略有此风。今旧院鞠为茂草,风流云散,菁华歇绝;稍负色艺者,皆为武人挟之去,此会不可复睹矣。

  虎林昭庆寺僧舍中,有高则诚为《中郎传奇》时几案,当按拍处,痕深寸许。则诚名阴,永嘉平阳人,旅寓虎林之崇儒里,博学洽闻,仕元,终福建行省都事。弟诚,字则明,亦有文名。相传高皇帝召明,明以疾辞,使者以明所为《中郎传奇》进,上览之曰:“五经四书,譬诸五谷,不可无;此记乃珍羞之属,俎豆之间,亦不可少。”余谓此亦後人傅会之语,则诚之词诚工,使者恐终未敢以此等书上进也。予又见《续文献通考》以《琵琶记》、《水浒传》列之经籍志中,虽稗官小说,古人不废;然罗列不偷,何以垂远!

  倪文正言:梁呜泉公五岁在父抱中,辄请得即日就师学。父绐之云:“今破日不佳耳。”公曰

译佛经中有“眼睛以睡眠为食物”的说法,何元朗见到苏东坡手写的《赤壁赋》中,“而吾与子之所共適”一句里的“適”字写成了“食”,后人认为这出自佛经,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吴梅村说:大司马白谷孙公,是代州人,身材高大,刚直爽朗,勇武超群。他率领秦地军队时,打算凭借岩关坚守以作持久战;朝廷下文书催促他出战,他不得已才出兵。当时天降淫雨,粮草接济不上,大军大败。潼关失陷,他独自横握大刀,冲入贼寇阵中战死;随从骑兵都溃散了,没能找到他的尸体。孙公出兵时,自己料定必死,回头对张夫人说。夫人说:“大丈夫报效国家罢了,不要担心我!”西安城破,她率领两个女儿和六个妾室投井自尽,挥别八岁的儿子让他离去。儿子翻墙躲避贼寇,掉进百姓家中;有位老翁,好好给他穿衣吃饭。两年后,孙公的长子孙世瑞脚底磨出厚茧,进入秦地,找到了夫人的尸体,容貌如同生前。老翁把儿子还给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去,看见的人无不流泪,这是因为孙公向来对秦地百姓有恩德。孙公死后,天下大势便一去不返,然而他的失败是因为被迫出战,加上大雨导致粮草断绝,这本来就是天意,不能专门责怪孙公。孙公的参谋助手,只有监军道乔公,凭借明经科被奏请任用,能不辜负孙公。潼关失陷时,乔公在同一天战死。乔公名叫元柱,是定襄人。

张菉居说:诗风四次变化,成为天下人议论对象的有七个人,秦、齐、吴、豫各有一人,楚地独占三人。然而第一次变化时的李梦阳、何景明,第二次变化时的王世贞、李攀龙,还不失为盛世气象。变化到公安派、竟陵派,就太晚了。我们豫地当初第一次诗风变化时,有一个人崛起并左右着北地诗坛,声如金石相击,至今仍在词坛上振奋激昂。王世贞、李攀龙树立旗帜,公安派矫正偏差,豫地唯独不参与,是不想参与。竟陵派兴起时,新野人马仲良,与钟惺同为庚戌年进士,自创新的声调,与吴门人亦房唱和。他的诗挖掘性灵,清新警策、秀丽奇异,足以改变一代诗风。王世贞、马仲良的名声,应该与钟惺、谭元春并列。然而世人只口头称颂钟惺、谭元春,不及王、马二人;那么对于马仲良来说,不幸的是他的诗没有流传天下,被风气所归附;还是幸运地没有列入诗风变化的行列,反而得以避免世人的诋毁呢!

距离汀州八十里,有个地方叫蓝田,属于石城县。那里有座山,名叫蜡烛峰,圆润秀美异常。山腰环绕曲折,一条路像带子一样。路上出产糯米,混杂在砂砾中,颜色像被火微微烤过,而纹理清晰分明。乡人患心病的,捡来吃下就痊愈了。我曾游览此地,命令几个小仆役,每人捡拾满满一把,几乎捡完了,转眼再看,又像串珠一样满满当当。真是奇异的事。

苏桓说:顾东桥先生起初任开封知府,对抗宦官,于是遭到谗言诬陷,被逮捕到京城。因为他在任上清廉仁惠,案件久久不能定论。世宗皇帝秘密派遣使者到开封核实,只查出多装诗卷这一件事。顾公在公堂上回答说,当时流寇横行,确实与巡抚都御史泽等人赋写凯歌,有所装潢;如果这是不法行为,那么都御史也是不法的。宦官的谗言于是未能得逞;只削去两级官阶,外放任全州知府。当时横泾先生刚考中进士,顾公从全州寄信给他,叙述祖宗的恩德,阐明谦虚谨慎的训诫,共一千多字。又抄写在全州所作的《定志篇》,以及十几首诗;行楷端庄刚健,颇得王羲之、王献之的笔法。我今年从新建来,从横泾先生的曾孙梦游处,得以见到这封信。感慨地看到前朝的法度,宦官想诬陷一个郡太守却做不到;又看到世宗皇帝能为一个太守承受诬陷,派遣使者核实;并且赞赏他当时的方伯、廉宪、御史、都御史,没有一个人欺心媚上,来附会这件事,最终陷害顾公;又看到顾公任太守时,能与都御史赋诗取乐,不像如今上下隔绝,分别如同君臣。而顾公了解弟弟的明智,教导家道的原则,都可以无愧于古人。顾公官至大司寇,横泾先生官职仅是宪副。

听老人说:南京旧院中有色艺俱佳的,有的有二十或三十个姓氏,结为手帕姊妹;每逢上元节,用春盘盛着菜肴果品互相比赛,名叫盒子会。凡是得到奇珍异品为胜,输的人罚酒敬胜的人。其中有所私情的,也来带着金钱资助集会,整夜饮酒,持续一个月才停止。沈周有盒子会词。我二十年前,常见金陵举行盛大的集会,略有些这种风气。如今旧院已长满茂草,风流云散,精华枯竭;稍有色艺的,都被武人挟持带走,这种集会再也看不到了。

虎林昭庆寺僧舍中,有高则诚创作《中郎传奇》时的几案,在按拍的地方,痕迹深约一寸。则诚名濬,是永嘉平阳人,旅居虎林的崇儒里,博学多闻,在元朝做官,最终担任福建行省都事。弟弟高诚,字则明,也有文名。相传高皇帝召见高则明,高则明因病推辞,使者将高则明所作的《中郎传奇》进献,皇上看了说:“五经四书,好比五谷,不可缺少;这部传奇乃是珍馐美味,在祭祀宴饮之间,也不可缺少。”我认为这也是后人附会的话,高则诚的词确实工巧,使者恐怕终究不敢把这类书进献上去。我又看到《续文献通考》将《琵琶记》、《水浒传》列入经籍志中,虽然是稗官小说,古人也不废弃;然而罗列不严谨,怎能流传久远!

倪文正说:梁鸣泉公五岁时在父亲怀中,就请求当天拜师学习。父亲骗他说:“今天破日,不宜。”公说

:“以破吾愚,岂不佳!”父大惊异,每语人:吾斯知项橐、黄童,非俊物也。

译用来破除我的愚钝,难道不是很好吗!父亲非常惊讶诧异,常常对人说:我现在知道项橐、黄童,并不是什么神童了。

吾邑王公半庵,名惟俭,字损仲,官至工部侍郎。性敏慧,嗜学,好收藏三代铜玉器。常得汉玉觥,为世所未有,因以“宝觥”名斋,日啸咏其中。公每谓诺史中,无如《宋史》烦猥,欲删润之,以成一代之书。书成将半,而公谢世;汴水奔腾,并其未成之本胥失之矣。予生也晚,未及见公,仅得交令嗣雁泽。後在吴门市上,得公诗文各一卷,予为序而镌之,以归雁泽。公诗文皆不苟作,矜慎自娱,故所存不多,然亦无不足传者。公起家山左濰邑舍,予初谒选之前一日,梦公揭帘顾我,自言我同邑王半庵也。次日余适得濰令。公治濰多威惠,其去也,濰人德之,立祠祀公。予至邑之明日,即往祀公,盖公莅濰时甫廿余,邑中至今呼为小王公云。雁泽名温叟,邑庠生,有品行。

  商丘陈叟,名百万,生长嘉隆间,一百九龄。曾登宾筵。无子,有二女。予友云间周宿来茂源过商丘,作《一百九龄陈叟歌》赠之。

  楚有张君燧,为陈士业言:广南有韦土官,自言淮阴後。当钟室难作,淮阴客某,匿其三岁儿。知萧相国素与侯厚善,客往见之,微示侯无後意。相国仰天叹曰:“嗟乎,冤哉!”泪淫淫下。客见其诚,以情告。相国惊曰:“若能匿淮阴儿乎:中国不可居矣,急逃南粤赵佗。”遂作书遗客,匿儿於佗。曰:“此淮阴儿,公善视之。”佗养以为己子,而封之海滨;赐娃韦,用韩之半也。今其族世豪於海壖间,有酂侯所遗之书,尉佗所赐之诏,勒之鼎器。士业曰:予常怪赵佗以魋结箕踞之君长,而薄粤中无足与语,遇陆生迺蹶然而起;今以韦君之事观之,佗固人杰也哉!独惜淮阴之客,存藐孤而卒不显其姓名於天壤也,悲夫!

  或有难士业者曰:子记韦土官事奇矣,奈与史牴牾何!长乐钟室之祸,萧相国实给之。司马迁云:吕后用萧何计诛淮阴,盖实录也。何忍於其身而乃称冤於其客,不亦谬乎,曰:唯唯否否,何之绐淮阴也,悉出吕后之谋,何亦惧祸而迫於不得已耳。吕后谋之而何不从,高帝之疑,当不在於请苑益田之日矣。且召平不云乎:上暴露於外而君居守於中,非被矢石之事,而益封置卫,徒以淮阴新反,疑君心也。夫益封置卫不以为报功,而以为见疑,平亦知诛淮阴之事,於相国无与矣。自古功臣冤死者众,而淮阴为最;悔不用蒯通之计之一言,淮阴心事昭然。司马迁以“反”之一字加之,非为吕后讳,为高帝讳也。

  德州程正夫言:顺治癸巳正月十八日夜,风厉甚,恩县祁村陂中,冰卓立成山,广四丈,高二丈许,峰峦秀拔,溪壑回环,一磴委蛇相通;观者远近裹粮,至日千余人祷祠焉。遍考诸书,古无此异,不知何祥也。余按正德中,文安县水忽僵立,是日天大寒,忽冻为冰柱,高五丈,围亦如之,中空而旁有穴。数日後流贼过文安,民避入冰穴,赖以全活者甚众,正如此类。

  胡菊潭先生曰:蜀中新滩,巨石亘流,空舲越渡。昔有行僧,发弘愿,欲槽石梁,以通利涉。江神夜告之曰:“此天所以养斯地穷黎也,如公约,民不聊生矣。”遂已之。盖放舟剥运,皆贷力於土人。

  朱竹,墨菊,余初亦但求之楮颖间;后亲见朱竹于延平山中,数顷琅玕,丹如火齐。又《类典》中载:汉时永寿里出墨菊,其色如墨,古用其汁为书。乃知世原有此,特未之见耳。各赋二诗纪之:“高情直与晚枫邻,傞舞安知醉有辰;旧族传为绛县老,孙枝近作赤城人;潇湘泪尽终余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龙门柯畔立,支离更见爨中身。”一。“乱擗桃花映客酡,斜批鹤顶间青萝;翻新竞比红儿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酝宜城光未定,冠裁薛县色全讹;遥看岩下斓谝处,或是秋深桕叶多。”(右朱竹)。“寂影模糊陶令门,玄霜冉冉借秋痕;雨中送酒衣偏白,雾里看花眼倍昏;永寿寒寻苍玉乱,南阳晓映碧潭浑;就荒三径归来後,只觉长松独自存。”一。“把得寒英色未伦,夕餐只认鞠通身;篱边月落情无

译我们邑人王公半庵,名惟俭,字损仲,官至工部侍郎。他天性聪慧,喜爱学习,喜好收藏夏商周三代的铜器和玉器。曾经得到一只汉代玉觥,是世间罕见的,因此用“宝觥”来命名书斋,每天在其中吟咏啸歌。王公常说,历代史书中,没有比《宋史》更繁琐冗杂的,想要删减润色它,以成为一代的史书。书刚写成一半,王公就去世了;汴水奔腾,连同那未完成的稿本一起都丢失了。我出生得晚,没来得及见到王公,只得以结交他的儿子雁泽。后来在吴门市上,得到王公的诗文各一卷,我为其作序并刻印,归还给雁泽。王公的诗文都不苟且创作,慎重自娱,所以留存的不多,但也没有不值得传世的。王公起家于山东潍县的舍人,我初次参加选拔的前一天,梦见王公掀开帘子看着我,自己说是同邑的王半庵。第二天我恰好得到潍县县令的任命。王公治理潍县多有威严和恩惠,他离任时,潍县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建立祠堂祭祀他。我到任的第二天,就去祭祀王公,因为王公到潍县任职时刚二十多岁,邑中至今称他为小王公。雁泽名温叟,是邑庠生,有品行。

商丘陈叟,名百万,生长在嘉靖、隆庆年间,享年一百九岁。曾经登过宾筵。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我的朋友云间周宿来茂源路过商丘,作《一百九龄陈叟歌》赠送给他。

楚地有张君燧,对陈士业说:广南有个韦姓土官,自称是淮阴侯的后代。当钟室之难发生时,淮阴侯的门客某人,藏匿了他三岁的儿子。知道萧相国一向与淮阴侯交情深厚,门客去见他,隐约暗示淮阴侯没有后代的意图。萧相国仰天叹息说:“唉,太冤枉了!”泪水不断流下。门客见他是真诚的,就把实情告诉了他。萧相国惊讶地说:“你能藏匿淮阴侯的儿子吗?中原不可居住了,赶快逃往南粤赵佗那里。”于是写信给门客,把儿子藏在赵佗那里。说:“这是淮阴侯的儿子,你好好对待他。”赵佗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并封他在海边;赐姓韦,取韩姓的一半。如今他的家族世代在海边豪强,有酂侯所遗留的书信,尉佗所赐予的诏书,刻在鼎器上。陈士业说:我常奇怪赵佗以椎结箕踞的君长,轻视粤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遇到陆贾才惊起站立;现在从韦君的事情来看,赵佗确实是人杰啊!只是可惜淮阴侯的门客,保全了孤弱的孩子,最终却没有在天壤间显扬他的姓名,可悲啊!

有人责难陈士业说:你记载韦土官的事很奇特,但怎么与史书记载相矛盾呢!长乐钟室的祸难,萧相国实际上是欺骗了淮阴侯。司马迁说:吕后用萧何的计谋诛杀淮阴侯,大概是实录。萧何对自己狠心却在其门客面前称冤,不是太荒谬了吗?回答说:是也不是,萧何欺骗淮阴侯,完全是出于吕后的谋划,萧何也是惧怕祸患而迫不得已罢了。吕后谋划而萧何不从,高帝的猜疑,就不会在请求增加封地和设置卫尉的那一天了。况且召平不也说吗:皇上在外征战而您在内留守,没有遭受箭石的危险,却增加封地设置卫尉,只是因为淮阴侯新近谋反,怀疑您的心啊。增加封地设置卫尉不认为是报功,而认为是被怀疑,召平也知道诛杀淮阴侯的事,与相国无关。自古功臣冤死的很多,而淮阴侯最为冤屈;后悔没有采用蒯通计策的一句话,淮阴侯的心事昭然若揭。司马迁用“反”字加在他身上,不是为吕后隐讳,是为高帝隐讳。

德州程正夫说:顺治癸巳年正月十八日夜,风非常猛烈,恩县祁村陂中,冰块直立成山,宽四丈,高二丈左右,峰峦秀丽挺拔,溪壑回环,一条石阶曲折相通;观看的人远近带着干粮,每天多达千余人祈祷祭祀。遍查各种书籍,古代没有这种异象,不知道是什么祥瑞。我考察正德年间,文安县水忽然僵立,那天天气极寒,忽然冻成冰柱,高五丈,周长也如此,中间空心旁边有洞穴。几天后流寇经过文安,百姓躲进冰穴,依靠它保全性命的很多,正是这类情况。

胡菊潭先生说:蜀地新滩,巨石横亘水流,空船越渡。从前有个行脚僧,发下宏愿,想要凿石为梁,以便利渡河。江神夜里告诉他说:“这是上天用来养活此地穷苦百姓的,如果按你的约定,百姓就活不下去了。”于是停止了。因为放船剥运,都依赖当地人的劳力。

朱竹,墨菊,我起初也只是在纸笔间寻求;后来在延平山中亲眼见到朱竹,数顷琅玕,红如火齐。又《类典》中记载:汉代永寿里出产墨菊,颜色如墨,古代用它的汁液写字。才知道世间原来有这些,只是没见到罢了。各赋二诗记录:“高情直与晚枫邻,傞舞安知醉有辰;旧族传为绛县老,孙枝近作赤城人;潇湘泪尽终余血,淇澳花繁不是春;曾在龙门柯畔立,支离更见爨中身。”一。“乱擗桃花映客酡,斜批鹤顶间青萝;翻新竞比红儿曲,截笛留吹赤帝歌;酒酝宜城光未定,冠裁薛县色全讹;遥看岩下斓谝处,或是秋深桕叶多。”(右朱竹)。“寂影模糊陶令门,玄霜冉冉借秋痕;雨中送酒衣偏白,雾里看花眼倍昏;永寿寒寻苍玉乱,南阳晓映碧潭浑;就荒三径归来後,只觉长松独自存。”一。“把得寒英色未伦,夕餐只认鞠通身;篱边月落情无

奈,霜裏灯摇影倍新;不识黄金真灿艳,独怜青女自横队,潇潇一夜重阳雨,元对羲皇以上人。”(右墨菊。)

译无奈霜中灯影摇曳,显得格外清新;不识黄金般的菊花真正灿烂艳丽,只怜爱青女独自横列成队,潇潇一夜重阳雨,原本是对着羲皇以上的人。(右边是墨菊。)

某吏部一夕为小偷入宅,宅内户扃严甚,无所得,独盗鸡双翼以去。吏部故居城郭,次早则县典史至,次知县至,次知府至,问所失几何,愿授簿追之。吏部伪以金、银、锦、币诸重器为藉,使追捕如法。数月後,获他盗於境,盗多重宝,郡县皆知其非吏部物也;然阴迎合之,召其家使识,具识为己物,没入之。又有吏部某,忘其名,吏部始居城郭,以择形胜山居,所居旷漠。一日午坐,盗伪为某官来谒,吏部方出肃客,盗即持其手,红巾露刃,左右班声如雷,尽空其所积以去。次日,郡县守巡各至,问所失,吏部曰:“吾家无一物,独去破毡具一床耳。”然郡县守巡畏其威,不敢不捕缉如法。旬月获之,诸重器具在,盗亦自伏为吏部物。召使识之,吏部竟以前辞,拒不受。艾千子曰:“夫识其所有与识非其所有,人性之常也。两吏部一以名,一以利,至於冒其所非有而不敢居其所有,哀哉!”

  《续文献通考》载:罗贯中为《水浒传》,三世子弟皆哑。此书未大伤元气,尚受报如此;今之为种种宣淫导欲之书者,更当何如?可畏哉!

  《水浒传》相传为洪武初越人罗贯中作。又传为元人施耐庵作,田叔禾《西湖游览志》又云此书出宋人笔。近金圣叹自七十回之後,断为罗所续;因极口诋罗,复伪为施序於前,此书遂为施有矣。予谓世安有为此等书人,当时敢露其姓名者!阙疑可也。定为耐庵作,不知何据。

  古文人初持其一偏之说,与人凿凿不相下;殆识益高,心益下,未有不翻然自悔者。王司寇元美,其始与归震川太仆论文颇有异同;及归自留都,从其家求画像,属娄子柔书之曰:“千载惟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趣,久而始伤。”又公素不喜苏氏文,而公之季子时向子柔言:公之归也,尝读苏应诏诸篇,顾语之曰:“此乃可为策耳。吾晋楚录文,岂能及之哉!”又传公易箦时,床头尚有《文忠集》帙。又公常书《陈白沙集》後云:“公甫诗不入法,文不入体,又皆不入题,而其妙处,有超於法与体题之外者。余少学古,殊不相契;晚节始自悔心,偶然读之,或倦而跃然以醒,不饮而陶然以醉,不自知其所以也。”公又常题《西涯乐府》後云:“余向者於李宾之先生拟古乐府,病其太涉议论,过尔剪抑,以为十不得一;自今观之,奇旨创造,名语叠出,纵未可被之管弦,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若使但求谐於《房中》,《铙吹》之调,取其字句断烂者而模范之,以为乐府如是,岂非西子之颦,邯郸之步哉:余作《艺苑卮言》时,年未四十,方与于麟辈是古非今,此长彼短,未为定论。至於戏学《世说》,比拟形似,既不切当,又伤猿薄;行世已久,不能复秘,姑随事改正,勿令多误後人而已。”钱牧斋宗伯曰:“嘉隆之际,跻北地而挤长沙者,元美为之职志;至谓长沙之启何、李,犹陈涉之启汉高;及其晚年,气渐平,志渐实,旧学销亡,霜降水落,自悔其少壮之误,而悔其不能改作也。於论《西涯乐府》,三致意焉。”今之谈艺者尊奉弇州《卮言》,以为金科玉条,引绳批根,恐失尺寸;岂知元美固晚而自悔,以其言为土苴唾余。平津刻舟之人,知剑去已久,未有不爽然自失者也。合观元美先生所言,与牧斋先生所论,後之人见地未明、择途未定者,其持议何可不慎哉!

  空峒《黄河水绕汉宫墙》之什,集中不载。或以为结有“只今谁是郭汾阳”句,唐人事;空峒自以为不读唐以後书,恐开後人口实,故自逸之耳。先辈矜名太过,论多拘泥如此。然今日随手掇拾,无事不可入诗者,视此亦当少知所戒矣。

  李子田曰:《金山志》,唐孙鲂诗:“万古波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橹过妨僧定,涛惊溅佛身;谁言张处士,题後更无人。”而李翱诗云:“山载江心寺,鱼龙是四邻;楼台悬倒影,钟磬隔嚣尘;过橹妨僧梦,惊湍溅佛身;谁言题咏处,流响更无人。”夫翱,唐之名士,不

译某位吏部官员,一天夜里有小偷潜入家中。宅子里的门锁得很严密,小偷没偷到什么东西,只偷走了两只鸡翅膀便离开了。吏部官员原本住在城里,第二天早上县里的典史来了,接着知县来了,再后来知府也来了,询问丢失了多少财物,表示愿意登记造册追查。吏部官员假借丢失了金、银、锦缎、布匹等贵重物品的名义,让官府依法追捕。几个月后,在边境抓获了其他盗贼,盗贼身上有很多珍宝,郡县官员都知道这些不是吏部官员的东西;然而暗中迎合他,叫吏部官员的家仆来辨认,家仆全都认作是自己家的东西,于是将财物没收充公。又有一位吏部官员,忘了他的名字,吏部官员起初住在城里,因为选择风水好的地方而搬到山里居住,所住的地方荒凉偏僻。一天中午坐着,小偷假装成某位官员来拜访,吏部官员正要出来迎接客人,小偷就抓住他的手,红巾下露出刀刃,左右随从喊声如雷,把他家积蓄的财物全部抢光后离去。第二天,郡县守巡官员都来了,询问丢失了什么,吏部官员说:“我家没有什么东西,只丢了一张破毡子罢了。”然而郡县守巡官员畏惧他的权势,不敢不依法追捕。过了十天一个月,抓住了盗贼,各种贵重器具都在,盗贼也自己承认是吏部官员的东西。叫吏部官员来辨认,吏部官员竟然用之前的说辞,拒绝接受。艾千子说:“辨认属于自己的东西和辨认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人性的常理。两位吏部官员,一个为了名声,一个为了利益,以至于不敢承认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要去冒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是可悲啊!”

《续文献通考》记载:罗贯中写了《水浒传》,他的三代子孙都成了哑巴。这本书还没有严重伤害元气,尚且受到这样的报应;现在那些写各种宣扬淫乱、诱导欲望的书的人,又会怎么样呢?真可怕啊!

《水浒传》相传是洪武初年浙江人罗贯中写的。又相传是元代人施耐庵写的,田叔禾《西湖游览志》又说这本书出自宋人之手。近来金圣叹从七十回之后,断定是罗贯中续写的;于是极力诋毁罗贯中,又伪造了施耐庵的序言放在前面,这本书就归施耐庵所有了。我认为世上哪有写这种书的人,当时敢暴露自己的姓名呢!存疑就可以了。断定是施耐庵写的,不知道根据是什么。

古代文人起初坚持自己片面的观点,与人争辩得毫不相让;等到见识越来越高,心态越来越谦卑,没有不彻底反省后悔的。刑部尚书王世贞,起初与太仆寺少卿归有光讨论文章颇有不同意见;等到归有光从南京回来,从归有光家里求取画像,请娄子柔题写说:“千年来只有您,继承韩愈、欧阳修;我难道兴趣不同,只是时间久了才感到悲伤。”又王世贞一向不喜欢苏轼的文章,而王世贞的小儿子王时向娄子柔说:父亲晚年时,曾经读过苏轼应诏写的文章,回头对他说:“这些只能作为策论罢了。我编的《晋楚录》文章,怎么能比得上呢!”又传说王世贞临终时,床头还有《文忠集》的书卷。又王世贞常在《陈白沙集》后面题写说:“陈白沙的诗不合规范,文章不合体制,又都不切题,但他的妙处,有超越规范、体制和题目之外的地方。我年轻时学习古文,很不契合;晚年才开始后悔,偶然读他的作品,有时疲倦时读起来精神振奋,不喝酒却陶醉其中,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王世贞又常在《西涯乐府》后面题写说:“我从前对李宾之先生拟古乐府,批评他太涉及议论,过于剪裁抑制,认为十首中得不到一首好诗;现在看,奇异的旨意创造,名句层出,纵然不能配乐演奏,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如果只求符合《房中》、《铙吹》的曲调,选取字句断烂的作为模范,认为乐府就是这样,岂不是西施的皱眉、邯郸人的步态吗:我写《艺苑卮言》时,年纪不到四十,正与李梦阳等人崇尚古代贬低当代,此长彼短,没有定论。至于戏仿《世说新语》,比拟形似,既不恰当,又显得浅薄;流传世间已久,不能再隐藏,姑且随事改正,不要让后人多受误导。”钱谦益说:“嘉靖、隆庆年间,推崇李梦阳而排挤李东阳的,是王世贞的职责;至于说李东阳开启何景明、李梦阳,就像陈涉开启汉高祖;等到他晚年,气势逐渐平和,志向逐渐务实,旧学问消亡,霜降水平,自己后悔年轻时的错误,又后悔不能改作。在评论《西涯乐府》时,多次表达心意。”现在谈论艺术的人尊崇王世贞的《艺苑卮言》,当作金科玉律,严格衡量,恐怕失之毫厘;哪里知道王世贞晚年自己后悔,把他的话当作土块唾沫。刻舟求剑的人,知道剑已经掉下去很久了,没有不茫然自失的。综合看王世贞先生所说的,与钱谦益先生所论,后人见识不明、选择道路未定的人,他们的议论怎么能不谨慎呢!

李梦阳《黄河水绕汉宫墙》这首诗,集中没有收录。有人认为结尾有“只今谁是郭汾阳”一句,是唐代的事;李梦阳自己认为不读唐代以后的书,恐怕给后人留下口实,所以自己删去了。先辈过于矜持名声,议论多拘泥如此。然而今天随手拾取,没有什么不能入诗的,看这个也应该稍微知道警戒了。

李子田说:《金山志》,唐代孙鲂诗:“万古波心寺,金山名日新;天多剩得月,地少不生尘;橹过妨僧定,涛惊溅佛身;谁言张处士,题後更无人。”而李翱诗说:“山载江心寺,鱼龙是四邻;楼台悬倒影,钟磬隔嚣尘;过橹妨僧梦,惊湍溅佛身;谁言题咏处,流响更无人。”李翱,唐代的名士,不

应登一名山,至蹈袭同时之人如此。或编书者误耶!○李习之不能诗,集中仅二首,亦不佳,未尝有此篇也。决系编书者误收。

译应登只登过一座名山,竟然如此模仿同时代的人,或许是编书的人弄错了吧!○李习之不会写诗,诗集中仅有两首,也不出色,从未有过这篇作品。这肯定是编书的人误收进去的。

水土之气,上升为天;地有体而天无体,譬如火焉,烟在上,灰在下也。夫天,玄气也,皓然而己,无他物焉。见杨泉《物理论》,此语最确。然水土之气上升为天,尚觉有滞,滞在“为”之一字;当云水上之气,上升於天,方合皓然无体之理。

  常山梁慎可维枢曰:薛公家相,以尚气忤中贵,殒其身。公没,籍其家,无数百金产,天下莫不悲之。公尝言:天下无事,所重只一冢宰;有事,只一大司马。明朝兼长者:前马钧阳,後惟杨蒲州。李国群,字休徵,江西南昌人,张林宗先生之师也。幼而颖异,博学能文,由例监仕兖,以诗罢官。贫不能归,侨居夏镇,日不能给。购其文者,或予数金,得即散之。所著有《濡削选章》、《河工诸议》、《松门山房十部集》行於世。

  一甲科问於莲池曰:“世间何等人最作孽?”莲池曰:“公等甲科七篇头老先生为最。”其人愕然曰:“自揣生平,未必至此。”莲池暍曰:“谁说你自做来:诸凡倚势作威者,上帝降鉴,悉坐公等。”於是缙绅之徒,咨嗟太息,不得其方。明卿独曰:“方寸不恶,五官谁敢!所患己实恶而藉口亲戚,反开脱罪之门,上帝深怒耳。苟朝夕计过,孳孳积德,彼倚势作威者,明神有赫,独能逃乎!”

  张菉居曰:“燕市有龙身,方鳞钩爪,长六尺许,头角悉具,系宫中贡物。”按方鳞古未经见,志之备博物一斑。

  予幼从家大人手录诗藁中,见牛左史《周藩王宫辞》五首。诗虽不多,然可代《梦华录》数卷,因为梓传。当时但知左史为武功人,而不识其名。後致牧斋先生,载入《列朝诗选选》中。先生云:“左史名恒,嘉靖乙未进士,有才名,常为刘绘所推云。”左史原诗录後:

  春殿牙签万轴余,香匀风细绿窗虚;侍儿临罢诚斋帖,函出先呈女较书。(一)

  萧萧修竹映池寒,分汲银瓶灌牡丹。报道花朝开内宴,竞持金剪绕朱栏。(二)

  夜来行乐雁池头,侍女分行秉烛游。唱彻宪王新乐府,不知明月下樊楼。(三)

  丛生桂树後山幽,花石犹传後代留。宫媪引来岩际望,蔡河春浪拍天浮。(四)

  吹台南下令婆坟,忆昔从王掌秘文。今日绮罗何处是,野花啼鸟自纷纷。(五)

  写小照者,推闽人曾波臣鲸。波臣以秣陵为家,然余未及见其人。近则推莆田郭无疆巩、虎林谢文侯彬。两生笔致秀婉,无作家气,不独曲肖神情已也。记金陵人言:戴文进,永乐间初至金陵,朴被为负者挈去,文进借酒家笔,图其貌示众;役夫咸曰:“某也。”往迹之,得不失。吴小仙春日同人游杏花村,酒渴,从老妪索茗;明年复过之,老妪己谢世,小仙援笔追写其像,其子见之,大恸不已,乞而藏之家。又传小仙幼时,戏为蒙师之妇写照,师怒詈之;後妇亡,累摹弗肖,竟用小仙之笔以祀。近吾友陈章侯,偶仿渊明图为予写照,见者以为郭、谢两生不能及。三公皆不以写照名,而落笔辄奇妙若此!至人信不可测。

  永州知州某,有母年八十余,度不得见其子而死,剪发一缕寄之,而某居州如故。唐公有怀时为守,闻而恶之,力请黜免。上官曰:“是素无大过。”公曰:“一缕发足矣,过有大於是者乎!”卒黜之。有怀为荆川公尊人。

  杨升庵常诋解春雨学士书为镇宅之符。近日画家竞目吴小仙、张平山为外道。萧伯玉常言:其家正固先生传,是春雨楷书,精妙绝伦;与其先长史公书,虽复奇逸,亦不失程度。而余在南都从顾东桥先生从孙友生家,见小仙为东桥先生所作山水,细润绝伦;家大人所藏平山《韩熙载夜燕图》,通幅皆有夜气,细秀无点尘俗,皆不类寻常所见。乃知世人妄诋前人书画,皆未见真本耳。持论不可不慎。

  《小品》中载:有荐艺士於显贵者,其人固平易,显贵虽礼之,然未尝问其所长。濒行,其人曰:“辱公爱,有小技愿显於公。”乃索素纸为围棋盘,信手界画,无毫发谬。显贵

译水土之气,上升成为天;大地有形体而天空没有形体,这就像火一样,烟在上面,灰烬在下面。所谓天,就是玄妙的气,洁白光亮罢了,没有其他东西。见于杨泉的《物理论》,这话最为确切。然而说水土之气上升成为天,尚且觉得有些滞涩,滞涩在“为”这个字上;应当说水上的气,上升到天,才符合洁白光亮没有形体的道理。

常山人梁慎可维枢说:薛公薛瑄,因为崇尚气节而违逆了宦官,因此丧命。薛公去世后,抄没他的家产,没有几百两银子的财产,天下人没有不悲痛的。薛公曾经说:天下太平无事时,所重视的只有一位宰相;天下有事时,只重视一位兵部尚书。明朝兼具这两种才能的人:前有马钧阳,后有杨蒲州。李国群,字休徵,江西南昌人,是张林宗先生的老师。他年幼时聪颖特异,博学能文,通过例监的身份在兖州做官,因为写诗被罢免官职。贫穷不能回家,寄居在夏镇,每天的生活费用都难以供给。购买他文章的人,有时给他几两银子,得到后立刻就散掉了。他所著的《濡削选章》、《河工诸议》、《松门山房十部集》流传于世。

一位一甲进士问莲池大师:“世间什么样的人造孽最深?”莲池大师说:“像你们这些考中一甲、位列七篇之首的老先生造孽最深。”那人惊讶地说:“自我揣度生平,未必会到这种地步。”莲池大师大声说:“谁说是你自己做的:凡是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的人,上帝降下监察,全都归罪于你们这些一甲进士。”于是士大夫们叹息感慨,找不到解脱的方法。明卿独自说:“内心没有恶念,五官谁敢作恶!所担心的是自己确实有恶行却借口亲戚关系,反而打开了脱罪的门户,这才是上帝深深愤怒的原因。如果早晚检讨过错,勤勉地积累德行,那些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的人,神明显赫,难道能逃脱吗!”

张菉居说:“燕京市场上有一条龙身,方形鳞片,钩状爪子,长约六尺,头角俱全,是宫中进贡的物品。”查考方形鳞片古代未曾见过,记录下来以备博学之人了解一斑。

我小时候跟随父亲亲手抄录诗稿,见到牛左史的《周藩王宫辞》五首。诗虽然不多,但足以代替《梦华录》几卷的内容,因此刻印流传。当时只知道左史是武功人,而不认识他的名字。后来致信牧斋先生,载入《列朝诗选》中。先生说:“左史名叫恒,嘉靖乙未年进士,有才名,常被刘绘推崇。”左史原诗录在后面:

春殿牙签万轴余,香匀风细绿窗虚;侍儿临罢诚斋帖,函出先呈女较书。(一)

萧萧修竹映池寒,分汲银瓶灌牡丹。报道花朝开内宴,竞持金剪绕朱栏。(二)

夜来行乐雁池头,侍女分行秉烛游。唱彻宪王新乐府,不知明月下樊楼。(三)

丛生桂树後山幽,花石犹传後代留。宫媪引来岩际望,蔡河春浪拍天浮。(四)

吹台南下令婆坟,忆昔从王掌秘文。今日绮罗何处是,野花啼鸟自纷纷。(五)

画小像的人,推崇福建人曾波臣曾鲸。波臣以南京为家,但我未曾见过他本人。近来则推崇莆田人郭无疆郭巩、虎林人谢文侯谢彬。两位画家的笔意秀美婉转,没有匠气,不仅逼真地描绘出神情罢了。记得金陵人说过:戴文进,永乐年间初到金陵,朴素的被子被挑夫拿走,文进借酒家的笔,画下挑夫的样子给众人看;挑夫都说:“是我。”去追踪他,得以找回没有丢失。吴小仙春天和人一起游览杏花村,口渴,向老妇人讨茶喝;第二年再次经过那里,老妇人已经去世,小仙提笔追画她的像,她的儿子看到后,悲痛不已,请求后收藏在家中。又传说小仙小时候,开玩笑给启蒙老师的妻子画像,老师愤怒地责骂他;后来妻子去世,多次临摹都不像,最终用小仙的画来祭祀。近来我的朋友陈章侯,偶然仿照陶渊明图给我画像,看到的人认为郭、谢两位画家也比不上。这三位公都不以画肖像闻名,但落笔就奇妙如此!至人确实不可测度。

永州知州某人,有母亲年过八十,估计不能见到儿子就死了,剪下一缕头发寄给他,而某人在州任上依然如故。唐公有怀当时任太守,听说后厌恶他,极力请求罢免他。上级官员说:“他一向没有大过错。”唐公说:“一缕头发就够了,还有比这更大的过错吗!”最终罢免了他。有怀是荆川公的父亲。

杨升庵常常诋毁解春雨学士的字像镇宅的符咒。近日画家竞相称吴小仙、张平山为外道。萧伯玉常说:他家正固先生的传记,是春雨的楷书,精妙绝伦;与他先父长史公的字,虽然奇特飘逸,也不失法度。而我在南都从顾东桥先生的从孙友生家,见到小仙为东桥先生所作的山水画,细腻润泽无与伦比;父亲所藏的平山《韩熙载夜宴图》,整幅画都有夜气,细腻秀美没有一点尘俗之气,都不像平常所见。才知道世人妄自诋毁前人的书画,都是没有见到真本罢了。发表议论不可不慎重。

《小品》中记载:有向显贵推荐艺士的人,那人本来平易,显贵虽然礼遇他,但未曾询问他的特长。临行时,那人说:“承蒙您的喜爱,有小技艺愿意在您面前显露。”于是索要白纸作为围棋盘,随手画线,没有毫发差错。显贵

惊叹。○正统间,周伯器年九十,修《杭州志》。灯下书蝇头字,界画乌阑,不折纸为范,毫发不爽。○章友直伯益以篆名,官翰林待诏。同人闻其名,心未之服,咸求愿见笔法。伯益命黏纸各数张,作二图,其一纸纵横各作十九画,成一棋局,其一作十圆圈,成一射帖。其笔之粗细,间架疏密,无毫发之失。诸人叹服,再拜而去。○古今绝技,亦有相同者如此!

译令人惊叹。○正统年间,周伯器年已九十,正在编修《杭州志》。他在灯下书写蝇头小字,用界笔画出黑色的栏线,不折纸作为样板,却丝毫不差。○章友直,字伯益,以篆书闻名,官至翰林待诏。同僚们听闻他的名声,心里并不信服,都希望能亲眼见识他的笔法。伯益让人每人贴上几张纸,画了两幅图,其中一张纸上纵横各画十九条线,构成一个棋局;另一张画了十个圆圈,构成一张射帖。那笔迹的粗细、结构的疏密,没有丝毫差错。众人赞叹信服,再次拜谢后离去。○古今的绝技,也有如此相像的情况!

荆南居客麻城,忠淳间有一鹦鹉,见长老寿普来,忽鸣曰:“望慈悲!”长老曰:“小畜谁教尔能言!”鹦鹉自後不复声。麻纵之,径赴僧侧,啾啁致谢。僧曰:“宜高飞,免再堕。”又求指示,僧令诵佛经八年。僧至桃源,一小儿来谢曰:“吾麻氏鹦鹉也,荷方便,今在萧家作男子矣。”验之,胁下尚有翅毛。○有宦闽者,携双鹦鹉归江右。两禽晨夕相依如昆季。宦者以一赠陈子右{艹嗣},韩子人谷亦得其一。陈、韩固亲串,过从无间;鹦鹉时互相问:“哥哥好!”未几,陈子斋中有异物搏鹦鹉死,陈子痛之甚,既除地以痉之,又语人穀赋诗吊之。诗成,人谷持告其家羽,辄腾踯架上曰:“哥哥死,哥哥死。”伤惋不胜,遂不食,越日亦蜕去。二子广乞名词,为之志述。江右三吴诸词人,皆有作,因汇为一集,颜曰《羽声合刻》。邓子左之为之序,序亦凄恻肆动,物固多情如此。又吾梁山货店市肆,养鹦鹉甚慧,东关口市肆有料哥,亦能言。两店携二鸟相较,鹦鹉歌一诗,料哥随和,音清越不相下。料哥再挑与言,不答一字。人问其故,曰“彼音劣我,而黠胜我,开口便为所窃矣。”臬司有爱子,病笃,购以娱之,贾人笼之以献。鹦鹉悲愁不食,自歌曰:“我本山货店中乌,不识台司衙内尊;最是伤心懹旧主,难将巧语博新恩。”留之五日,苦口求归,乃返之山货店,垂颈气尽。万历年间事也。余《同书》中记古鹦鹉梦二则,已为奇绝;鹦鹉能诗,尤所未闻。诗选入《列朝诗集》中,尤奇。然每以语人,人多不信。後阅《逸史》:唐武后蓄一鹦鹉,名雪衣,能通《心经》,後贮以金丝笼。一日戏曰:“能作偈求解脱,当放出宠。”雪衣若喜跃状,须臾朗吟曰:“憔悴秋翎似秃衿,别来陇树岁时深;开笼若放雪衣鸟,常念南无观世昔。”后喜,即为启笼。居数日,立化於玉球纽上。后悲恸,以紫檀作棺,葬於後苑。鹦鹉作偈,顿证正果,尤异矣。

  元人作剧,专尚规格,长短既有定数,牌名亦有次第。今人任意增加,前後互换;多则连篇,少惟数阕,古法荡然矣。惟予门人邗江王汉恭名光鲁,所作《想当然》,犹有元人体裁。其曲分视之则小令,合视之则大套,插入宾白则成剧,离宾白亦成雅曲。不似今人全赖宾白为敷演也。又常见槜李李君实所为《礼白岳》,分视之各为一则,合视之共为一记;而诗即连缀於中,分视之则诗,合视之诗亦记也。诗文照映,使山水神情,无所遁避其间,真是合作。今人为游记者,意在谋篇,终难逐境;章法固自贯串,境地终未分明。且记自记,诗自诗,使读者因记以忆诗,持诗以寻记,笔墨间隔,神情不属,不数行欠伸欲卧矣。故予以为王生之剧,李公之记,皆可为今人法也。《想当然》托卢次楩之名以行,实出汉恭手。

  相传黄山毕公,服温肭脐,初颇有验,久之得沙淋疾,沙皆作犬形,头尾略具。又传润州某公,补剂中多用败龟板,垂十年颇健,晚患蛊膈,乃谒白飞霞;飞霞诊视良久,曰:“此痕也,公岂饵龟板药耶!今满腹皆龟,吾药能逐之;其骨节腠理者,非吾药所能也。“乃与赤丸数粒,服之,下龟如菽大者升余,得稍宽。不数月死,易箦时,验小遗悉有细虫,仿佛龟形。物得气而传如此,可畏哉!

  闽中才隽辈出,颖异之士颇多,能诗者十得六七。壶兰以下,间有拗字,会城以上,则居然正音。彬彬风雅,亦云盛矣。第晋安一派,流传未己,守林仪部、高典籍之论,若金科玉条,凛不敢犯,动为七律,如出一手。近颇有尤异之士逸出其间者,然终不胜慎守故调者之多。○八闽士人,咸能作小楷,而会城人尤工;此两浙、三吴所未有,勿论江以北也。第舍古法不遵,而专学林处士宠。处士正书仿欧率更,而间以黄庭之意行之。处士意在以劲婉驿骑两家;而学者专尚其妩媚,千腕一律,数见不鲜,并处士亦为人口实矣。凡此皆予闽中憾事。至於兰过岭始芬,书十年即腐,

译荆南旅居麻城,在忠、淳年间有一只鹦鹉,看见长老寿普到来,忽然鸣叫说:“望慈悲!”长老说:“你这小畜生,是谁教你说话的!”鹦鹉从此不再出声。麻城人把它放走,它径直飞到僧人身边,叽叽喳喳地表示感谢。僧人说:“应当高飞,以免再次坠落。”鹦鹉又请求指点,僧人让它诵读佛经八年。僧人到了桃源,有一个小孩来道谢说:“我是麻城人的鹦鹉,承蒙方便,如今在萧家转世为男子了。”查验他,腋下还有翅膀的羽毛。○有一位在福建做官的人,带着两只鹦鹉回到江西。两只鸟早晚相依,如同兄弟。做官的人把其中一只送给陈子右,韩子人谷也得到了一只。陈、韩两家本是亲戚,往来没有间隙;鹦鹉时常互相问候:“哥哥好!”不久,陈子斋中的异物扑杀了鹦鹉,陈子非常悲痛,既打扫地面来安葬它,又告诉韩人谷作诗吊唁它。诗写成后,人谷拿给家里的鹦鹉看,鹦鹉就在架子上跳跃说:“哥哥死,哥哥死。”悲伤惋惜得无法忍受,于是绝食,第二天也死去了。两位主人广泛征集名家的文章,为它们作志传。江西、三吴等地的词人,都有作品,于是汇集成一本书,命名为《羽声合刻》。邓子左为它作序,序文也凄恻动人,万物本来就有如此多情的。又我们梁山货店里的鹦鹉非常聪慧,东关口市肆里有只料哥,也能说话。两家带着两只鸟相比试,鹦鹉唱了一首诗,料哥随即应和,声音清越不相上下。料哥再次挑逗它说话,它却一字不答。人们问它原因,料哥说:“那鸟声音比我差,但狡猾胜过我,一开口就会被它偷学去。”臬司有个爱子,病重,买鹦鹉来娱乐他,商人用笼子装着献给臬司。鹦鹉悲愁不进食,自己唱道:“我本是山货店中的鸟,不认识台司衙内的尊贵;最伤心的是怀念旧主人,难以用巧语博取新恩。”留了五天,苦苦请求回去,于是把它送回山货店,它垂下脖子气绝而死。这是万历年间的事。我的《同书》中记载了古代鹦鹉做梦的两则故事,已经奇绝;鹦鹉能作诗,更是前所未闻。诗被选入《列朝诗集》中,尤其奇特。然而每次告诉别人,大多人不相信。后来阅读《逸史》:唐武则天养了一只鹦鹉,名叫雪衣,能通晓《心经》,后来把它关在金丝笼里。一天武则天戏弄它说:“能作偈语求解脱,就放出你宠幸你。”雪衣好像高兴跳跃的样子,一会儿高声吟诵道:“憔悴秋翎似秃衿,别来陇树岁时深;开笼若放雪衣鸟,常念南无观世昔。”武则天高兴,立即打开笼子。过了几天,雪衣在玉球纽上坐化。武则天悲痛,用紫檀木做棺材,把它葬在后苑。鹦鹉作偈语,顿悟正果,尤其奇异。

元人写杂剧,专门崇尚规格,长短既有定数,曲牌名称也有次序。今人任意增加,前后互换;多的连篇累牍,少的只有几阕,古法荡然无存了。只有我的门生邗江王汉恭,名光鲁,所作的《想当然》,还保留着元人的体裁。它的曲子分开看是小令,合起来看是大套,插入宾白就成了剧,离开宾白也成了雅曲。不像今人全靠宾白来敷演。又常见槜李李君实所作的《礼白岳》,分开看各是一则,合起来看共是一记;而诗就连接在其中,分开看是诗,合起来看诗也是记。诗文相互映照,使山水的神情,无处躲藏其间,真是合作。今人写游记,意在谋篇,终究难以逐境描写;章法固然贯通,境地终究不分明。而且记自是记,诗自是诗,使读者通过记来回忆诗,拿着诗来寻找记,笔墨间隔,神情不连贯,没几行就打哈欠想睡觉了。所以我认为王生的剧,李公的记,都可以作为今人的法度。《想当然》托卢次楩的名字流传,实际出自汉恭之手。

相传黄山毕公,服用温肭脐,起初颇有疗效,久了得了沙淋病,沙都变成狗的形状,头尾略具。又传润州某公,补剂中多用败龟板,将近十年颇为健康,晚年患蛊膈病,于是拜见白飞霞;飞霞诊视良久,说:“这是痕迹,您难道吃了龟板药吗!现在满腹都是龟,我的药能驱逐它们;至于骨节腠理中的,不是我的药能做到的。”于是给他几粒赤丸,服下后,排出如豆粒大的龟升余,得以稍宽。不到几个月死了,换床时,查验小便都有细虫,仿佛龟形。物得到气而传递如此,可畏啊!

福建才俊辈出,聪慧特异之士很多,能作诗的十之六七。壶兰以下,间或有拗字,会城以上,则完全是正音。彬彬风雅,也算兴盛了。只是晋安一派,流传未止,守林仪部、高典籍的论调,如同金科玉律,凛然不敢触犯,动不动就作七律,如出一手。近来颇有尤异之士逸出其间,但终究不胜守旧调者多。○八闽士人,都能作小楷,而会城人尤其工巧;这是两浙、三吴所没有的,不用说江北了。只是舍弃古法不遵,而专门学林处士宠。处士正书模仿欧率更,而间以黄庭之意行之。处士意在以劲婉驿骑两家;而学者专尚其妩媚,千腕一律,屡见不鲜,连处士也成为人们的笑柄了。凡此皆是我在福建的憾事。至于兰过岭始芬,书十年即腐,

此则天制之,非人力所能为也。

译这是自然规律的制约,不是人的力量所能做到的。

元武伯英咏《烛剪》一联云:“啼残瘦玉兰心吐,蹴落春红燕尾香。”後人艳称之。李君实以为英句无味,改为“吐残月魄蟆颐动,蹴落花须燕尾香。”後又改云:“朱樱颗坼金虫堕,绛树花残玉燕斜。”自云缛丽。予谓“蟆颐”二字不雅,“玉燕斜”终不如“燕尾”之恰。武之上句咏烛,下句咏剪,不必字字烛剪,始为工也。

  李君实常言精墨乃松液所成,又经化炼轻升,滓浊尽去,如膏如露,濡毫之余,间用吮吸,灵奇之气,透人窍穴,久久自然变易骨节,澄链神阴,谓之墨仙。非虚语也。世谓躭书画者必寿,此理也耶:予戏谓鞠通嗜墨屑,遂能妙合琴理,愈人聋瞆,此必服食之一种。滕达道、苏浩然、吕行甫皆好啜墨水,不徒作韵,正欲得仙。北齐策秀才,下者饮墨水一升,非徒罚其滥劣,正欲藉此妙药,豁其灵心耳。

  李赞皇与白传不协,终身不肯见其词翰,恐一见便为回心。宋延清乞其甥刘希夷“花落花开”之句,许而不与,怒以土囊压杀之。今人读诗文者,痛痒了无觉触,求其能以土囊压人,乞取佳句者,正不易得;况启箧回心者乎!

  萧伯玉云:马季房诗:“黄茆白雾三千嶂,瘦马单衫十八盘。”秣陵旧院:“绣幕莺花三月雨,画梁燕语六朝春。”故自佳。

  陈士业曰:唐人之文,散亡而不传者甚多。其不足传者无论,乃若卓然见於韩、柳文集,如退之所称之侯喜,子厚所称之吴武陵,一以为其文甚古,一以为可追西汉;两君著作,必有大过於人者,今其集俱无存矣。欧阳公《艺文志》,载有吴武陵诗一卷,而他氏之目,则俱无之。若侯喜所作,则虽欧《志》亦已不睹其名,独其载於《英华》、《文粹》者仅仅未绝耳。二人见推於韩、柳之文,彰明较著如是,而其集俱不免於散亡,其他泯没者,又何可胜道。宋之古文,始於穆伯长;伯长矫杨、刘骈丽之习,力以韩、柳为宗,其後遂有苏子美辈典雅之文出焉。而尹师鲁、欧阳永叔翕然一变於古,则皆伯长所开也。然伯长不特长於古文;先天之图,秦、汉以来未发之秘也,而康节得自伯长;太极之图,周、孔未尽之蕴也,而茂叔亦得自伯长:是宋之文统与道统,皆自伯长倡之。伯长之文,必非无关系之作,今其集亦竟未见於世。马端临《通考》,有《穆修集》三卷,而近日焦弱侯太史,亦列其目於《经籍志》,与端临卷数正合。则其集固未常亡,特未见有好事者为之流布耳。嗟乎,古文之存於今日鲜矣!藏书之家,秘之而不以示人;剞劂之家,求之而不可遽得:两者不相为谋,则是古文终无流布之日。可叹也。

  徐世溥曰:诗文之传,有幸有不幸焉。幸而出於童子,则传者什九;幸而出於妇人女子,则一脱口,蔑不传矣。今妇人之能诗,盖鲜矣,以其为妇人也,故人不求备,不大望焉,於是或并其陋者载之。古者太史采诗,以观民风,自羁旅穷士,匹妇儿童之歌谣,莫不采之;以今揆之,必其出於男子者十八九,而妇人之诗一二也。孔子删《诗》,定《国风》,妇人之诗乃十居六七,岂当世妇人多能诗,而男子不娴欤;抑岂以女子故重之,以男子而略之欤!後世太史采诗之职废,而民间女未闻有诗者,自非托於贵族,书於驿,拾於道,失身於倡家而赠送远人:微是四者,虽有《谷风》之怨,《死麕》之贞,无由得传。故後世有贵姬欤贱倡之诗,而无士庶妻妾之诗,斯所由古者多而今也少乎。

  宛丘王氏,十五归予,即能诗。如《溪上》云:“小雨匀溪縠,閒花落钓丝。”《题顾绣大士像》云:“月融全昧指,烟动强名丝。”《咏侍儿纤指》云:“剔花春影腻,浣砚墨痕织。”《夜坐》云:“秋心增半夜,雨气满孤灯。”《小女牵衣问大母平安》云:“牵衣怜弱女,学语问高堂。”《贝叶庵春日》“承花閒布席,拜月自开帘。”《闻警》云:“薄命怜虫臂,全家在虎牙。”《避暑柳下》云“半榻间随高树叶,一林独听晚蝉声。”《围城

译元武伯英咏《烛剪》的一联诗说:“啼残瘦玉兰心吐,蹴落春红燕尾香。”后人都艳羡称颂它。李君实认为伯英的诗句没有韵味,改为:“吐残月魄蟆颐动,蹴落花须燕尾香。”后来又改为:“朱樱颗坼金虫堕,绛树花残玉燕斜。”自己说这样繁复华丽。我认为“蟆颐”二字不雅,“玉燕斜”终究不如“燕尾”恰当。伯英的上句咏烛,下句咏剪,不必字字都扣住烛和剪,才算工巧。

李君实常说精墨是松脂凝结而成,又经过炼化轻扬,渣滓浊物全部去除,像膏脂像露水,润湿笔毫之余,偶尔用来吮吸,灵奇之气,透入人的窍穴,久而久之自然改变骨节,澄澈炼化精神阴气,称为墨仙。这不是虚妄的话。世人说沉迷书画的人必定长寿,这是有道理的吗?我戏称鞠通嗜好吃墨屑,于是能奇妙地契合琴理,治愈人的耳聋眼盲,这一定是服食的一种。滕达道、苏浩然、吕行甫都喜欢喝墨水,不只是为了作诗押韵,正是想借此得仙。北齐策问秀才,下等的喝一升墨水,不只是惩罚他们粗劣,正是想借此妙药,开阔他们的灵心罢了。

李赞皇与白传不和,终身不肯看他的词翰,怕一看就回心转意。宋延清乞求他外甥刘希夷“花落花开”的诗句,答应却不给他,愤怒地用土袋压死他。现在读诗文的人,痛痒毫无感触,想求那些能用土袋压人、乞取佳句的人,正不容易得到;何况是打开箱子就回心转意的人呢!

萧伯玉说:马季房的诗:“黄茆白雾三千嶂,瘦马单衫十八盘。”秣陵旧院的诗:“绣幕莺花三月雨,画梁燕语六朝春。”本来就很佳妙。

陈士业说:唐人的文章,散失灭亡而没有流传的很多。那些不值得流传的且不说,至于那些卓然见于韩愈、柳宗文文集的,像韩愈所称道的侯喜,柳宗元所称道的吴武陵,一个认为他的文章很古奥,一个认为可以追及西汉;两位先生的著作,必定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现在他们的文集都没有保存下来。欧阳修的《艺文志》,记载有吴武陵诗一卷,而其他书目的记载,都没有。至于侯喜的作品,即使欧阳修的《艺文志》也没有看到他的名字,只有记载在《文苑英华》、《文粹》中的仅仅没有断绝罢了。两人被韩愈、柳宗元推崇的文章,如此彰明较著,而他们的文集都不免散失灭亡,其他湮没无闻的,又哪里说得完。宋代的古文,始于穆伯长;伯长矫正杨亿、刘筠骈文华丽的习气,极力以韩愈、柳宗元为宗师,其后于是有苏子美等人典雅的文章出现。而尹师鲁、欧阳永叔一致变革为古文,都是伯长开创的。然而伯长不只擅长古文;先天之图,秦、汉以来未揭发的秘密,邵康节从伯长处得到;太极之图,周公、孔子未尽的蕴藏,周茂叔也从伯长处得到:这是宋代的文统与道统,都从伯长倡导。伯长的文章,必定不是无关紧要的作品,现在他的文集竟然也没有见于世间。马端临《文献通考》,有《穆修集》三卷,而近日焦弱侯太史,也将其列入《经籍志》,与马端临的卷数正相符合。那么他的文集本来不曾亡失,只是没有好事的人为之流传布散罢了。唉,古文存在于今日很少了!藏书的人家,秘藏它而不给人看;刻书的人家,寻求它而不能立刻得到:两者不相谋合,那么古文终究没有流传布散的日子。可叹啊。

徐世溥说:诗文的流传,有幸与不幸。有幸而出自童子,那么流传的十有八九;有幸而出自妇人女子,那么一脱口,没有不流传的。现在妇人能诗的,大概很少了,因为她们是妇人,所以人们不要求完备,不抱很大期望,于是连她们粗陋的作品也一并记载。古代太史采集诗歌,以观察民风,从羁旅穷困的士人,到平民妇女儿童的歌谣,没有不采集的;以现在衡量,必定出自男子的十有八九,而出自妇人的只有一二。孔子删《诗》,定《国风》,妇人的诗竟然十居六七,难道当时妇人大多能诗,而男子不娴熟吗;还是因为女子所以重视,因为男子所以轻视呢!后世太史采集诗歌的职责废除,而民间女子没有听说有诗的,除非依托于贵族,书写于驿站,拾取于道路,失身于妓家而赠送给远方的人:缺少这四种情况,即使有《谷风》的怨恨,《死麕》的贞洁,也没有途径得以流传。所以后世有贵姬和贱妓的诗,而没有士人庶民妻妾的诗,这就是古代多而今代少的原因吧。

宛丘王氏,十五岁嫁给我,就能写诗。如《溪上》说:“小雨匀溪縠,閒花落钓丝。”《题顾绣大士像》说:“月融全昧指,烟动强名丝。”《咏侍儿纤指》说:“剔花春影腻,浣砚墨痕织。”《夜坐》说:“秋心增半夜,雨气满孤灯。”《小女牵衣问大母平安》说:“牵衣怜弱女,学语问高堂。”《贝叶庵春日》说:“承花閒布席,拜月自开帘。”《闻警》说:“薄命怜虫臂,全家在虎牙。”《避暑柳下》说:“半榻间随高树叶,一林独听晚蝉声。”《围城

》云:“己分残躯同鼠雀,敢言大树撼蜉蚍。”《哭父》云:“脉望生前宁作蠹,苍松化後不为樗。”《戏题三姊画弥勒像》云:“强颜一笑全无着,觌面时逢号未来。”《七夕》云:“一夕绵绵亿万年,犹胜人间白头死。”皆有思致。诗二百余首,小词数十首,余欲传之,辄欲自焚。曰:“吾惧他日列狡狯瞿昙後,秽迹女士中也。”盖自来刻诗者,方外之後紧接名媛,而贞妇、烈女、大家、世族之诗,类与青楼泥淖并列。姬每言之,辄以为恨。予嘉其志,书而藏之,不敢付梓,并其名字?亦不忍露也。

译《某诗》说:“我这残破的身躯如同鼠雀,怎敢妄言撼动大树的蜉蝣。”《哭父》说:“脉望虫生前宁愿做蛀虫,苍松死后也不愿成为废材。”《戏题三姊画弥勒像》说:“勉强露出笑容却毫无着落,当面相逢时称你为未来佛。”《七夕》说:“一夜缠绵仿佛亿万年,仍胜过人间白头偕老而死。”这些诗都富有情思意趣。她的诗有二百多首,小词几十首,我想流传它们,却又想自己烧掉。她说:“我害怕日后被列在那些卖弄技巧的佛门弟子之后,混迹于污秽的女子之中。”大概自古以来刊刻诗集,僧侣之后紧接着就是名媛,而贞妇、烈女、才女、世家大族之女的诗,大多与青楼妓女的诗并列。她每次提到这事,都引以为憾。我赞赏她的志趣,记录下来收藏起来,不敢付印,连同她的名字,也不忍心显露。

杨谷茂才,上元尹以苦役役其父兄,穀往诉之。尹以其高年易之,试以诗,谷援笔成“草中射虎心空在,天上屠龙事已非”之句,尹改容谢之。

  吴扩,字子充,层山人,移家秦淮。《崔驸马山池》一诗云:“平阳池馆接青霉,阆苑瀛洲路不遥;帝女巧将霞制锦,仙人常以鹊为桥;楼前叠石云生座,洞里探梅雪满条;词客惯来陪赏洽,月明酣听凤皇箫。”李于麟选入《诗删》。子充即元日赋诗怀介溪阁老者。

  盛仲交游祈泽寺,从佛龛中得弊纸书一律云:“‘研池满座落花香,墨透纤毫染汉章;静卧衲衣云似水,高悬纸帐月如霜;桮浮野渡鱼龙远,锡振空山虎豹藏;幸对炉烟坐终日,煮茶清话得徜徉。’友人褚偩呈雪庭法师座前清览,洪武辛亥暮春书清隐小轩。”周吉父云:偩字本中,不知是金陵何许人也。

  马融《围棋赋》:“横行阵乱,敌心骇遑,迫兼其虽,颇弃其装。”按“雒”,音义与“岳”同。棋心及四角,各据中一子,谓之“五岳”,言不可移动也。即今所谓“势子”,但今黑白子各二,分据四隅耳。中一子应黑应白,必又有法;古今道数,亦自不同。近余集生中丞创为圆棋盘,然其法与方棋盘亦无大异。

  圆观,李源歌“三生石上”《竹枝词》者。《甘泽谣》、《神僧传》皆作“圆观”,苏长公作“圆泽”。

  今人演《武三思素娥》杂剧,鄙俚荒唐,见之令人喷饭。然实本於唐祠部郎中袁郊所作《甘泽谣》。或曰:《甘泽谣》别自有书,今杨梦羽所传,皆从他书抄撮而成,伪本也。或曰:梦羽本未出时,已有抄《太平广记》中二十余条为《甘泽谣》以行者,则梦羽本又赝书中之重儓矣。

  江淮谓群鹳旋飞为鹳井,见《酉阳杂俎》。近闻人曰:鹳巢中衔土为{宀臼},舍水贮之以饮雏,名观井。甘蕉闻雷而长。孔雀闻雷而孕。鼋肠属於头,故倒悬之,则头垂於地。

  食叶者有丝,食土者不息;食而不饮者蚕,饮而不食者蝉,不饮不食者蜉蝣。○孔雀尾端一寸,名珠毛。○鹤左右脚里第一指,曰兵爪。俱见《酉阳杂俎》。

  《左传》:庄公寤生,惊姜氏。杜预注:“寤生,难产也。”不言其详。宋朱申注:“武姜寐时生庄公,至寤方知之。以其寤寐而生,故武姜惊也。”焦弱侯《笔乘》载吴元满说:据文理“寤”当作“逜”,音同而字讹。“逜”者逆也。凡妇人产子首先出者为顺,足先出者为逆,庄公盖逆生,所以惊姜氏。予以臆论之,今北方难产者落地无声,若熟寐然,以火气薰接其脐,或从旁击镜以引其声,始能寤,谓之草寐,十只有一二生全,颇使人惊。“寤”字原不讹。传言庄公寤生,不言武姜寤生也,如鲁斋注,则当云武姜寤生矣。鲁斋注固可笑,硬改“逜”字,亦属牵强,不如杜注难产,所包者广也。《水经注》曰:“徐君宫人娠而生卵,以为不祥,弃於水滨,孤独母有犬名曰鹄仓,得叶卵,衔以归,独母以为异,覆暖之,遂成儿,生时偃,故以为名。”按“偃”,即寤生意。

  《广韵》藻载:鹤头书,古用以招隐士。按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曰:鹤头书与偃波书,俱诏板所用,汉谓之尺一简。後人因唐诗有“鹤书犹未至,那出白云来”,遂谓古用以招隐士。若其余诏板,皆不用此体,又若独创此体以招隐士者,泥矣。

  卢奂累任大郡,或有无良恶迹之人,必行严断。仍以所犯之罪,刻石立本人门首,再犯处於极刑。民间畏惧,绝无犯法者。故民间呼其石为“记恶碑”。右见《天宝遗事》。○即今州县送恶人牌悬门之始。

  金日磾母死,诏图画甘泉宫,妇人图形仅见此。

  呼延赞有胆勇,絷悍轻率,常言愿死於敌。偏文其体为“赤心杀贼”,至於妻孥仆使皆然。诸子耳後别刺字曰:“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盛冬以水沃孩幼,冀其长能寒劲健。其子常病,赞刲股为羹疗之。见《宋史》。刲股疗儿,真大罕事。

  “

译杨谷是茂才,上元县尹用繁重的劳役役使他的父兄,杨谷前去申诉。县尹因为他年高而轻视他,用写诗来试探他,杨谷提笔写成“草中射虎心空在,天上屠龙事已非”的诗句,县尹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吴扩,字子充,层山人,搬家到秦淮。《崔驸马山池》一诗写道:“平阳池馆接青霉,阆苑瀛洲路不遥;帝女巧将霞制锦,仙人常以鹊为桥;楼前叠石云生座,洞里探梅雪满条;词客惯来陪赏洽,月明酣听凤皇箫。”李于麟将其选入《诗删》。子充就是元日赋诗怀念介溪阁老的人。

盛仲交游览祈泽寺,从佛龛中得到一张破旧纸张,上面写着一首律诗:“研池满座落花香,墨透纤毫染汉章;静卧衲衣云似水,高悬纸帐月如霜;桮浮野渡鱼龙远,锡振空山虎豹藏;幸对炉烟坐终日,煮茶清话得徜徉。”友人褚偩呈给雪庭法师座前清览,洪武辛亥年暮春书写于清隐小轩。周吉父说:褚偩字本中,不知道是金陵哪里的人。

马融《围棋赋》:“横行阵乱,敌心骇遑,迫兼其虽,颇弃其装。”按“雒”,音义与“岳”相同。棋心及四角,各占据中间一子,称为“五岳”,意思是不可移动。就是现在所谓的“势子”,只是现在黑白子各两个,分别占据四个角落罢了。中间一子应黑应白,必定另有法则;古今棋道,也自然不同。近来余集生中丞创制了圆棋盘,然而其下法与方棋盘也没有太大差异。

圆观,是李源歌“三生石上”《竹枝词》的人。《甘泽谣》、《神僧传》都写作“圆观”,苏东坡写作“圆泽”。

现在的人演《武三思素娥》杂剧,粗俗荒唐,看了让人喷饭。然而确实本于唐祠部郎中袁郊所作的《甘泽谣》。有人说:《甘泽谣》另有书,现在杨梦羽所传的,都是从其他书抄撮而成,是伪本。有人说:杨梦羽本未出时,已有抄《太平广记》中二十余条作为《甘泽谣》流传的,那么杨梦羽本又是赝书中的重复之物了。

江淮称群鹳盘旋飞翔为鹳井,见于《酉阳杂俎》。近来听人说:鹳在巢中衔土做成臼,舍水贮之以饮雏鸟,名叫观井。甘蕉听到雷声就生长。孔雀听到雷声就怀孕。鼋的肠子连着头部,所以倒悬它,头部就垂在地上。

吃叶子的有丝,吃土的不停息;吃而不喝的是蚕,喝而不吃的是蝉,不喝不吃的是蜉蝣。○孔雀尾端一寸,名叫珠毛。○鹤左右脚里第一指,叫兵爪。都见于《酉阳杂俎》。

《左传》:庄公寤生,惊姜氏。杜预注:“寤生,难产也。”没有说详细情况。宋朱申注:“武姜睡觉时生庄公,到醒来才知道。因为他在醒睡之间出生,所以武姜受惊。”焦弱侯《笔乘》记载吴元满说:根据文意“寤”应当是“逜”,音同而字讹。“逜”是逆的意思。凡是妇人产子头先出的是顺,脚先出的是逆,庄公大概是逆生,所以惊姜氏。我凭臆测论之,现在北方难产者落地无声,像熟睡一样,用火气薰接他的脐带,或者从旁敲击镜子来引他的声音,才能醒来,叫做草寐,十只有一二能生全,颇使人惊。“寤”字原本没有讹误。传言庄公寤生,不是说武姜寤生,如果像鲁斋注那样,就应当说武姜寤生了。鲁斋注固然可笑,硬改“逜”字,也属牵强,不如杜注难产,所包范围更广。《水经注》说:“徐君宫人怀孕而生卵,认为不祥,丢弃在水边,孤独母有犬名叫鹄仓,得到卵,衔着回来,独母认为奇异,覆盖温暖它,于是成了孩子,生时仰卧,所以取名为偃。”按“偃”,就是寤生的意思。

《广韵》藻载:鹤头书,古代用来招隐士。按萧子良《古今篆隶文体》说:鹤头书与偃波书,都是诏板所用,汉朝称为尺一简。后人因为唐诗有“鹤书犹未至,那出白云来”,于是说古代用来招隐士。如果其他诏板,都不使用这种字体,又好像独创这种字体来招隐士,就太拘泥了。

卢奂多次担任大郡长官,如果有无良恶迹之人,必定严厉断案。仍然将所犯之罪,刻石立在本人门首,再犯处以极刑。民间畏惧,绝无犯法者。所以民间称他的石头为“记恶碑”。右见《天宝遗事》。○就是现在州县送恶人牌悬门之始。

金日磾母亲死,诏令在甘泉宫图画,妇人图形仅见此。

呼延赞有胆勇,粗犷轻率,常言愿死于敌。偏文其体为“赤心杀贼”,至于妻孥仆使都这样。诸子耳后别刺字曰:“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盛冬以水浇孩幼,希望他们长大后能耐寒劲健。他的儿子常病,赞割股做羹疗之。见《宋史》。割股疗儿,真是大罕事。

身为牺牲,祷於洪水,洪水无知,没而後已。民思其仁,立庙以祀,呜呼哀哉,不书於史。”右五代晋赵元佐羊使君庙赞。○庙何地,羊何名,惜乎不传。

译自身作为祭品,向洪水祈祷,洪水没有知觉,淹没之后才停止。百姓感念他的仁德,建立庙宇来祭祀,唉,真是令人哀痛啊,却没有记载在史书中。”以上是五代晋朝赵元佐所作的《羊使君庙赞》。○庙宇在什么地方,羊使君叫什么名字,可惜没有流传下来。

俗尚九月九日,谓为上九。茱萸至此日,气烈熟,色赤,可折其房以插头,云辟恶气,御冬。右见《风土记》。○“上九”字自无人用。

  婆利国人善投轮,其大如镜,中有窍,外锋如锯;远以投人,无不中。右见《南北史》。○此亦军中捷利之器,投法亦不难讲。

  《南北史》:耿珣作马上刻漏,古称其妙。○马上刻漏大是军中所需,今失其传矣。

  高彪校书东观,後迁内黄令,帝敕同僚临祖送於上东门,诏东观画彪,以劝学者。右见《东汉书》。○图形东观,文士云▯。

  唐刘元济迁著作佐郎,自鲁哀公十三世接战国为《鲁後春秋》。○《春秋》即难嗣响,此书正恨失传,哀後十三世,采摭何由顿富!

  象,周公乐也。南人服象,为虐於夷,成王命周公以兵追之,至於海南,乃为三象乐。右见《文选》《西征赋》注。○周公南征见此。

  尝於友人案头见《易解》,是近贤所著,忘其名。中有一说,谓坎离由乾坤再索而得。虽为中男中女,而实则嫡男嫡女也。此义甚妙。盖画卦者自下而上,必以中为尊位,故虽震之长男,巽之长女,不得与坎、离争重。即以五行之理考之,五行虽均为天地之用,而不若水火之尤全;所以震、巽皆处於木位,而坎、离遂当以水火;彼先天乾南坤北之位,後天直以坎离居之,亦以坎离尽乾坤之用也。此与帝王传位於嫡何异!或曰:伏羲画卦之时,未必即有嫡庶之分,亦未必如此严也。不知上世即无嫡庶,而嫡庶之理自备;犹上世一切制作未具,而後世宫室、杵臼、官名、物数,一一见之星象者,当轻清上浮之始,必已先示之矣。

  天地止有水火二物:木则火之始,金则水之始也。而水火又止一物,盖一物之呼而必吸,开而必阖也。而其呼吸开阖之转关处,则土也。大热之後,转而大寒,非得土以滋息,不能为此过接;而土实非外借,又即大热之尽头不继处,自然有此休息耳。今思人身惟心、肾二物,相为消息,而肝木则引肾以上滋心火,如膏火之间有灯心传送;故曰,肝者干也,犹本之有斡也。肺金则抑心火以下栖肾水,故肺主敛气;气者,火之上升也;然自水而上达於木火,其势顺而易,自火而曲入於金水,其势逆而难;逆而难者非更佐以土不为功,故肺金虽制心火,亦必心思稍就閒逸,合土之静重,而後能敛其浮散之气也。

  离为火,火,阳精也,宜卦属阳,而反中虑为阴。坎为水,水,阴精也,宜卦属阴,而反中满为阳。以知坎、离盖阴阳交嬗也。今观水气清冷,而滋木出火,岂非坎中之阳。火气炎烈,而伏金生水,岂非离中之阴。然水竟能滋木,而火必藉土伏金,则又顺逆之说也。虽然,土不独功火而亦功水,盖土性中和,火热则滋其润而伏金,水寒则资其温而滋木,故土虽居中央,而实旺四季。即木之舒而为火,金之敛而为水,何莫非滋於土也。独位於中央者,从其至重者言之也。若後天之易,离火之後,继以坤土;坎次水之後,亦继以艮土,又举其并重於水、火者言之也。

  既济、未济,以坎、离合而成卦。然坎上离下为既济,而中互未济;离上坎下为未济,而中互既济。盖火上水下不能有生物之功矣,而中接以木,则水将上行,而火亦下降;水上火下可以有成物之用矣。而非中隔以金,则火将上行,而水亦下注。是既济之可不至於未济,而未济之终可以为既济者,金木之为用亦不小也。

  揲蓍之法,为圣人神道设教而作,而世人守之,若真有鬼神,层层焉告之以某卦、某爻者。圣人亦乐得其意用之,实非如此也。何也?《易》之全理,一卦一爻皆见,圣人原就其时之消息,位之当否,而推其事势所必至,遂有吉凶悔咎之占耳。而况由一卦、一爻而极其变,又有不可穷尽者乎。故人之应事,任举一卦一爻,无不可悬断其休咎,决然不爽者。如乾之初九,象为潜龙,占为勿用;使欲争讼时筮得此爻,虽复情真理直,或所处卑弱

译世俗崇尚九月九日,称之为上九。茱萸到了这一天,气味浓烈成熟,颜色变红,可以摘下它的果实插在头上,据说能驱除邪气,抵御冬寒。以上见于《风土记》。○“上九”这个词,自从没有人使用。

婆利国人擅长投掷轮器,其大小如镜子,中间有孔,外围锋利如锯;远远投掷向人,没有不命中的。以上见于《南北史》。○这也是军中快捷便利的兵器,投掷的方法也不难讲解。

《南北史》记载:耿珣制作了马上的刻漏,古人称赞其精妙。○马上的刻漏确实是军中所需,如今却失传了。

高彪在东观校书,后来升任内黄令,皇帝敕令同僚在上东门为他送行,并诏令在东观绘制高彪的画像,以鼓励求学之人。以上见于《东汉书》。○在东观画像,是文士的荣耀。

唐代刘元济升任著作佐郎,从鲁哀公的第十三世孙开始,接续战国时期,编写了《鲁后春秋》。○《春秋》本就难以继承,这本书正遗憾失传,鲁哀公之后的十三世,采撷史料怎能突然如此丰富!

象舞,是周公的乐舞。南方人驯服大象,在夷族地区作恶,成王命令周公率兵追击,到达海南,于是创作了三象乐。以上见于《文选》《西征赋》注。○周公南征之事可见于此。

曾经在朋友的书案上见到《易解》,是近代贤人所著,忘记了作者的名字。其中有一种说法,认为坎卦和离卦是由乾坤二卦再次交索而得到的。虽然坎、离代表中男、中女,但实际上却是嫡男、嫡女。这个义理非常精妙。大概画卦是从下往上,必定以中间为尊位,所以即使是震卦的长男、巽卦的长女,也不能与坎、离争夺重要地位。如果用五行的道理来考察,五行虽然都是天地的功用,但不如水火那样完备;所以震、巽都处在木的位置,而坎、离就应当对应水火;那先天八卦中乾在南、坤在北的位置,后天八卦直接由坎、离占据,也是因为坎、离穷尽了乾坤的功用。这与帝王将皇位传给嫡长子有什么不同呢!有人说:伏羲画卦的时候,未必就有嫡庶之分,也未必如此严格。不知道上古虽然没有嫡庶之别,但嫡庶的道理已经具备;就像上古一切制度尚未完备,而后世的宫室、杵臼、官名、物数,一一都显现在星象之中,在轻清之气上浮的初始,必定已经预先昭示了。

天地间只有水火二物:木是火的起始,金是水的起始。而水火又只是一物,大概是一物呼气必定吸气,张开必定闭合。而其呼吸开合的转折关窍,就是土。大热之后,转而大寒,如果没有土来滋养休息,不能完成这种过渡;而土实际上并非外借,又是大热尽头无法延续之处,自然有了这种休息。现在思考人身只有心、肾二物,相互消长,而肝木则引导肾水向上滋养心火,如同膏火之间有灯芯传送;所以说,肝就是干,就像根本有枢纽一样。肺金则抑制心火向下栖息于肾水,所以肺主收敛气;气,是火上升的表现;然而从水向上达到木火,其势头顺而易,从火曲折进入金水,其势头逆而难;逆而难的不是再借助土就不能成功,所以肺金虽然制约心火,也必须心思稍微闲逸,符合土的静重,然后才能收敛其浮散之气。

离为火,火是阳精,按理卦属阳,反而中间虚为阴。坎为水,水是阴精,按理卦属阴,反而中间满为阳。由此可知坎、离大概是阴阳交替传承。现在观察水气清冷,却滋养木而生出火,难道不是坎中的阳吗?火气炎烈,却伏藏金而生出水,难道不是离中的阴吗?然而水终究能滋养木,而火必须借助土来伏藏金,这又是顺逆的说法。虽然如此,土不仅对火有功,也对水有功,大概土性中和,火热则滋润其润泽而伏藏金,水寒则借助其温暖而滋养木,所以土虽然居于中央,但实际上旺盛于四季。即使是木舒展而为火,金收敛而为水,哪一样不是滋养于土呢。唯独位于中央,是从它最重的角度而言的。如果就后天八卦而言,离火之后,接着是坤土;坎水之后,也接着是艮土,又是举出与水、火并重的角度而言的。

既济、未济,是由坎、离组合而成卦。然而坎上离下为既济,而中间互卦为未济;离上坎下为未济,而中间互卦为既济。大概火上水下不能有生物的功效,而中间连接以木,则水将上行,而火也下降;水上火下可以有成物的功用。如果不是中间隔开以金,则火将上行,而水也下注。这样既济不至于变为未济,而未济终究可以变为既济,金木的作用也不小啊。

揲蓍的方法,是圣人神道设教而制定的,而世人遵守它,好像真有鬼神,层层地告知某卦、某爻。圣人也乐于得其意而使用,实际上并非如此。为什么呢?《易》的全部道理,一卦一爻都可见,圣人原本就根据当时的消长,位置的当否,而推演事势所必然到达的结果,于是就有吉凶悔咎的占卜罢了。何况从一卦、一爻推究其变化,又有不可穷尽的呢。所以人应对事务,任意举出一卦一爻,没有不能预先判断其吉凶,决然不会出错的。比如乾卦的初九,象为潜龙,占为勿用;假如在想要争讼时筮得此爻,即使情真理直,或者所处地位卑弱

,难以见伸,亦且暂止,无为轻动也。傥自反果无所枉,而势又可前,则龙既非潜,何为勿用?如此方为善体“潜龙勿用”义。以此推之,即此一爻,断尽天下无穷事类。君子居安乐玩,正是此理。但愚人难晓,易生怠玩,非藉神道,不足以起其敬信。故圣人设为揲蓍之法,若有鬼神告之者,使人鼓舞不倦耳。究竟揲蓍之时,虽值某卦、某爻,亦必筮人为庸众解譬,但得深阴《易》理,通其变例者而与之言,则抱蓍问《易》之时,固不异君子居安乐玩时也。

译(处境)难以施展抱负,暂且停止行动,不要轻举妄动。倘若反省自己确实没有委屈,且形势又允许前进,那么龙既然已经不再潜伏,为何还要说“不可有所作为”呢?这样才算是真正善体“潜龙勿用”的含义。由此推论,仅凭这一爻,就能断定天下无穷无尽的事理。君子身处安乐之中从容玩味,正是这个道理。只是愚昧的人难以理解,容易滋生懈怠玩忽之心,不借助神道,不足以唤起他们的敬畏与信服。所以圣人设立揲蓍占卦的方法,好像有鬼神在告知他们一样,使人振奋鼓舞而不知疲倦。究其根本,在揲蓍占卦时,虽然出现了某一卦、某一爻,也必定需要筮人为普通大众解释譬喻;只有让那些深通《易》理、通达变例的人与之交谈,那么在抱着蓍草问《易》的时候,其实与君子身处安乐之中从容玩味时并无不同。

儒者之论一切休咎徵应,断之以理,而谶纬术数之学,不之取焉。然世传郭景纯、管公明诸人占验之法,有非理可格者。今时习见《六壬》诸书,所载有一物名,一琐事,无不可以术数推测而合,亦往往有验者,此何理也?其数以任举一物,或即其所值之时,因以起例。夫任举一物、一时而合,必其再易一物、一时而无不合者;将天地之大,运会之远,皆於偶然一问,相为触法,岂能尽谐?若谓所值之一物、一时,必非偶然,岂真有使之而然者?而鬼神於其所问之事物,一一预为之安排造作,使其定举是物,值是时;又为之启其灵心,引发见地,俾必出於此,而後能验焉,不亦劳而难给乎?此真有不可解者。不得己以天机二字模糊过去,天机是何等来历也?请与天下人细勘此天机焉。

  京氏《易》六十四卦次序,今日占家所祖;虽未必合乎伏羲、文王之指,而亦自有其理。盖《易》以变为用者也,故首之以八卦,其下第二卦第一爻变,第三卦第二爻同变,第四卦第三爻同变,第五卦第四爻同变,第六卦第五爻同变,至於五爻,变而止矣;不可以更进,於是乎退而化焉。化即於五爻,则复为第五卦矣。故隔一爻而後化,以其隔一爻也,而谓之游魂。第七卦承上卦而化,其第四爻者也;第八卦则举下卦之全体,合而同化,以其下体之复於本卦也,而谓之归魂。总而言之,到底不变者,上爻也;一变而已者,五爻也;一变再化者,下四爻是也。盖亦莫非天地自然之数也。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但系九六者,举隅之义也。故发其例於乾坤二卦,曰用九用六,用其变也。亦有用其不变者:《春秋传》穆姜遇艮之八是也。今即以艮言之,二爻独变则名之六;余爻皆变而二爻独不变,则名之八。是知乾坤亦有用七用八时也。乾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七潜龙勿用可也。坤爻皆变,而初独不变,曰初八履霜坚冰至可也。古樊者其常也,古不变者其反也。故圣人系之九六,如近日占家之有重交单拆,不可以定名也。举重交以包单拆,此临文之不得不然,读者固不可以执一也。○《国语》:“晋公子筮得贞屯悔豫皆八。”注:“震下坎上屯,坤下震上豫,得此两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谓震,两阴爻在贞在悔皆不动,故曰皆八。”又:董因对公曰:“臣筮之,得泰之八。”注:“乾下坤上泰,阴爻不动,其数皆八。”

  天阳,积气也,包乎地外;地阴,积形也,浮於天中。故人身卫气在皮,荣气在肉;肺、肾统气,居心、脾、肝之外;心、脾、肝统血,居肺、肾之中。目之白睛居外,黑睛居中,血阴而气阳,阳外而阴内也。

  人身全体象太极。负阳抱阴象两仪。头、身、足像三才。心、肝、脾、肺、肾象五行。肺、心居上,脾居中,肝、肾居下,其序符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位次,象八卦。八卦土居後,五藏土居中,居中以统四,犹居後以统前也;居上为阳,分则尊,尊者逸;居下为阴,分则卑,卑者劳;居中则亦尊亦卑,亦逸亦劳。是以肺居上而不用;心为君主,无时不用,而实不自用;脾司意想,肝司谋虑,肾司技巧:三者则无时而不用,有君臣之义焉。心、肺阳,阳主施;肝、肾阴,阴主受;脾统阴统阳,不施不受。故肝受肺夫之气以有胆,胆代肺金以司断,是以决断则用胆。肾受心君之气以有命门,命门代心火以司动;是以撮吸呼召则用命门,有夫妻父子之情焉。又肝为阴之阳,故肝胆分而其体犹合;肾为阴之阴;故左水右火判而体为二,心、肺、脾则一而不分,是又阴阳奇偶之别欤!

  鼻者肺窍也,而知心之臭;舌者心窍也,而知脾之味;耳者肾窍也,而知肺之声;目自知肝色;脾若无知焉:其理安在?《难经》谓辛金生子,故声入肾窍;丁火生酉,故臭入肺窍。信如此言,则乙木生午,舌当辨色;癸水生卯,目当出液;今推之於舌於目则不然,非的论也。愚谓

译儒者对于一切吉凶征兆的议论,都以事理来裁断,而不采纳谶纬术数之学。然而世间流传的郭景纯、管公明等人的占卜验证方法,却有并非事理所能推究的。如今时人习见的《六壬》等书,所载无论是一个物品的名称,还是一件琐碎的事情,没有不能通过术数推测而吻合的,而且往往也有应验的,这是什么道理呢?这些术数随意举出一个物品,或者就其所处的时间,以此起卦推演。既然随意举出一个物品、一个时间就能吻合,那么必定是再换一个物品、换一个时间也没有不吻合的;难道天地之大,运会之远,都因为偶然的一问,就与之相触相合,怎能全都协调呢?如果说所遇到的那个物品、那个时间,必定不是偶然的,难道真有使之如此的主宰吗?鬼神对于所问的事物,一一预先安排造作,使其一定举出这个物品,正值这个时间;又启发其灵心,引发其见识,使其必定出于此,然后才能应验,这不也是劳苦而难以应付吗?这真是不可理解的。不得已用“天机”二字含糊带过,天机是什么来历呢?请让天下人仔细考究这个天机。

京氏《易》六十四卦的次序,是今日占卜家所效法的;虽然未必符合伏羲、文王的旨意,但也自有其道理。因为《易》以变化为功用,所以首先以八卦开始,其下第二卦第一爻变,第三卦第二爻同变,第四卦第三爻同变,第五卦第四爻同变,第六卦第五爻同变,到了第五爻,变就停止了;不能再前进,于是退而转化。转化即在第五爻,就复归为第五卦了。所以隔一爻而后转化,因为隔了一爻,所以称之为游魂。第七卦承接上卦而转化,是其第四爻;第八卦则举下卦的全体,合而一同转化,因为其下体复归本卦,所以称之为归魂。总而言之,到底不变的,是上爻;一变就停止的,是五爻;一变再转化的,是下四爻。这大概也都是天地自然的数理。

《易》有七、八、九、六,而爻只系以九六的,是举隅的意义。所以在乾坤二卦中发出其例,说用九用六,是用其变。也有用其不变的:《春秋传》中穆姜遇艮之八就是。现在就拿艮卦来说,二爻独自变化就称之为六;其余爻都变而二爻独自不变,就称之为八。由此可知乾坤也有用七用八的时候。乾爻都变,而初爻独自不变,说初七潜龙勿用是可以的。坤爻都变,而初爻独自不变,说初八履霜坚冰至也是可以的。古时变的是常,古时不变的是反。所以圣人系以九六,就像近日占卜家有重交单拆,不能以定名。举重交以包单拆,这是临文不得不然的,读者固然不可以执一。○《国语》:“晋公子筮得贞屯悔豫皆八。”注:“震下坎上为屯,坤下震上为豫,得到这两个卦,震在屯为贞,在豫为悔,八指震,两阴爻在贞在悔都不动,所以说皆八。”又:董因对公说:“臣筮之,得泰之八。”注:“乾下坤上为泰,阴爻不动,其数皆八。”

天是阳,是积聚的气,包裹在地外;地是阴,是积聚的形,浮在天中。所以人身卫气在皮,荣气在肉;肺、肾统气,居心、脾、肝之外;心、脾、肝统血,居肺、肾之中。眼睛的白睛居外,黑睛居中,血属阴而气属阳,阳在外而阴在内。

人身全体象太极。负阳抱阴象两仪。头、身、足像三才。心、肝、脾、肺、肾象五行。肺、心居上,脾居中,肝、肾居下,其顺序符合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的位次,象八卦。八卦中土居后,五脏中土居中,居中以统四,就像居后以统前;居上为阳,分则尊,尊者逸;居下为阴,分则卑,卑者劳;居中则亦尊亦卑,亦逸亦劳。所以肺居上而不用;心为君主,无时不用,而实不自用;脾司意想,肝司谋虑,肾司技巧:这三者则无时不用,有君臣的意义。心、肺属阳,阳主施;肝、肾属阴,阴主受;脾统阴统阳,不施不受。所以肝受肺夫之气以有胆,胆代肺金以司断,所以决断就用胆。肾受心君之气以有命门,命门代心火以司动;所以撮吸呼召就用命门,有夫妻父子的感情。又肝为阴之阳,所以肝胆分而其体犹合;肾为阴之阴;所以左水右火判而体为二,心、肺、脾则一而不分,这又是阴阳奇偶的区别吗!

鼻子是肺的窍,却知道心的臭;舌头是心的窍,却知道脾的味;耳朵是肾的窍,却知道肺的声音;眼睛自知肝色;脾好像无知:它的道理在哪里?《难经》说辛金生子,所以声音入肾窍;丁火生酉,所以臭味入肺窍。如果真像这样,那么乙木生午,舌头应当辨色;癸水生卯,眼睛应当出液;现在推之于舌头和眼睛却不然,这不是确切的论断。愚以为

五藏相连,近者受气,肺近心,故鼻知臭;心近脾,故舌知味;脾居中统四,不局一行,近肝而克於肝,克者不受,还色於肝,故目知色;肾下极则反上,上通於肺,故耳知声;肾液无所受,附齿寄脾,故出口也。《蠡海录》谓阳金死子而阴金生,故耳知声;阳火死酉而阴火生,故鼻知臭;於舌知味处不能通,亦非的论云。

译五脏相互连接,位置相近的脏腑会接受彼此的气机。肺靠近心,所以鼻子能辨别气味;心靠近脾,所以舌头能辨别味道;脾居于中央统摄四方,不局限于单一五行属性,它靠近肝且克制肝,被克制的肝不接受这种克制,反而将气色返还给肝,所以眼睛能辨别颜色;肾位于最下方却反过来向上通达,上通于肺,所以耳朵能辨别声音;肾的津液无处接受,附着于牙齿并寄居于脾,所以从口中出来。《蠡海录》认为阳金死于子位而阴金生于子位,所以耳朵能辨别声音;阳火死于酉位而阴火生于酉位,所以鼻子能辨别气味;但在解释舌头辨别味道之处却无法贯通,这也不是确切的论断。

苏长公讥扬雄好为艰深之辞,以文浅易之见,极中其膏肓。而重入者至谓其以《太玄》拟《易》,以《法言》拟《论语》,有僭经之罪,亦不足以服其心。夫圣人之言,偶成一体,垂之後世,何妨为诵法者所效仿!《左传》本之《尚书》,四言本之《三百》,後人之文,因前人规模者何限!若夫辞有繁简,制有多歧,则踵事而渐增者耳。即如尊经翼圣,莫如朱紫阳,而《纲目》一书,全拟《春秋》,且以托始威烈,为直接麟经之嫡统者,又何以解乎!故曰不足以服其心也。若以规规摹袭,略无生韵,开後世拟托之滥觞为子云,嘲笑则可耳,罪之僭经,知平反艺苑者,当必为之末减矣。彼《易林》亦属拟《易》,而文辞奥异,为後世所推重,亦未闻其以僭经罪也。○苏明允作《春秋论》,谓孔子以天子之权予鲁,未尝自作;而迁、固之史,有是非而无赏罚,史臣之体宜尔。至末则曰,後之效孔子作《春秋》者,吾惑蔫。谓其赏人功,赦人罪,去人族,绝人国而贬人爵,皆天子之权,而非他经可比也,况进退天子之爵号乎,以此言之,则紫阳僭经之罪,似浮於子云。此语未是。

  予尝自坐一室,见几上铜炉,仅有火,未尝热香,而霏霏若有烟气,微香时来扑鼻。因细察之,盖炉之有覆盖者,盖上凿花使其玲珑空洞,烟从隙中出,岁久烟多,熏积盖上,可钱大余一片。色如漆,面下者润类脂,有光,以火著灰中,炎蒸黑脂处,如热香者然;但较香篆稍微细,氤氲之间,清霭仿佛。睇目良久,袅如轻绡;追而觎之,盖无有也。香气拟沈水,初{艹热}未火时,异馥芬然,有踰郁烈。盖黑脂处皆香之精液所凝结,故特为妙异如此。因悟香臭之达於鼻,虽本无形,皆有若可见者冉冉而至;以其气分清虚,运之速,而人不目观耳。

  昔人云,唐人诗有八百家;宋洪景卢集万首唐绝,仅见五百家;若今日流传於世者,不过二百家耳。虞山先生尝为予言:丙戌年在都门,于灰烬中检出宋刻唐诗数册,乃宋人赵氏所汇集,分门别类,无体不备。自序言其家藏唐人诗集千家,汇成此书,计全书可五百余册。虞山所得,不过天文等一二类,中多未见诗。如薛涛,世但传其绝句耳,此中载涛律诗甚多。他可类推。其书是明仁宗东宫所阅,上有监国之宝。後先生绛雲楼灾,并此数册,亦不可得见矣。世上奇书秘籍,所不传者何限,而腐烂之文集,无稽之纪录,滥恶之时文,鄙俚之词曲,反有传者,亦可嘅也!

  近人著述,凡博古、赏监、饮食、器具之类,皆有成害;独无言及营造者。宋人李诚之有《营造法式》卅卷,皆徽庙宫室制度,如艮岳、华阳诸宫法式也。闻海虞毛子晋家有此书,凡六册,式皆有图,款识高妙,界画精工,竟有刘松年等笔法,字画亦得欧、虞之体,纸板黑白之分明,近世所不能及。子晋翻刻宋人秘本甚多,惜不使此书一流布也。

  樊宗师文诘屈聱牙,古今所骇,今世仅传其《越王楼序》、《绛守居园池记》一二篇而已。韩退之为其墓志,称其有文三百余卷。生平之著述亦多矣,乃卒不传。句曲张菊人大令,尝於河北逆旅人家败簏中,见有樊宗师文一册,是写本;虫穿蚁蚀,半皆朽蠹,以意绎之,大抵皆序记类语也。诗文必平畅典则,始可传远,如樊之作,其不传也宜哉!

  河北有层山,山甚灵秀,山峰之上,立石数百丈,亭亭桀竖,竞势争高,远望篸篸,若攒图之托霄上。其下层岩峭举,壁岸无阶,悬崖之中,多石室焉。室中若有积卷矣,而世士罕有津逮者。因谓之积书岩。岩内时见神人往还,盖鸿衣羽裳之士,练精饵食之夫耳。(《水经注》)。虞山先生有津逮轩,毛子晋《津逮秘书》,皆本此也。

   [color=#3366cc]#[/color]卷二   《桓谭新论》曰:天下神人五:一曰神仙,二曰隐沦,三曰使鬼物,四曰先知,五曰铸凝。○按“铸凝”似是黄白术。

  范阳卢

译苏东坡讥讽扬雄喜欢使用艰深晦涩的言辞,来掩饰浅显易懂的见解,这极其中肯地击中了他的要害。然而,那些拘泥于成见的人甚至认为扬雄用《太玄》比拟《周易》,用《法言》比拟《论语》,有僭越经典的罪过,这也不足以让扬雄心服。圣人的言论,偶然形成一种体例,流传给后世,有什么妨碍被诵读效法的人所模仿呢!《左传》本源于《尚书》,四言诗本源于《诗经》,后人的文章,沿袭前人规模的情况何止有限!至于文辞有繁简之分,体制有多样的变化,那是随着时代发展而逐渐增加的罢了。就像尊崇经典、辅佐圣人,没有人能比得上朱熹,而《资治通鉴纲目》一书,完全模仿《春秋》,并且以周威烈王作为开端,作为直接继承《春秋》正统的人,这又怎么解释呢!所以说不足以让扬雄心服。如果因为拘泥于模仿抄袭,毫无生气韵味,开启了后世拟托滥觞的源头而指责扬雄,嘲笑他还可以,但说他僭越经典,知道为文坛平反的人,一定会为他减轻罪责了。那《易林》也属于模仿《周易》,而文辞深奥奇异,被后世所推重,也没听说因此被定为僭越经典的罪过。○苏洵作《春秋论》,说孔子把天子的权力给予鲁国,自己不曾行使;而司马迁、班固的史书,有是非评判而没有赏罚权力,这是史臣的体例应当如此。到了最后说,后世效仿孔子作《春秋》的人,我感到困惑。说他们奖赏人的功劳,赦免人的罪过,废除人的宗族,断绝人的国家而贬低人的爵位,都是天子的权力,而不是其他经典可以比拟的,何况是进退天子的爵位称号呢,照这样说来,那么朱熹僭越经典的罪过,似乎比扬雄更重。这话不对。

我曾经独自坐在一间屋子里,看见几案上的铜炉,只有火,没有烧香,却纷纷扬扬好像有烟气,微微的香气不时扑鼻而来。于是仔细察看,原来是炉子有盖子的,盖子上凿花使其玲珑空洞,烟从缝隙中出来,年久烟多,熏积在盖子上,有一块比铜钱还大一点的痕迹。颜色像漆,下面的一面润泽像油脂,有光泽,用火在灰烬中加热,熏蒸黑脂的地方,就像烧香一样;只是比香篆稍微细一些,在氤氲之间,清冷的雾气隐约可见。凝视良久,袅袅如轻纱;追随着看它,却没有了。香气类似沉香,刚点燃未大火时,异香芬芳,超过浓烈。原来黑脂的地方都是香的精液所凝结,所以特别奇妙异常。由此领悟到香臭之气到达鼻子,虽然本来没有形体,都有好像可见的东西缓缓而来;因为它的清气分清虚,运行速度快,而人不用眼睛看罢了。

古人说,唐代诗人有八百家;宋代洪迈收集万首唐绝句,只见到五百家;如果今天流传在世的,不过二百家罢了。虞山先生曾经对我说过:丙戌年在京城,从灰烬中检出宋刻唐诗数册,是宋人赵氏所汇集,分门别类,没有不齐全的。自序说他家藏唐人诗集千家,汇成此书,计算全书可以五百多册。虞山所得,不过天文等一二类,其中多未见过的诗。比如薛涛,世人只传她的绝句罢了,这里记载薛涛的律诗很多。其他可以类推。那本书是明仁宗在东宫时阅读的,上面有监国之宝。后来先生绛雲楼发生火灾,连同这几册书,也不可再见到了。世上奇书秘籍,不流传的何止有限,而腐烂的文集,无稽的纪录,滥恶的时文,鄙俚的词曲,反而有流传的,也可叹息啊!

近代人的著述,凡是博古、鉴赏、饮食、器具之类,都有成书;唯独没有谈到营造的。宋人李诚有《营造法式》三十卷,都是徽宗宫室的制度,如艮岳、华阳等宫的法式。听说海虞毛子晋家有此书,共六册,法式都有图,款识高妙,界画精工,竟然有刘松年等人的笔法,字画也得到欧阳询、虞世南的体势,纸板黑白分明,近世所不能及。子晋翻刻宋人秘本很多,可惜不让此书流传开来。

樊宗师的文章诘屈聱牙,古今所惊骇,现在只传他的《越王楼序》、《绛守居园池记》一二篇而已。韩愈为他写墓志,称他有文章三百多卷。生平的著述也很多,却最终没有流传。句曲张菊人大令,曾经在河北旅店人家的破箱子里,见到樊宗师文章一册,是抄本;虫穿蚁蚀,半都朽烂,凭意思推演,大抵都是序记类的文字。诗文必须平畅典则,才能流传久远,像樊宗师的作品,不流传也是应该的!

河北有层山,山非常灵秀,山峰之上,立石数百丈,亭亭直立,竞相争高,远望尖耸,好像攒聚的图样托在霄汉之上。其下层岩陡峭耸立,壁岸没有台阶,悬崖之中,多石室。室中好像有堆积的书卷,而世间士人很少有到达的。因此称为积书岩。岩内时常看见神人往来,大概是穿着鸿衣羽裳的士人,修炼精气、服食丹药的人罢了。(《水经注》)。虞山先生有津逮轩,毛子晋《津逮秘书》,都本于此。

卷二 《桓谭新论》说:天下神人有五种:一是神仙,二是隐沦,三是使鬼物,四是先知,五是铸凝。○按“铸凝”似乎是黄白术。

范阳卢

氏母杨氏,撰《天宝回文诗》凡八百十二字,循环无端,若寒暑之递迁;应变无方,谓阴阳之不测。○是又一苏若兰矣。

译其母杨氏,撰写了《天宝回文诗》,共计八百一十二字,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如同寒暑交替变迁;应对变化没有定法,可谓阴阳变幻莫测。○这又是一位苏若兰啊。

宋知州郑建撰《吴兴郡城记》云:秦时为下菰城,又为项王故城;晋郭璞欲移郡於东迁,其女亦善地理,启璞无徒,因旧址损益之,可以永无残破之虑,璞从之。初璞欲移城,於东迁处立标,辄为飞鸟衔去;会其女又启,遂定於今处。女号迁城小娘,从璞庙祀。○按许负是女相士,此又有女地理矣。亦奇。

  《野客丛谈》辨坡公“应记侬家旧姓西”,“姓”是“住”字,大有意味。毋论“旧姓西”可笑,如坡云“应记侬家旧姓施”,有何意味:为正一字,坡公当九泉相赏,故多恨翻刻讹书及矮人妄注。

  汉尚书令黄香曰:日蚀皆从西,月蚀皆从东,无上下中央者。右见《南齐志》。○此可考日月交道之数。

  卢文进在金陵为客言:向陷契丹,常猎於郊,遇昼晦如夜,星纬粲然。骇问土人,曰:“此谓笪日,何足异!顷自当复。”良久,如其言。日方午也。右见陆游《南唐书》。○予谓即日食也,彼中不知,故呼为笪日耳。笪是竹箔,当取覆蔽之意。或曰:海上大鱼过,遂能蔽日,名笪日。

  “别有穷奇蹭蹬,失路猖狂,骨董虽短,伎艺能长”。右刘朝霞《献玄宗幸温泉赋》。○今卖古器者,名曰骨董,或以为原於坡公骨董羹耳;不知坡公此二字所出。刘赋“董”作“懂”,味其文义,似骨格之说,又於骨董无涉也。○方密之曰:古器之“骨董”,当作“匫董”。见《说文》,有解甚群。

  先圣後嗣,自先圣封文宣王,而袭爵者称文宣公。文宣,谥号也,非子孙所可袭;宋仁宗至和二年三月,用太常博士祖无择议,改为衍圣公,至今不易。

  明皇开元二十二年三月,以方士张果为银青光禄大夫。初张果自言有神仙术,相州刺史韦济荐之,上遣玺书,迎入禁中,授是官,号通玄先生。後卒,好事者以为尸解,上由是好神仙。○此俗所谓张果老者也。或言果为尧时蝙蝠精,可笑。

  裴景升为尉氏尉,考满,刺史皇甫亮曰:裴尉岂可使无上考!为之词曰:“千里无代步之马,三月乏聚粮之资,清心苦节,从此可知;不旌此人,无以示劝!”○尉受特旌,仅见於此。癸未,举天下廉卓十人,余与陈大樽、夏彝仲诸君同被举;末一人,休宁丞也。丞娃何,蜀中人,有异政,时呼为何青天。直指平米价,民大哗,拥门不得解,丞一言而定。汪文烈亟称之。後部中不迁不黜,而别选一官至,百姓闭门留丞,丞不可,欲往徐公(人龙)军前自效,百姓置匦醵金,以送其行,顷刻得三千金。丞坚不受。众曰:“蜀中残破,公无家可归;傥所如不合,愿归老於此。”乃持前金,置田购屋以待,公後不知所终。

  《相雨书》曰:河有三云,相连如浴豨,三日必雨。按《相雨书》今不传,仅存此句。

  故观逐者於其返也,而观行者於其终也。故舜杀弟,周公杀兄,犹之为仁也;文公树米,曾子架羊,犹之为知也。见《淮南子》。○舜亦不曾杀弟;树米、架羊,竟不解矣。

  菊有一种名雁来红,状类鸡冠,秋时茎叶俱红。见《古文苑》《捣素赋》注。○今所称老少年,正名雁来红,原无花,何以名菊。

  汉宣帝以保护恩,追赐掖庭令张贺谥阳都哀侯。○此寺人得谥之始。

  延佑初设进士科,礼部侍郎张养浩知贡举,进士诣谒俱不纳。但使人戒之曰:“诸君但思报效朝廷,奚劳谢为!”使人皆效此君,省後来许多纷扰。

  京口鹤林寺杜鹃花,春开最盛,仙人殷七七令九月重开,无异春日。此九月事,可替代东篱矣。鄱阳李宾王云:郭林宗作《玉管通神》,有四句云:“贵贱视其眉宇,安否察其皮毛,苦乐观其手足,贫富观其颐颊。”右见《高斋漫录》。○相法书也。四语亦佳,何必托郭!只书名《玉管通神》,林宗鬼死矣。方术书往往有此,可恨!

  贾谊《新书》:炎帝者,黄帝之同父母弟也。各有天下之半,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涿鹿之野。○信斯言也,将为孤竹所

译宋知州郑建撰写《吴兴郡城记》说:秦朝时这里是下菰城,又是项王的旧城;晋代郭璞想把郡治迁到东迁,他的女儿也精通地理,劝告郭璞不要徒劳,应当在旧址上酌情增减,这样可以永远没有城池残破的忧虑,郭璞听从了她的建议。起初郭璞想迁城,在东迁的地方立标志,总是被飞鸟衔走;恰逢他女儿又进言,于是确定在现在这个地方。这位女儿号称迁城小娘,跟随郭璞在庙中受祭祀。○按:许负是女性相士,这里又有女性地理学家了。也很奇特。

《野客丛谈》辨析苏东坡“应记侬家旧姓西”一句,认为“姓”字是“住”字,大有意味。不论“旧姓西”多么可笑,如果像苏东坡所说“应记侬家旧姓施”,又有什么意味呢:改正一个字,苏东坡在九泉之下应当会赞赏,所以非常痛恨翻刻的讹误书籍以及见识浅陋之人的妄加注释。

汉代尚书令黄香说:日食都从西边开始,月食都从东边开始,没有从上下中央开始的。这条记载见于《南齐志》。○这可以用来考证日月交会的度数。

卢文进在金陵对客人说:以前被契丹俘虏,常在郊外打猎,遇到白天昏暗如同黑夜,星辰灿烂可见。惊骇地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叫笪日,有什么奇怪的!不久自然会恢复。”过了很久,果然如他们所说。当时正是正午。这条记载见于陆游《南唐书》。○我认为这就是日食,当地人不知道,所以称为笪日罢了。笪是竹帘,应当取覆盖遮蔽的意思。有人说:海上大鱼经过,于是能遮蔽太阳,名叫笪日。

“另有穷困潦倒、仕途坎坷,迷失道路、狂妄不羁的人,骨董虽然短小,技艺却能长久”。这条记载出自刘朝霞《献玄宗幸温泉赋》。○现在卖古器物的人,名叫骨董,有人认为源于苏东坡的骨董羹;不知道苏东坡这两个字的出处。刘赋中“董”字写作“懂”,体味其文义,似乎是骨格的说法,又与骨董无关。○方密之说:古器物的“骨董”,应当写作“匫董”。见于《说文解字》,有很详细的解释。

先圣的后代,自从先圣被封为文宣王,而继承爵位的人称为文宣公。文宣,是谥号,不是子孙可以继承的;宋仁宗至和二年三月,采纳太常博士祖无择的建议,改为衍圣公,至今没有改变。

唐玄宗开元二十二年三月,任命方士张果为银青光禄大夫。起初张果自称有神仙之术,相州刺史韦济推荐他,皇上派遣使者持玺书,迎接他进入禁中,授予这个官职,号称通玄先生。后来去世,好事的人认为是尸解,皇上因此喜好神仙。○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张果老。有人说张果是尧时的蝙蝠精,可笑。

裴景升担任尉氏县尉,考核期满,刺史皇甫亮说:裴尉怎么能让他没有上等考核!为他写的评语说:“千里之内没有代步的马,三个月缺乏聚集粮食的资金,清心苦节,由此可知;不表彰这个人,无法用来示劝!”○县尉受到特别表彰,仅见于此。癸未年,推举天下廉正卓异十人,我与陈大樽、夏彝仲各位一同被推举;最后一人,是休宁县丞。县丞姓何,是蜀中人,有异于常的政绩,当时人称为什么青天。直指使平抑米价,百姓大哗,围住城门不让离开,县丞一句话就平定了。汪文烈极力称赞他。后来部门中既不升迁也不罢免,而另外选派一位官员到来,百姓闭门挽留县丞,县丞不肯,想要前往徐公(徐人龙)军前效力,百姓设置箱子凑集金钱,来送他启程,顷刻间得到三千金。县丞坚决不接受。众人说:“蜀中残破,您没有家可归;倘若所去之处不合心意,愿意在此养老。”于是拿着前面的金钱,置办田地购买房屋等待,县丞后来不知下落。

《相雨书》说:黄河上有三种云,相连如同洗澡的猪,三天必定下雨。按:《相雨书》现在不传,仅存这一句。

所以观察追逐的人看他返回的时候,而观察行走的人看他结束的时候。所以舜杀弟弟,周公杀哥哥,仍然是仁德;文公种米,曾子架羊,仍然是智慧。见于《淮南子》。○舜也没有杀弟弟;种米、架羊,终究不明白。

菊花有一种名叫雁来红,形状类似鸡冠,秋天时茎叶都变红。见于《古文苑》《捣素赋》注。○现在所称的老少年,正是雁来红,原本没有花,为什么名叫菊。

汉宣帝因为保护之恩,追赐掖庭令张贺谥号阳都哀侯。○这是宦官获得谥号的开始。

延佑初年设立进士科,礼部侍郎张养浩主持贡举,进士前来拜谒都不接纳。只派人告诫他们说:“各位只要想着报效朝廷,何必劳烦道谢!”如果做官的人都效仿这位君子,省去后来许多纷扰。

京口鹤林寺的杜鹃花,春天开得最盛,仙人殷七七让它在九月重新开放,与春天没有区别。这九月开花的事,可以替代东篱菊花了。鄱阳李宾王说:郭林宗作《玉管通神》,有四句说:“贵贱看他的眉宇,安危看他的皮毛,苦乐观他的手足,贫富看他的颐颊。”这条记载见于《高斋漫录》。○这是相法书。四句话也很好,何必托名郭林宗!只书名《玉管通神》,郭林宗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方术书往往有这种情况,可恨!

贾谊《新书》:炎帝,是黄帝的同父母弟弟。各自拥有天下的一半,黄帝推行道义,而炎帝不听,所以在涿鹿之野交战。○相信这话,将被孤竹

笑。古学诬罔,如此非一。

  《史记》:樗里子癭而多智,时人号为智囊。又杜预亦有癭,予《同书》中载之。今人以智囊作美称,强加人以癭矣。

译可笑。古代学问中的歪曲蒙骗,像这样的事不止一例。

《史记》记载:樗里子脖子有肿块却很有智慧,当时的人称他为智囊。另外,杜预也有肿块,我在《同书》中记载过这件事。现在的人把“智囊”当作美称,这就强行给人加上脖子有肿块的意思了。

吴中陈徵君曰:东坡草书《醉翁亭记》,学怀素。旧有石搨,今始疑其伪。後见《濯缨亭笔记》,言绍兴方氏藏此真迹,为士人白麟摹写,赝本甚众,往往得厚值。○今予乡鄢陵石搨在刘氏者,後有新郑高相国跋,定是白麟临本。

  《竹谱》:竹八月俗谓之小春。热欲去,寒欲来,气至而凉,故曰小春。往往木有花,草有荂,竹得是气也,根伸而达,亦谓为鞭行。鞭头为筍,俗谓之伪笋。○按麦以四月为秋,竹以八月为小春,竹事可用也;伪笋,字亦新。

  槜李陈无功撰《庶物异名疏》,凡二千四百五十有二则,可称该博。余意外国语,佛经语,皆无定字,况屡经翻译,尤多差讹,不如删去,始称大雅。《广韵》藻中所收甚多,亦未尽善。

  古逸书如《穆天子传》、《汲冢周书》类,凡阙字类作囗。武王《几铭》:“皇皇惟敬,囗囗生垢,囗成囗”,亦阙文也,锺、谭目囗为“囗”字。友夏云:“四口字叠出,妙语不以为纤。”伯敬云:“读囗{山成}囗三字,竦然骨惊。”不知《几铭》与四口字何涉!可发一噱。

  卓初荔挺,莆田诸生。予被逮入都,初荔间关数千里,率闽父老叩阍白予冤,为势格,卒不能达。当初荔之行,予数止之,初荔曰:“击鼓以救日,日岂击鼓可救哉!亦致吾扶阳之诚而已,事之济不济何论!”余在念室,旧长汀令石渠王君,讳明翰,年七十矣,从恒山徒步来视予,出一金为寿,且谓予曰:“予每见上幸海子,辄在破屋中遥望膜拜,喃喃白公冤。”予曰:“徒自苦耳,讵能达!”王君曰:“昔有鹦鹉飞集陀山,乃山中大火,鹦鹉遥见,入水濡羽,飞而洒之,天神言:‘尔虽有志意,何足云也?’对曰:‘常侨居是山,不忍见耳!’天神嘉感,即为灭火。余亦鹦鹉翼间水耳,安知不感动天神,为余灭火耶,”予感两君之言,为之泣下。附记於此。

  雲林《万壑朝天图》临顾虎头;《万竿烟雨图》彷佛郭河阳;《万丈空流图》临荆浩;又常同其妾轻雲,放舟锡山,作《万壑争流图》。又见痴翁写九峰雪霁,作《万峰飞雪图》。又有《万卷诗楼图》、《万林秋色图》、《万松叠翠》、《万横香雪图》,总名曰《十万图》,各有云林自跋,盖为陶九成作者。今藏阳羡陈定生家,侯方域作《云林十万图记》。

  相传冯开之先生嬖一艾妾,妾方新沐,时佛手柑初至都门,急怀一枚与之;妾接得,旋掷去。先生知其意已不属,遂驱之出阁。予在秣陵,见佛手柑初至,一老年客市数枚,疾驰供李姬丽贞;姬颔之,命婢取去。少顷入李室,则宣盘中层叠数十,鲜妍硕大,愈客赠者十倍。客乃不胜消沮。座中言此姬之毒,更倍冯姬;予谓冯姬直捷痛快,大胜此姬也。

  徐巨源曰:古诗者,《风》之遗也;乐府者,《雅》、《颂》之遗也。苏、李、《十九首》,变为黄初、建安,为选体,流为齐、梁俳句,又变至唐近体,而古诗尽亡。乐府变为趋艳,杂以《捉搦》、《企喻》,《子夜》、《读曲》之属,流为诗余,流为词,诃变为曲,而乐府尽亡。乐府亡而以词曲为《风》,古诗亡而以近体为《雅》。古者《风》采之民间,《雅》、《颂》歌之朝庙;後世《风》变至近体,而应制用之,《雅》变至词曲,而倡优习之。然则古今《风》《雅》、《颂》,贵贱之用,反殊极矣。

  《杂志》中载:常开平每出师,夜必御一妇人,晓辄断其头以去,然後临士对敌。○予谓开平或偶一为之,後人误传耳。每御一妇,辄断其首,安得有如许妇人供其宰割耶!此等事不宜浪传,恐枭弁借为口实。今之枭弁,语以称病相戒,不妄杀人;冬不治墙,恐伤蛰虫,诸事必不肯信。语以此等事,必以为大英雄应当尔尔,或反生效法心,我辈笔墨,不可不慎也。

  杨升庵《丹铅总录》,汀州上杭县有刻本。宦合者远近皆取之邑令,令索之民间,印以绵侧理,装以绫锦,每部民赀二金余,而官动取十数部

译吴中陈徵君说:东坡的草书《醉翁亭记》,是学习怀素的笔法。旧时有石刻拓本,现在才开始怀疑它是伪作。后来看到《濯缨亭笔记》,说绍兴方氏收藏这件真迹,被士人白麟摹写,赝品很多,往往能卖到很高的价钱。○现在我的家乡鄢陵刘氏收藏的石刻拓本,后面有新郑高相国的题跋,断定是白麟临摹的本子。

《竹谱》说:竹子在八月,俗称为小春。暑热将去,寒气将来,气候到了而凉爽,所以叫小春。往往树木开花,草类结籽,竹子得到这种气候,根延伸而通达,也称为鞭行。鞭头长出笋,俗称为伪笋。○按:麦子以四月为秋,竹子以八月为小春,关于竹子的记载是可以采用的;“伪笋”这个词,也很新颖。

槜李人陈无功撰写《庶物异名疏》,共有二千四百五十二条,可以称得上广博。我的意思是,外国语、佛经语,都没有固定的汉字,何况多次经过翻译,尤其多有差错讹误,不如删去,才称得上典雅。《广韵》藻部中所收录的很多,也并非全都完善。

古逸书如《穆天子传》、《汲冢周书》之类,凡是缺字都写成“囗”。武王《几铭》说:“皇皇惟敬,囗囗生垢,囗成囗”,也是缺文,锺惺、谭元春把“囗”看作“囗”字。谭友夏说:“四口字叠出,妙语不以为纤巧。”钟伯敬说:“读‘囗山成囗’三字,令人悚然骨惊。”不知道《几铭》与四口字有什么关系!足以让人发笑。

卓初荔挺,是莆田的生员。我被逮捕入京,初荔挺辗转数千里,率领福建父老叩击宫门为我辩冤,被权势阻隔,最终没能上达。当初初荔挺出发时,我多次阻止他,初荔挺说:“击鼓来救日食,日食难道能靠击鼓来挽救吗!也不过是表达我扶阳的诚意罢了,事情成功与否何必计较!”我在诏狱中,旧时长汀县令石渠王君,名明翰,年已七十,从恒山徒步来探望我,拿出一两金子为我祝寿,并且对我说:“我每次看见皇上幸临海子,就在破屋中远远望拜,喃喃地为你辩冤。”我说:“徒然自苦罢了,怎么能上达!”王君说:“从前有鹦鹉飞集陀山,山中大火,鹦鹉远远看见,入水沾湿羽毛,飞起来洒向火中,天神说:‘你虽然有志意,但有什么用呢?’鹦鹉回答说:‘我常寄居在这座山,不忍心看见罢了!’天神嘉许感动,就灭了火。我也是鹦鹉翅膀间的水罢了,怎么知道不能感动天神,为我灭火呢?”我感激两位先生的话,为之流泪。附记在这里。

倪瓒《万壑朝天图》临摹顾虎头;《万竿烟雨图》仿佛郭河阳;《万丈空流图》临摹荆浩;又常和他的妾轻雲,泛舟锡山,作《万壑争流图》。又见痴翁写九峰雪霁,作《万峰飞雪图》。又有《万卷诗楼图》、《万林秋色图》、《万松叠翠》、《万横香雪图》,总名叫《十万图》,各有云林自题跋,大概是为陶九成作的。现在藏在阳羡陈定生家,侯方域作《云林十万图记》。

相传冯开之先生宠幸一个姓艾的妾,妾刚洗完澡,当时佛手柑刚到京城,急忙揣一枚给她;妾接过后,随即扔掉。先生知道她心意已不在自己,于是把她赶出阁房。我在秣陵,看见佛手柑刚到,一个老年客人买了几枚,快跑着献给李姬丽贞;李姬点头,命婢女拿去。过了一会儿进入李姬房间,只见宣盘中层层叠叠几十枚,鲜艳硕大,比客人送的十倍还多。客人于是非常沮丧。在座的人说这个姬女的狠毒,更超过冯姬;我说冯姬直截痛快,大胜这个姬女。

徐巨源说:古诗,是《风》的遗存;乐府,是《雅》、《颂》的遗存。苏武、李陵、《十九首》,演变为黄初、建安,成为选体,流变为齐、梁俳句,又演变到唐代近体,而古诗完全消亡。乐府演变为趋艳,杂以《捉搦》、《企喻》、《子夜》、《读曲》之类,流变为诗余,流变为词,诃变为曲,而乐府完全消亡。乐府消亡而用词曲作为《风》,古诗消亡而用近体作为《雅》。古代《风》采自民间,《雅》、《颂》歌于朝庙;后世《风》演变到近体,而应制使用,《雅》演变到词曲,而倡优习用。那么古今《风》《雅》、《颂》,贵贱的用途,反而极端不同了。

《杂志》中记载:常开平每次出兵,夜里必定御幸一个妇人,天亮就砍下她的头带走,然后临阵对敌。○我说开平或许偶尔做一次,后人误传罢了。每次御幸一个妇人,就砍下她的头,哪里有那么多的妇人供他宰割呢!这种事不应该随便传播,恐怕枭勇的武弁借为口实。现在的枭勇武弁,用称病来互相告诫,不妄杀人;冬天不修墙,怕伤蛰虫,这些事一定不肯相信。用这种事来说,一定认为大英雄应当如此,或者反而产生效法之心,我们笔头,不可不谨慎。

杨升庵《丹铅总录》,汀州上杭县有刻本。宦官合者远近都从县令那里取书,县令向民间索取,用绵侧理纸印刷,用绫锦装订,每部民间出二两多银子,而官府动辄取十数部

,又不给值。民有缘是倾家者。余至汀,一夕檄邑令毁其副墨,为杭民永杜此害矣。此集吴门、虎林皆有善本,此本强分门类,讹字如落叶,脱失处尤多;且岁久板皆漫灭,间有一字不可识者。宦闽者初亦未知板之漫灭如是,姑亦随例取之,归则以供革帛之用耳。恐後人不知,以予为毁升庵之书,故附记於此。

译又不支付报酬。百姓有因此倾家荡产的。我到达汀州,一天晚上发文命令县令销毁其副本,为杭州百姓永远杜绝此害。这部文集吴门、虎林都有善本,这个版本勉强分类,错字如落叶般多,缺失的地方尤其多;而且年代久远,刻板都已模糊不清,间或有一字无法辨认。在福建做官的人起初也不知道刻板模糊到这种程度,暂且也按惯例取用,回去后便用来包裹纸帛罢了。恐怕后人不知道,以为我毁坏了升庵的书,所以在此附记。

钱牧斋先生曰:余尝谓自宋以来,学杜诗者莫不善於黄鲁直;评杜诗者,莫不善於刘辰翁。鲁直之学杜也,不知杜之真脉络,所谓前辈飞腾,余波绮丽者;而拟议其横空排奡,奇句硬语,以为得杜衣钵:此所谓旁门小径也。辰翁之评杜也,不识杜之大家数,所谓铺陈终始,排比声韵者;而点缀其尖新俊冷,单词⒐字以为得杜骨髓:此所谓一知半解也。弘正之学杜者,生吞活剥,以挦撦为家常,此鲁直之隔日疟也;其黠者又反唇於西江矣。近日之评杜者,钩深抉异,以鬼窟为活计,此辰翁之牙後慧也;其横者并集矢於杜陵矣。

  杜诗“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虞山解云:别,分别也;裁者,裁而去之也;别裁伪体,以亲风雅,文章流别,可谓区阴矣。又必转益多师,递相祖述,无效嗤黠轻薄之流,而甘於未及前贤也。

  杜诗“晴天养片雲”,吴季海本作“养”,他本皆作“卷”。钱虞山云:晴天无雲,而养片云於谷中,则崖谷之深峻可知矣。山泽多藏育,山川出雲,皆叶“养”字之义。“养”字似新而实稳,所以为佳。如以尖新主见取之,此一字却不知增诗家几丈魔矣。

  杜诗“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钱虞山云:张辅《葛乐优劣论》云,孔明殆将与伊、吕争俦,岂徒乐毅为伍!後魏崔浩著论:亮不能为萧、曹亚匹,谓陈寿贬亮,非为失实。公此诗以伊、吕、萧、曹,相提而论,所以伸张辅之论,而抑崔浩之党陈寿也。

  王百穀以诗文名海内者三十年,至其哭袁相国之墓,白王仲子之冤,行谊有足多者。有父如此,亦无愧於其子矣。乃其少子留、字亦房者,略有才情,走入魔道,附予乡马仲良诸君,窃名於世。予在合中,见其诗刻种种,无一语及其父;同时诸名彦为留诗序者,体留意:亦未敢一字及其父。若百谷生前负大辱於世,留不屑为其子,故推而远之者。诗文即不同调,何致自昧於人伦如是!吾故曰:万历中以门户分别,忍於推远其父者:某;以诗文分别,而忍於推远其父者,王留也。以法论,留当首诛。留有句曰:“竹为槐羽翼,衣作扇仇雠。”又曰:“暑令天不韵,酒作夜常规。”又曰:“树将风太匿,烟与月何仇。”又曰:“温退虫多口,凉多鸟孑身。”是底语!正恐百穀不愿有此才子耳。

  遵岩序沈青门诗云:“君恂恂恭敕,风致蔼然;其所为边关诸诗,意气激发,不拚於声律之外。如弹铗欲邀公子之车,款户必得美人之首。摄衣欲从虚左之迎,犹余矜色;持槃招他人以歃,徐出谩言。又如睨柱秦庭,不辞碎首;击筑燕市,发上冲冠。使人读之,凭轼而有击毂之争,隐几而有按剑之怒,抑又何也?岂其落无用,虽托以为佚;而雄心侠气,犹不能自释,时时见於此耶!”可谓善於形容者矣。

  天下更鼓,首无的二点,末无後二点,不知所谓;世以为始於宋人寒在五更头之说。然宋人以为谶,避之是矣,後人何因复为沿习?且寒在五更头,去後二点是矣,去前二点何居?间常积五更计之,自一至五,为数十有五;积一更之点计之,自一至五,亦十有五;合五更之点计之,共七十有五;加以更数,共九十。九十,阳数也,夜用阳数,是阳数而阴用也。阳数而阴用之,疑於阳矣;阴疑於阳必战,为其嫌於无阳也。去前二点,天德不可为首也;去後二点,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然则不去一而去二何居?曰:去一是去阳也,去一则将以二始,以四终,是以偶始,以偶终也。阴阳大数而独以偶始以偶终,犹之夫无阳也。故去前之二,去後之二,既不令其疑於阳,而又以奇起以奇终,又默寓扶阳抑阴之意焉。甚矣,前人立意之微!而寒在五更头之说为无当也。余蓄此疑颇久,因妄论以质之同人。

  余年友长山王子凉斗生,为诗好为聱牙诘屈之语,多不自解。尝为《潜岳解》,出正陈大士。大士语余曰:“子凉昨以《潜岳解》示予,久之不得其解;既而悟为五言古诗,

译钱牧斋先生说:我曾经说过,自宋代以来,学习杜诗的人没有不推崇黄鲁直的;评论杜诗的人,没有不推崇刘辰翁的。鲁直学习杜诗,不了解杜甫真正的脉络,即所谓前辈诗人飞腾超迈,余波绮丽华美的那种境界;而是模仿杜甫横空出世、气势排奡、奇句硬语的风格,认为这样就得到了杜甫的真传:这就是所谓的旁门左道。辰翁评论杜诗,不识杜甫大家的气度,即所谓铺陈终始、排比声韵的那种格局;而是点缀那些尖新俊冷、个别字词,认为这样就得到了杜甫的精髓:这就是所谓的一知半解。弘治、正德年间学习杜诗的人,生吞活剥,把剽窃抄袭当作家常便饭,这是鲁直那种隔日疟疾式的毛病;其中狡猾的人又反过来讥讽西江诗派。近来评论杜诗的人,钩深抉异,把鬼窟窿当作生计,这是辰翁那种牙后慧式的毛病;其中狂傲的人甚至把箭矢射向杜甫本人了。

杜诗“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虞山先生解释说:别,是分别;裁,是裁去;分别并裁去伪体,以亲近《风》《雅》,文章的流派区别,可以说区分得很清楚了。又必须转而向多位老师学习,依次相承,不要效仿那些嗤笑轻薄的人,而甘心落后于前贤。

杜诗“晴天养片云”,吴季海本作“养”,其他版本都作“卷”。钱虞山说:晴天没有云,而在山谷中养育一片云,那么崖谷的深峻就可以知道了。山泽多藏育万物,山川生出云气,都符合“养”字的含义。“养”字看似新奇而实则稳妥,所以为佳句。如果以尖新作为取诗的标准,这一个字却不知给诗家增加了多少魔障。

杜诗“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钱虞山说:张辅在《葛乐优劣论》中说,诸葛亮大概要与伊尹、吕尚争高下,岂止是与乐毅为伍!后魏崔浩著论说:诸葛亮不能与萧何、曹参相提并论,认为陈寿贬低诸葛亮,并非失实。杜甫这首诗把伊尹、吕尚、萧何、曹参相提并论,是为了伸张张辅的论点,而压制崔浩和陈寿这一派。

王百谷以诗文名震海内三十年,到他哭祭袁相国的墓,为王仲子辩白冤屈时,其品行道义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有这样的父亲,他的儿子也无愧了。然而他的小儿子王留,字亦房,略有才情,却走入魔道,依附我们同乡马仲良等人,窃取名声于世。我在会馆中,看到他的诗刻种种,没有一句话提到他的父亲;同时那些为留写诗序的名士,体谅留的心意,也不敢一字提到他的父亲。如果百谷生前受辱于世,留不屑做他的儿子,所以推远他。诗文即使不同调,何至于在人伦上如此自欺欺人!所以我说道:万历年间因门户之见而忍心推远其父的,是某人;因诗文之见而忍心推远其父的,是王留。按法律论,王留应当首诛。王留有诗句说:“竹为槐羽翼,衣作扇仇雠。”又说:“暑令天不韵,酒作夜常规。”又说:“树将风太匿,烟与月何仇。”又说:“温退虫多口,凉多鸟孑身。”这是什么话!只怕百谷不愿有这样的才子儿子。

遵岩先生序沈青门诗说:“您谦恭谨慎,风度温和;您所写的边关诸诗,意气激发,不局限于声律之外。如同弹铗想邀公子之车,叩门必得美人之首。整衣想追随虚左之迎,还带着矜持之色;持盘招他人歃血,慢慢说出谩言。又如睨视秦庭之柱,不辞碎首;击筑燕市,发上冲冠。使人读之,凭轼而有击毂之争,隐几而有按剑之怒,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落魄无用,虽然寄托于隐逸;而雄心侠气,还不能自我释怀,时时表现在这里吗!”可以说是善于形容了。

天下的更鼓,开头没有前两点,末尾没有后两点,不知所谓;世人认为始于宋人“寒在五更头”的说法。然而宋人认为这是谶语,避开它是正确的,后人为什么又沿袭呢?况且“寒在五更头”,去掉后两点是对的,去掉前两点又是什么意思呢?我常累计五更来算,从一到五,是十五;累计一更的点来算,从一到五,也是十五;合计五更的点,共七十五;加上更数,共九十。九十,是阳数,夜里用阳数,这是阳数而阴用。阳数而阴用,疑似阳了;阴疑似阳必然交战,是因为嫌没有阳。去掉前两点,天德不可为首;去掉后两点,地道无成而代有终。那么不去一而去二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去一是去阳,去一则将以二开始,以四结束,是以偶数开始,以偶数结束。阴阳大数而独以偶数开始以偶数结束,还是如同没有阳。所以去掉前二,去掉后二,既不令其疑似阳,而又以奇数起以奇数终,又默寓扶阳抑阴的意思。前人立意之微妙,真是厉害!而“寒在五更头”的说法是不恰当的。我存此疑很久,因此妄论以质询同人。

我的年友长山王子凉斗生,写诗喜欢用聱牙诘屈的语言,多不自解。曾写《潜岳解》,出示给陈大士。大士对我说:“子凉昨天把《潜岳解》给我看,很久不得其解;后来悟出是五言古诗,

遂数五字读之,始得其韵,然稍失一字,即须从头读起矣。”予曰:“予读子凉诗,乃捷於先生;子凉诗凡七百五十字,竟作七百五十句读之,入手即了矣。”大士大笑。

译于是逐字诵读,才找到韵律,但只要错漏一个字,就必须从头再读。”我说:“我读子凉的诗,比先生快;子凉的诗共七百五十字,我竟把它当作七百五十句来读,一上手就明白了。”大士大笑。

《吕览》云:帝乙三子:长微子启,次微仲衍,次纣,同母弟兄也。微子、微仲生时,母尚为妾,进位为后而生纣,故云同母庶兄。後箕子劝立微子,太史据法争曰:有妻之子,妾子不得立。遂立纣。○夫太史能争於立子之日,而不争於正后之日何也?无以妾为妻,齐桓亦知之矣。太史为是,箕子不为非乎!总之,皆不敢信。

  扬子云恬澹寡营,不竞时名,以卖文自赡,文不虚美,人多恶之。及卒,其怨家取《法言》,援笔益之曰:“周公以来未有汉公之懿也,勤劳则过於阿衡”云云。缮写行世,至今靡有白其心迹者。见《潜居录》。○此说与其疑也宁信。《美新》可知矣。冯元成以《美新》为刘棻作。

  程于止曰:旧说闰年少蝉,试之信然。

  苏武子曰:武宗时,东院梁氏弹筝独妙,家世善声,备供奉。天启甲子二月中,予同刘君过之?则已无弹筝者矣。刘少时,豪闻局中,比入梁氏,记忆庭径,慨然当时。居有间,问其家三姑善筝者,下世今几年?一鬟应曰:“客何从知予三姑也!今九十余,尚能饭,然二三十年来,内庭静摄,教坊乐部皆湮废。时好新声,三姑筝尘久矣。每家人小集,风月闲好,姑悲来或一弹,促节哀音,听者失悦。”刘因请见三姑,冀弹数柱;辞再四、则列幛座右,为奏一曲。洪往舒归,鲸骇鸾续,更时时闻折柱状,已,若风雾烟雨,共泠泠也。座客听者,悄然忾叹云。後田玉环亦以善筝名,第非梁氏所传,大抵皆姑苏、太仓间琵琶声,兼仪、扬里巷所歌陈、隋调耳。一抑一扬,抗云零露,伫听移时,靡靡焉哀以思也。其时刘弱亦弹筝,伹听梁氏筝有词有说,田氏止有词;又弹时吟胜於弦,不知者若以为琴也。弱弹筝,则竟唱甘州、桐城诸歌矣。北风凄劲,戍士秋怀,把臂宣骄,亦自哀激。以此谱入筝声,未审违合;但连弦并拨,雨霰惊飞,倒柱寂然,山花未发,亦近世所未有。嗟乎!筝亦艺耳,嘉隆所传,世无存矣;游侠如刘君,复不可得,长安风景何如耶!记昔所闻,才经数岁,粱妪已没,田、刘适人,思向音响,渺矣难即,伤哉,後之欲闻此技者也!

  万历戊申,江南大饥,时湖郡守陈筠塘,以义劝借士大夫;茅止生十四岁,方举秀才,慨然输谷万石。郡守讶之,对曰:“此先人遗意也。”罄家之藏,未敷其数,质凑三千以足之。义侠之名满天下,而妒者之口亦以起。盖止生尊人侍御二岑公,自辛卯岁即囷谷以待饥,矢之曰:“自啖者如啖己肉。”止生名元仪,初入金陵,作午日秦淮大社,赋得《午日题诗吊汨罗》,尽两岸之楼台亭榭,及河中之巨舰扁舟,无不倩也;尽四方之词人墨客,及曲中之歌妓舞女,无不集也;分朋结伴,递相招邀,倾国出游,无非赴止生之社者。止生之名,遂大噪,至今以为美谈。

  叶谦斋云:长安市肆壁上画一人,抚鬓倚树而立;一道士题诗上云:“一自离家入道门,始知身内有乾坤;眼前几见冰山化,不及先生倚树根。”此言看破宦局矣。

  吾师孙北海夫子常曰:“诗文之事,莫妙於易,莫难於老。”又曰:“吾辈读书,即不能穷及理奥,决不可事禅悦,以助颓澜;吾辈作诗文,即不能力追大雅,决不可袭瞧聱,以堕恶道。”

  李子田曰:杜诗持正侃侃,自为一体,而阴启宋人以理为诗之意。如张舍人遗之织成缛缎,本自好意,便言及奢侈生祸,引李鼎、来瑱为鉴,并其缛缎还之,此类情事甚异。杜之所以为杜,而非所论於唐风也。钱虞山云:按《唐国史补》严武少以强俊知名,及卒,其母曰:吾知免宫婢矣、史称其累年在蜀,肆志逞欲,恣行猛政,穷极奢靡,赏赐无度。公是时在武幕中,故借此讽谕,阴僭服之不祥,数奢淫之召祸,举李鼎、来瑱以深戒之;朋友责善之道,可谓至矣。不然,辞一织成之遗,而侈谈杀身自尽之祸,不疾而呻,岂诗人之意乎!

  李子田曰:杜诗《期严明府》云:“匣琴虚夜夜,手扳自朝朝

译《吕览》说:帝乙有三个儿子:长子是微子启,次子是微仲衍,三子是纣,他们是同母兄弟。微子、微仲出生时,母亲还是妾,后来进位为皇后才生了纣,所以说他们是同母的庶兄。后来箕子劝立微子,太史依据礼法争辩说:有正妻所生的儿子,妾所生的儿子就不能立为继承人。于是立了纣。○太史能在立太子之日争辩,却在册立皇后之日不争辩,这是为什么呢?不把妾提升为妻,齐桓公也是知道的。太史做得对,箕子就不算错吗!总之,这些说法都不敢轻信。

扬雄淡泊少欲,不与时人争名,靠卖文自给,文章不凭空赞美,很多人因此厌恶他。等到他去世,他的仇家取出《法言》,提笔添加说:“周公以来没有汉公这样的美德了,勤劳则超过伊尹”等等。抄写流传于世,至今没有人能辩白他的本意。见《潜居录》。○这种说法与其怀疑,不如相信。从《美新》就可以知道了。冯元成认为《美新》是刘棻所作。

程于止说:旧说闰年少蝉,试验之后确实如此。

苏武子说:武宗时,东院梁氏弹筝最为精妙,家世擅长声乐,充任宫廷供奉。天启甲子年二月间,我同刘君去拜访她,已经没有弹筝的人了。刘君年轻时,豪放闻名于局中,等到进入梁氏家,回忆起庭院路径,感慨当时的情景。过了不久,问那家擅长弹筝的三姑去世多少年了?一个丫鬟回答说:“客人从哪里知道我的三姑呢!现在九十多岁了,还能吃饭,然而二三十年来,内廷静修,教坊乐部都荒废了。当时喜好新声,三姑的筝久已蒙尘。每当家人小聚,风月闲适美好,姑母悲伤时偶尔弹一次,急促的节拍哀怨的音调,听者失去喜悦。”刘君因此请求见三姑,希望弹几曲;推辞再三,便在座位右侧列开帷帐,演奏一曲。洪亮时如鲸鱼惊骇,舒缓时如鸾鸟接续,更时时听到断弦的声音,结束后,如同风雾烟雨,共同发出清冷的声音。座中听客,寂静地叹息。后来田玉环也以善弹筝闻名,但不是梁氏所传,大抵都是姑苏、太仓间的琵琶声,兼有仪征、扬州里巷所唱的陈、隋曲调。一抑一扬,高亢如云零露,伫立听很久,靡靡之音悲哀而思念。那时刘弱也弹筝,只是听梁氏的筝有词有说,田氏只有词;又弹时吟唱胜过弦音,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在弹琴。刘弱弹筝,则竟唱《甘州》、《桐城》等歌。北风凄劲,戍卒秋怀,把臂宣骄,也自哀激。以此谱入筝声,不知是否合适;但连弦并拨,雨霰惊飞,倒柱寂然,山花未发,也是近世所未有。唉!筝也是技艺罢了,嘉靖、隆庆年间所传的,世上已不存在了;游侠如刘君,也再不可得,长安风景如何呢!记下昔日所闻,才经过几年,梁妪已去世,田、刘适人,回想向来的音响,渺茫难以触及,悲伤啊,后来想听此技艺的人!

万历戊申年,江南大饥荒,当时湖郡太守陈筠塘,以义劝借士大夫;茅止生十四岁,刚考中秀才,慷慨地捐献谷物万石。郡守惊讶,回答说:“这是先人的遗意。”倾尽家中的储藏,不够这个数,抵押凑足三千以补足。义侠之名满天下,而嫉妒者的口舌也由此兴起。原来止生的父亲侍御二岑公,从辛卯年就开始囤积谷物以等待饥荒,发誓说:“自己吃的人如同吃自己的肉。”止生名元仪,初入金陵,作午日秦淮大社,赋得《午日题诗吊汨罗》,两岸的楼台亭榭,以及河中的巨舰扁舟,无不邀请;四方的词人墨客,以及曲中的歌妓舞女,无不聚集;分朋结伴,递相招邀,倾国出游,无非是赴止生之社的人。止生的名字,于是大噪,至今以为美谈。

叶谦斋说:长安市肆壁上画一人,抚鬓倚树而立;一道士题诗在上面说:“一自离家入道门,始知身内有乾坤;眼前几见冰山化,不及先生倚树根。”这是说看破宦局了。

我的老师孙北海夫子常说:“诗文之事,没有比容易更妙的,没有比老更难的了。”又说:“我们读书,即使不能穷尽理奥,也决不可从事禅悦,以助长颓势;我们作诗文,即使不能极力追求大雅,也决不可袭用瞧聱,以堕入恶道。”

李子田说:杜诗持正侃侃,自为一体,而暗中开启宋人以理为诗的意思。如张舍人送他织成缛缎,本是好意,便言及奢侈生祸,引李鼎、来瑱为鉴,并把他的缛缎还给他,这类情事很奇异。杜之所以为杜,而不是所论于唐风的。钱虞山说:按《唐国史补》严武少以强俊知名,等到去世,他的母亲说:我知道免于宫婢了。史称他累年在蜀,肆志逞欲,恣行猛政,穷极奢靡,赏赐无度。公是时在武幕中,所以借此讽谕,暗中僭服之不祥,数奢淫之召祸,举李鼎、来瑱以深戒之;朋友责善之道,可谓至矣。不然,辞一织成之遗,而侈谈杀身自尽之祸,不疾而呻,岂诗人之意乎!

李子田说:杜诗《期严明府》云:“匣琴虚夜夜,手扳自朝朝

,金吼霜钟彻,花催蜡炬消。”金吼即霜钟,花即蜡炬花也。杜喜倒字,无他意也。刘须溪乃云其人能琴,金吼霜钟,兴其音者,何也!

译“金吼霜钟彻,花催蜡炬消。”金吼就是霜钟,花就是蜡炬花。杜甫喜欢倒装字序,并没有其他深意。刘须溪却说他擅长弹琴,金吼霜钟是兴起琴音的,这是为什么呢!

陈明卿曰:见善不喜,见恶不怒,此人主也。文章亦然。易喜易怒,文之下也;不喜不怒,难言矣;见善不喜,见恶不怒,其孰能与於此哉!《六经》是矣。若可喜而非无故以喜,可怒而非无故以怒;佯喜而亦似真,徉怒而亦似真,《史记》书耳。

  余乡多郭公塼,体制不一,以长而大者为贵。江南人爱之,以为琴几。荥泽、荥阳尤多。郭公不知何时人,闻嘉靖元年,会城抚军命亓百户修月堤,偶发一古冢,塼上有朱书曰:“郭公砖,郭公墓,郭公逢着亓百户;巡抚差尔修月堤,临时让我三五步。”亓以呈巡抚,巡抚曰:“让彼十数步,何止三五步也。”家大人语小子曰:“此砖昔但以空心名,後以为宜於琴也,遂以琴名。”既修堤後,遂竞呼为郭公砖矣。

  《夷坚志》,宋洪迈所著。兰溪胡元瑞《笔丛》,谓其书有百卷,今行世者什之一耳。元瑞曾得秘本,後归之同邑章无逸。常熟毛子晋家亦有宋板者,甲至癸流号计百卷,与无逸所收同。无逸贫士,子晋作古,料无好事者为之梓行矣。○洪文敏此书,自甲至癸,为集者二百卷;又支甲至支癸,一百卷;三甲至三癸,一百卷。四集仅成甲乙二十卷而公薨,全与盖四百二十卷。元瑞所有合支甲三甲,得百卷,全书四分之一也。其书系旧钞本,每集各有小序,如随笔之例。不知子晋家所藏,视此异同何如?

  弇州旧藏《汉书》,得之吴中陆太宰家。宋板宋楮,字画端重,是赵文敏故物。卷首画文敏像,标签字出文敏手。弇州亦图一像於後。弇州殁,钱虞山以千金得之,後复鬻於四明谢象三。虞山自云: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後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又云:京山李组柱字本石,尝语予,若得赵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余深愧其言。

  王文恪《震泽长语》云:《家语》今本,为近世妄庸所删削,惟有王肃注者,今本所无多具焉。汉《艺文志》载《家语》二十七卷,颜师古注云,非今所有《家语》也。闽徐兴公家有王肃注者,中缺二十余板;何尚书孟春注《家语》行世,自云未见王肃本。毛子晋家亦有宋刻王肃注者,与兴公藏本稍异。憾不能合徐、毛两家本对较镌行。

  春申君因李园,而进园妹於楚王,竟为园所杀。唐张祜诗云:“薄俗何人议感恩,谄容卑迹赖君门。春申还道三千客,寂寞无人杀李圆。”杜牧诗:“烈士思酬国士恩,春申谁与快冤魂?三千宾客皆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近吴郡林若抚诗云:“豫让心衔国士恩,斩衣犹可快冤魂;春申亦有三千客,至竟何人死棘门。”皆未足以定三千客之罪也。园既进妹生子,时朱英劝春申杀园,不听;且曰:“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未几死於棘门,是春申之计失矣,客何成为!徐兴公有诗云:“食客三千尽在门,各穿珠履耀平原。冤魂地下多遗恨,不许朱英杀李园。”庶几为三千客卸罪。

  林若抚曰:明初宋氏题邮亭壁歌,《彤管遗编》、《明人诗抄》俱摭入,而不知此诗乃白振子昌所作,见《琼▯清啸集》。名曰《戍妇行》,初非出於宋氏也。振,吴江人,自号钓鳌叟;明初至金陵,进《紫金山》、《金水河》二赋,被宠遇。其七言歌行擅场。若抚吴人,斯言有据。

  李诗:“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无李白,沽酒与何人?”林若抚曰:唐人以酒为春,既云酿老春,而复用酒字,不失之重耶!常见古本作“沽却与何人”,是矣。若抚自谓足破千古之疑。予意却字毕竟不自然。太白诗,即使再用数酒字,亦自不妨。

  白乐天《琵琶行》:“千呼万唤始出来”,杨用修改“始”字为“才”字;且谓作者亦必心服。徐兴公谓毕竟“始”字为妙。况“才”、“来”一韵,尤碍。余谓用修惧後人作恶谑耳,非谓“才”字胜“始”字也。

  用修谓《诗》古注“见睆黄鸟”,见睆,色也,非声也。下句“载好其

译陈明卿说:看到善行不欢喜,看到恶行不愤怒,这是君主应有的态度。写文章也是如此。容易欢喜也容易愤怒,是下等的文章;不欢喜也不愤怒,很难说得清楚;看到善行不欢喜,看到恶行不愤怒,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六经》就是这样。至于可以欢喜却并非无故而喜,可以愤怒却并非无故而怒;假装欢喜却也像真的,假装愤怒却也像真的,这是《史记》的写法罢了。

我的家乡有很多郭公砖,形制不一,以长而大的为珍贵。江南人喜爱它,把它当作琴几。荥泽、荥阳尤其多。郭公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人,听说嘉靖元年,会城的巡抚命令亓百户修筑月堤,偶然发掘出一座古墓,砖上有朱红色的字说:“郭公砖,郭公墓,郭公逢着亓百户;巡抚差尔修月堤,临时让我三五步。”亓百户把它呈给巡抚,巡抚说:“让他十几步,哪里只是三五步呢。”家父告诉我说:“这种砖过去只以空心命名,后来认为适合做琴几,于是就用琴来命名。”修堤之后,就竞相称它为郭公砖了。

《夷坚志》,是宋代洪迈所著。兰溪胡元瑞在《笔丛》中说,这本书有一百卷,现在流传世间的只有十分之一罢了。元瑞曾经得到秘本,后来把它给了同乡的章无逸。常熟毛子晋家也有宋版书,从甲到癸的编号计算有一百卷,与无逸所收藏的相同。无逸是个贫士,子晋去世,估计没有好事的人为他刊印流行了。○洪文敏这本书,从甲到癸,编集为二百卷;又有支甲到支癸,一百卷;三甲到三癸,一百卷。第四集只完成了甲乙二十卷,洪迈就去世了,全书大概有四百二十卷。元瑞所拥有的是支甲和三甲,得到一百卷,是全书的四分之一。这本书是旧抄本,每集各有小序,像随笔的体例。不知道子晋家所藏的,与这个相比有何异同?

弇州旧藏《汉书》,是从吴中陆太宰家中得到的。宋版宋纸,字画端正庄重,是赵文敏的旧物。卷首画有文敏的像,标签上的字出自文敏之手。弇州也在后面画了一幅像。弇州去世后,钱虞山用千金得到它,后来又卖给了四明的谢象三。虞山自己说:这本书离开我的日子,实在让人难以释怀。李后主离开国家,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宫娥”那一段凄凉景色,大致相似。又说:京山李组柱字本石,曾经对我说,如果得到赵文敏家的《汉书》,每天焚香礼拜,死后就应当用它殉葬。我深深惭愧于他的话。

王文恪《震泽长语》说:《家语》现在的版本,是被近世妄庸之人删削过的,只有王肃注的,现在版本中没有的多都具备。汉代《艺文志》记载《家语》二十七卷,颜师古注说,不是现在所有的《家语》。福建徐兴公家里有王肃注的,中间缺了二十多块板;何尚书孟春注的《家语》流传于世,自己说没见过王肃本。毛子晋家也有宋刻王肃注的,与兴公藏本稍有不同。遗憾不能把徐、毛两家的本合在一起校对刊印流行。

春申君因为李园,把李园的妹妹进献给楚王,最终被李园所杀。唐代张祜诗说:“薄俗何人议感恩,谄容卑迹赖君门。春申还道三千客,寂寞无人杀李园。”杜牧诗:“烈士思酬国士恩,春申谁与快冤魂?三千宾客皆珠履,欲使何人杀李园!”近来吴郡林若抚诗说:“豫让心衔国士恩,斩衣犹可快冤魂;春申亦有三千客,至竟何人死棘门。”都不足以判定三千客的罪责。李园既然进献妹妹生了儿子,当时朱英劝春申杀李园,春申不听;并且说:“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和他交好。”不久死在棘门,这是春申的计策失误了,客人怎么能成功呢!徐兴公有诗说:“食客三千尽在门,各穿珠履耀平原。冤魂地下多遗恨,不许朱英杀李园。”差不多为三千客卸去了罪责。

林若抚说:明初宋氏题邮亭壁歌,《彤管遗编》、《明人诗抄》都采集收录,却不知道这首诗是白振子昌所作,见于《琼〇清啸集》。名叫《戍妇行》,起初不是出自宋氏之手。白振,吴江人,自号钓鳌叟;明初到金陵,进献《紫金山》、《金水河》两篇赋,受到宠遇。他的七言歌行擅长此道。若抚是吴人,这话有根据。

李诗:“纪叟黄泉里,还应酿老春,夜〇无李白,沽酒与何人?”林若抚说:唐人把酒称为春,既然说酿老春,又用酒字,不显得重复吗!常见古本作“沽却与何人”,是对的。若抚自认为足以破除千古之疑。我认为却字终究不自然。太白诗,即使再用几个酒字,也自然不妨碍。

白乐天《琵琶行》:“千呼万唤始出来”,杨用修改“始”字为“才”字;并且说作者也一定心服。徐兴公说终究“始”字妙。况且“才”、“来”同韵,尤其碍事。我说用修是害怕后人作恶谑罢了,不是说“才”字胜过“始”字。

用修说《诗》古注“见睆黄鸟”,见睆,是颜色,不是声音。下句“载好其

音”,以为重复,训之为色,古注可凭也。严氏《诗缉》谓“见睆”指羽毛之鲜洁,而说诗者又谓目之流盼也。按二字俱从“目”,此解较长。

译“音”字,认为它是重复的,将其训释为“色”,古代的注释是可以信赖的。严粲在《诗缉》中说“见睆”是指羽毛的鲜洁,而解说《诗经》的人又说是指目光流转顾盼。考察这两个字都从“目”部,后一种解释更为合理。

毛子晋家有宋板许氏《说文》,与今世所传大异。许叔重旧本,乃以字画分部者。始於子,终於亥,全书系十五卷。今乃从沈韵编次,而又以部分类入者,乃宋李焘更定徐骑省本也。汤圣弘有元刻许慎原本,惜毁於火。

  《汉书》尉佗献桂蠹二器,按《楚辞》曰:“桂蠢不知所淹留兮,蓼虫不知徙乎葵菜,”则已先佗久矣。今并不闻有此。

  《艺文类聚》载《博物志》曰:子路与子贡过郑神社,社树有鸟,子路捕鸟,神社牵挛子路,子贡说之乃止。○子贡善言,遂称能说神社,妄亦至此。今《博物志》亦无此条,删之不谬。

  《吕氏春秋》:神农教曰:士有当年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不绩者,天下或受其寒矣。故夫亲耕,妻亲织。○此许行并耕所托。

  陆平原作《子书》未成,吾门生有在陆军中,说陆君临亡曰:穷通,时也;遭遇,命也;古人贵立言,以为不朽,吾所作《子书》未成,以此为恨耳。余谓仲长统作《昌言》未成而亡,後董袭传次之;桓谭《新论》,未备而终,班固为成之;今才士何不赞成陆君《子书》!右见《抱朴子》。○按《昌言》尚有存者;《新论》惟班固续成《琴道》一篇,今散见群书数十条耳;平原《子书》,无一语传後。

  《拾遗记》曰:“尧时有只支国,献重明之乌,状如鸡,鸣似凤,能搏掷猛兽虎狼,使妖灾不为害,饴以琼膏。国人或刻木、或铸金为此鸟之状,置于门户之间,则鬼魅退伏。今人元日画鸡於牖上,是其遗像。”按《岁时记》:“正月一日,贴画鸡,今都门剪以插首,中州画以悬堂,中贵人尤好画大鸡於石,元日张之,盖北地类呼‘吉’为‘鸡’,俗云室上大吉也。可发一粲。”《拾遗记》无乃因元日贴鸡,而幻出重明鸟乎。东方朔《占岁书》:一日鸡,至八日谷,其日晴,所主之物育;阴则灾。若元日宜贴鸡,则八日何不用所主?《艺苑雌黄》又曰:正旦画鸡於门,七日贴人於帐,余日不刻牛、羊、狗、猪、马之类,二日独施人、鸡,盖正旦谨始,七日重人也。画鸡谨始之说,愈不可解。梁刘孝威《正旦春鸡赞》,直摭鸡事耳。“祇支”或作“条支”。

  《博物志》:“袁安故绶,不具丙丁,因募能为丙丁文者;六安都尉留应能之,绶成,赐帛五十疋。”○丙丁何文耶?或言文如火焰,故曰内丁。然火焰之文,亦不难为;何独留应能之!此必有异。

  蔡邕《独断》曰:巡狩校猎还,公卿以下,陈雒阳都亭前街上,乘舆到,公卿下拜;天子下车,公卿亲识颜色;然後还宫。古语云:在车则下,惟此时施行。下车,公卿亲识颜色,因巡校还耳,此时不为合古语也。宋时驾还,宫门有勘契勘箭之制,又宋相吕端,卷帘审视乃拜,皆此。

  太白《峨嵋歌》,峨媚山、平羌、清溪、三峡、渝州,一连用之。王摩诘《九成宫避暑》中四句:“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帘下水声喧笑语,檐前树色隐房栊。”衣上、镜中、帘下、檐前,一连用之。孙逖《赠韦侍御诗》:“忽睹雲间数雁回,更逢山上一花开;河边淑气迎芳草,林下轻风待落梅;秋宪府中高唱入,春卿署里和歌来。”雲间、山上、河边、林下、府中、署里,一连用之。沈佺期《过巫峡》云:“使君滩上草,神女庙前雲,树悉江中见,猿多天外闻。”滩上、庙前、江中、天外,一直并用。骆宾王《送郑少府入辽》云:“边烽警榆塞,侠客度桑乾;柳叶开银镝,桃花照玉鞍;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六句一样句法;且榆、桑、柳、桃连用。又《过任处士书斋》云:“网积窗文乱,苔深履迹残;雪明书帐冷,水静墨池寒。”四句一样句法。在古人皆不以为嫌,今人用之,不知何如揶揄矣。然细论之,惟《峨嵋山月》一气浑成,绝无痕迹,反似当用许多地名者。余则一说破便觉身分小减矣。虽诗之佳处正不在此,然终不如不犯之为愈耳。

  杜光庭一白犬,名曰吠

译毛晋家中藏有宋版许慎《说文解字》,与当今世上流传的版本大不相同。许叔重的旧本,是按照字形笔画来分部编排的。全书从“子”部开始,到“亥”部结束,共十五卷。现在的版本则是依据沈重韵书的韵部进行编排,又将部首分类归入其中,这是宋代李焘修订徐锴本后的结果。汤圣弘曾拥有元代刻印的许慎原本,可惜毁于火灾。

《汉书》记载尉佗进献了桂蠹两种器物,查考《楚辞》说:“桂蠹不知道在哪里停留啊,蓼虫不知道迁移到葵菜上去,”那么这比尉佗进献要早得多。如今却听不到有这种器物存在。

《艺文类聚》记载《博物志》说:子路和子贡经过郑国神社,社树上有一只鸟,子路去捕捉这只鸟,神社之神牵拉拘禁子路,子贡劝说神灵才停止。○子贡善于言辞,于是被称为能说服神社之神,荒谬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博物志》中也没有这一条,删去它并不错误。

《吕氏春秋》记载神农教导说:士人有一年不耕种的,那么天下人或许就会遭受饥饿;女子有一年不纺织的,天下人或许就会遭受寒冷。所以丈夫亲自耕种,妻子亲自织布。○这是许行主张并耕所依托的论据。

陆机(字士衡,封平原公)撰写《子书》没有完成,我的门生中有在陆军中服役的,说陆君临终时说:“穷困与显达,是时运;遭遇,是命运;古人看重著书立说,以此作为不朽,我所作的《子书》没有完成,以此作为遗憾罢了。”我说仲长统撰写《昌言》没有完成就去世了,后来董袭整理编次它;桓谭的《新论》,没有完备就去世了,班固替他完成了;现在才士为什么不帮助完成陆君的《子书》!以上见于《抱朴子》。○查考《昌言》还有留存下来的;《新论》只有班固续成的《琴道》一篇,现在散见于群书中几十条罢了;平原公的《子书》,没有一句话流传下来。

《拾遗记》说:“尧帝时有只支国,进献重明鸟,形状像鸡,鸣叫声像凤凰,能搏击投掷猛兽虎狼,使妖灾不能为害,用琼膏喂养它。国人有的刻木头、有的铸金属做成这种鸟的形状,放置在门户之间,那么鬼魅就退避伏藏。现在人们元旦在窗户上画鸡,就是它的遗像。”查考《岁时记》:“正月初一,贴画鸡,现在京城人剪下来插在头上,中原地区画下来悬挂在厅堂,宦官尤其喜欢在石头上画大鸡,元旦时张挂起来,大概北方地区把‘吉’称为‘鸡’,俗话说是室上大吉。可以让人笑一笑。”《拾遗记》莫非是因为元旦贴鸡,而虚构出重明鸟吗。东方朔《占岁书》:初一鸡,到初八谷,那天晴朗,所主之物繁育;阴天则有灾。如果元旦适宜贴鸡,那么初八为什么不用所主之物?《艺苑雌黄》又说:元旦在门上画鸡,初七在帐上贴人,其余日子不刻牛、羊、狗、猪、马之类,初二只施行人、鸡,大概元旦谨慎开始,初七重视人。画鸡谨慎开始的說法,更加不可理解。梁代刘孝威《正旦春鸡赞》,只是摘取鸡的事情罢了。“祇支”或写作“条支”。

《博物志》:“袁安旧时的印绶,不具备丙丁纹样,于是招募能制作丙丁纹样的人;六安都尉留应能制作,印绶制成,赐给帛五十匹。”○丙丁是什么纹样呢?有人说纹样像火焰,所以叫内丁。然而火焰的纹样,也不难制作;为什么只有留应能制作!这必定有奇异之处。

蔡邕《独断》说:皇帝巡狩校猎回来,公卿以下官员,陈列在洛阳都亭前的街道上,皇帝车驾到达,公卿下拜;天子下车,公卿亲自辨认脸色;然后回宫。古语说:在车上就下车,只有这个时候施行。下车,公卿亲自辨认脸色,是因为巡狩校猎回来,这个时候不符合古语。宋代皇帝车驾回来,宫门有勘契勘箭的制度,又宋代宰相吕端,卷帘审视后才下拜,都是这种情况。

李白《峨眉山月歌》,峨眉山、平羌、清溪、三峡、渝州,一连串使用。王维《九成宫避暑》中间四句:“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帘下水声喧笑语,檐前树色隐房栊。”衣上、镜中、帘下、檐前,一连串使用。孙逖《赠韦侍御诗》:“忽睹雲间数雁回,更逢山上一花开;河边淑气迎芳草,林下轻风待落梅;秋宪府中高唱入,春卿署里和歌来。”雲间、山上、河边、林下、府中、署里,一连串使用。沈佺期《过巫峡》说:“使君滩上草,神女庙前雲,树悉江中见,猿多天外闻。”滩上、庙前、江中、天外,一直并用。骆宾王《送郑少府入辽》说:“边烽警榆塞,侠客度桑乾;柳叶开银镝,桃花照玉鞍;满月临弓影,连星入剑端。”六句一样的句法;而且榆、桑、柳、桃连用。又《过任处士书斋》说:“网积窗文乱,苔深履迹残;雪明书帐冷,水静墨池寒。”四句一样的句法。在古人都不以为嫌忌,现在人使用它,不知道如何揶揄了。然而仔细讨论它,只有《峨眉山月歌》一气浑成,绝无痕迹,反而似乎应当使用许多地名。其余一说破便觉得身份减小了。虽然诗歌的佳处正不在此,然而终究不如不触犯为好。

杜光庭有一只白犬,名叫吠

云,光庭以麻油涂犬足,缯帛裹之。曰:吾闻以油涂犬足,日行万里。○今日好田猎者,何不以此试之。

译云光庭用麻油涂抹狗的脚掌,再用丝织品包裹起来。他说:“我听说用油涂抹狗脚,一天能跑万里。○今天喜欢打猎的人,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试一试呢。”

骰子朱窝,宋冢宰朱河所造,本名除红。今人误以河为窝耳。李君实谓本名除四,似未见河所著之《除红谱》也。谱中名目,与今朱窝亦小异。张林宗先生常重刻之,汴中每以行酒。

  苏武子云:熊谦夫善医,常言世医者诊脉,类以腕骨为准:当腕骨者曰关脉,前曰尺脉,後曰寸脉,虽千百医,率是也。抑予尝考:从鱼际至高骨一寸曰寸,既曰关,既曰尺也。间尺脉一指曰肾之余,准此察疾病,审强弱,验生死,视权衡於物也。谦夫,南昌人,东坛熊氏之族。

  同能不如独胜,故有去而学塑者,专意画火者。正统时,张益与夏昶同年,及见陈嗣初、王孟端,俱喜作文写竹。後昶见益作《石渠阁赋》出己上,遂不复作文;益见昶竹妙绝,亦不复写竹。“▯”字凡书皆作“昶”,在文渊阁写经,帝见其字,爱之;问其姓名,特移“日”於“永”上,今从之。

  谢在杭云:今文书中一字至十字,皆用同音画多者,以防作伪。其中壹、贰,音义俱同;肆、伍、陆、玖、拾,音同义异;叁字字书所无,盖以“参”字微变之。古语:“勿贰以二,勿参以三”;《考工记》:“参分其股”;《汉志》:“参分横一”;则“参”亦可作三字。柒字亦无字,按束皙赋“朝列九鼎之奉,夕宿⒛娥之房。”“⒛”郎古七字。“太玄七政”,亦作“⒛政”,奈何不作“⒛”字!捌字见《急就章》,农器也。

  苏州毛弼,年百岁;孙澄,状元及第。有司为建人瑞状元坊。

  鹿伯顺有使者来宽,同侪三人,拟一时婚娶,三女家居亦皆相邻。讥既定,宽愀然曰:小人丧父,而服未满,愿迟数月,以遂私情,不敢与两人同事也。主嘉其意,不忍强。後女之父病,久而危,欲急嫁女,浼两邻女入言之主母;母白之,鹿公以语宽;宽复洒泣诉其父母生生死死之苦曰:傥伊父母必欲归,且随主母起居耳。後女归,主父母亦终不忍强之,命与一寡妇同居,宽移其旧宿主处,以远女室焉。嗟夫,今诵读之士,尚有匿丧以就仕宦者;乘新丧而议亲迎者,又比比矣。对鹿仆能无汗颜!

  华亭撰《杨忠愍墓志》,叙王元美、徐中行诸公理其丧事,盖诸人倚重於杨也。已,吴国伦与江司马书云:检《忠愍集》入子与名,非实录也。忠愍以乙卯冬服刑,子与方决囚江北,不与事。哭郊外与经纪後事者,国伦与元美、子相三人耳。而华亭为《忠愍志》,遗子相而及子与,已为失考;今奈何专属子与乎!李子田曰:诸人在当时最称莫逆,以此视之,果莫逆耶!

  《避暑录话》:神仙出没人间,不得为无有,但区区求遇其人而学之者,皆妄人也。神仙本出於人,孰不可为;不先求己之仙,而待人以为仙,理岂有是乎:今乡里之善人,见不善人且耻与之接矣,安有神仙而轻求於妄人者!古今言常遇仙,必天下第一等人;顾未必皆授以道,然或前告人以祸福,使有斯避就;或付之药饵,使寿考康健。非见之也,彼自以类求耳。唐人多言颜鲁公为神仙,近世传欧阳文忠公、韩魏公皆为仙,此复何疑哉!

  乔文衣曰:吾乡贫民,冬月操作,惧寒僵手,则为地窖以居。先君子极贫,时苦寒,亦作一窖,严冬读书其中,夜无火而砚不冰,煦煦然春台也。额其窖曰阳春窟。余见都城之贫民,饥寒而死者,名曰倒卧。秋夏则无,冬为甚。可见贫民之死,非死於饥,皆死於寨也。不见夫街头日夕之嗷嗷者,皆日乞数文钱,得入火房,可救一夕命。乃火房者,都民为之,如坊店,有数文则得入,无则不能。究之,房则房矣,何火之有:夜过其间,号寒之声,惨不忍闻。愿与仁人君子,广造数处,使贫民尽居其中,名曰阳春院。其病而老、幼而无力者,日行乞而夜有归,既可不死,其强而壮,四体无恙者,手不僵而百操皆可作,亦可以自食其力。行之天下,行之万世,当无死寒之民。○京师火房,即乞丐之长为之。凡为其长者,皆大猾,家累千金,妻妾饮食,略同素封。

译骰子朱窝,是宋代冢宰朱河所创制的,本名叫除红。现在的人误把“河”字当成了“窝”字。李君实说本名叫除四,似乎没有见过朱河所著的《除红谱》。谱中的名目,与现在的朱窝也有细微的差别。张林宗先生曾重新刻印过它,汴京一带常用来行酒令。

苏武子说:熊谦夫擅长医术,常说世上的医生诊脉,大抵以腕骨为基准:正对腕骨的地方叫关脉,前面叫尺脉,后面叫寸脉,虽然成千上万的医生,大率都是这样。但我曾经考证:从鱼际到高骨一寸的地方叫寸,既然叫关,既然叫尺。在尺脉之间的一指宽处叫肾之余,依据这个来观察疾病,审察强弱,验证生死,就像看待权衡之于物体一样。谦夫是南昌人,属于东坛熊氏家族。

才能相同不如独自擅长,所以有离开去学塑像的人,专心画火的人。正统年间,张益与夏昶是同榜进士,等到见到陈嗣初、王孟端,都喜欢写文章画竹子。后来夏昶见张益写的《石渠阁赋》超过自己,就不再写文章;张益见夏昶画竹精妙绝伦,也不再画竹。“〇”字凡是书写都作“昶”,在文渊阁抄写佛经,皇帝见到他的字,喜爱它;问他的姓名,特意把“日”移到“永”字上面,现在沿用了这个写法。

谢在杭说:现在的文书中,从一字到十字,都使用同音笔画多的字,以防止伪造。其中壹、贰,音义都相同;肆、伍、陆、玖、拾,音同义异;叁字字书中没有,大概是把“参”字稍微变化而来。古语说:“勿贰以二,勿参以三”;《考工记》说:“参分其股”;《汉书·地理志》说:“参分横一”;那么“参”也可以作为三字。柒字也没有,查束皙赋“朝列九鼎之奉,夕宿⒛娥之房。”“⒛”就是古七字。“太玄七政”,也作“⒛政”,为什么不作“⒛”字!捌字见于《急就章》,是一种农具。

苏州毛弼,活到一百岁;孙子毛澄,考中状元。有关部门为他们建立了人瑞状元坊。

鹿伯顺有个叫来宽的使者,同辈三人,打算同时结婚,三个女子住在家中也都相邻。婚期已定,来宽脸色忧愁地说:小人丧父,服丧期未满,希望推迟几个月,以满足私情,不敢与两人同时成婚。主人嘉许他的心意,不忍强迫。后来女子的父亲生病,久病危重,想赶紧嫁女儿,委托两个邻家的女子向主母转达;主母告知了鹿公,鹿公把话告诉来宽;来宽又流泪诉说父母生生死死的痛苦说:倘若她的父母一定要嫁女儿,我就暂且跟随主母起居吧。后来女子出嫁,主人的父母也终究不忍强迫他,让他与一个寡妇同住,来宽搬回他原来的住所,以远离女子的居室。唉,现在读书的人,还有隐瞒丧事去当官的;趁着新丧就商议娶亲的,又比比皆是。面对鹿家的仆人能不汗颜吗!

华亭撰写《杨忠愍墓志铭》,叙述王元美、徐中行等公办理他的丧事,大概是因为这些人倚重杨忠愍。不久,吴国伦给江司马写信说:检查《忠愍集》列入子与的名字,不是实录。忠愍在乙卯年冬天服刑,子与当时正在江北决断囚犯,不参与此事。在郊外哭祭并料理后事的,只有国伦与元美、子相三人罢了。而华亭写《忠愍志》,遗漏子相却提到子与,已经是考据失误;现在怎么专门归功给子与呢!李子田说:这些人在当时最称莫逆之交,由此看来,真是莫逆之交吗!

《避暑录话》:神仙出没于人间,不能说没有,但区区寻求遇见他们并学习的人,都是妄人。神仙本出于人,谁不可以成为神仙;不先求自己成仙,而等待别人让自己成仙,道理哪有这样的!现在乡里的善人,见到不善的人尚且耻于与他接触,哪有神仙而轻易向妄人求教的!古今谈论常遇仙,必定是天下第一等人;但未必都传授给他道法,然而有时预先告诉人祸福,使人有所避就;有时给他药饵,使他长寿康健。不是见到他,是他自己以同类相求罢了。唐人多说颜鲁公是神仙,近世传说欧阳文忠公、韩魏公都是神仙,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乔文衣说:我们家乡的贫民,冬天劳作,害怕寒冷冻僵手,就挖地窖居住。先父极其贫困,当时苦于寒冷,也挖了一个地窖,严冬在其中读书,夜里没有火但砚台不结冰,温暖如春台。给地窖题额为阳春窟。我看见都城的贫民,因饥寒而死,名叫倒卧。秋夏没有,冬天最严重。可见贫民之死,不是死于饥饿,都是死于寒冷。不见街头日夜哀号的人,都是每天乞讨几文钱,得以进入火房,可以救活一夜的性命。那火房,是都城百姓建造的,像坊店一样,有几文钱就可以进入,没有就不能。究其根本,是房间倒是房间,哪里有火:夜里经过其间,喊冷的声音,惨不忍闻。愿与仁人君子,广泛建造几处,让贫民都住在其中,名叫阳春院。那些病弱年老、年幼无力的人,白天行乞晚上有归宿,既可以不死,那些强壮有力、四肢无恙的人,手不冻僵而各种劳作都可以做,也可以自食其力。在天下推行,在万世推行,应当没有死于寒冷的百姓。○京师的火房,就是乞丐的头目经营的。凡是做头目的,都是大滑头,家产累千金,妻妾饮食,大致与素封之家相同。

每门置火房一二处,遇大风雪则以处群丐,计口日给薄粥二盂;而晴日则亦计口收其所乞之钱。群丐听其指使,无敢忤者。往时察子之辈,多此辈为之耳目也。

译每个城门设置一两处火房,遇到大风雪时,就用来安置聚集的乞丐,按人头每天供给两碗稀薄的粥;而在晴天,也按人头收取他们乞讨所得的钱财。众乞丐听从他们的指挥,没有敢违抗的。过去那些充当官府眼线的人,大多是从这类人中挑选出来的。

俗云霜为雾所食,辄雨。“食”字大奇。

  梅衡湘论李龙湖云:此老何可谤!但当捧之莲花座上,朝夕礼拜,以消折其福耳。萧伯玉曰;若尽如世人之见,推福固不容如此,消罪亦不容如此其重也!

  严子陵墓在怀庆城东七里。○严州葬,复谁人?

  詹去矜曰:京师穷市上,有古铁条,垂三尺许,阔二寸有奇。形若革带之半,中虚而外鏽涩,两面鼓钉隐起,不甚可辨。持此欲易钱数十文,人皆不顾去。积年余,有高丽使客三四人,旁睨良久,问此铁价几何?鬻铁者谬云:“钱五百。”使客立解五百文授之。其人疑不决,即诡对曰:“此固吾邻人物,俟吾询主者。”顷之,使客复来,鬻者曰:“向几误:主者非言五金不可。”使客即割五金无难色。其人则又为大言曰:“公等误矣,吾曹市语,举大数以为言,五金盖五十金云。”使客曰:“吾诚不惜五十金,但不得更悔。鬻铁者私念:一废铁夹条,增价五十金,藉令失此售主,并乞数十文钱亦不可得。因曰:“吾以此博公多金,保无後言;公幸告我:此为何名?”使客请先定要约,而後告子。时观者渐众,使客乃举五十金畀鬻铁者,而以若带者付其徒乘马疾驰去。度其去远,始告众曰:“此名定水带,昔神禹治水时。得此带九,以定九区,平水土,此乃九之一。若携归吾国,价累钜万,岂止五十金而己哉!”又问:“得此何所用?”使客曰:“吾国航海,每苦海水咸,不可饮,一投水带其中,虽咸卤立化甘泉,可无病汲。是以足珍耳!”市有好事,随至高丽馆,请试验之;逐命汲苦水数石,杂盐搅之,投以水带,水沸作鱼眼数十;少顷,掬水饮之,甘冽乃胜山泉。遂各叹服而去。鬻铁者言,闯陷京师时,得自老中贵,盖先朝大内物也。嗟嗟!自经变故以来,凡天府奇珍异宝,流散人间,泯泯无闻者,何可胜数;独是带为高丽使所赏识,顿增声价百倍,不胫而走海外。物之显晦,固自有时哉!○神禹定水带,何以得流传人间?非同彝鼎,披图可识,丽使从何知之?此与《太平广记》所载西贾盗佛面珠事颇相类,何异域之多慧眼也。○按《涌幢小品》载:华亭市中小常卖铺有一物,如桶而无底,非木非竹,非铁非石,既不知其名,亦不知何用。凡数年,无过而问之者。一日,有海船老商,见之骇愕有喜色,抚弄不已。叩其所直,其人亦黠,意老商必有所用,漫索其直三百缗。商喜,偿三之二,遂取付之。因叩曰:“某实不识为何物,今己成买,势无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宝也。其名曰海井,寻常航海,必须载淡水自随,今但以大器满贮海水,置此井于中汲之,皆甘泉也。平生闻名于番贾,而未尝遇,今幸得之。”○予按朱文肃公著《涌幢小品》在万历己未,詹去矜(锺玉)所记,在文肃公四十年後,其就文肃所记而敷演之无疑。然即文肃所记,亦未必实有此事也。文肃又曰:《范石湖集》载海中大鱼,脑有窍,吸海水,喷从窍出,则皆淡。疑海井即此鱼脑骨也。余谓此亦臆说。

  叶瞻山树声,居台谏,数有抨击,率皆大寮回次,务剔根株。以节气自喜,而雅不欲居党名。常曰:吾所知君子小人而已,不以门户故而君子之、小人之也。○尽人如先生,何至纷纷聚讼。

  范箕生《程烈女传》:烈女郾城人,年十七,聘安氏,无何,安氏子卒,烈女摧绝。顾时时制履,甚工也。母怜而抚之曰:“若夫已矣,何履为!”烈女则刃断所制履,一日更制,乃弗工。人诘之,烈女太息曰:“死人履而须工耶!”人莫测其旨。及葬安氏子,请临其丧坚;父母不许,托於炊,佯入室憩,则着向制履雉经矣。启扉,黄气轮囷四塞,不辨烈女所在,久之方散。逾七日,颜玼如生,汗垒垒如珠然。郾城令庐吊赠襚焉。四方来观者门如市。范子曰:先大父守许日,陈君呜郊省大父于榻前,为予言烈女死,其父盖以为诟。或破涕为怒,加攩扌必云。嗟嗟,氓之蝱々,一至是哉!然

译俗语说霜被雾吃掉,就会下雨。“食”这个字非常奇特。

梅衡湘评论李龙湖说:这位老人怎么能诋毁呢!只应当把他捧在莲花座上,早晚礼拜,来消耗他的福报罢了。萧伯玉说:如果都像世人的看法那样,推崇福报固然不能这样,消减罪过也不能这样严重啊!

严子陵的墓在怀庆城东七里。严州安葬,又是谁呢?

詹去矜说:京城穷困的市场里,有一根古铁条,垂下来约三尺长,宽两寸多。形状像革带的一半,中间空心而外面锈蚀涩滞,两面鼓起的钉子隐约凸起,不太能辨认清楚。拿着它想换几十文钱,人们都不理睬离开。积累了一年多,有几个高丽使臣,在旁边看了很久,问这铁条价格多少?卖铁的人谎称:“五百文钱。”使臣立刻拿出五百文钱给他。那人犹豫不决,就诡辩说:“这本来是我邻居的东西,等我问问主人。”过了一会儿,使臣又来了,卖铁的人说:“刚才差点弄错:主人说非五金不可。”使臣立刻割让五金,没有为难的神色。那人却又大话说:“你们错了,我们市场的行话,举大数来说,五金大概是五十金的意思。”使臣说:“我确实不吝惜五十金,只是不能反悔。”卖铁的人私下想:一根废铁夹条,加价到五十金,假使失去这个买主,连乞讨几十文钱也得不到。于是说:“我用这个换取您更多的金子,保证没有后话;您幸好告诉我:这是什么名字?”使臣请求先定下约定,然后才告诉您。当时围观的人渐渐增多,使臣于是拿出五十金给卖铁的人,而把像带子一样的东西交给他的随从,骑马快速离去。估计他们走远了,才开始告诉大家说:“这名叫定水带,从前大禹治水时,得到这带子九条,用来安定九州,平定水土,这是九条中的一条。如果带回我国,价值累积巨大,岂止五十金而已呢!”又问:“得到这个有什么用?”使臣说:“我国航海,常常苦于海水咸,不能饮用,一旦把水带投入其中,即使咸卤立刻化为甘泉,可以没有病痛地汲取。因此非常珍贵啊!”市场里有好事的人,跟随到高丽馆,请求试验;于是命令汲取苦水几石,混杂盐搅拌,投入水带,水沸腾冒出几十个鱼眼泡;不久,捧水喝,甘甜清冽胜过山泉。于是各自叹服离开。卖铁的人说,闯军攻陷京城时,从老宦官那里得到,大概是前朝皇宫里的物品。唉唉!自从经历变故以来,凡是天府的奇珍异宝,流散人间,默默无闻的,哪里能数得尽;唯独这带子被高丽使臣赏识,顿时声价百倍,不胫而走传到海外。事物的显赫与隐晦,本来自有时候啊!大禹的定水带,为什么能流传人间?不像彝鼎那样,看图就能识别,高丽使臣从哪里知道的呢?这与《太平广记》所载西商偷盗佛面珠的事颇为相似,为什么异域的人这么多慧眼呢。查《涌幢小品》记载:华亭市中小常卖铺有一件东西,像桶却没有底,不是木也不是竹,不是铁也不是石,既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的用途。好几年,没有经过询问的人。一天,有个海船老商人,看见它惊愕又有喜色,抚摸把玩不停。问它的价值,那人也很狡猾,料想老商人一定有用,随意索要价值三百缗。商人高兴,偿还三分之二,于是取走交给它。于是叩问说:“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现在已成买卖,势无反悔的道理,幸好告诉我,”商人说:“这是至宝。它的名字叫海井,平常航海,必须携带淡水随行,现在只要用大容器装满海水,放置这井在其中汲取,都是甘泉。平生从番商那里闻名,却未曾遇到,现在幸好得到它。”我查朱文肃公著《涌幢小品》在万历己未年,詹去矜(锺玉)所记,在文肃公四十年后,他根据文肃所记而敷演无疑。然而即使文肃所记,也未必真有此事。文肃又说:《范石湖集》记载海中大鱼,脑中有窍,吸海水,从窍喷出,就都是淡水。怀疑海井就是这鱼脑骨。我说这也是臆测。

叶瞻山树声,担任台谏官,多次抨击,大都是高官退职时,务必剔除根株。以节气自喜,而向来不想居党名。常说:我所知道的只是君子小人而已,不因为门户的缘故而把君子当君子、小人当小人。人人都像先生,怎么会纷纷聚讼。

范箕生《程烈女传》:烈女是郾城人,十七岁,许配给安氏,不久,安氏儿子死了,烈女悲痛欲绝。然而常常制作鞋子,非常精巧。母亲怜惜而抚慰她说:“你丈夫已经死了,做什么鞋子!”烈女就刀断所制的鞋子,一天再制作,就不精巧了。人们问原因,烈女叹息说:“死人的鞋子需要精巧吗!”人们不能猜透她的意思。等到安氏儿子下葬,请求亲临丧礼坚决;父母不允许,托辞做饭,假装入室休息,就穿着先前制作的鞋子自缢了。打开门,黄气轮囷四处堵塞,不能辨认烈女所在,很久才散去。过了七天,脸色红润像活人,汗水累累像珠子一样。郾城令庐吊赠襚焉。四方来观看的人门庭若市。范子说:先父守许日,陈君呜郊省大父于榻前,为予言烈女死,其父盖以为诟。或破涕为怒,加攩扌必云。唉唉,氓之蝱々,一至是哉!然

不如是,烈女之性为独全于天者,不显矣。虞将军云: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信矣。

译如果不这样,烈女那种由上天赋予的、独自保全的品性,就无法彰显出来了。虞将军说:“灵芝草没有根,甘美的泉水没有源头”,这话确实可信。

句读改正当从者:《论语》:“点(句)尔何如”;“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左传》:“蔓(句)难圆也,蔓(句)草犹不可除”;“晋公子骈胁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史记•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帝纪》:“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只一点断,不须讲解,而古人之语意自出。信乎学者贵有师承也。“若伤人乎不(句)问马”;“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又倪文节公谓:“勿忘”、“勿助长”,上云“而勿正”,古说既不通,伊川以“而勿正句心勿忘(句)”,亦不通。味“正”“心”二字,元是“忘”字传写失真,以一字分为二字故耳。盖养浩然之气,必当有事而勿忘;既当勿忘,又当勿助长可也。叠下“勿忘”,作文法。“二嫂使(句谓使女)治朕栖。”“夏礼(句)吾能言之(句)杞(句)不足徽也,殷礼(句)吾能言之(句)宋(句)不足徵也,文献不足(句)故也(句)足(句)则吾能徵之矣。”“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句)己乎?”《书》:“舜生三十(句)微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载,(句)陟方乃死。”《诗》:“彼茁者葭,一发五豝。吁嗟乎(句)驺虞!”此王质《诗总闻》读法。“虽蔬食菜羹瓜(句)祭。”(《礼记》瓜祭上环)淳熙句读:“《书》云(句)孝乎惟孝(句)友于兄弟,(包注: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甚矣吾衰也,久矣(句)吾不复梦见周公。”“予不得视犹子也(句)非我也夫(句)二三子也。”“所求乎予以事父(句)未能也(句)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句)未能也。”皆与今本迥别,学者宜详考之。

  虞山云:《左传》:“公入而赋(句)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句)姜出而赋(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杜注曰:“赋”,赋诗也。以“赋”字为句,则“大隧”四句其所赋之诗。锺伯敬不详句读,误认为《左传》叙钗事之辞,抹之曰俗笔。殊可笑。

  京山郝仲舆(敬)曰:《孟子》文字快利,其中有一字为一句者,行云流水,读过人殊不觉。如《七八月之间,旱(句)则苗槁矣。”“知(句)足以知圣人;汙(句)不至汙其所好。”则怒悻悻然见於其面,去(句)则穷日之力而後宿哉!”“许子何不为陶冶?舍(句)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百官族人,可句谓曰知。”“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句)送之门。”“是(句)皆已甚,追(句)斯可以见矣。”“凡有四端於我者,知(句)皆扩而充之矣。”“使浚井,出(句)从而揜之。”“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句)将行其言也。”“逃墨必归于杨,归(句)斯受之而己矣。”又淳熙句读“揖让而升,下(句)而饮。”(王注:射于堂,升及下,皆揖让而相饮。)

  《名画记》:公孙大娘善舞西河剑器浑脱。张旭见之,因为之草书;太白有“公孙大娘浑脱舞”句。老杜序内云:“公孙氏舞剑器浑脱(句)浏漓顿挫,独出冠时。”锺伯敬不知是舞名,作为赞舞,评云,“‘浑脱浏漓’六字,作事作文之妙尽此。”虞山讥之。

  《论语》:“夏礼吾能言(句)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句)之宋不足徵也。”

  (按宗长洲王楙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则此读为是)。

  《樗斋漫录》曰:问人之年,若二十则曰弱冠,盖不习句读,将两句作一句读了。《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亦两句读。论年则幼,在礼则当学矣。二十曰弱,冠。年虽幼,在礼当冠矣。三十始壮,在礼当有室矣。四十曰强,而仕矣。五十曰艾,在礼则服官政矣。六十曰耆,在礼可以指使人矣。七十曰老,而傅。八十、九十曰耄,在礼不加刑矣

译句读改正当从的有:《论语》:“点(句)尔何如”;“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左传》:“蔓(句)难圆也,蔓(句)草犹不可除”;“晋公子骈胁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史记•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帝纪》:“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只一点断,不须讲解,而古人之语意自出。信乎学者贵有师承也。“若伤人乎不(句)问马”;“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又倪文节公谓:“勿忘”、“勿助长”,上云“而勿正”,古说既不通,伊川以“而勿正句心勿忘(句)”,亦不通。味“正”“心”二字,元是“忘”字传写失真,以一字分为二字故耳。盖养浩然之气,必当有事而勿忘;既当勿忘,又当勿助长可也。叠下“勿忘”,作文法。“二嫂使(句谓使女)治朕栖。”“夏礼(句)吾能言之(句)杞(句)不足徽也,殷礼(句)吾能言之(句)宋(句)不足徵也,文献不足(句)故也(句)足(句)则吾能徵之矣。”“人皆谓我毁明堂。毁诸(句)己乎?”《书》:“舜生三十(句)微庸三十(句)在位五十载,(句)陟方乃死。”《诗》:“彼茁者葭,一发五豝。吁嗟乎(句)驺虞!”此王质《诗总闻》读法。“虽蔬食菜羹瓜(句)祭。”(《礼记》瓜祭上环)淳熙句读:“《书》云(句)孝乎惟孝(句)友于兄弟,(包注:孝乎惟孝,美大孝之辞。”)“甚矣吾衰也,久矣(句)吾不复梦见周公。”“予不得视犹子也(句)非我也夫(句)二三子也。”“所求乎予以事父(句)未能也(句)所求乎朋友先施之(句)未能也。”皆与今本迥别,学者宜详考之。

虞山云:《左传》:“公入而赋(句)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句)姜出而赋(句)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杜注曰:“赋”,赋诗也。以“赋”字为句,则“大隧”四句其所赋之诗。锺伯敬不详句读,误认为《左传》叙钗事之辞,抹之曰俗笔。殊可笑。

京山郝仲舆(敬)曰:《孟子》文字快利,其中有一字为一句者,行云流水,读过人殊不觉。如《七八月之间,旱(句)则苗槁矣。”“知(句)足以知圣人;汙(句)不至汙其所好。”则怒悻悻然见於其面,去(句)则穷日之力而後宿哉!”“许子何不为陶冶?舍(句)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百官族人,可句谓曰知。”“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句)送之门。”“是(句)皆已甚,追(句)斯可以见矣。”“凡有四端於我者,知(句)皆扩而充之矣。”“使浚井,出(句)从而揜之。”“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句)将行其言也。”“逃墨必归于杨,归(句)斯受之而己矣。”又淳熙句读“揖让而升,下(句)而饮。”(王注:射于堂,升及下,皆揖让而相饮。)

《名画记》:公孙大娘善舞西河剑器浑脱。张旭见之,因为之草书;太白有“公孙大娘浑脱舞”句。老杜序内云:“公孙氏舞剑器浑脱(句)浏漓顿挫,独出冠时。”锺伯敬不知是舞名,作为赞舞,评云,“‘浑脱浏漓’六字,作事作文之妙尽此。”虞山讥之。

《论语》:“夏礼吾能言(句)之杞不足徵也;殷礼吾能言(句)之宋不足徵也。”

(按宗长洲王楙曰:《礼运》: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则此读为是)。

《樗斋漫录》曰:问人之年,若二十则曰弱冠,盖不习句读,将两句作一句读了。《礼》曰:人生十年曰幼,学。亦两句读。论年则幼,在礼则当学矣。二十曰弱,冠。年虽幼,在礼当冠矣。三十始壮,在礼当有室矣。四十曰强,而仕矣。五十曰艾,在礼则服官政矣。六十曰耆,在礼可以指使人矣。七十曰老,而傅。八十、九十曰耄,在礼不加刑矣

。皆当作两句点,今人并作一句点,误矣。

译都应当断为两句,现在的人却把它们连成一句,这是错误的。

学使谒文庙,一诸生讲《孟子》“阴堂”章,读曰:“人皆谓我毁阴堂(句)毁诸(句)已乎?”学使击节曰:“一读语意已明,不必更讲矣!”

  鹧鸪之声,“行不得哥哥”,又云“句辀格磔”。唐韦庄诗云:“懊恼泽家非有恨,年年长忆凤城归。”“懊恼泽家”,亦鹧鸪声也。

  《太平广记》云:灵隐造北高峰塔,有寺犬,自山下衔砖石,至岭上,吻为流血;人怜之,乃系传其背,塔成,犬毙,寺侩葬之寺门八面松下。今《灵隐寺志》不载此事。

  永嘉刘参戎思祖,儒将也。善诗,与匡山僧性谆友善,命画工图己像与侩对坐,曰《逢僧话图》,到处乞人题咏。华亭章台鼎一绝云:“支许祖逢尽日留,萧萧寒玉数竿秋;青天碧海无兵气,閒杀嘶风五色骝。”

  罗隐著《两同书》十篇,《广秘笈》收之,首载《吴越备史》隐本传。海盐姚叔钭祥又采隐逸事附之。然唐末闽进士沈崧为隐撰墓志一篇,文甚典丽,叔祥未之见也。

卷三

  陈大士曰:“隆准公、大耳儿,祖孙相距四百年,皆能有为於天下,原其所以,无有他端:百败而其气不折也。”陶荆州爱将朱伺,海战辄克,人问其故,曰:“吾特能忍耳。两军相对,勇怯相当,几不能支,而更忍其须臾,此必有变。我能忍,彼不能忍,所以胜负之数不贸也。”合二端观之,天下事必有气而能忍者胜。

  吾梁吹▯在城南,是师旷作乐处。梁孝王改为繁▯;班史称吹▯为平▯;谢惠连於此作《雪赋》,又名雪▯。“繁”音婆,今尚有繁塔。予同学诸生有繁居正者,台下人。魏有繁钦。又《述异记》:“蠡▯,梁孝王筑於菟园中,以回道似蠡也。”今不知在何所。然繁台上有塔,从下而上,实作蠡形,与他处塔制异。蠡台或即繁▯欤!

  《天中记》载:密县有慈亭。{弦心},急也。予读书密之超化寺两载,每询亲识,皆不知其处。

  《汉书》:汉建尚书百官府,名曰南宫,盖取天上南宫太微之象。今惟礼曹得称南宫,何也?

  《刘宾客嘉话》:公常於贵人家见梁昭明太子胫骨,微红而润泽。岂非异也。称公者,即刘宾客也。灵运须,昭阴胫,是的对。皆文人死後之阨。

  《葆光录》载:处士朱婴,性高古,善拊琴,去其爪,作肉声。有公子不喜之,婴作色曰:如乐其声,何不搥鼓:今之工琴者类不畜爪,但〈扌刍〉筝,则系义甲;岂当时抚琴者皆以甲取声欤!不然,何以去爪为异:取羯鼓来为吾解秽,正不乐肉声者。

  汉杨终,字小山,为校书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然则《史记》曾经删定,非本书矣。更不知删去何等,或删本与原本并行,後世独行原本耳。

  予家江右,诸昆季至金陵,呼柿饼曰椑乾,金陵人恒笑之。按前《地理志》:梁侯园有乌椑八九棱。椑,柿也。则所呼正是。

  梁柳惲尝赋诗未就,以笔捶琴,坐客以箸和之,惲惊其哀韵,更为雅音。後传击琴自笔捶始。弹棋,击琴,正是的对。今俱不知为何事矣。今人作索句图,若作以笔捶琴,更多意态。

  《东观汉记》:庐江献鼎,诏召郑众问:“齐桓公之鼎在柏寝台,见何书?《春秋》、《左传》有鼎事几?”众对状,除为郎中。此六朝文士隶事之始。

  坡仙云:孔文举曰,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吾无事矣。此诗甚得酒中趣。及见渊明云,偶有佳酒,无夕不倾,顾影独尽,悠然复醉,便觉文举多事矣。予在莱濰作无事堂,常曰:有客时学北海,无客时学渊明。意但饮酒耳,不知者以为地近盖公堂,有所慕而为之。予滋愧矣。後一令至,曰:邑可无一事耶!命撤之。诺生于鸣歧藏於家。

  艾南英曰:王世贞前後《四部稿》及其外集,多载嘉、隆时事,臣尝读其书,窃以为世宗肃皇帝之英武,威福操纵,无所旁贷,而世贞於其大诛赏,一则曰相嵩,再则曰世蕃;是视其君如汉献、孺子婴也。世贞父死国法,公论已明,非真怨毒之於人

译学政到孔庙拜谒时,一位生员讲解《孟子》中“阴堂”一章,读道:“人都说我毁坏了阴堂(句)毁坏了它(句)已经了吗?”学政拍案称赞说:“一读之下语意已经明白,不必再讲解了!”

鹧鸪的叫声,听起来像“行不得哥哥”,又有人说像“句辀格磔”。唐代韦庄的诗说:“懊恼泽家非有恨,年年长忆凤城归。”“懊恼泽家”,也是鹧鸪的叫声。

《太平广记》记载:灵隐寺建造北高峰的塔时,有一只寺院的狗,从山下衔着砖石,到岭上,嘴巴都流出了血;人们怜惜它,于是系着绳子传递到它的背上,塔建成后,狗死了,寺院的僧人把它葬在寺门八面松下。现在《灵隐寺志》没有记载这件事。

永嘉刘参戎思祖,是一位儒将。擅长写诗,与匡山僧人性谆交好,让画工画下自己与性谆对坐的画像,题为《逢僧话图》,到处请人题诗咏赞。华亭章台鼎的一首绝句说:“支许祖逢尽日留,萧萧寒玉数竿秋;青天碧海无兵气,閒杀嘶风五色骝。”

罗隐著《两同书》十篇,《广秘笈》收录了它,首先记载了《吴越备史》中罗隐的本传。海盐姚叔钭祥又采集罗隐的轶事附在后面。然而唐末闽地进士沈崧为罗隐撰写了一篇墓志铭,文辞非常典雅华丽,姚叔钭祥没有见到。

卷三

陈大士说:“隆准公、大耳儿,祖孙相隔四百年,都能在天下一展抱负,推究其原因,没有别的缘由:百次失败而志气不折损罢了。”陶荆州喜爱将领朱伺,海战总是取胜,有人问他缘故,他说:“我只是能忍耐罢了。两军相对,勇怯相当,几乎支撑不住,而再忍耐片刻,这必然会有变化。我能忍耐,对方不能忍耐,所以胜负的定数不会改变。”将这两方面合起来看,天下的事,必定是有志气且能忍耐的人获胜。

我们梁地的吹台在城南,是师旷作乐的地方。梁孝王改为繁台;班固的《汉书》称吹台为平台;谢惠连在这里作《雪赋》,又名雪台。“繁”音婆,现在还有繁塔。我的同窗生员中有繁居正的,是台下人。魏国有繁钦。又《述异记》说:“蠡台,梁孝王在菟园中建造,因为它的形状像螺蛳。”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然而繁台上有塔,从下往上,确实做成螺蛳形状,与其他地方的塔制不同。蠡台或许就是繁台吧!

《天中记》记载:密县有慈亭。{弦心},意思是急迫。我在密县的超化寺读书两年,每次询问亲友熟人,都不知道那个地方。

《汉书》:汉代建立尚书百官府,名叫南宫,大概是取天上南宫太微的象数。现在只有礼部可以称南宫,为什么呢?

《刘宾客嘉话》:公常在贵人家见到梁昭明太子的胫骨,微微发红而润泽。难道不是奇异吗。称公的,就是刘宾客。灵运的胡须,昭明的胫骨,是相对称的。都是文人死后的困境。

《葆光录》记载:处士朱婴,性情高古,善于弹琴,去掉指甲,发出肉声。有位公子不喜欢,朱婴变了脸色说:如果喜欢这声音,为什么不敲鼓:现在弹琴的人大多不蓄指甲,但弹筝,则系上义甲;难道当时弹琴的人都用指甲取声吗!不然,为什么去掉指甲被视为奇异:拿羯鼓来为我解秽,正是不喜欢肉声的人。

汉代的杨终,字小山,担任校书郎,受诏删减《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那么《史记》曾经被删定,不是原书了。更不知道删去了什么,或者删本与原本并行,后世只流行原本罢了。

我家在江右,各位兄弟到金陵,称柿饼为椑乾,金陵人常常笑话他们。查考前《地理志》:梁侯园有乌椑八九棱。椑,就是柿子。那么所称呼的正是对的。

梁柳恽曾经赋诗未成,用笔敲击琴,座客用筷子应和,柳恽惊讶于那哀怨的韵律,又改为雅音。后来传下的击琴从用笔敲击开始。弹棋,击琴,正是相对称的。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事了。现在人作索句图,如果作以笔敲击琴,更多意态。

《东观汉记》:庐江献鼎,诏令召郑众问:“齐桓公的鼎在柏寝台,见于什么书?《春秋》、《左传》中鼎的事有几件?”郑众回答情况,被任命为郎中。这是六朝文士隶事的开始。

坡仙说:孔文举说,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我就无事可忧了。这首诗很得酒中趣味。等到见到陶渊明说,偶尔有好酒,没有晚上不倾倒的,顾影独自饮尽,悠然再次醉倒,便觉得孔文举多事了。我在莱潍作无事堂,常说:有客时学北海,无客时学渊明。意思只是饮酒罢了,不知道的人以为地近盖公堂,有所仰慕而为之。我更加惭愧了。后来一位县令到任,说:县里可以没有一件事吗!命令撤去它。诺生于鸣歧藏于家。

艾南英说:王世贞前后《四部稿》及其外集,多记载嘉靖、隆庆时事,臣曾经读他的书,私下认为世宗肃皇帝的英武,威福操纵,无所旁贷,而王世贞对于他的大诛赏,一则说是相嵩,再则说是世蕃;这是把他的君主看作汉献帝、孺子婴了。王世贞父亲死于国法,公论已经明白,不是真的怨恨毒害于人

也。媚时相而要赠恤,遂知有时相而不知有君。甚矣哉!汉武穷兵征讨,虚耗海内,史迁据事直书,非以李陵腐故,修怨於其君也。读史迁之书,汉武不失为好大喜功;读世贞之书,天下後世以世庙为何如主!世贞雅有文名,又善猎《史》、《汉》之皮毛,以序饰时政;爱其文者,既溺而不察,士子生长草野,不及见嘉、隆故老,以审知是非之实;而一时著述编录之人,不过据近代文集,吠声附和,而世贞之集又最著。臣故敢书其後曰:近代文士以修怨而无君者,太仓王世贞也;以横议而非圣者,温陵李贽也。

译媚时相而求取赏赐抚恤,于是只知有时相而不知有君主。真是太过分了!汉武帝穷兵黩武进行征讨,使海内空虚耗损,司马迁依据事实直书其事,并非因为李陵遭受腐刑的缘故,而对君主怀有怨恨。阅读司马迁的著作,汉武帝不失为好大喜功的君主;阅读王世贞的著作,天下后世将如何看待世庙(嘉靖皇帝)这位君主呢!王世贞向来有文名,又擅长剽窃《史记》、《汉书》的皮毛,用来粉饰时政;喜爱他文章的人,既沉溺其中而不加审察;读书人生长在乡野,来不及见到嘉靖、隆庆年间的故老,以审知是非的真实情况;而当时著述编录的人,不过是依据近代文集,随声附和,而王世贞的文集又最为著名。臣因此敢于在其后写道:近代文士中因修怨而无君者,是太仓的王世贞;因横议而非圣者,是温陵的李贽。

梁玉立曰:太和先生者,姓王氏,真定人,不甚识字;然明敏多智,人有疑就质,辄立剖;有争讼,先生出片言,莫不词穷,唯唯谢过者。顾其名不传,远近闻者,独称为太和先生云。时邻郡有重狱,经屡岳,疑不决;台使者檄郡守更讯,守阅牒累日夜,不能得一。老吏白守曰:“真定有太和王先生者,虽布衣,有听断才,不可招致,曷以礼聘之。”守於是饰车马,遗吏造先生。先生曰:“余穷乡鄙人,何所知,顾辱太守召,骇观听乎!”使者再请,乃许。既至,守为磬折,具宾主,告以故。先生令守第出讯,请从屏间听之。守乃坐厅事,两造具陈已,先生遂为指:某囚某词中有间,由此细勘,情伪可立剖也。守因更取前牒审视,一讯即服,如先生言。狱上,台使者惊异,移檄褒美,咸谓太守才,能折疑狱也。守喜,尊先生为上客,酬以金,先生辞不受,乃以礼遗归。先生归,不自矜伐,优游里中,以韦布终其身。又历数世,而方山公及子绍山、思山两公,先後成进士。今衣冠甲中山。史氏清标曰:余观太和先生断狱事,而重有慨也。州郡吏竞为毛鸷击断,以取赫赫之誉,唯患功名不自己出。士即负材卓荦,声不出里闬,泯泯以没耳。先生以布衣决重狱,奏效长吏之庭,驰声河朔间,一何伟也。而太守慎刑狱,能不自任;老吏又能举贤以成太守名,皆有古人之风。岂独先生矫矫可传哉!虽然,余犹惜太守能屈先生,而不即荐之台使者,以闻於天子,使竟其用也。汉世敦崇行谊,州郡有才贤著闻者,其上得辟为功曹掾属,往往洊历以至公卿列侯。後人困於资格,廉平如先生,不克一当张释之、徐有功之任;顾其以布衣终老。呜呼,亦足以徵世变矣!

  坡公书渊阴《饮酒》“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诗後:“正饮酒,不知何缘记得许多事?”余谓正缘记得此许多事,不得不饮酒。

  刘子威好为聱牙诘屈之文,吴人推服之无敢後。袁卜士景休,字孟逸,每向人抉摘其字句钩棘,文义纰缪者,以为姗笑。子威闻之大怒,诉于邑尉,摄而笞之。尉数之曰:“若复敢姗笑刘侍御文章耶?”景休仰而对曰:“民宁再受笞数十,终不能改口沓舌,妄谀刘侍御也!”尉遣之。吴人因是益嗤子威。见虞山《诗人传》。每读此,辄为失笑。

  石林老人《避暑录话》云:“余亲戚有为光州守,得古铜鸠一,大半掌许,俯首敛翼,具尾足,若蹲伏,腹虚,其中有圈穿腹,正可受杖,制作甚工,以遗余。疑是汉鸠杖之饰,因以为杖,良是。首轻而尾重,举之则探前偃後,盖如是乃可取力,此所以佐老人也。”余味“首轻尾重,探前偃後”八字,曲尽古人为老人制器苦心,记此以佐祝噎。

  余幼时在金陵,闻旧曲中老寇四家,有《说郛》全部,以四大厨贮之。近见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种为数少者尚全镌,多者咸为逸去,其甚至每一集有存不四五叶者。陶氏当时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简。此刻未出时,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钞录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为《说郛》尽於此,更不知求其全。余常言:自刻本《说郛》出而《说郛》亡矣。然其中全帙,有另镌行者,後人缘其书目广求之,始为全壁,未可为此刻误也。宋末贾秋壑亦仿《说郛》为《悦生堂随抄》,亦百余卷,不知今尚有传本否?

  徐文长知汤义仍先生特深,然评其《感士不遇赋》,既以“四裔语译字生”讥之,又云“此不过以古字易今字,以奇谲语易今语;如论道理,却不过只有些子。”其推之虽力,其诟之也亦甚不少矣。义仍先生诸赋尚是平易,古字施於赋中犹可,若今人竟用之序记中,十得六七,使人读不得句,句不得解。文长见之,更不知如何毒詈矣。

  《避暑录话》载蒋侍郎堂家藏杨文公与韩魏公一帖,用半幅纸,有折痕。记其略云:昨夜有进士蒋堂携所作文来,极可喜,不敢不布闻。谨封拜呈。後有苏子瞻跋云:“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蒋氏

译梁玉立说:太和先生,姓王,是真定人,不太识字;然而聪明敏捷、富有智慧,有人有疑问就去请教他,他立刻就能剖析清楚;有争讼纠纷,先生只要说出一句话,对方没有不词穷理屈、连连认错谢罪的。只是他的名字没有流传开来,远近听到的人,只称他为太和先生罢了。当时邻近的郡县有一桩重大案件,经过多次审理,嫌疑无法决断;朝廷派来的使者发公文命令郡守重新审讯,郡守翻阅案卷日夜劳累,却找不到一点头绪。老吏对郡守说:“真定有位太和王先生,虽然是平民,却有审案断狱的才能,不能随意招唤,何不依礼聘请他。”郡守于是装饰车马,派官吏去拜访先生。先生说:“我是穷乡僻壤的鄙陋之人,懂得什么,况且承蒙太守召见,岂不让人惊骇视听!”使者再次请求,先生才答应。到达后,郡守弯腰行礼,备齐宾主之礼,将原委告知。先生让郡守只管提审,请求自己在屏风后面旁听。郡守于是坐在厅堂上,双方陈述完毕,先生便指出:某囚犯的某句供词中有破绽,由此仔细查勘,真假立刻就能分辨。郡守于是重新取出之前的案卷仔细审视,一审讯犯人立刻招供,正如先生所说。案件上报,朝廷使者感到惊异,发公文褒奖赞美,都认为是郡守有才能,能决断疑难案件。郡守很高兴,尊先生为上宾,用金钱酬谢,先生推辞不接受,于是依礼送他回去。先生回家后,不自夸自傲,在乡里悠闲自得,以平民身份终老。又经过几代,方山公以及他的儿子绍山、思山两位,先后考中进士。如今他们家族在中山地区衣冠显赫。史氏清标说:我观看太和先生断案的事,深感感慨。州郡官吏争相像猛禽一样严酷断案,以获取显赫的声誉,只担心功名不是自己得来的。士人即使才华卓越,名声不出乡里,就默默无闻地埋没了。先生以平民身份决断重大案件,在长官的庭堂上奏效,名声传遍河朔地区,多么伟大啊。而郡守慎重对待刑狱,能不独断专行;老吏又能举荐贤才来成就郡守的名声,都有古人的风范。难道只有先生杰出值得传颂吗!虽然如此,我仍惋惜郡守能屈尊礼待先生,却不立即向朝廷使者推荐,让天子知晓,使先生能充分发挥才能。汉代崇尚德行义理,州郡有才能贤德闻名的人,上级可以征召为功曹掾属,往往多次升迁直到公卿列侯。后人受限于资历资格,像先生这样廉洁公正的人,不能担任张释之、徐有功那样的职务;却以平民身份终老。唉,这也足以证明世道的变迁了!

东坡在渊阴《饮酒》诗“颜生称为仁,荣公言有道”后题跋说:“正饮酒时,不知什么原因记得这么多事?”我认为正是记得这么多事,才不得不饮酒。

刘子威喜欢写艰涩拗口的文章,吴地的人推崇信服他,没有人敢落后。袁卜士景休,字孟逸,常常向人挑摘他文章中钩棘难懂、文义错误的地方,以此嘲笑他。子威听说后大怒,向县尉告状,县尉将他抓来鞭打。县尉斥责他说:“你还敢嘲笑刘侍御的文章吗?”景休仰头回答说:“我宁愿再受几十鞭子,终究不能改变口舌,胡乱谄媚刘侍御!”县尉放了他。吴地的人因此更加嘲笑子威。见虞山《诗人传》。每次读到这个,我总是忍不住发笑。

石林老人《避暑录话》说:“我的亲戚中有人做光州太守,得到一只古铜鸠,大半手掌大小,低着头收敛翅膀,具备尾足,像蹲伏的样子,腹部中空,里面有圈穿过腹部,正好可以插入杖柄,制作非常精巧,送给了我。我怀疑这是汉代鸠杖的装饰,于是把它做成手杖,确实合适。头轻而尾重,举起它时前面探出后面仰起,大概这样才容易用力,这就是用来辅助老人的原因。”我品味“头轻尾重,探前偃后”这八个字,完全道出了古人为老人制作器具的苦心,记下这个来辅助祝噎。

我小时候在金陵,听说旧曲中老寇四家,有《说郛》全部,用四个大厨子存放。最近看到虎林刻本,只有十六套;每一种数量少的尚且全部刻印,数量多的都遗漏了,甚至有的每一集存留不到四五页。陶氏当时就有取舍,未必如此简略。这个刻本未出时,博古之士,多有到寇氏那里抄录的;等到这个刻本出来,不知道的人以为《说郛》尽在于此,不再寻求全本。我常说:自从刻本《说郛》出来,《说郛》就亡失了。然而其中完整的卷帙,有另外刻印流传的,后人根据书目广泛寻求,才开始成为完整,不能因为这个刻本而误判。宋末贾秋壑也仿照《说郛》编了《悦生堂随抄》,也有一百多卷,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传本?

徐文长深知汤义仍先生,然而评论他的《感士不遇赋》,既用“四裔语译字生”讥讽他,又说“这不过是用古字替换今字,用奇谲的语言替换今语;如果论道理,却不过只有一些。”他推崇虽然用力,但诋毁也不少。义仍先生诸赋尚且平易,古字用在赋中还说得过去,如果今人竟用在序记中,十篇有六七篇,使人读不懂句子,句子不懂意思。文长看到,更不知道会如何毒骂了。

《避暑录话》记载蒋侍郎堂家藏杨文公给韩魏公的一封信,用半幅纸,有折痕。记其大略说:昨夜有进士蒋堂带着所作的文章来,非常可喜,不敢不告知。谨封拜呈。后有苏子瞻题跋说:“夜里得到一个士人,早晨就告诉别人,观察他的神情好像高兴得睡不着觉。”蒋氏

不知何从得之,在其孙彝处也。世言文公为魏公客,经国大谋,人所不知者,独文公得与。观此帖,不特见文公好贤乐士之急,且得一士,必亟告之,其补於公者亦固多矣。片纸折封,尤见至诚相与;简易平实,不为虚文,安得复有隐情不尽:不得已而苟从者,皆可为法也。予谓文公帖子,石林老人论之详矣;端明跋仅十七字,摹写杨文公怜才爱士之意,飞动纸上。使千百世下,读之骤欲泣下。笔墨何物,能感动人如是!

译不知是从何处得到的,是在他的孙子王彝那里。世人常说文公担任魏公的门客,治理国家的重大谋划,别人不知道的,只有文公能够参与。看这封信帖,不仅看到文公急于喜爱贤才、乐于结交士人的心情,而且一旦得到一位贤士,必定立刻告知魏公,这对魏公的补益也一定很多了。信纸折叠封缄,尤其体现出彼此至诚相待;行文简易平实,不尚虚文,哪里还会有不尽的隐情:那些不得已而勉强顺从的做法,都可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我认为文公的信帖,石林老人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端明公的题跋只有十七个字,摹写出杨文公怜惜人才、爱护士人的心意,跃然纸上。使得千百世之后,读它的人突然想要流泪。笔墨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如此感动人!

马旻猍之骦曰:乱臣十人,有妇人焉。注曰邑姜,盖臆说也。近有著《识小编》者,谓“妇”当作“股殷”,殷人者,胶鬲也。按殷亡鬲遯,实未臣周,此不足辩;而妇之必非邑姜,则不可不辩也。“予有乱臣十人”:武王行间誓师之言;此十人必尽在左右。以闺中之妇,褒誉於虎貔熊罴之列,其何以服众心乎!且武王数受之罪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夫商以妇灭,而周乃以妇兴乎!即邑姜虽贤,不过如太姒之克勤克俭,克逮克容,如《葛覃》、《卷耳》、《樛木》、《螽斯》诸诗尽之矣,岂参阃外之谋,或躬擐甲胄於疆场锋镝之间也!成王《大诰》曰:爽邦由哲,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成王曷敢斥言其母,直与诸臣伍耶!此其大证明据也。学者读书明理,所不知者何妨阙焉。献子五友而忘其三,孟子大贤也。

  乔文衣曰:经书中鱼亥侭多,後学尊经,遂不敢辩。如《昼寝》章,先君谓“昼”当读“画寝”。寝,庙也;画寝者,画其寝庙也。诸侯画寝,大夫以丹,士庶以白垩,春秋僭乱成风,宰予习焉而画其寝,过斯甚矣。朽木粪土,所以明其贱,何诛之责,所以甚其失。不然,一昼寝耳,罪岂至是!又考字书无“画”字,三宿而後出昼,又读作“画”,即“画”也,亦是“画”字。“昼”作“画”,其必然乎!然昌黎《论语解》,已有此说。

  豫章陈兴霸常言:今之能言家,破制削法,呈臆横议,争讼一时。世道人心之变,至此而极。何则?风俗之朴,其时人心群层和一,不尚矜争;及其衰,合纵连衡炽而六国入秦,顾厨俊及标而汉祚为墟;即至濂洛诸君子倡明理学,厥功不细,而韩侂胄犹诬为伪学而残噬之。由斯以观,竖一说者伏一敌。至乎各竖其说,并对一敌,而天下事不可为矣。今时持论,大率渊源无素,爱奇者闻诡而惊听,浮慧者观绮而跃心,迂疏者以浅俚为古朴,填砌者以六朝为冶丽:此由胸智不多,未更老成故也。又好诋诃前辈,旁人甚怜其愚,而造之者以为得意。始也不过文人之矛,既也遂酿兵争之祸。吾辈不可不知戒也!兴霸名孝威,大士仲子。

  古人如颜鲁公辈,自书碑,间自镌之,故神采不失。今之能为书,多不能自镌;自书自镌者,独印章一道耳。然其人皆不善书,落墨己缪,安望其佳!予在江南,见其人能行楷、能篆籀者,所为印多妙;不能者,类不可观。执此求之,百不一爽也。近蜀人任元本,博学妙诗文,能以坐隐名通国,复善揣骨相。陈蝶庵先生赠以诗,有“曹刘沈谢吾何敢,摸索凭君在暗中”句。一时称之。

  《避暑录话》:张安道与欧文忠素不相能。庆历初,杜祁公、韩、富、范四人在朝,欲有所为,文忠为谏官协佐之;而前日吕申公所用人,多不然。於是诸人皆以朋党罢去。而安遭继为中丞,颇弹击以前事,二人遂交怨,盖趋操各有主也。嘉祐初,安道守成都,文忠为翰林;苏文忠父子自眉州走成都,将求知安道,安道曰:“吾何足以为重,其欧永叔乎!”不以其隙为嫌也,乃为作书办装,使人送之京师,谒文忠。文忠得明允父子所著书,亦不以安道荐之非其类,大喜曰:“後来文章当在此!”即极力推誉,天下於是高此两人。子瞻兄弟,後出入四十余年,虽物议於二人各不同,而亦未尝有纤毫轻重於其间也。余夜读此,而叹古今人之不相及也。今世有退然自以为不足以重人,而必求其人以重之者否?有怜人之才,必求其人以重之,作书办装,送之京师者否?有与其人嫌隙,复敢达以书、荐以士者否?有得嫌隙人所荐士,浑忘其所自来,极力推誉,使骤有声誉者否?抑有进身之後,不忘所自,四十年无纤毫轻重於彼此者否?甚矣,古今人之不相及也!

  乔钵曰:苏坟之大,不过三十亩,缭以土垣,古柏三百本。岁甲申,郏贼尽剪之。其中为老泉,老泉葬蜀,元郏令具衣冠为之,成三苏耳。左子瞻,右子由,相去六七武,或云迈、迨、过俱葬此,而无其冢。子由西,

译马旻猗说:《尚书》中说“乱臣十人,其中有妇人”,注解说这个妇人是邑姜,这大概是臆测的说法。近来有人写了《识小编》,说“妇”字应当是“股殷”的误写,殷人指的是胶鬲。查考殷朝灭亡后胶鬲逃亡,实际上并没有臣服周朝,这一点不值得辩论;但是“妇”一定不是邑姜,则不能不加以辩驳。“予有乱臣十人”:这是武王在两军之间誓师时的话;这十个人必定都在武王身边。把深居内室的妇人,与虎貔熊罴般的武将并列褒扬,怎么能让众人信服呢!况且武王列举纣王的罪行时说“母鸡报晓,只会导致家道衰败”。商朝因为妇人而灭亡,周朝难道会因为妇人而兴起吗!即使邑姜贤德,也不过像太姒那样勤勉节俭,能够顺从和包容,就像《葛覃》、《卷耳》、《樛木》、《螽斯》等诗篇所描述的那样罢了,哪里会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或者亲自穿着铠甲在战场刀光剑影之中呢!成王在《大诰》中说:“治理国家依靠贤哲,也就是这十个人。他们懂得上天的旨意,成王怎么敢斥责自己的母亲,把她和各位大臣并列呢!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学者读书明理,对于不知道的事情不妨存疑。子夏有五位朋友却忘记了其中三位,孟子是大贤之人。

乔文衣说:经书中的错别字很多,后学之人尊崇经典,于是就不敢辩驳。比如《昼寝》这一章,先父认为“昼”应当读作“画寝”。寝,指庙宇;画寝,就是在寝庙上作画。诸侯在寝庙作画,大夫用丹砂,士人和百姓用白土,春秋时期僭越混乱成为风气,宰予习以为常而在寝庙作画,过错就太严重了。朽木粪土,是用来表明他的卑贱,诛责之语,是用来强调他的过失。不然的话,只是白天睡了一觉而已,罪过难道会达到这种地步!又查考字书没有“画”字,“三宿而后出昼”,又读作“画”,就是“画”的意思,也是“画”字。“昼”通“画”,这是必然的!然而韩愈的《论语解》,已经有这种说法了。

豫章陈兴霸常说:现在那些能言善辩的人,破坏制度削减法规,凭主观臆断横加议论,争讼一时。世道人心的变化,到了这个地步就达到极点了。为什么呢?风俗淳朴的时候,那时人心群体和谐统一,不崇尚夸耀和争斗;等到衰败时,合纵连横盛行而六国并入秦国,顾厨俊及标新立异而汉朝国运成为废墟;即使到了周敦颐、程颢、程颐等君子倡导阐明理学,他们的功劳不小,而韩侂胄仍然诬蔑为伪学而残酷迫害他们。由此看来,树立一种学说就潜伏着一个敌人。至于各自树立自己的学说,都面对一个敌人,那么天下的事就不可为矣。现在持论的人,大抵没有渊源根据,喜欢新奇的人听到怪异的说法就震惊倾听,浮浅聪慧的人看到华丽的辞藻就心动,迂腐疏阔的人把浅陋当作古朴,堆砌辞藻的人把六朝文风当作冶丽:这是因为胸中智慧不多,没有经历老成故也。又喜欢诋毁前辈,旁人很可怜他们的愚蠢,而做这种事的人却以为得意。开始也不过是文人的笔战,后来就酿成了兵争的祸患。我们这一辈人不可不知道警戒啊!兴霸名孝威,是大士仲子。

古人像颜鲁公那样的人,自己书写碑文,有时亲自镌刻,所以神采不丧失。现在能写字的人,大多不能亲自镌刻;自己书写自己镌刻的,只有印章这一道罢了。然而这些人大多不擅长书法,落笔已经错误,怎么能希望它好呢!我在江南,见到那些能写行楷、能写篆籀的人,所做的印章大多精妙;不能写的人,大多不可观看。拿着这个标准去寻求,百次中不会有一次失误。近来蜀地人任元本,博学妙于诗文,能以围棋闻名全国,又善于推测骨相。陈蝶庵先生赠给他诗,有“曹刘沈谢吾何敢,摸索凭君在暗中”的句子。当时人们称赞他。

《避暑录话》记载:张安道与欧文忠向来不能和睦相处。庆历初年,杜祁公、韩琦、富弼、范仲淹四人在朝,想要有所作为,文忠作为谏官协助他们;而以前吕申公所任用的人,大多不这样。于是这几个人都以朋党的罪名被罢免。而安道继任为御史中丞,颇以以前的事弹劾攻击,二人于是结下怨仇,大概是因为趋向操守各有主张。嘉祐初年,安道镇守成都,文忠担任翰林学士;苏文忠父子从眉州前往成都,想要求见安道,安道说:“我哪里值得看重,那是欧永叔啊!”不因为他们的嫌隙为嫌恶,于是为他们写信办理行装,派人送他们去京师,拜见文忠。文忠得到明允父子的著作,也不因为安道推荐他们不是同类,大喜说:“后来的文章应当在这里!”就极力推崇赞誉,天下于是推崇这两个人。子瞻兄弟,后来出入朝廷四十多年,虽然世人对二人的评价各不相同,但也从未在他们之间有丝毫的轻重偏向。我夜里读到这里,感叹古人和今人不能相比。现在世上有退让自谦认为不足以看重别人,而一定要寻求别人来看重他的吗?有怜惜别人的才华,一定要寻求别人来看重他,写信办理行装,送他去京师的吗?有与别人有嫌隙,又敢通过书信、推荐士人的吗?有得到有嫌隙的人推荐的士人,完全忘记他来自哪里,极力推崇赞誉,使他突然获得声誉的吗?或者有进身之后,不忘本源,四十年彼此之间没有丝毫轻重偏向的吗?古人和今人不能相比,真是厉害啊!

乔钵说:苏氏坟墓之大,不过三十亩,环绕着土墙,古柏三百棵。甲申年,郏县贼寇全部砍伐了它们。其中是苏洵,苏洵葬在蜀地,元朝郏县令备办衣冠为他安葬,成就了“三苏”之名。左边是子瞻,右边是子由,相距六七步,有人说苏迈、苏迨、苏过都葬在这里,但没有他们的坟墓。子由在西边,

有四冢,无题名,前竖一碑,列四氏六公子名:为簟,为符,为箕,为龠,为筌,为筹,亦无墓。按子瞻晚谪海南,後为汝州团练副使,比至淮,乃表乞常,遂卒於常。当未病时,嘱子由:“如即死,葬我於嵩山之阳,子为我铭。”子由从之。子由出守许州,置田於许,居六年卒,亦葬是。因思子瞻当日,足迹几遍天下,奇山妙水,何一不经物色!乃独锺情於此,必有取尔也。坟之外有二冢,数百年来,未有知为苏氏者。南一冢为盗发矣,俯其穴,得志铭,始知为夫人。伤哉,鼎革之事,何代无之,乃中州之惨,至令子瞻不保其丘墓,不亦甚乎!尔时暴骨在野,於草蓬碛磈中,得顶骨二,胫骨三,零骨三十六屑。丙戌清明,具衣冠而重葬焉。夫人姓梁氏,为宋状元颢之曾孙,适苏迟,为子由之长子。二子曰简、曰策,与前六公子为昆季,皆人所未闻也。

译有四座坟冢,没有题名,前面竖立着一块石碑,罗列了四姓六位公子的名字:分别是簟、符、箕、龠、筌、筹,也没有墓葬。查考苏轼晚年被贬谪到海南,后来担任汝州团练副使,等到抵达淮河时,就上表请求定居常州,于是死在常州。在他尚未生病时,嘱咐苏辙说:“如果我就此死去,把我安葬在嵩山的南面,你为我撰写墓志铭。”苏辙听从了他的遗愿。苏辙出任许州太守,在许州购置田地,居住六年去世,也安葬在这里。于是想到苏轼当日,足迹几乎遍布天下,奇特的山峦、美妙的水景,哪一处没有经过他的寻访!却唯独钟情于此地,必定是有其可取之处。坟墓之外有两座坟冢,数百年来,没有人知道是苏家的。南边的一座坟冢已被盗贼发掘,俯身探视墓穴,发现了墓志铭,才知道是夫人之墓。可悲啊,朝代更迭之事,哪个朝代没有呢?然而中原地区的惨状,竟致使苏轼不能保全他的坟墓,不也太严重了吗!当时遗骨暴露在野外,在杂草丛生、碎石遍布之中,找到头骨两块,胫骨三块,零散骨屑三十六块。丙戌年清明时节,备齐衣冠重新安葬。夫人姓梁,是宋代状元梁颢的曾孙女,嫁给了苏迟,是苏辙的长子。两个儿子一个叫简,一个叫策,与前面的六位公子是兄弟,都是世人未曾听闻的。

万茂先自序其《诗经偶笺》云“因经有传,而逐传者遗经;因传而生训诂,而袭训诂者迷传。塾师讲堂,辗转讹谬。夫古人之唱叹淫佚,神境超忽,而必欲硬提其字句以为纲,强疏其支派以为断,千年风雅,几为迂拙腐陋之书,嗟乎,弊甚矣!孟子之论说诗,以意逆志,夫千载之上,千鼓之下,何从逆之!大都目光所止,古人妙理,相遭无故之中,作诗者之志或偶而灵,读诗者之意或偶而动,天下之不可力取而偶或遇之者,惟物之精微者为然。若是,余虽不能见其里,岂庄周所谓旦暮遇之者耶!”

  《博物志》:风山之首,方高三百里;风穴如灶突,深三十里,春风自此而出也。何以知还风也:假令东风,雲反从西来,诜诜而疾,此不旋踵立西风矣。所以然者,诸风皆从上下,或薄於雲,雲行疾,下虽有微风,不能胜上,下风来到,反矣。此说古今未有,可谓思入风雲。

  宇文述遇天寒,雲定兴谓曰:“入内宿卫,必当耳泠。”述曰:“然。”乃制裌头巾,令深厚袹耳,人皆学之,名为许公衔耳。此後世著暖耳之始。

  裴侠遇疾沈顿,士友忧之,忽闻五鼓,即惊起,顾左右曰:“可向府耶!”所苦因此瘳。向府病廖,似朝士终无死法,求仙者何必十洲三岛乎!

  《汉书》:成帝时,河决溃金堤,凡灌四郡,帝按图纬,得王延世,微拜河堤使者,治河,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帝嘉之。改元河平。此今治河下埽之始,伹今易以柳枝苇条耳。溃金堤灌四郡之水,在今日恐经年不办,三十六日,何神速也,古人作事如此。

  一更三点禁人行,五更三点放人行,起於宋陈希夷寒在五更头之说,余既以意论之矣。今是处皆五更三点,而各禁中间五更五点,客有询其故者,余笑应之曰:“总是不放人行之意。”

  詹去矜曰:始余将有事闽越间,渡浦城,买一舴艋,其制方上锐下,坐卧其上,恒[A11V]杌而不安。板薄才如纸,水石之大小,皆可舟中扪摸而得。操舟者日行滩濑间,巨石森立,矛戟外向,舟触石罅而出,相去⒒黍,辄成齑粉,水声如雷鼓,人语不闻。两黄头郎,意甚閒暇,前者以招,後者以柁,指东则侧西,向左则掉右,不言而喻,循水石之曲折,瞬息百里,如泛安流。吾行江湖多矣,未尝见舟脆薄不足任若此,而舟人子沉鸷健捷如是者也。岂非人待命於物者难为力,而物听命於人者易为功乎!呜呼,任得其人,虽以菲材凌绝险,必有攸济;况乎具恢弘之器,而游荡乎正直之途!诚有其人,复何虞於倾覆哉!

  枝山《野记》:正统中,李文忠公时勉为祭酒,时阉振擅权,公独与抗礼不为下。又不贺其生辰,振不悦。及进香文庙,旧时司成,有茗筵之献,公独否,振深衔之。求其罪,无可得。一日,公以彝伦堂大树蔽阴,妨诸生班,令伐其旁枝。振闻之,遂传旨枷号国子监前,并及司业赵琬、掌馔金鉴,枷皆重百。其一特重,窄口,为公设也。鉴曰:“某年壮当荷此。”公曰:“仆虽老,筋甚坚。”即以自荷。诸生司马询等数百人,伏阙以请,有石大用者,独乞身代先生,祸犹未解。助教李继者,尝游侯伯间,为公所厌。至是,因某伯求救於会昌伯孙。孙,帝舅也。是日适生辰,太后有所赐,因附奏:臣比年生辰,每得诺公卿贺;如国子李先生,不过一幅<申巴>子,然辱此君子临贲为荣。今诸公皆集,独李先生为朝廷桁杨之禁,臣席无此人,窃为不乐。奏上,太后即邀上问之,乃知振所为。即飞诏释李先生,就诣会昌为寿。董崇相曰:夫权珰为朝廷进香文庙,款之茗筵,於礼未甚过;李公犹不肯,宁至得罪,则其所以自处者可知矣。方祸之剡,权珰炽焰,人宜无敢近者;诸生不顾其死,愿代之,此自其义然耳。李继素为公所厌,以今人情,宜可乘此释憾:何以忘情捐忿,从中导款,卒脱其难。则当时人心之公,其不以喜恶为仇德如此!且亢厉守高,自

译万茂先在《诗经偶笺》的自序中说:“因为经文有传注,于是追随传注的人便遗忘了经文;因为传注产生了训诂,于是沿袭训诂的人便迷惑了传注。塾师在讲堂上辗转传抄,错误谬误越来越多。古人吟咏感叹,情感放纵,境界神妙恍惚,而一定要强行提炼字句作为纲领,勉强疏通枝节作为定论,千年的风雅之作,几乎变成了迂腐拙劣、陈腐浅陋的书,唉,弊端太严重了!孟子论说诗,主张以意逆志,然而千载之上,千鼓之下,从哪里去逆推呢?大抵目光所及之处,古人的妙理,在无缘无故的相遇中,作诗者的意志或许偶然灵动,读诗者的意念或许偶然触动,天下那些不能强力获取而偶然遇到的事物,只有精微之物才是如此。像这样,我虽然不能见到其内在,难道就是庄周所说的早晚相遇的人吗!”

《博物志》记载:风山之首,方圆高三百里;风穴像烟囱,深三十里,春风从这里吹出。怎么知道是还风呢:假如是东风,云反而从西边来,纷纷而快速,这不旋踵就立刻变成西风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各种风都从上下而来,或者迫近于云,云行进快速,下面虽然有微风,不能胜过上面,下面的风来到,反而变了。这种说法古今未有,可以说思虑深入风云之中。

宇文述遇到天寒,许定兴对他说:“入内宿卫,耳朵一定会冷。”宇文述说:“是的。”于是制作了夹头巾,让耳朵部分厚实,人们都效仿他,称为许公衔耳。这是后世著暖耳的开端。

裴侠生病沉困,士友为他担忧,忽然听到五更鼓声,就惊起,环顾左右说:“可以去官府了吗!”所患的病因此痊愈。去官府病愈,似乎朝士终究没有死法,求仙者何必去十洲三岛呢!

《汉书》记载:成帝时,黄河决口溃坏金堤,共淹没四个郡,皇帝查阅图纬,得到王延世,微拜为河堤使者,治理黄河,用竹笼长四丈,大九围,装满小石头,两船夹载着沉入水中。三十六天,河堤建成。皇帝嘉奖他。改元为河平。这是今天治理黄河下埽的开端,只是现在用柳枝苇条代替罢了。溃坏金堤淹没四个郡的水,在今天恐怕经过一年也不能办到,三十六天,多么神速啊,古人做事就是这样。

一更三点禁止人行,五更三点放行人行,起源于宋代陈希夷“寒在五更头”的说法,我已经以意论之了。现在各地都是五更三点,而各禁中间五更五点,有客人询问其原因,我笑着回答说:“总是不放人行之意。”

詹去矜说:起初我将在闽越间有事,渡过浦城,买了一只舴艋船,它的形状上方下方锐,坐卧在上面,常常摇晃而不安。板薄才像纸一样,水石的大小,都可以在船中抚摸而得知。操舟者每天在滩濑间行走,巨石森立,矛戟外向,船触石缝而出,相距几黍,就变成齑粉,水声如雷鼓,人语不闻。两个黄头郎,意思很闲暇,前面的用招,后面的用柁,指东则侧西,向左则掉右,不言而喻,顺着水石的曲折,瞬息百里,如泛安流。我行走江湖多了,未曾见船脆薄不足任若此,而舟人子沉鸷健捷如是者也。难道不是人待命于物者难为力,而物听命于人者易为功乎!呜呼,任得其人,虽以菲材凌绝险,必有攸济;况且具备恢弘之器,而游荡乎正直之途!诚有其人,复何虞于倾覆哉!

枝山《野记》:正统年间,李文忠公时勉为祭酒,当时宦官振擅权,公独与抗礼不为下。又不贺其生辰,振不悦。等到进香文庙,旧时司成,有茗筵之献,公独否,振深衔之。求其罪,无可得。一日,公以彝伦堂大树蔽阴,妨诸生班,令伐其旁枝。振闻之,遂传旨枷号国子监前,并及司业赵琬、掌馔金鉴,枷皆重百。其一特重,窄口,为公设也。鉴说:“我年轻应当荷此。”公说:“我虽然老,筋很坚。”就自己荷着。诸生司马询等数百人,伏阙以请,有石大用者,独乞身代先生,祸犹未解。助教李继者,曾游侯伯间,为公所厌。至此,因某伯求救于会昌伯孙。孙,帝舅也。是日适生辰,太后有所赐,因附奏:臣近年生辰,每得诺公卿贺;如国子李先生,不过一幅<申巴>子,然辱此君子临贲为荣。今诸公皆集,独李先生为朝廷桁杨之禁,臣席无此人,窃为不乐。奏上,太后即邀上问之,乃知振所为。即飞诏释李先生,就诣会昌为寿。董崇相说:夫权珰为朝廷进香文庙,款之茗筵,于礼未甚过;李公犹不肯,宁至得罪,则其所以自处者可知矣。方祸之剡,权珰炽焰,人宜无敢近者;诸生不顾其死,愿代之,此自其义然耳。李继素为公所厌,以今人情,宜可乘此释憾:何以忘情捐忿,从中导款,卒脱其难。则当时人心之公,其不以喜恶为仇德如此!且亢厉守高,自

公贾祸;赵司业、金掌馔以公见累,宜不能释然者;今不惟不之怨,且愿受重枷。何代无贤,阨而知节,此岂出俊厨诸君子下耶!计阉振所以挫折公者,谓可死公耳,不意天恩飞释,公名因此益重;而赵、金二公亦因之有闻。阉振气焰,今竟何如!事有数端,可以嘅发者,聊笔之。

译公招致祸患;赵司业、金掌馔因公而受牵连,按理心中难以释怀;如今他们不仅不怨恨公,反而甘愿承受重枷。哪个朝代没有贤人呢?身处困境却能坚守节操,这难道比俊厨等各位君子差吗!算计魏忠贤之所以挫败公,是以为可以置公于死地,没想到皇恩浩荡,公被迅速释放,公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赫;而赵、金两位先生也因此闻名。魏忠贤的气焰,如今究竟如何!事情有几个方面,足以让人感慨叹息,姑且记录下来。

宁国论曰:蜀中本无獠,犍为、德阳山谷洞中,攘攘而出,转转渐夥,自为夫妇而尽多。夫土乾则生蚤,地湿则生蚊,积谷则生蠹,腐肉则生蛆;蛆化为蝇,蝇又自生蛆,蛆又生蝇,岂有穷乎!右见《续博物志》。今以一盂水置几上,虽极清者,不数日自然有滓,不数日自然有微虫蠕动於中。则知此言是万古之先人生定论。

  钱穆决一滞狱,苏长公誉之曰:“所谓霹雳手。”钱曰:“安能霹雳手,仅免葫芦蹄。”见《明道杂志》。今“蹄”作“提”,非也。“葫”音“鹘”,作“胡”读,亦非矣。一俗言,讹二字。

  道路传闻之言,不可过信。至事涉塞外,尤易诪张,盖道里远隔,无可凭据也。宋张元、吴昊之说,多因韩、范表奏姚嗣宗入幕,而无赖者故为此言。以恐吓将帅,冒取功名耳。即有此二人,未必即是王猛;未必能用曩霄。试观嗣宗入幕,所裨益韩、范若何!其放言题壁,何足道哉!若以此占才,恐不胜车载斗量矣。且二人名同元、昊,更属可疑。彼岂不能自取一名,而兼此二人:非偶合以为异,即故分袭以炫奇。此妄撰者之意欤!

  “甘泉之殿,旧礼羲轩;长乐之宫,本图尧舜。自东京晚世,旷代无闻;西汉威仪,复睹今日。”右陈徐陵《谢敕赐祀三皇五帝余馔启》。汉宫殿图画圣贤见此。

  “田文重气狥名,四豪莫及,宝剑雄身,故能威陵秦、楚。人高事远,遗物足奇;谨加玩服,以深存古之怀。”右梁任昉《为东宫谢敕赐孟尝君剑启》。○田齐物,至萧梁犹存,好古者所必收也。昉启汰骈套,亦佳。

  金陵童子有琢钉戏:画地为界,琢钉其中,先以小钉琢地,名曰签;以签之所在为主,出界者负;彼此不中者负;中而触所主签亦负。按孔北海被收时,两郎方为琢钉戏。乃知此戏相传久矣。

  程正叔见秦少游,问:“‘天知否?天还知道,和天也瘦,’是学士作耶?上穹尊严,安得易而侮之!”此等议谕,煞是可笑。与其为此等论,不如并此词不入目,即入目亦置若未见。

  陈士业《答张谲宿书》:“所刻《何心隐集》甚善。弟尝与诸友论有阴异人,其在世庙之末者,心隐、邓豁渠两人而已,然豁渠固负豪气,而祖死不葬,父丧不奔,见黜於名教,儒者不录。心隐生平所为,皆忠孝大节;即其诡托箕巫,阴去分宜之相,不烦批鳞请剑,而大奸忽尔败觉,其作用最奇;真能以忠而成其侠者,非豁渠之所敢并也。心隐之文,尽於兄之所粹;其轶事见於杂记诸小说者颇多,兄能博采而汇集之,以尽心隐之奇,亦一快事。弟又闻心隐之门人,有吕光午者,浙之大侠也,其人与文之奇,不减心隐。心隐尝以金数千畀光午,使走四方,阴求天下奇士。光午携蒯缑,衣短後之衣,挟健儿数辈,放浪湖海;穷九塞,历郡邑,所至凡缁衣黄冠,与夫商贾、驵侩、佣夫、厮养,以至椎剽掘冢之流,备一节之用,擅一得之长者,皆籍记而周旋之。以放心隐所识奇士,尽於海宇。心隐死,陈尸道旁,有二人犯相国之怒,仰天痛哭,收其遗骸,为之掩葬者,其一乃光午也。今其文不知颇有传於其乡否?天下承平无事,士之负奇而槁项黄馘以死,淹没不传者何限!其人在当时,已不免姗笑於里巷,而见侮於褒衣博带之俦,何况於後世!使後世无兄辈好奇,为之表章,虽其奇如心隐者,亦且奄忽与草木同腐;又何有於光午之辈乎:吁,可慨也!”

  鸳鸯之尤异者,养雏於土窟破冢之间,能使狐卫其子。见《白孔六帖》。鸳鸯陆产,自昔未闻。狐性淫,鸳鸯特艳,故效此媚耳。然人未经见。

  吴俗以正月三日为田生日。见《无颜录》。信田有生日,亦大奇。东方朔《占书》:八日为谷。何不以八日为田生日。

  阖郡邑志书中,多载郭璞谶。《武夷志》载九曲溪头有晋郭璞题谶曰:“黄冈降势走飞龙,郁郁苍苍气象雄;两水护缠归洞府,诸峰罗立拱辰宫;林中猛虎横安迹,天外狻猊对面崇;玉佩霞衣千万众,万年

译宁国论说:蜀地本来没有獠人,犍为、德阳的山谷洞穴中,他们纷纷走出,辗转之间逐渐增多,自己结为夫妇,数量就很多了。土地干燥就会生出跳蚤,地面潮湿就会生出蚊子,堆积谷物就会生出蛀虫,腐烂的肉就会生出蛆;蛆化为苍蝇,苍蝇又自己生出蛆,蛆又生出苍蝇,难道有穷尽的时候吗!以上见于《续博物志》。现在用一个盂盛水放在几案上,即使是极清澈的水,没过几天自然会有渣滓,没过几天自然会有微小的虫子在其中蠕动。由此可知,这种说法是万古以来先人定下的论断。

钱穆决断了一起积压的案件,苏轼称赞他说:“这就是所谓的霹雳手。”钱穆说:“哪里能是霹雳手,不过是勉强避免了葫芦蹄的结局罢了。”见于《明道杂志》。现在“蹄”字写作“提”,是不对的。“葫”音同“鹘”,读作“胡”,也是不对的。这是一句俗语,讹传了两个字的读音。

道路上传闻的话,不可以过于相信。至于事情涉及塞外,尤其容易虚张声势,大概是道路遥远阻隔,没有可以凭据的东西。关于宋张元、吴昊的说法,多是因为韩琦、范仲淹上表奏请姚嗣宗入幕府,而无赖之徒故意制造这种言论。用来恐吓将帅,冒取功名罢了。即使有这两个人,未必就是王猛;未必能辅佐李元昊。试看姚嗣宗入幕府,对韩琦、范仲淹有什么裨益!他放言题壁,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如果以此衡量人才,恐怕车载斗量都数不尽了。况且这两个人名字同于元、昊,更属可疑。他们难道不能自己取一个名字,而兼用这两个人:如果不是偶然巧合以为奇异,就是故意分别袭用以炫耀新奇。这是妄自撰述者的意图吧!

“甘泉的宫殿,旧时礼敬伏羲轩辕;长乐的宫室,原本图画尧舜。自从东京晚期,旷代没有听闻;西汉的威仪,今日重新目睹。”以上出自陈朝徐陵《谢敕赐祀三皇五帝余馔启》。汉代宫殿图画圣贤可见于此。

“田文看重意气、顺应名声,四豪比不上,宝剑雄壮其身,所以能威压秦、楚。人物高尚、事迹久远,遗留的物品足以称奇;恭敬地加以玩赏服用,以深切存留怀古的情怀。”以上出自梁朝任昉《为东宫谢敕赐孟尝君剑启》。○田齐的器物,到萧梁时还存在,喜好古物的人必定收藏。任昉的启文剔除骈文套语,也很好。

金陵的儿童有琢钉游戏:在地上画界,在界中琢钉,先用小钉琢地,名叫签;以签所在的位置为主,出界的人输;彼此都不中的人输;中而触到所主的签也输。查考孔北海被收捕时,两个儿子正在玩琢钉戏。由此可知这种游戏相传很久了。

程正叔见到秦少游,问:“‘天知否?天还知道,和天也瘦,’是学士作的吗?上天尊严,怎么能轻易侮辱它!”这种议论,实在可笑。与其做这种议论,不如连这首词都不看,即使看了也当作没看见。

陈士业《答张谲宿书》:“所刻的《何心隐集》很好。我曾与各位朋友议论有阴异之人,在世庙末年的,只有心隐、邓豁渠两人罢了,然而豁渠固然自负豪气,但祖父死了不埋葬,父亲丧事不奔丧,被名教所排斥,儒者不收录。心隐生平所做的事,都是忠孝的大节;即使他诡托箕巫,暗中除去分宜的宰相,不烦批鳞请剑,而大奸忽然败露,他的作用最奇特;真能以忠而成其侠的人,不是豁渠所敢并列的。心隐的文章,尽在于兄所编选的;他的轶事见于杂记诸小说的很多,兄能博采而汇集之,以尽心隐的奇特,也是一件快事。我又听说心隐的门人,有吕光午的,是浙江的大侠,他的为人和文章的奇特,不减于心隐。心隐曾经给光午数千金,让他奔走四方,暗中寻求天下的奇士。光午带着蒯缑,穿着短后衣,挟带几个健儿,放浪湖海;穷尽九塞,历经郡邑,所到之处凡是僧侣道士,以及商贾、驵侩、佣夫、厮养,以至椎剽掘冢之流,具备一节之用,擅长一得之长的,都登记并周旋交往。以使心隐所认识的奇士,尽在于海宇。心隐死后,陈尸道旁,有两人触犯相国的怒,仰天痛哭,收殓他的遗骸,为他掩葬的,其中一个就是光午。现在他的文章不知道在故乡颇有流传吗?天下承平无事,士人负奇而槁项黄馘以死,淹没不传的有多少!他们人在当时,已经不免被里巷姗笑,而被褒衣博带之俦侮辱,何况后世!如果后世没有兄辈好奇,为他们表章,即使奇如心隐的人,也将奄忽与草木同腐;又何况光午之辈呢:唉,可慨叹啊!”

鸳鸯中特别奇异的,在土窟破冢之间养育雏鸟,能使狐狸保卫它的子嗣。见于《白孔六帖》。鸳鸯陆地产,自古以来未曾听闻。狐狸性淫,鸳鸯特别艳丽,所以效仿这种媚态罢了。然而人未曾见过。

吴地风俗以正月三日为田生日。见于《无颜录》。相信田有生日,也很奇特。东方朔《占书》:八日为谷。为什么不以八日为田生日。

全郡邑的志书中,多记载郭璞的谶语。《武夷志》记载九曲溪头有晋郭璞题谶说:“黄冈降势走飞龙,郁郁苍苍气象雄;两水护缠归洞府,诸峰罗立拱辰宫;林中猛虎横安迹,天外狻猊对面崇;玉佩霞衣千万众,万年

仙境似空同。”璞时诗体便有七律,便有晋安恶滥派之七律,真可发一噱。诸志中如此类者甚多,编者皆存而不删,不解其故。

译仙境好像空同山。”璞当时的诗体中就有七律,也有晋安那种恶劣粗俗流派的七律,真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各类志书中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编者都保留下来而不删除,我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唐仲言,名汝询,华亭人,世业儒。仲言生五岁而瞽,未瞽即能识字,读《孝经》成诵。及瞽,但默坐听诸兄呫哔而暗识之,积久遂淹贯。婚冠既毕,益令昆弟辈取六经子史,以及稗官野乘,皆以耳授。颠末原委,默自诠次;纯类瑜瑕,剖别精核;盖从章句之粗,以冥搜微妙,心画心通,罔有遗堕矣。於是逐善属文,尤工於诗。海内人士;踵门造谒,仲言每一晋接,历久不忘;与之商榷今古,继以篇什,千言百首:成之俄顷。而音吐铿然,使听者忘疲。子侄门徒辈,从旁抄录,一字亥豕,辄自觉察,不可欺也。貌甚寝,而心极灵,常解唐诗,其所掇拾古文以为笺注者,自习见以及秘异;溯流从源,搜罗略尽。然必先经後史,不少紊淆。虽诗赋之属,所援引亦从年代次序之。如某字某句,秦汉并用,则必博采秦人,不以汉先。详赡致精,有若此也。所著有《编蓬集》、《姑篾集》及《唐诗解》共若干卷行於世。钱虞山云:唐较杜诗,时有新义。如解“沟壑疏放”句,云出於向秀赋“稽志远而疏,吕心放而旷”,亦前人所未及也。

  李公起,名峻,鄞县人。父子静,官侍御,出按辽阳,卒於任。公起堕地而聋;虽聋,岐嶷孝弟。发及额。侍御公讣至,号恸无昼夜,咽枯而嘶。凡五日水浆不入口,乃更哑。免丧,始尽取先世藏书,纵读之,手自较雠。虽凌寒溽暑,弗倦也。既聋,而问难、辨证之路永绝,凡有疑义,俱於经史中嘿自剖析,无有罔殆。性好客,邮筒走天下;四方学士大夫,亦乐趋之,宾主以案,相通以笔。有问奇者,则截纸往。粗及农桑,微如佛老,迨国家所有旂常典故,户口边疆,叩之必应,咸尽精核。或既书与客,又自寻释;幽奇毕呈,而终无遗佚,转更遐畅矣。晚年尤好种植,奇花异卉,常满堦庭。舍旁有斐园、竹波轩、青萝合诸胜,咸与客游处。性既宁澹,好学之外,嗜欲益清,反觉口耳为烦也。行世有《盟鸥集》、《郢雪编》、《永誉录》、《研史》,凡若干卷。

  詹去矜曰:乐府可无作也。《诗》三百篇,原本性情,体兼美刺,深微要眇之思,与温厚和平之意,其谐金石而感鬼神,大抵皆乐府也。汉人始有乐府之作,然已不能为《三百篇》矣。嗣後为五言,为七言,虽去《风》《雅》愈远,而当其情与境会,自然合节,亦未始非乐府也。诗家惟唐律最严,彼其字协宫商,韵谐钟吕,可谓近体非乐府乎!如太白之《清平调》,君平之《寒食诗》,二王之《凉州词》,《闺怨》,即已优伶习之,弦索和之,又可谓绝句非乐府乎!少陵雄视百代,前无古人,集中如《兵车》、《出塞》、《无家》、《垂老》、《新安吏》、《石壕吏》诸作,沉雄悲壮,感慨唏嘘,自是乐府胜场。何必更摹古作者之名哉!自李于鳞拟议变化之言出,耳食者流,转相蹈袭,不能出入风雅,惟务斗靡夸多。每诗集一帙,标题乐府大半,至有声律不谐,音节都舛,犹然仍古乐府之名。诸如此类,良可悼叹!夫以一人心思,欲使诸好皆备,忽拟美人,忽摹壮士,忽为衮衣端冕之帝者,忽学骖鸾驾鹤之神仙,大似百戏排场,子弟颦笑俱假。趋向由人,亦劳而少功矣。即如《大风》,《垓下》、《易水》、《秋风》,古人已臻极至,无容更赘一词,乃尚刺刺不休,用心无用之地,何其不自量也!又如《陌上桑》、《秋胡行》、《君马黄》、《战城南》种种名目,古人缘情写照,原自不可无一,不必有二;而或割裂全篇,换易字句,依稀影响,遂称己作,工者不免优孟抵掌之诮,拙者至有葫芦依样之讥。言诗至此,风雅扫地尽矣!故曰乐府可无作也。

  刘後村《跋马和之觅句图》:“夜阑漏尽,冻鹤先睡,苍头奴屈两髐,煨残火,此翁方假寐冥搜,有缺唇瓦缻,贮梅花一枝。岂非极天下苦硬之人,然後能道天下秀杰之句耶!使销金帐中;浅斟低唱人见此,必发一笑。”又《跋石鼎联句图》:“此必是临李伯时、周忘机本子。其模写侯、刘二子,

译唐仲言,名汝询,华亭人,世代以儒学为业。仲言五岁时失明,失明前就能识字,诵读《孝经》并能背诵。等到失明后,只是静坐听着兄弟们诵读而暗中记在心里,积累久了就融会贯通。婚嫁成年礼完成后,更加让兄弟们取来六经、诸子、史书,以及野史笔记,都通过耳朵传授给他。事情的始末原委,他在心中默默梳理排列;纯粹与瑕疵,剖析辨别得精细严谨;大概是从章句的粗浅入手,去冥思妙悟精微奥妙之处,心意相通,没有遗漏的。于是逐渐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诗歌。海内人士,登门拜访,仲言每一次接待,时间久了也不会忘记;与他们商讨古今之事,接着创作诗文,千言百首:在片刻之间完成。而且声音铿锵有力,让听的人忘记疲劳。子侄门徒辈,在旁边抄录,哪怕有一个字写错,他立刻就能察觉,不可欺骗。相貌很丑陋,但内心极其灵慧,常解说唐诗,他所搜集的古文用来做笺注的,从常见的到秘奥奇异的;追溯源头,搜罗得几乎穷尽。然而一定先经后史,一点也不混乱。即使是诗赋之类,所引用的也按照年代次序排列。比如某个字某句话,秦汉并用,那么一定广泛采纳秦人的用法,不把汉人放在前面。详尽丰富且精微,就是这样的。所著有《编蓬集》、《姑篾集》及《唐诗解》共若干卷流传于世。钱虞山说:唐仲言比较杜诗,时常有新见解。比如解释“沟壑疏放”这句,说出自向秀赋中的“稽志远而疏,吕心放而旷”,也是前人所未能达到的。

李公起,名峻,鄞县人。父亲李静,官至侍御史,出外巡视辽阳,死在任上。公起一出生就耳聋;虽然耳聋,但聪慧孝顺友爱。头发长到额头。侍御史公去世的消息传来,他日夜痛哭,喉咙干枯嘶哑。连续五天水米不进,于是更加哑了。守丧期满,才开始全部取出祖先的藏书,纵情阅读,亲手校对。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疲倦。既然耳聋,那么提问辩难、考证辨析的途径永远断绝,凡是有疑难义理,都在经史中默默自我剖析,没有错乱危险。他喜欢结交客人,书信往来遍布天下;四方学士大夫,也乐于投奔他,主客以案几为凭,通过笔谈交流。有询问奇闻异事的,就裁纸回复。粗略涉及农桑,细微如佛老,乃至国家所有的旌旗常典、户口边疆,叩问必定应答,全都精细严谨。有的已经写信给客人,又自己寻找解释;幽深奇异的道理全部呈现,而且最终没有遗漏,反而更加深远畅达了。晚年尤其喜欢种植,奇花异草,常常布满阶庭。屋旁有斐园、竹波轩、青萝合等胜景,都与客人游览相处。本性宁静淡泊,除了好学之外,嗜好欲望更加清淡,反而觉得口耳是烦扰了。流传于世有《盟鸥集》、《郢雪编》、《永誉录》、《研史》,共若干卷。

詹去矜说:乐府诗可以不作。《诗经》三百篇,原本出于性情,体裁兼具赞美与讽刺,深微精妙的心思,与温厚和平的情意,那些能配合金石乐器而感动鬼神的,大抵都是乐府。汉人开始有乐府之作,然而已经不能像《三百篇》了。此后发展为五言、七言,虽然离《风》《雅》越来越远,但当情感与境遇相合,自然合于节奏,也未尝不可算是乐府。诗家中只有唐代律诗最严格,那些字音符合宫商,韵律和谐钟吕,可以说近体诗不是乐府吗!比如李白的《清平调》,君平的《寒食诗》,二王的《凉州词》、《闺怨》,即使优伶习唱,弦索伴奏,又可以说绝句不是乐府吗!杜甫雄视百代,前无古人,集中如《兵车行》、《出塞》、《无家别》、《垂老别》、《新安吏》、《石壕吏》等作品,沉雄悲壮,感慨唏嘘,自然是乐府的胜场。何必再摹拟古人的名目呢!自从李于鳞关于拟议变化的言论出现,那些耳食之徒,辗转模仿,不能出入风雅,只务求斗艳夸多。每部诗集,标题为乐府的占大半,甚至有声律不和谐,音节都错乱的,仍然沿用古乐府的名目。诸如此类,实在令人哀叹!凭一个人的心思,想要使各种喜好都具备,忽然摹拟美人,忽然摹拟壮士,忽然装作衣冠端正的帝王,忽然学习乘鸾驾鹤的神仙,很像百戏排场,子弟的皱眉微笑都是假的。趋向由人决定,也是劳而无功啊。就像《大风歌》、《垓下歌》、《易水歌》、《秋风辞》,古人已经达到极致,不容再赘述一词,却还喋喋不休,把心思用在无用的地方,是多么不自量力啊!又如《陌上桑》、《秋胡行》、《君马黄》、《战城南》种种名目,古人缘情写照,原本不可无一,不必有二;却有人割裂全篇,换易字句,依稀模仿,就称为自己的作品,工巧的难免受到优孟拍手的讥讽,拙劣的甚至有依样画葫芦的批评。论诗到这个地步,风雅扫地以尽了!所以说乐府可以不作。

刘后村《跋马和之觅句图》:“夜深漏尽,冻鹤先睡,苍头奴弯曲两膝,煨着残火,这位老翁正闭目冥思,有一个缺唇的瓦罐,贮存着一枝梅花。难道不是极天下苦硬的人,然后能道出天下秀杰的句子吗!让销金帐中;浅斟低唱的人看到,必定会发笑。”又《跋石鼎联句图》:“这一定是临摹李伯时、周忘机的本子。其描摹侯、刘二人,

始而倨傲,继而倡酬,俄而起立,又俄而屈伏,又俄而避席鞠躬,欲罢不能;末而困睡,睡起觅道士不见,与道士终始雍容崛强之状,极得韩序之意。”又《跋杨通移居图》:“一帽而跣者,荷药瓢、书卷先行;一髫而牧者,负布囊,驱三羊继之;一女子蓬首挟琴,一童子肩猫,一童子背一小儿,一奴荷荐席、筠篮、帛槌之属又继之;以处士,帽带执卷骑驴,一奴负琴又继之;细君—抱一儿骑牛,别一儿坐母前,持箠曳绳殿其後。处士攒眉凝思,若觅句然。虽妻子奴婢,生生服用之具,极天下之酸寒,然犹蓄二琴,手不释卷,其迂阔野逸之态,每一展玩,使人意消。旧题云:《杨通老移居图》,不知通老乃画师欤?或即卷中之人欤?有明(疑当作宋)处士,魏野有亭榭,林逋无妻子;惟杨朴最贫而有累,恐是画朴。但朴字契元,不字通老,当访诸博识者。”又《跋戴嵩画牛》:“曹霸、韩干,以画马遇开元天子,崔、白以工翎毛待诏熙宁,易元吉以画猿蒙光尧赐诗;戴牛虽妙,乃未为人主赏识,若非吾辈田舍汉,殆无人领略此黑牡丹也。”又《跋王摩诘度水罗汉》:“世画渡水僧,或乘龙,或履龟■,类多诡怪恍惚,不近人情。今最後一僧,先登於岸,虽目视雲际孤鹤,然脱衣在盘石上,欠伸垂足,若休其劳苦者。前一僧未度,才数寸浅水;而中一僧乃倒钖杖以援之。三僧者,皆至人大士,而涉川之际,谨重如彭祖之观井,曷常以芦渡、杯渡为神哉!”诸跋可谓善於形容。今虽未见其画,读诸跋,常觉依稀隐显,都在目中,反疑诸画未必臻此也。此公慧心妙舌,坡公後一人而已。

译起初傲慢无礼,接着唱和应答,不久起身站立,又不久屈身伏地,再不久离席鞠躬,让人欲罢不能;最后困倦入睡,睡醒寻找道士却不见踪影,与道士始终从容不迫、刚强不屈的神态,极好地契合了韩愈序文中的意旨。”又在《跋杨通移居图》中说:“戴着帽子赤着脚的人,背着药瓢、拿着书卷走在前面;一个少年牧童,背着布囊,赶着三只羊跟在后面;一个女子头发蓬乱夹着琴,一个童子肩上扛着猫,一个童子背着一个小孩,一个奴仆扛着草席、竹篮、帛槌之类的东西又跟在后面;由处士戴着帽带、手持书卷骑驴,一个奴仆背着琴又跟在后面;妻子抱着一个孩子骑牛,另一个孩子坐在母亲前面,拿着鞭子拉着绳子走在最后。处士皱着眉头凝神思考,好像在寻觅诗句一样。虽然妻子儿女和奴仆,以及生活饮食所用的器具,穷尽了天下的贫寒酸楚,然而还收藏着两把琴,手中不离开书卷,那种迂腐旷达、野逸脱俗的姿态,每次展开玩赏,都让人心情消解。旧题说是《杨通老移居图》,不知道通老是画师呢?还是就是画卷中的人呢?有宋代的处士,魏野有亭台水榭,林逋没有妻子儿女;只有杨朴最贫穷而且有家庭拖累,恐怕画的是杨朴。但是杨朴字契元,不字通老,应当向博学多识的人去查访。”又在《跋戴嵩画牛》中说:“曹霸、韩干,因为画马受到唐玄宗的赏识,崔白因为擅长画花鸟在熙宁年间担任待诏,易元吉因为画猿猴得到光尧皇帝的赐诗;戴嵩画牛虽然精妙,却没有被君主赏识,如果不是我们这类乡野之人,大概没有人能领略这黑牡丹的美了。”又在《跋王摩诘度水罗汉》中说:“世俗画渡水的僧人,有的乘龙,有的踏龟,大多诡异怪诞恍惚,不符合人之常情。现在最后一位僧人,先登上岸边,虽然眼睛看着云际的孤鹤,但是脱下的衣服放在盘石上,伸着懒腰垂着双脚,好像在休息劳苦一样。前面一位僧人还没有渡河,才几寸深的浅水;而中间一位僧人却倒拿着锡杖去拉他。这三位僧人,都是得道的大士,而在渡河的时候,谨慎庄重如同彭祖看井一样,哪里曾把芦渡、杯渡当作神奇呢!”这些题跋可以说善于描摹形容。现在虽然没有见到他的画,读这些题跋,常常觉得隐约显现,都在眼前,反而怀疑那些画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这位先生聪慧的心地和巧妙的言辞,是苏东坡之后第一人罢了。

陈士业《复李司理书》:昨所得张遐事,偶得之槜李李君实、讳日华者杂著中。伏承明问,谨备录於左:君实云:太极之理,人知本於《易》,而发明於周元公。以为元公之说,与伏羲画卦同功。然考东汉张遐,则已先之矣。遐字子远,馀于人,常侍其师徐徲过陈蕃,时郭泰、吴炳在坐,徲曰:“此张遐也,知《易》义。”蕃问遐,遐对曰:“《易》无定体,强名曰太极。太者,至大之谓;极者,至要之称。盖言其理至大至要。在混沌之中,一动而生阴阳;阴阳者气也,所谓理生气,而气寓夫理者是也。”蕃顾炳曰:“若何?”炳良久曰:“得之矣。”观遐之言甚精切,且不曰动生阳,静生阴,而云一动而生阴阳,更自有理会处。君实之言如此。考范蔚宗《徐穉传》,竟未及附载张遐姓字,惟《饶州府志》有之。其叙次论《易》一段,较君实先生所记颠末稍详。君实想亦据郡乘拈出者,他无可考也。太极之理,宋儒矜为不传之秘,岂知东汉高士,已有剖摘奥义如张遐者。遐之品行,照耀於一代;得孺子为之师,又得陈蕃为之荐辟,而二千年间,敝郡学士大夫,竟不知元嘉有此名贤,弘绪每过孺子之祠,仰视炉篆,俯挹湖波,睹徵君孓然据南面之坐,而曾不得一侑食之子弟,辄为低回竟日。先生阐发幽谮,表扬先德,诚得乞灵片檄,特制张君之主,配享祠中;俾知宋儒道统,实渊源於徵君之衣钵,亦千秋之快举也。夫以严子陵之特绝,而侑食者则有方干、谢翱,皆异代之名贤;若遐则亲受业於徽君者,又非干、翱之比。山川胜事,待其人而後传,弘绪拭目俟之矣。

  宋刘後村云:世传李贺中表,有妒贺才名者,投其集溷中,故传於世者极少。余窃意不然。天地间尤物且不多得,况佳句乎!使贺集不遭厄,必不能一一如今所传本之精善,疑贺手自诠择者耳。近戴道默云:长吉白玉楼事,余未之敢信也。长吉不世才,韩吏部勇之以“风樯阵马”,古之以“瓦棺篆鼎”,虚幻之以“鲸鼇鬼神不可测”。乃破锦囊,心血止。动太夫人悯惜。行年二十七,位不过奉礼太常。世不理口方争毁螫焉。绯衣之召,亦曰才之瑰玮者,世罔或知,知我者其帝乎!

  刘後村云:苏、程二公在朝,不独为当时小人所忌。盖攻稣公者,朱公掞、贾明叔也;攻程公者,刘莘老、器之、孔经父也。按是时群小比肩散地,蓄忿伺隙;元气壮而後可以杜外邪,众贤和而後可以制群小,不易之论也。而诸公不悟,各尊其师,各师其党,日夕纷纷,不待章、蔡复用,诸贤固已自相攻击而去矣。想见苏、程争时,吕吉甫辈必相与拊掌窃笑。後之君子,谨无为吉甫辈所笑哉,此极平心之论。

  李廷春曰:漂母事别无可纪,而独专祀於乡,以奇信也。一饭之恩,千金之报,於母足矣,而犹祀何?信有造汉之功,而母早物色之,观其却王孙数言,凛凛烈丈夫风概;国士之荐,萧相国不足多者。谓母有大功於汉,非耶!窃独怪信之後也,竟以谋逆诛。夫乱臣贼子,天下之恶一也;邦有叛臣,匹妇羞之,而犹祀其进食之母,此岂人情也哉!信不负母,必不负汉,背天授之主,而欲与市贾之雄,从中以争天下,知士不为也,况号为善将者乎!淮人祀母,贤母也,亦以怜信也。嗟夫!信功在汉,而韩氏为不祀之鬼;母功在信,而血食於淮者,数世不绝;君子於是悲信之无术,而甚汉之少恩也。使信能如母无望报之心,则汉必不忌;使汉能如信之报母者报信,则信必不夷。信不夷,吕未必王;吕不去,汉未必安。隐王母子死於后手,后族无少长死於南北军手。高陵何在,母祠如新。千载人心是非乃定。信虽不白於漠,其庶乎有辞於母也哉!

  《却扫编》:刘季高侍郎,宣和间尝饭於相国寺之智海院,因谈歌词,力诋柳耆卿,旁若无人者。有老宦者闻之,默然而起,徐取纸笔,跪於季高之前,请曰:“子以柳诃为不佳者,盍自为一篇示我乎!”刘默然无以应。而後知稠人广众中,慎不

译陈士业《复李司理书》:昨天得到的关于张遐的事情,是偶然从槜李人李君实(名日华)的杂著中得知的。承蒙您垂询,谨将详情记录如下:李君实说:太极的道理,人们知道它本源于《易经》,并由周敦颐阐发。认为周敦颐的说法,与伏羲画卦的功绩相同。然而考察东汉的张遐,他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关论述。张遐字子远,是馀干人,曾跟随他的老师徐穉拜访陈蕃,当时郭泰、吴炳也在座,徐穉说:“这是张遐,通晓《易经》的义理。”陈蕃询问张遐,张遐回答说:“《易经》没有固定的形体,勉强称之为太极。‘太’,是至大的意思;‘极’,是至要的称呼。大概是说它的道理至大至要。在混沌之中,一动就产生了阴阳;阴阳是气,所谓理产生气,而气寄托于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陈蕃看着吴炳说:“你怎么看?”吴炳过了很久说:“他说对了。”看张遐的话非常精辟切要,而且不说动生阳、静生阴,而说一动就产生阴阳,这更有值得玩味的道理。李君实的话就是这样。考察范晔的《徐穉传》,竟然没有附带记载张遐的姓名,只有《饶州府志》中有记载。其中叙述他论述《易经》的一段,比李君实先生所记的始末稍详细一些。李君想必也是依据地方志书摘取出来的,其他就没有可考证的了。太极的道理,宋代儒者夸耀为不传的秘密,哪里知道东汉的高士,已经有像张遐这样剖析深奥义理的人。张遐的品行,在一代人中光彩照人;他得到徐穉作为老师,又得到陈蕃的举荐征辟,然而在两千年间,我们郡县的学士大夫,竟然不知道元嘉年间有这位名贤,我每次经过徐穉的祠堂,仰视炉中篆香,俯身汲取湖波,看到徵君(徐穉)孑然一身坐在南面的座位上,却没有一个陪祭的后辈,总是为此徘徊终日。先生阐发幽深的道理,表彰先贤的德行,如果真能借您的一纸公文,特别制作张君的牌位,配享在祠堂中;使人们知道宋代儒者的道统,实际上渊源於徵君的衣钵,这也是千秋的快事啊。凭着严子陵那样特立独行,陪祭的有方干、谢翱,都是不同时代的名贤;至于张遐,是亲自受业于徵君的人,又不是方干、谢翱能比的。山川名胜的事迹,等待合适的人来传承,我拭目以待。

宋代刘后村说:世人传说李贺的表亲中,有嫉妒李贺才名的人,把他的诗集扔进厕所里,所以流传于世的作品极少。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天地间的杰出事物尚且不多得,何况佳句呢!如果李贺的诗集没有遭遇厄运,一定不能像现在流传的版本那样精善,我怀疑是李贺亲自筛选的结果。近来戴道默说:李贺被召去白玉楼的事,我不敢相信。李贺是旷世之才,韩愈用“风樯阵马”来形容他,用“瓦棺篆鼎”来古朴他,用“鲸鼇鬼神不可测”来虚幻他。于是他打破锦囊,心血耗尽。他的母亲怜悯惋惜。他活到二十七岁,职位不过是奉礼郎、太常博士。世人不理解他,正争相诋毁他。红色官服的征召,也是说他的才华瑰丽奇伟,世人无人知晓,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帝吧!

刘后村说:苏轼、程颐两位先生在朝廷,不仅被当时的小人所忌恨。攻击苏轼的,是朱光庭、贾易;攻击程颐的,是刘安世、刘器之、孔文仲。查考当时那些小人遍布闲散职位,积蓄怨恨等待时机;元气强壮然后才能杜绝外邪,众贤和谐然后才能制服小人,这是不易的道理。然而各位先生没有醒悟,各自尊崇自己的老师,各自结党营私,日夜纷纷扰扰,不等章惇、蔡京重新得势,各位贤臣已经互相攻击而离开了。可以想象苏轼、程颐争执的时候,吕惠卿等人一定互相拍手窃笑。后来的君子,务必不要成为吕惠卿等人的笑柄,这是极其平心静气的议论。

李廷春说:漂母的事迹别无可记载,却独自在乡间专设祠庙祭祀,是因为韩信奇特守信。一顿饭的恩情,千金的重报,对于漂母来说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祭祀呢?韩信有建立汉朝的功劳,而漂母早就赏识他,看他拒绝王孙的几句话,凛凛然有烈丈夫的风度;国士的推荐,萧何也不足为多。说漂母对汉朝有大功,难道不对吗!我私下奇怪韩信的后代,竟然以谋逆的罪名被诛杀。乱臣贼子,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国家有叛臣,普通妇女都感到羞耻,却还要祭祀给他送饭的母亲,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韩信不辜负漂母,一定不辜负汉朝,背叛上天授予的君主,却想和市井豪强一起,从中争夺天下,读书人尚且不做,何况号称善于带兵的人呢!淮地人祭祀漂母,是因为她是贤母,也是因为怜悯韩信。唉!韩信的功劳在汉朝,而韩氏却成了不受人祭祀的鬼魂;漂母的功劳在韩信,而在淮地享受血食祭祀的,几代不绝;君子因此为韩信没有谋略而悲伤,更为汉朝缺乏恩义而痛心。如果韩信能像漂母那样没有求回报的心,那么汉朝一定不忌恨他;如果汉朝能像韩信报答漂母那样报答韩信,那么韩信一定不会被夷灭。韩信不被夷灭,吕后未必称王;吕后不被铲除,汉朝未必安定。隐王和吕后死在周勃、陈平手中,吕氏家族无论老少都死在南北军手中。高祖陵墓在哪里,漂母祠庙依然如新。千载人心的是非由此而定。韩信虽然在汉朝没有辩白,但他对得起漂母吧!

《却扫编》:刘季高侍郎,在宣和年间曾经在相国寺的智海院吃饭,于是谈论歌词,极力诋毁柳永,旁若无人。有个老宦官听到后,沉默着站起来,慢慢拿出纸笔,跪在刘季高面前,请求说:“您认为柳永的词不好,何不自己写一篇给我看呢!”刘季高沉默着无法回答。后来才知道在人多众广的地方,谨慎不要

可有所臧否也。当时人言:“有井水吃处,皆知歌柳七词。”即妄诋之,能禁其不传否!

译可以有所褒贬。当时人说:“有井水的地方,都知道传唱柳七的词。”即使胡乱诋毁他,能禁止他的词不流传吗!

《却扫编》载:刘器之侍御对客多默坐,往往不交一谈,至於终日。客意甚倦,或请去,辄不听,至留之再三。有问之者,曰:人能终日矜庄危坐,而不欠伸欹侧者,盖百无一二焉。其能之者,必贵人也。盖常以此验之,诚然。余幼时闻先君言,中牟张太保孟男,方七岁,有客过其太翁,值翁他出,太保代父肃客,自晨至午,既无他语,亦未尝少移徙,正襟危坐,待父归,始揖而退。人以此奇之,後卒为名臣。

  後魏散骑侍郎兼尚书卢昶,时雒阳县获白鼠,昶检《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只上命,刻暴百姓,人民怨嗟,则白鼠至。因表谏,诏答嘉之。○《瑞典》今不传矣。幸留数语,当入雒阳邑志。南中二十年前,白兔甚多,初亦珍重,後值极贱。西士毕金梁曰:此名鼫鼠,非白兔也。《瑞典》所言,或是此类。

  “廷尉孔君,神游体离。呜呼哀哉!得八月十五日书,知疾患转笃,遂不起济;悲恨伤楚,不能自胜。足下方在中年,素少疾患,虽天令有在,亦变出不图。且足下才经於世,世常须才;况於今日,倍相痛惜!吾以寡乏,忝当大任,国耻未雪,夙夜忧愤。常欲足下同在外藩,戮力时事,此情未果,来书奄至,申寻往复,不觉涕陨。深明足下慨慷之怀,深痛足下不遂之志,邈焉永隔,夫复何言!谨遣报答,并致薄祭。望足下降神享之!”右晋庾亮《追报孔坦书》。追报亡友见此。

  晋钮滔母《与虞定夫人书》:此中果有胡桃飞穰,出自南州,胡桃本自西羌,外刚内柔甘,质似古贤,欲以奉贡。按《艺海泂酌》云:飞穰一名佛手柑。又滔母孙姓,即赋空侯者。

  蜀秦宓《与王商书》:如扬子雲潜心著述,有补於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於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远;怪子替兹,不立祠堂。於司马相如云,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让。云云。使《美新》果出子雲,则宓亦当云虽有《美新》之累矣,何以称行参圣师耶!焦澹园为子雲辨证甚明,似可引此为助。

  陈寿有《季汉辅臣记》,其为蜀汉无疑。近谢少连改《季汉书》,犹寿语耳。安足诧乎!

  《博物志》曰:上芝为车马,故乐府有芝车语。芝如车亦异。唐成都朱善存家世宝一创,每生神芝,则天下晏清。安、史、黄巢之乱,剑吐黑烟属天,此为尤异。吴园次询予异芝名,余举此以复。《道书》:句曲山有五芝,求芝者投金环二双於石间,勿顾念必得。第一芝名龙仙,二名参成,三名燕服,四名夜光洞鼻,五名料玉:食之者位为列真。此亦可备芝名之数。

  《楚辞》:“夕始临乎微於闾。”注:东方玉山医无闾,一名微闾。如《楚辞》,一名微於闾也。

  唐贞元末相骨山人,以无目,故逢人以手扪之,必知贵贱。房次卿方勇於趋进,率先访之。及出户,时後谒者盈巷,睹次卿已出,迎问之曰:“如何?”答曰:“不足言,不足言!且道个杜长秀才,位极人臣,何必更言!”或有退者。後杜循果带相印,镇西蜀。此揣骨相之始。今特村盲蚩鄙为之耳。

  《南越志》:昔有懒妇睡机上,姑怒之,遂走投水,化为此兽。一枚可得油三四斛,燃之照纺绩则暗,照歌舞则明。《虞衡志》:▯赖妇如山猪而小,喜食田禾,以机轴织纴之物挂於田头,则不敢近。然馋灯之说名奔▯孚,又鱼也。赖妇三化,水陆呈形,然乎!

  《管子》曰:屠牛长朝解九牛,而刀可以剃发,则刃游於其间也。《庄子》庖丁本此,而稍支矣。

  晋工逸少书贫姥蒲扇,又子敬为桓温书扇,误为墨污,因就成一驳牛甚工。又梁柳惲诗云:“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王融见之而叹,因书斋壁及所执白团扇。又桓简书羊孚《雪赞》於扇。又宋孝武写吴兴太守何戢蝉雀扇,顾景所画。又齐竟陵王子良之孙贲於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地,便觉万里为遥。陶渊阴有扇上画赞:古人书画扇事,仅此数则。

  汉制:皇太子金印龟纽;诸

译《却扫编》记载:刘器之侍御史接待客人时大多沉默静坐,常常整天不说一句话。客人心里非常疲倦,有时请求告辞,他总是不答应,甚至再三挽留。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一个人能整天端庄严肃地正襟危坐,而不打哈欠、不歪斜侧身的,大概百个里面没有一两个。能做到这一点的,必定是贵人。我常以此来检验,确实如此。”我小时候听父亲说,中牟的张太保孟男,刚满七岁时,有客人拜访他的祖父,恰逢祖父外出,张太保代替父亲恭敬地接待客人,从早晨到中午,既没有别的话,也未曾稍微移动位置,正襟危坐,等到父亲回来,才作揖告退。人们因此认为他奇特,后来他果然成为名臣。

后魏散骑侍郎兼尚书卢昶,当时洛阳县捕获了一只白鼠,卢昶查阅《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如果不遵从上命,刻薄暴虐百姓,人民怨恨叹息,那么白鼠就会到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下诏答复并嘉奖他。○《瑞典》现在已失传。幸好留下这几句话,应当载入洛阳的地方志。南中地区二十年前,白兔很多,起初也被珍视,后来变得极贱。西方学者毕金梁说:这叫鼫鼠,不是白兔。《瑞典》所说的,或许是这类动物。

“廷尉孔君,精神游荡,形体分离。唉,多么悲哀啊!收到八月十五日的信,得知您的病情加重,于是没能渡过难关;悲痛怨恨忧伤,不能自持。您正值中年,向来少有疾病,虽然天命注定,但变故出乎意料。况且您的才华刚刚展现于世,世间常需要人才;何况在今天,加倍痛惜!我因为才德浅薄,愧居重任,国耻未雪,日夜忧愤。常希望您与我一同在外藩,合力处理时务,这心愿未实现,来信突然到来,反复阅读,不觉泪下。深知您慷慨的情怀,深痛您未竟的志向,遥远地永远隔绝,还能说什么呢!谨派使者回复,并送上薄祭。希望您降神享用!”右边是晋朝庾亮《追报孔坦书》。追悼亡友,可见于此。

晋朝钮滔母亲《与虞定夫人书》:这里果然有胡桃和飞穰,出自南州,胡桃原本来自西羌,外刚内柔甘甜,质地像古代贤人,想用来进贡。按《艺海泂酌》说:飞穰又名佛手柑。又钮滔母亲姓孙,就是写空侯赋的人。

蜀地秦宓《与王商书》:像扬子云潜心著述,对世道有补益。泥中盘曲而不染污,行为参合圣师;如今海内,谈论咏诵他的辞章;国家有这样的人,以此照耀四方;怪你废弃他,不立祠堂。对于司马相如说,虽然有王孙的拖累,还是像孔子推崇齐桓公的霸业,公羊传称赞叔术的谦让。等等。如果《美新》果然出自子云,那么秦宓也应当说虽然有《美新》的拖累,怎么能称行为参合圣师呢!焦澹园为子云辩白得很清楚,似乎可以引用这个作为佐证。

陈寿有《季汉辅臣记》,他是蜀汉人无疑。近来谢少连改《季汉书》,还是陈寿的话。哪里值得奇怪呢!

《博物志》说:上等的灵芝形状像车马,所以乐府中有芝车的说法。灵芝像车也很奇异。唐朝成都朱善存家世代宝藏一把剑,每当生出神芝,天下就安宁清平。安史之乱、黄巢之乱时,剑吐出黑烟直冲上天,这尤其奇异。吴园次问我异芝的名字,我举这个来回答。《道书》:句曲山有五种灵芝,求芝的人把两双金环投在石缝间,不要顾念必定能得到。第一种灵芝名叫龙仙,第二种名叫参成,第三种名叫燕服,第四种名叫夜光洞鼻,第五种名叫料玉:吃它的人地位成为列真。这也可以作为灵芝名字的补充。

《楚辞》:“傍晚开始降临在微于闾。”注:东方玉山医无闾,一名微闾。如《楚辞》,一名微于闾也。

唐朝贞元末年有个相骨山人,因为没有眼睛,所以遇到人用手抚摸,必定知道贵贱。房次卿正勇于进取,率先去拜访他。等到出门时,当时后面求见的人挤满巷子,看到房次卿已经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回答说:“不值得说,不值得说!且说那个杜长秀才,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何必再说!”有的人因此退步。后来杜循果然佩戴相印,镇守西蜀。这是揣骨相的开端。现在只有乡村盲眼愚鄙的人做这个罢了。

《南越志》:从前有个懒妇睡在织布机上,婆婆生气,她就跑投水,化成了这种野兽。一只可以得到油三四斛,点燃它照纺纱织布就暗,照歌舞就明。《虞衡志》:〇赖妇像山猪但小,喜欢吃田里的庄稼,把机轴织纴的东西挂在田头,就不敢靠近。然而馋灯的说法名叫奔〇孚,又是鱼。赖妇三次变化,水陆呈现形状,是这样吗!

《管子》说:屠牛长早上解剖九头牛,而刀可以用来剃头发,那么刀刃游走在骨节之间。《庄子》庖丁本于此,而稍显支离。

晋朝王逸少给穷老婆婆写蒲扇,又王献之为桓温写扇,误被墨污,于是顺势画成一头驳牛很工整。又梁朝柳惲诗说:“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王融看到赞叹,于是写在书斋墙壁和所持白团扇上。又桓简把羊孚《雪赞》写在扇上。又宋孝武帝写吴兴太守何戢蝉雀扇,顾景所画。又齐竟陵王子良的孙子贲在扇上图画山水,咫尺之地,便觉得万里遥远。陶渊明有扇上画赞:古人书画扇的事,只有这几则。

汉朝制度:皇太子金印龟纽;诸

侯王金印橐駞纽;列侯、丞相、将军,金印龟纽;二千石以上、中二干石,银印龟纽;千石以上、光禄大夫、无秩六百石以上,铜印鼻纽;四百石以上、大夫、博士、御史、谒者,即无秩二百石以上,铜印鼻纽。太子将相曰章,馀皆曰印。余按官印如此,计其私纽,亦必从官。故今所得坑墓,汉印诺纽不一,必非贵而下拟,贱而上僭也。然不知其某人某官者,人非著名传记,後世何从考之!此虽细事,博古家亦所当晓。其馀狮象、辟邪、覆斗、亭纽之类,则不可知矣。

译侯王的金印,以骆驼为纽;列侯、丞相、将军,金印以乌龟为纽;二千石以上、中二千石,银印以乌龟为纽;千石以上、光禄大夫、无秩六百石以上,铜印以鼻纽;四百石以上、大夫、博士、御史、谒者,以及无秩二百石以上,铜印以鼻纽。太子将相的印称为“章”,其余都称为“印”。我按官印的规制来看,推测其私印的纽制,也必定遵循官印的等级。所以如今从坑墓中所得的汉印,纽制各不相同,必定不是地位低下的模仿高贵,或地位低贱的僭越高贵。然而不知道某人是某官职的,如果此人不在著名的传记中记载,后世又从哪里去考证呢!这虽然是小事,但博古家也应当知晓。至于其余如狮、象、辟邪、覆斗、亭纽之类,则无法知晓了。

《事始》云:开元中,郑审检校两京馆驿。今驿门前十二辰堆,即审所创。十二辰堆,即今各衙门堂煎时辰台也。驿骑虑有淹迟,故置堆以纪去来之候耳。

  钓竿,伯常子妻所作也。伯常子避仇河滨、为渔父,其妻思之,每至河侧,作钓竿之歌。後司马相如作钓竿之诗,今传为古曲也。右见《古今注》。相如有诗,见此。

  短箫铙歌,军乐也。黄帝使歧伯所作。所以建武扬德,风劝战士也。此歌最古,惜不传。右见《古今注》。歧伯医外能诗,古圣何所不备!

  荀舆能书,常写“狸骨方”。(理痨方)右军临之,谓之《狸骨帖》。见《刘宾客嘉话》。今但知右军自书耳。

  杜牧之诗:“婷婷弱弱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刘孟熙谓,《本草》云:豆蔻未开者,谓之含胎花,言少而振也。其所引《本草》,是;言少而娠,非也。且牧之诗本咏娼女,言其美而且少,未经事人,如豆蔻花之未开耳。此为风情言,非为求嗣言也。若娼而娠,人方厌之,以为绿叶成荫矣,何事入咏乎!右见升庵《丹铅录》。辩诚是也,第未明证何以如豆蔻花。按《桂海虞衡志》曰:红豆蔻花丛生,叶瘦如碧芦,春末夏初开花,先抽一干,有大箨包之;箨解花见,一穗数十乳,淡红鲜妍,如桃杏花色;蕊重则下垂如葡萄,又如火齐缨络,及剪彩鸾枝之状。此花无实,不与草豆蔻同种。每蕊心有两瓣相并。词人托兴曰比目、连理云。读此,始知诗人用豆蔻之自。益显《汉事秘辛》渥丹吐齐之俗。又友人言:此花京口最多,亦名鸳鸯花。凡媒妁通信与郎家者,辄赠一枝为信。

  正月上辰,出水边盥濯,食蓬饵以祓邪,汉仪也、见《续博物志》。今知上巳、不知上辰。

卷四

  谢灵运《游山记》:吹台有高桐,皆百围,峄阳孤桐,方此为劣。今一桐孙乌有。

  扬雄《五经钩沈》曰:圣人之生,必资於阴阳。阴阳之理,即圣人所尽。但尽阴阳之理,则元照之本自见。此谓不求於白知,而理尽自然知者。按此,则扬雄又有《五经钩沈》。

  沈括云:登州海中时有蜃气,如宫室、台观、人物、车马,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旧阁记》云:汝州临汝县南十八里,广城坡之西垠,有山曰崆峒,即黄帝访道地,广成子所隐也。广成祠在山麓,其巅有洞穴如盎,每将风雨,则一白犬自穴出。田夫以为雨候,亦名玉狗峰。耆老云:若九春三秋,天景清丽必有素雾自岊起,须臾粉堞青甃,弥亘数里,楼台翏葛,殊木异葩。数息中,雾市散漫,不复见矣。谓之化城。按所记与莱濰山市同。化城、海市,宇内有此奇对。然海市人恒见之,山市间有见者;化城不独未见,且无传者矣。

  《高闾燕志》:太平十五年,自春不雨,至於五月。有司奏右部王旬妻产妖,旁人莫觉,俄而失之。乃暴荀妻於社,大雨普洽。今中土大旱,辄谣某妇产旱魃,聚众捽妇,用水浇之,名曰浇旱魃。因借言恃众以私逞者。此恶俗也、事昉於此。

  景公问晏子:“天下有极大乎?”对曰:“有。足游浮雲,背凌苍天,尾偃天门,跃啄北海,颈尾咳於天池乎,然而谬谬不知六翮之所在。”公曰:“天下有极细乎?”对曰:“有。东海有虫,巢於蟁睫,再乳再飞,而蟁不为惊。臣婴不知其名,而东海渔者,命为焦冥。”按此,则大言小言,不始宋玉。

  元初,都城庙学毁於兵,王檝取旧枢密院,复创立之。春秋率诸生行释菜礼,仍取旧岐阳石鼓列庑下,见《元史》。石鼓迄今无恙,檝功也。《帝京景物略》载石鼓源流,不及楫。

  元时浙江行省,因有蠲租之令,奏言江南贫民,佃富者之田,岁纳其租,今所蠲特其田主,而佃民输租如故。是恩及富室,而不被於贫民也。宜令佃户当输田主,亦如所蠲之数。从之。此言最为公允,直当著为令。闽中佃变,祸亦由此。富者蒙蠲,而贫佃输纳如故,何以服其心耶!

  东坡《朱亥墓志铬》:亥墓在屠儿原,云近朱仙,然不可

译《事始》记载:开元年间,郑审负责检校两京的馆驿。如今驿门前的十二时辰土堆,就是郑审首创的。十二时辰土堆,就是现在各衙门大堂前用来显示时辰的日晷台。担心驿马传递公文会有延误,所以设置土堆来记录往来时间。

钓竿,是伯常子的妻子发明的。伯常子躲避仇家住在河边,做了渔夫,他的妻子思念他,每次到河边,就唱起钓竿歌。后来司马相如作了《钓竿》诗,现在流传为古曲。以上见于《古今注》。司马相如有这首诗,在此处可见。

短箫铙歌,是军乐。黄帝让岐伯创作。用来建立武威、宣扬德行,激励劝勉战士。这首歌最古老,可惜没有流传下来。以上见于《古今注》。岐伯除了医术之外还能作诗,古代圣人有什么不具备的呢!

荀舆擅长书法,曾经抄写《狸骨方》(治疗痨病的方子)。王羲之临摹它,称为《狸骨帖》。见于《刘宾客嘉话录》。现在只知道是王羲之自己写的罢了。

杜牧的诗说:“婷婷弱弱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刘孟熙说,《本草》记载:豆蔻未开花的,叫做含胎花,意思是年轻且怀孕。他引用的《本草》是对的,但说年轻且怀孕,是不对的。况且杜牧的诗本来是咏娼妓,说她们美丽而且年轻,没有经历过男人,就像豆蔻花没有开放一样。这是说风月情事,不是说求子嗣。如果娼妓怀孕了,人们正讨厌她,认为绿叶成荫了,什么事值得入诗呢!以上见于杨慎的《丹铅录》。辨析确实是对的,只是没有明确证明为什么像豆蔻花。查《桂海虞衡志》说:红豆蔻花丛生,叶子瘦长像碧芦,春末夏初开花,先抽出一根茎,有大苞包裹着;苞裂开花,一穗几十个花蕾,淡红鲜艳,像桃杏花颜色;花蕊重了就下垂像葡萄,又像火齐缨络,以及剪彩鸾枝的样子。这种花没有果实,不与草豆蔻同种。每个花蕊中心有两瓣相并。词人寄托兴致说像比目鱼、连理枝。读了这个,才知道诗人用豆蔻的由来。更加显现《汉事秘辛》中渥丹吐齐的习俗。又朋友说:这种花京口最多,也叫鸳鸯花。凡是媒人送信给男方家的,就赠送一枝作为信物。

正月逢辰的日子,到水边洗漱,吃蓬草做的饵饼来驱除邪气,是汉朝的礼仪。见于《续博物志》。现在知道上巳节,不知道上辰节。

卷四

谢灵运《游山记》:吹台有高桐,都有百围粗,峄山的孤桐,比起这个来就差了。现在连一棵桐树都没有了。

扬雄《五经钩沈》说:圣人的诞生,必定借助于阴阳。阴阳的道理,就是圣人所能穷尽的。只要穷尽阴阳的道理,那么元照的根本自然显现。这就是说不求于白知,而理尽自然知道。查考这个,那么扬雄又有《五经钩沈》一书。

沈括说:登州海中时常有蜃气,像宫室、台观、人物、车马,清清楚楚可见,叫做海市。《旧阁记》说:汝州临汝县南十八里,广城坡的西边,有座山叫崆峒,就是黄帝访道的地方,广成子隐居的地方。广成祠在山脚,山顶有洞穴像盆,每当要下雨刮风,就有一只白狗从洞里出来。农夫把它当作下雨的征兆,也叫玉狗峰。老人说:如果春末秋初,天气清丽,必定有白雾从山间升起,一会儿粉墙青瓦,绵延数里,楼台高耸,奇木异花。几次呼吸之间,雾市散漫,不再看见了。叫做化城。查所记载的与莱州、潍州的山市相同。化城、海市,天下内有这种奇特的对应。然而海市人们常常见到,山市偶尔有人见到;化城不仅没有见到,而且没有流传的了。

《高闾燕志》:太平十五年,从春天不下雨,直到五月。有关部门奏报右部王旬的妻子生了妖怪,旁边的人没有察觉,一会儿就失去了。于是把王旬的妻子暴露在社坛上,大雨普遍降临。现在中原大旱,就谣传某家的妻子生了旱魃,聚集众人揪打妇女,用水浇她,名叫浇旱魃。因此借指仗势欺人、私自逞欲的人。这是恶俗,事情起源于此。

景公问晏子:“天下有极大的东西吗?”回答说:“有。脚踩浮云,背凌苍天,尾巴遮天门,跳跃啄食北海,脖子和尾巴咳在天池里,然而茫茫然不知道六根翅膀在哪里。”景公说:“天下有极小的东西吗?”回答说:“有。东海有虫,巢在蚊子睫毛上,两次产卵两次飞,而蚊子不觉得惊动。我晏婴不知道它的名字,而东海的渔夫,叫它焦冥。”查考这个,那么大言小言,不始于宋玉。

元初,都城庙学毁于兵火,王檝取旧枢密院,重新创立。春秋率领诸生行释菜礼,仍然取旧岐阳石鼓列在廊下,见于《元史》。石鼓到现在完好无损,是王檝的功劳。《帝京景物略》记载石鼓源流,没有提到王檝。

元时浙江行省,因为有免除租税的命令,奏言江南贫民,租种富人的田地,每年缴纳他们的租税,现在所免除的只是田主,而佃民缴纳租税如故。这是恩惠及于富室,而没有惠及贫民。应当命令佃户应当缴纳给田主的,也像所免除的数目。听从了。这话最为公允,应当直接定为法令。福建佃户暴动,祸患也由此而来。富人蒙受免除,而贫苦佃户缴纳如故,怎么能让他们的内心信服呢!

东坡《朱亥墓志铭》:朱亥墓在屠儿原,说靠近朱仙,然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