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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书影五

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8–158 段

铭於钟鼎,至周宣王始刻石鼓,欧阳已疑其非真;则岣嵝之刻,後人妄作明矣。後楚沈鉴梦神禹授以古缻,下有篆文,类碑字,及早起诵,若素识,不劳深索,杨用修好奇士也,遂信之,乃作《禹悲歌》,抑亦英雄欺人耳,何可据以为实!董郡丞廷钦《观禹碑诗》云‘晨望衡岳山,悠悠恣登陟;霞彩散崇冈;垂萝挂苍壁。路逢樵者言,岣嵝有奇迹;飞翥若鸾龙,云是禹碑石。累累七十字,字字不可识;古异蝌斗文,怪匪斯籀笔。用修好奇士,今文手亲译;缅想治水功,天授非人力;得非宛委藏,神符今散逸。我观五岳图,真形甚奇僻;恐是山川形,亦与五岳匹。阙文安可寻,郢调讵堪释。为语夜郎翁,支离太无益!’

译铭刻在钟鼎上,直到周宣王才开始刻石鼓,欧阳修已经怀疑石鼓并非真品;那么岣嵝山上的刻石,显然是后人妄自伪造的。后来楚人沈鉴梦见神禹授予他一个古陶罐,下面有篆文,类似碑文,沈鉴早起诵读,好像原本就认识,不费深究就能理解,杨慎是个喜欢猎奇的人,于是相信了这件事,于是写了《禹悲歌》,这不过是英雄欺人之谈罢了,怎么能把它当作事实依据呢!董廷钦《观禹碑诗》说:“清晨眺望衡岳山,悠然自得地登山;霞光散落在高冈上,藤蔓挂在青色的石壁上。路上遇到砍柴的人说,岣嵝山有奇迹;飞动的形状像鸾凤和龙,说是禹碑石。七十个字连绵不断,字字无法辨认;古老的蝌蚪文,怪异不是斯籀的笔法。杨慎是个喜欢猎奇的人,如今亲自翻译了文字;遥想治水的功绩,天授而非人力;莫非是宛委山藏的神符,如今散逸了。我看五岳图,真形非常奇特;恐怕是山川的形状,也与五岳相当。缺失的文字怎么寻找,郢人的曲调怎么解释。告诉夜郎翁,支离破碎太无益!”

明初旧制:吏部考察,但老疾、罢软、贪酷、不谨四条。成化间,丰城李太宰裕为吏部时,谓迟钝似软,偏执似酷,始创立才力不及一条以处之,实爱惜人才之意。其法至今不变。公善诗,所著有《古澹集》,翩翩唐响也。《春夜》云:‘夜深庭院寂无哗,宝鸭香销烛影斜;倚遍阑干眠未得,满庭明月浸梨花。’《忆扬州》云:‘楼台灯火万家明,况复通宵歌吹声;二十四桥今寂寞,月光空自锁重城。’《闻莺》云:‘绿草蒙茸遍匹郊,桃花飞尽柳阴交;行人正起伤春思,厌听黄鹂噪树梢。’五言如:‘凉月疏林影,晨鸡远店声。’‘细雨楚山晓,轻雲陇树春。’‘枫林万叶尽,茅屋几家残。’‘沙浅溪流碧,春深野烧青。’‘孤城明晚照,落木动凉飚。’皆佳句也。

  莆阳林士造,字吾宗,太守鸣盛子也。少年能诗,未几发狂疾,夭死。《登乌石访太虚上人》云:‘老僧高卧处,幽绝到人稀;半榻无长物,空山独掩扉。竹疏常漏日,苔古欲侵衣;相送斜阳在,清风满翠微。’《游牛首山》云:‘野刹半空齐,山深路屡迷;经声参鸟韵,塔影印雲梯。倚策追前迹,摩厓认旧题;诸峰看不极,惆怅夕阳西。’《送人之衡阳》云:‘依微草树接汀洲,一苇临河送远游;几处啼猿湘水暮,一行寒雁洞庭秋。霜前古寺疏钟急,雪後空山乱瀑流;明到故人因下榻,郡斋无日不淹留。’惜其稿不传。

  嘉靖间,吴中刻《六朝诗集》,有梁宣帝诗一卷,仅六首:《建除》、《迎舍利》、《麈尾》、《百合》、《梨》、《兰》而已。乃陈宣帝,悮作梁也。《诗纪》亦踵其悮,附於梁元帝之後,宜改正之。

  汉《艺文志》:小说出於稗官。谓细米为稗,王者欲知闾巷风俗细碎之言,故立稗官以记之。

  梁吴均《少年子》诗云:‘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虽用经语,大似歇後,亦诗病也。

  五代耶律德光入洛阳,闻杜鹃,问李崧曰:‘此何声也?’崧以杜鹃对。五代已有之矣,邵康节於天津桥闻之,不足骇也。岂未闻前事乎!李文正东阳,年十七登进士;太仓陆太常釴与之同榜。有诗云‘金羁细马出明光,碧色罗衣锦绣香;行过玉河三百骑,少年争说李东阳。’

  新昌胡梦说方伯云:《弇州史料》,凡请弇州作传志者,虽中才亦得附名;未请传志者,虽盖代勋名节义,亦所不载。後之耳食者,未可以此为定案也。读弇州书者,亦不可不知。

  洪武八年,宋濂官礼部侍郎,封濂母陈氏、妻贾氏为德人。见诰命。後无‘德人’之称。

  唐张旭以草书名,未见有诗传於世。偶读弘治中顾宗伯清集《跋旭艸书後》,载其《咏柳》一绝云:‘濯濯烟条拂地垂,城边楼畔结春思;请君细看风流意,未减灵和殿裏时。’诗不见唐集,旭所自作也。

  宋末汶阳王质,号雪山先生,著《诗经总闻》二十卷,其家椟藏五十年。淳祐中,吴兴陈日强守汶阳,刻之郡斋,始行於世,後又无传矣。谢在杭录之秘府,诸子尽卖藏书,近为陈开仲购得之,归之予。中间不甚依朱氏,多得风人之趣。如《小星》二章,谓妇人送君子,以夜而行,事急则人劳,不得不归之於命。‘抱衾与裯’,闻命即发,不及治装也。此说犹切宵征之旨。如《驺虞》二章,谓田猎之作,一行只五兽,言不多也。草始茁,兽未有深芘,所以如此;其心虽慈,其礼不可阙也。供国祭祀,充君膳羞,有不得已者,每有所获,必举‘驺虞’称叹,言安得如此兽不践生草,不食生物者也。其心甚不欲也。《三百篇》皆自创己意而解之,惜无力板行之耳。

  永和兰亭之会,四十二人,柳公权书之。题云:四言诗王羲之为序,序行於代,故不录;其诗多,不可全载。今各裁其佳句而题之,亦古人断章取义也。五言诗孙兴公为序,柳注云:文多不备载。近见宣和中内府搨本,始知今世所传兴公序与诗,皆经柳所裁,俱非全篇也。周府刻《兰亭宴集图》,其诗合四言、五言於图像之上

译明朝初年的旧制度规定:吏部对官员的考察,只依据年老多病、软弱无能、贪婪残暴、行为不谨这四条标准。成化年间,丰城人李裕担任吏部尚书时,认为反应迟钝看似软弱,固执己见看似残暴,于是首创“才力不及”这一条来安置这类人,这实际上是爱惜人才的本意。这项制度至今未曾改变。李裕擅长写诗,著有《古澹集》,风格飘逸,具有唐代诗歌的韵味。他的《春夜》写道:“夜深庭院寂静无声,香炉里的香已燃尽,烛影斜斜;倚遍了栏杆却睡不着,满院月光浸染着梨花。”《忆扬州》写道:“楼台灯火万家通明,更何况通宵达旦的歌声乐声;二十四桥如今寂寞冷清,月光白白地笼罩着重重城郭。”《闻莺》写道:“绿草茂盛遍布郊野,桃花落尽柳荫交错;行人正兴起伤春的情思,厌烦听到黄鹂在树梢噪鸣。”五言诗如:“凉月疏林影,晨鸡远店声。”“细雨楚山晓,轻雲陇树春。”“枫林万叶尽,茅屋几家残。”“沙浅溪流碧,春深野烧青。”“孤城明晚照,落木动凉飚。”都是佳句。

莆阳人林士造,字吾宗,是太守林鸣盛的儿子。他少年时就能作诗,不久后患上狂疾,早逝。他的《登乌石访太虚上人》写道:“老僧高卧的地方,幽静绝俗,人迹罕至;半张床榻上没有多余的东西,空山中独自掩上门扉。竹林稀疏常漏下日光,古老的青苔几乎要侵上衣裳;相送时斜阳尚在,清风充满了青翠的山野。”《游牛首山》写道:“野外的寺庙仿佛在半空中,山势深邃,道路屡次迷失;诵经声参杂着鸟鸣的韵律,塔影映照在云梯般的石阶上。拄着拐杖追寻前人的踪迹,抚摸崖壁辨认旧的题刻;诸峰看不尽,惆怅间夕阳西下。”《送人之衡阳》写道:“隐约的草树连接着汀洲,一叶小舟临河送别远行的人;几处猿啼在湘水暮色中,一行寒雁掠过洞庭秋景。霜降前古寺的疏钟急促,雪后空山乱瀑奔流;明日到达故友处便下榻住宿,郡守的斋舍没有一天不挽留客人。”可惜他的诗稿没有流传下来。

嘉靖年间,吴中地区刻印《六朝诗集》,其中有梁宣帝诗一卷,仅有六首:《建除》、《迎舍利》、《麈尾》、《百合》、《梨》、《兰》而已。这实际上是陈宣帝的诗,错误地归作了梁代。《诗纪》也沿袭了这个错误,附在梁元帝之后,应当予以改正。

汉代《艺文志》记载:小说出自稗官。所谓稗,是指细米;君王想要了解民间风俗细碎的话语,所以设立稗官来记录它们。

梁代吴均的《少年子》诗写道:“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虽然引用了经书中的语句,却很像歇后语,这也是诗歌的弊病。

五代时期,耶律德光进入洛阳,听到杜鹃鸟叫,问李崧说:“这是什么声音?”李崧回答说是杜鹃。可见五代时已有此说,邵康节在天津桥听到杜鹃声,就不值得惊骇了。难道他没听说过前事吗!李文正公李东阳,十七岁考中进士;太仓陆太常陆釴与他同榜。有诗写道:“金羁细马出明光,碧色罗衣锦绣香;行过玉河三百骑,少年争说李东阳。”

新昌人胡梦说方伯说:《弇州史料》中,凡是请求弇州先生作传志的人,即使是中等才能也能附名其中;没有请求作传志的人,即使是有盖世的功勋名节和道义,也不予记载。后来的食古不化者,不可以将此作为定论。阅读弇州著作的人,也不可不了解这一点。

洪武八年,宋濂担任礼部侍郎,封宋濂的母亲陈氏、妻子贾氏为“德人”。这在诰命中有记载。后来不再有“德人”这一称号。

唐代张旭以草书闻名,未曾见到有他的诗流传于世。偶然读到弘治年间顾宗伯顾清的集子《跋旭草书后》,其中记载了他的一首《咏柳》绝句:“濯濯烟条拂地垂,城边楼畔结春思;请君细看风流意,未减灵和殿裏时。”这首诗不见于唐代诗集,是张旭自己所作。

宋末汶阳人王质,号雪山先生,著有《诗经总闻》二十卷,其家收藏了五十年。淳祐年间,吴兴人陈日强任汶阳太守,在郡斋刻印此书,才开始流传于世,后来又没有流传了。谢在杭将其录入秘府,他的儿子们卖光了藏书,最近被陈开仲购得,送给了我。书中不十分依从朱熹的学说,多得风人之趣。如《小星》二章,认为是妇人送君子,因夜间出行,事情紧急则人劳累,不得不归之于命运。“抱衾与裯”,是听到命令就出发,来不及整理行装。这种解释还切合宵征的主旨。如《驺虞》二章,认为是田猎之作,一行只猎获五兽,言其不多。草刚发芽,野兽没有深厚的遮蔽,所以如此;其心虽然仁慈,但礼仪不可缺失。供应国家祭祀,充作君主的膳食,有不得已之处,每次有所收获,必定举“驺虞”称叹,说怎能得到这种不践踏活草、不食用活物的野兽呢。其心非常不愿意。《三百篇》都是根据自己的见解来解释,可惜无力刊印流传罢了。

永和年间的兰亭雅集,共有四十二人,柳公权书写了他们的名字。题记说:四言诗由王羲之作序,序文在当时已流传,所以不收录;诗作很多,不能全部载入。现在各自截取佳句并题写,这也是古人断章取义的做法。五言诗由孙兴公作序,柳公权注解说:文字太多,不全载录。最近见到宣和年间内府的拓本,才知道现在世间流传的孙兴公序文与诗作,都经过柳公权的删减,都不是全篇。周王府刻印的《兰亭宴集图》,将四言诗、五言诗合并在图像之上。

;近益府仍旧文重刻之。诗与柳书多有异同,即以王为前序,孙为後序,亦非矣。谢在杭尝云:‘兰亭之贤,皆一时之选,赋诗只四句六句,亦有不成者,真咄咄怪事。’在杭未见宣和旧搨耳。

译近来益府依旧按照文重刻的版本进行重刻。其中的诗与柳公权的书法多有不同,便以王羲之作为前序,孙绰作为后序,这也是错误的。谢在杭曾经说:“兰亭雅集中的贤达,都是当时精选的人物,赋诗却只有四句或六句,甚至有不完整的,真是令人惊怪的怪事。”谢在杭是没有见过宣和年间的旧拓本罢了。

予乡王觉斯先生诗凡百余卷,卷帙既多,每遂不能流传;予欲删为数卷以行,匆匆东行,不暇及矣。先生诗不难於沉著,而难於流动。偶得其五、七律,附录数联於後,然予实未见先生全稿也。《竹》:‘空翠嘘苍节,瞑禽守澹烟。’《巩华城》:‘野火颓荒屋,残更出驿楼。’《送庐山僧》:‘暮雪闻樵响,空心共虎游。’《正学祠》:‘荒山无死气,白日有寒风。’《期友》:‘明月无心上,故人何日来。’《入雒》:‘风急滩声逆,天低岳色苍。’《万年寺》:‘疏磬雲中树,高帘雪外山。’《又行》:‘网腥朝入肆,禾气午薰人。’《清河县东南湖》:‘露润闻花气,沙虚透树光。’《马坂寺》:‘僮仆迷幽寺,牛羊上古坟。’《清心》:‘牛睡斜阳稳,鸡鸣僻巷深。’《舟中》:‘开窗湖尽白,一路柳先青。’《圆津寺》:‘香烟流远磬,秋色满空山。’《酬荆岫》:‘好诗怜雪後,同梦记峰西。’《还里至{艹储}萸湾》:‘旅人轻犯雨,里鼓乱挝秋。’《旅次闻诸弟》:‘佩刀何地解,匹马此身弧。’《不必》:‘衣湿樱桃雨,帆拖杜若雲。’《哭内子》:‘鬼录纷无序,人生耐几秋。‘《送友还黔经楚讯石斋消息》:’开缄犹故友,比屋是谁家?’《燕子矶》:‘极浦看人小,乖崖碍鸟飞。’《洪修寺》:‘秋风连日雨,古寺异乡心。’《烟雨楼》:‘谁家园榭青霞外,几树梧桐白落中。’《送碧沧》:‘滹沱日暮携孤剑,铜雀风高照大旗。’《送张子入蜀》:‘人行古嶂枫千点,月照平沙雁一声。’《西山》:‘碑间三日沉吟处,弦外孤鸿独送时。’《九日高台寺》:‘危边白雁偏来蚤,古寺黄花复对谁?’《华岳》:‘泉音酒醒偏随枕,岳色秋深不碍墙。’《送郭监军》:‘春深马散桃花外,戍老人归燧火中。’《金谷园旧地》:‘花光古隰沉楼阁,溪色斜阳照板桥。’《木末亭》:‘袖裏怪风藏石子,墙边破寺出桃花。’《腊月》:‘客子欲渡冰初急,乡书不来雁又征。’《终南山》:‘好山当牖日初上,芳草满园人未归。’《马祖姑》:‘疏灯独夜闻孤雁,明月空山泣子规。’《京南远望》:‘蓟门古戍三边接,碣石孤雲万里来。’《登法藏寺塔怀乡》:‘僧院开花非昨日,雲山转眼即前朝。’《爱妾换马》:‘旧梦不随丝络断,骄嘶莫过镜楼西。’《野寺》:‘众壑争迎雲屐响,一床默坐雨灯深。’《送絅存》:‘江波万里孤舟驻,柳叶千峰暮雨收。’《栾城》:‘野桥流水浸官道,古戍閒雲隐驿楼。’《忆西湖》:‘一夜紫桥闻鹤羽,十年红叶想渔舟。’《登笼山》:‘萦带河声皆北转,微茫岳气自东来。’《乱後》:‘红柿月阴焚屋後,白头人出战场中。’《赠履台》:‘烟尘万里丹峰阻,江海何人白发归。’

  洞庭葛震甫有《题村庙》云:‘古木阴中冷庙荒,邻鸡飞过矮茅墙;铢衣半湿桃花雨,▯萧蛸丝丝网夕阳。’《文姬归汉》云:‘驮金辛苦向黄沙,赎得文姬到汉家;多少遗书付王粲,独传哀怨拍霜笳。’《客中立春》云:‘四日新年一日春,新春还是旧年人;山中有屋何曾住,逢著梅花便结邻。’《山带楼》云:‘一带青山一带溪,溪光山色互招携,春风醉我高楼上,听尽林梢百舌啼。’後官闽藩幕,宅艰奔归,《水次闻猿》:‘急归难与逆流争;一日邮签五日行;肠结泪枯无梦断,冷猿何必许多声。’震甫诗多奇警,此其一斑云。

  《诗》云:‘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注云:相似而难辨也。然乌其翼左掩右者为雄,右掩左者为雌;一说焚其毛置水中,沉者为雄,浮者为雌。

  龟千年游於莲叶之上,庾信诗云:‘灵蔡上芙蓉。’凤非竹实不食,庾云:‘祥鸾栖竹实。’以‘蔡’代龟,以‘鸾’代凤,此皆六朝换字之法也。薛道衡袭之云:‘集凤桐花散,胜龟莲叶开。’竟用本色字,殊胜。

  杨升庵夫人黄氏能诗,世传‘雁飞应不到衡阳’一律最佳,而他作少见。然绝句

译我同乡王觉斯先生的诗共有百余卷,因为卷帙太多,往往难以流传;我想删减为几卷以便刊行,却匆匆东行,来不及做了。先生的诗不难得于沉著,而难得于流动。偶然得到他的五言、七言律诗,附录几联在后面,但我实际上没有见过先生的全部稿件。《竹》:“空翠嘘苍节,瞑禽守澹烟。”《巩华城》:“野火颓荒屋,残更出驿楼。”《送庐山僧》:“暮雪闻樵响,空心共虎游。”《正学祠》:“荒山无死气,白日有寒风。”《期友》:“明月无心上,故人何日来。”《入雒》:“风急滩声逆,天低岳色苍。”《万年寺》:“疏磬雲中树,高帘雪外山。”《又行》:“网腥朝入肆,禾气午薰人。”《清河县东南湖》:“露润闻花气,沙虚透树光。”《马坂寺》:“僮仆迷幽寺,牛羊上古坟。”《清心》:“牛睡斜阳稳,鸡鸣僻巷深。”《舟中》:“开窗湖尽白,一路柳先青。”《圆津寺》:“香烟流远磬,秋色满空山。”《酬荆岫》:“好诗怜雪後,同梦记峰西。”《还里至{艹储}萸湾》:“旅人轻犯雨,里鼓乱挝秋。”《旅次闻诸弟》:“佩刀何地解,匹马此身弧。”《不必》:“衣湿樱桃雨,帆拖杜若雲。”《哭内子》:“鬼录纷无序,人生耐几秋。”《送友还黔经楚讯石斋消息》:“开缄犹故友,比屋是谁家?”《燕子矶》:“极浦看人小,乖崖碍鸟飞。”《洪修寺》:“秋风连日雨,古寺异乡心。”《烟雨楼》:“谁家园榭青霞外,几树梧桐白落中。”《送碧沧》:“滹沱日暮携孤剑,铜雀风高照大旗。”《送张子入蜀》:“人行古嶂枫千点,月照平沙雁一声。”《西山》:“碑间三日沉吟处,弦外孤鸿独送时。”《九日高台寺》:“危边白雁偏来蚤,古寺黄花复对谁?”《华岳》:“泉音酒醒偏随枕,岳色秋深不碍墙。”《送郭监军》:“春深马散桃花外,戍老人归燧火中。”《金谷园旧地》:“花光古隰沉楼阁,溪色斜阳照板桥。”《木末亭》:“袖裏怪风藏石子,墙边破寺出桃花。”《腊月》:“客子欲渡冰初急,乡书不来雁又征。”《终南山》:“好山当牖日初上,芳草满园人未归。”《马祖姑》:“疏灯独夜闻孤雁,明月空山泣子规。”《京南远望》:“蓟门古戍三边接,碣石孤雲万里来。”《登法藏寺塔怀乡》:“僧院开花非昨日,雲山转眼即前朝。”《爱妾换马》:“旧梦不随丝络断,骄嘶莫过镜楼西。”《野寺》:“众壑争迎雲屐响,一床默坐雨灯深。”《送絅存》:“江波万里孤舟驻,柳叶千峰暮雨收。”《栾城》:“野桥流水浸官道,古戍閒雲隐驿楼。”《忆西湖》:“一夜紫桥闻鹤羽,十年红叶想渔舟。”《登笼山》:“萦带河声皆北转,微茫岳气自东来。”《乱後》:“红柿月阴焚屋後,白头人出战场中。”《赠履台》:“烟尘万里丹峰阻,江海何人白发归。”

洞庭葛震甫有《题村庙》说:“古木阴中冷庙荒,邻鸡飞过矮茅墙;铢衣半湿桃花雨,〇萧蛸丝丝网夕阳。”《文姬归汉》说:“驮金辛苦向黄沙,赎得文姬到汉家;多少遗书付王粲,独传哀怨拍霜笳。”《客中立春》说:“四日新年一日春,新春还是旧年人;山中有屋何曾住,逢著梅花便结邻。”《山带楼》说:“一带青山一带溪,溪光山色互招携,春风醉我高楼上,听尽林梢百舌啼。”后来他在福建藩司幕府任职,因遭遇父母丧事奔回家乡,《水次闻猿》说:“急归难与逆流争;一日邮签五日行;肠结泪枯无梦断,冷猿何必许多声。”震甫的诗多奇警,这只是其中的一斑罢了。

《诗经》说:“都说我圣明,谁知乌鸦的雌雄?”注解说:相似而难以分辨。然而乌鸦翅膀左边覆盖右边的为雄,右边覆盖左边的为雌;另一种说法是烧掉它的羽毛放入水中,沉下去的为雄,浮起来的为雌。

龟千年游于莲叶之上,庾信的诗说:“灵蔡上芙蓉。”凤凰不吃竹实就不进食,庾信说:“祥鸾栖竹实。”用“蔡”代替龟,用“鸾”代替凤,这都是六朝换字的写法。薛道衡沿袭这种写法说:“集凤桐花散,胜龟莲叶开。”竟然使用本色的字,特别出色。

杨升庵的夫人黄氏能写诗,世人传说“雁飞应不到衡阳”这一首律诗最好,而其他作品很少见到。然而绝句

尤妙,有《寄升庵》云:‘懒把音书寄日边,别离经岁又经年;郎君自是无归计,何处青山不杜鹃!’升庵初娶王氏,封安人,早卒,黄乃继娶也。有乐府数卷,梓於金陵。

译尤其精妙的是,有一首《寄升庵》诗写道:“懒得把书信寄往京城,离别已经一年又一年;郎君自己本就没有归期的打算,哪里没有杜鹃啼血的青山!”杨慎最初娶了王氏,王氏被封为安人,但早逝,黄氏是后来续娶的。黄氏有乐府诗几卷,在金陵刊印。

人之最难忍者,拂逆也。其在泛常,可情恕而理遣;若天性之适遭其穷,与之校不可,置之度外不可,道惟有自尽而已。古大舜父顽、母嚚、象傲,而能无怨无怼,委命毕诚,以蕲感通,其究克谐底豫,格神人而为天下後世法。舜之亲若弟,舜成之;舜之古今称大舜,又舜之不幸成之也。君子观于舜,而知逆境之成人。故曰:山河大地,尽是黄金,满世界皆药物;小拂逆是小遭际,大拂逆是大遭际。以之怨尤固非,即泛泛以为前缘,若可何如,亦错过而可惜矣。

  儒者言无鬼神,大要虑人谄渎耳。虑谄渎则可,谓无鬼神则不可。从来圣贤兢业戒惧,寔是见得鬼神灵爽烜赫,其曰:‘福善祸淫,临汝陟降;精气游魂,体物不遗。’俱真实语。此千圣心学,第一吃紧。舍此却无圣学。非明知其无,姑为是摄心法,且诳世也。夫禴祠蒸尝,精有必通,鬼神无,则祖先亦无,儒者不废家祭,何以言无鬼神也。人目不见风,不曰无风;不见性,不曰无性;不见祖先,不曰无祖先。则虽不见鬼神,其有鬼神必矣。或曰:圣贤无所为而为善,何畏乎鬼神?是殆不然。恒人之视圣贤也太高,圣贤自视固是恒人。若自谓己圣已贤而不畏,妄亦甚矣。畏则念真实,念真实而後裏如表,终如始,屋漏如大庭,无所为而为善,孰加于此!人诚鬼神之不畏,复何所畏也?彼其所谓谄渎者,非必禴祀蒸尝,其祈禳祷赛之谓耶!臣子当君父迫切时,匍匐呼吁,无所不至;祈禳祷赛,虽知无益,计且为之。此猎较可从之俗,何为谄渎?即云谄渎,只人之愚,鬼神何尤?不可因死噎者谓无穀,因死溺者谓无舟也。今虑谄渎而蔑鬼神,废出王游衍之昭鉴而即聋昧,使君子闻之,堕行于幽;小人闻之,济恶于显。世儒之论,毋乃为无忌惮者地,而张之焰乎!

  礼称曾祖之父为高祖。《左传》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曰: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则以始祖为高祖。昭公十五年,王谓籍谈曰:昔而高祖孙伯黡,司晋之典籍。则谓其九世祖为高祖。

  《书》:‘归格于艺祖。’注:以艺祖为文祖,不详其义。人知宋人称太祖为艺祖,不知唐、金二代,亦皆称其太祖为艺祖。唐明皇开元十三年,封泰山,其序曰:‘惟我艺祖文考,精爽在天。’金世宗大定二十五年,封混同江神,册文曰:‘仰艺祖之开基,佳江神之效灵。’然则,是历代太祖之通称也。

  前代拜相者必封公,故称之曰相公。若封王,则称相王。(晋简文帝称相王,武帝在魏时亦称相王。)自洪武中革去丞相之号,则有公而无相矣。即初年之制,亦不全沿唐宋:有相而不公者,胡惟庸是也;有公而不相者,常遇春之偷是也;封公拜相,惟李善长、徐达。三百年来,只二位相公耳。○魏王粲《从军行》:‘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羽猎赋》:‘相公乃乘轻轩,驾四骆。’‘相公’二字,似始见此。

  古人二名,止用一字。晋侯重耳之名见於经,而践土之盟载书,止曰‘晋重’。岂古人二名,亦有可但称一字者与!○潘岳《西征赋》:‘重戮带以定襄,弘大顺以霸世。’文公名止用一字,本於践土载书,却非翦截古人名字之比。其《关中诗》:‘纷纭齐万,亦孔之丑。’则不通矣。岂有以齐万年为齐万者耶!○《吕氏春秋》:‘干木光乎德。’去‘段’字,‘惜誓来革顺志而用国。’去‘恶’字。此为翦截名字之祖。○文中并称两人,而一氏一名,尤为变体。杞殖、华还,二人也,而《淮南子》称为‘殖、华’。贾谊《新书》:‘使曹、勃不能制。’‘曹’,曹参;‘勃’,周勃也。汉《厈彰长碑》云:‘丧父事母,有柴、颍之行。’‘柴’,高柴;‘颍’,颍考叔也。却正《释讥》:‘褊夷、叔之高怼。’陶潜诗:‘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语亦类此。○又有并称两人,而一爵一姓,如《史记》‘绛、灌’,‘绛’,绛侯周勃;‘灌’,颍阴侯灌婴也。盖高帝时功臣,周姓者不一人,故特称

译人最难忍耐的,是遭受违背意愿的挫折。如果在平常情况下,可以凭情感宽恕,用事理排遣;但如果天性恰好遭遇困顿,与之计较不可,置之度外也不可行,道理上只有竭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古时大舜的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而他能够没有怨恨,委身于命运,竭尽诚心,以求感通,最终使家庭和睦安乐,感化神人,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舜的亲人弟弟,是舜成就的;舜被古今称为大舜,又是舜的不幸成就的。君子观察舜,就知道逆境能成就人。所以说:山河大地,全是黄金,满世界都是药物;小的挫折是小机遇,大的挫折是大机遇。因此怨恨固然不对,即使泛泛地认为是前世的缘分,好像无可奈何,也是错过而可惜的。

儒者说没有鬼神,大抵是担心人们谄媚亵渎罢了。担心谄媚亵渎是可以的,说没有鬼神则不可以。历来圣贤兢兢业业、戒慎恐惧,实在是因为看到鬼神精神明亮显赫,他们说:“福善祸淫,降临或上升;精气游魂,体现万物没有遗漏。”都是真实的话。这是千位圣贤心学中第一要紧的。舍弃这个就没有圣学了。不是明明知道没有,暂且作为摄心之法,而且欺骗世人。祭祀祖先,精神必定相通,如果没有鬼神,那么祖先也没有,儒者不废除家庭祭祀,怎么说没有鬼神呢?人眼睛看不见风,不说没有风;看不见本性,不说没有本性;看不见祖先,不说没有祖先。那么虽然看不见鬼神,一定有鬼神是必然的。有人说:圣贤无所求而为善,何必畏惧鬼神?这大概不对。普通人看圣贤太高,圣贤自己看自己本来就是普通人。如果自认为已经圣贤而不畏惧,狂妄也太厉害了。畏惧则念头真实,念头真实然后内如外,终如始,独处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所求而为善,谁比这更好!人如果真的不畏惧鬼神,还畏惧什么呢?他们所说的谄媚亵渎,不一定指祭祀,是指祈祷禳灾吧!臣子当君父迫切时,匍匐呼吁,无所不至;祈祷禳灾,虽然知道无益,计策且为之。这是可以顺从的习俗,何为谄媚亵渎?即使说是谄媚亵渎,只是人的愚昧,鬼神有什么过错?不可因噎废食说没有粮食,因溺水说没有船。现在担心谄媚亵渎而蔑视鬼神,废弃君王出游的明鉴而变得聋哑愚昧,使君子听到,在暗中堕落行为;小人听到,在明处助长恶行。世俗儒者的言论,莫非是为肆无忌惮者提供借口,而助长其气焰吗!

礼称曾祖的父亲为高祖。《左传》昭公十七年,郯子来朝见,说:我的高祖少皞挚建立时。那么以始祖为高祖。昭公十五年,周王对籍谈说:从前你的高祖孙伯黡,掌管晋国的典籍。那么称其九世祖为高祖。

《尚书》:“归格于艺祖。”注:以艺祖为文祖,不详其义。人们知道宋人称太祖为艺祖,不知道唐、金两代,也都称其太祖为艺祖。唐明皇开元十三年,封泰山,其序说:“惟我艺祖文考,精爽在天。”金世宗大定二十五年,封混同江神,册文说:“仰艺祖之开基,佳江神之效灵。”那么,这是历代太祖的通称。

前代拜相的人必封公,所以称他们为相公。如果封王,则称相王。(晋简文帝称相王,武帝在魏时也称相王。)自从洪武年间革去丞相的称号,则有公而无相了。即使初年的制度,也不完全沿袭唐宋:有相而不公的,胡惟庸是;有公而不相的,常遇春是;封公拜相,只有李善长、徐达。三百年来,只有两位相公罢了。○魏王粲《从军行》:“相公征关右,赫怒震天威。”《羽猎赋》:“相公乃乘轻轩,驾四骆。”“相公”二字,似乎始见于此。

古人两个名字,只用一个字。晋侯重耳的名字见于经书,而践土之盟的载书,只说“晋重”。难道古人两个名字,也有可以只称一个字的吗!○潘岳《西征赋》:“重戮带以定襄,弘大顺以霸世。”文公名字只用一个字,本于践土载书,却不是剪截古人名字之比。他的《关中诗》:“纷纭齐万,亦孔之丑。”就不通了。哪有以齐万年为齐万的呢!○《吕氏春秋》:“干木光乎德。”去掉“段”字,“惜誓来革顺志而用国。”去掉“恶”字。这是剪截名字的始祖。○文中并称两人,而一氏一名,尤为变体。杞殖、华还,两人,而《淮南子》称为“殖、华”。贾谊《新书》:“使曹、勃不能制。”“曹”,曹参;“勃”,周勃也。汉《厈彰长碑》说:“丧父事母,有柴、颍之行。”“柴”,高柴;“颍”,颍考叔也。却正《释讥》:“褊夷、叔之高怼。”陶潜诗:“积善云有报,夷、叔在西山。”语也类似。○又有并称两人,而一爵一姓,如《史记》“绛、灌”,“绛”,绛侯周勃;“灌”,颍阴侯灌婴也。盖高帝时功臣,周姓者不一人,故特称

爵。

  古人谥有二字三字,而後人相沿止称一字者。卫之叡圣武公,止称武公;贞惠文子,止称公叔文子;楚顷襄王,止称襄王;秦昭襄王,止称昭王;汉诸葛忠武侯,止称武侯。

译爵位。

古人谥号有二字、三字的,而后人沿袭旧例只称一字的情况。卫国的睿圣武公,只称武公;贞惠文子,只称公叔文子;楚顷襄王,只称襄王;秦昭襄王,只称昭王;汉诸葛忠武侯,只称武侯。

子孙得称祖父之字。子称父字:屈原之云‘朕皇考曰伯庸’是也;孙称祖字:子思子云‘仲尼祖述尧舜’是也。《颜氏家训》:古者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名,终则讳之,字乃可以为孙氏。孔子弟子记事者,皆称仲尼;吕后微时,尝字高祖为季;汉袁种字其叔父曰丝;王丹与侯霸子语,字霸为君房。江南至今不讳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为字,字固因呼为字。尚书王元之兄弟,皆号名人,其父名雲,字罗汉,一皆讳之,其余不足怪也。

  古人有名父、名君、名祖:《金縢》周公之祝辞曰:惟尔玄孙某。名君也。《左传》,楚子围宋,申犀对王称无畏。知罃对楚王称外臣首;鄢陵之战,栾针曰书退。名父也。栾盈辞于周行人,曰陪臣书,曰其子黡。名祖若父也。

  古人生不讳名,同辈皆面呼其名。《书》:周公若曰‘君奭’;《礼记•曾子问》篇:老聃曰‘丘’;《檀弓》篇:曾子曰‘商’;《论语》:微生亩谓孔子曰‘丘’是也。○孔子诲其弟子皆称名;孟子则皆曰子,称於他人之前亦曰子,乐正子、高子是也。亦可以见世风之变矣。

  古人敬其名,则无有不称字者。陆务观曰:字所以表其人之德。故儒者谓夫子曰仲尼,非慢也。後世不惟讳其名,而并讳其字。《晋书•儒林•刘兆传》:‘尝有人著鞾骑驴,至兆门外曰:“吾欲见刘延世。”兆儒德道素,青州无称其字者。门人大怒。兆曰:‘听前。’”又:常林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林不答。客云:‘何不拜?’林曰:‘虽当下拜;临子字父,何拜之有!’

  古人有以父名子者:《左传》成十六年:‘潘尫之党。’潘尫之子,名党也。襄二十三年:‘申鲜虞之傅挚。’申鲜虞之子,名傅挚也。意必当时有同名者,故特举其父以别之。

  古人有以夫名妻:汉杨彪夫人袁氐答曹公卞夫人书曰:‘彪袁氏顿首顿首。’

  名以同事而晦者:《淮南子》言秦穆公使孟明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弦高、蹇他相与谋,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师。是蹇他为弦高之友。而《左氏传》不载。又书荆轲西刺秦王,高渐离、宋意为击筑而歌於易水之上。宋玉《笛赋》:亦以荆卿、宋意并称,是宋意为高渐离之侣,而《战国策》、《史记》不载。○《战国策》: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相兼君。注云:坚,政之副。按聂政告严仲子曰:‘其势不可以多人。’未必有副。

  名以同事而章者:《孟子》:‘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考之《书》曰:‘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此禹事也,而稷亦因之以受名。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考之《列女传》曰:哭于城下,七日而城为之崩。此杞梁妻事也,而华周妻亦因之以受名。

  人以相类而误者:《墨子》:‘文王举闳夭、泰颠於罝网之中,授之政而西土服。’於传未有此事,必太公之误也。《吕氏春秋》:‘箕子穷於商,范蠡流乎江。’范蠡未尝流江,必伍员之误也。《淮南子》:‘吴起、张仪车裂支解。’张仪未尝车裂,必苏秦之误也。《易林》:‘贞良得愿,微子解囚。’微子未尝囚,必箕子之误也。○《晋书•夏统传》:‘子路见夏南,愤恚而忼忾。’子路未尝见夏南,盖卫南子之误。

  《史记•万石君传》:‘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甲乙非名也,失其名而假以名之也。《张汤传》:‘长安富贾田甲。’《韩安国传》:‘狱卒田甲。’疑亦同此。○《汉书•魏相传》:‘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不应一时四人,同以尧、舜、禹、汤为名,若有意撰而名之者。及读《急就章》,有云:‘祖尧舜,乐禹汤,’乃悟若此类,皆古人所假以名之也。或曰:高帝时,实有赵尧,然非谒者。○梁范缜《神灭论》有张甲、王乙、李丙、赵丁,後人假设之辞,以此为祖。

  《汉书•张敖传》:吕后数言张王以鲁元故,不宜有此。刘

译子孙可以称呼祖父的字。儿子称呼父亲的字:屈原说“我的先父名叫伯庸”就是如此;孙子称呼祖父的字:子思说“仲尼祖述尧舜”就是如此。《颜氏家训》说:古代用名来正定体统,用字来彰显德行,名在死后要避讳,而字却可以作为孙辈的姓氏。孔子弟子记录事迹的人,都称呼仲尼;吕后地位卑微时,曾称呼高祖为季;汉代的袁种称呼他的叔父为丝;王丹与侯霸的儿子交谈,称呼侯霸为君房。江南地区至今不避讳字。河北的士人完全不加辨别,把名也呼为字,字固然也被呼为字。尚书王元之兄弟,都被称为名人,他们的父亲名雲,字罗汉,全都避讳,其余不足为怪了。

古人有称父亲、称君主、称祖父的:《金縢》中周公的祝辞说:“只有你的玄孙某。”这是称君主。《左传》中,楚子包围宋国,申犀对楚王称无畏。知罃对楚王称外臣首;鄢陵之战,栾针说书退。这是称父亲。栾盈向周行人辞行,说陪臣书,说他的儿子黡。这是称祖父或父亲。

古人不避讳活人的名,同辈都当面称呼其名。《尚书》中,周公说:“君奭”;《礼记·曾子问》篇中,老聃说:“丘”;《檀弓》篇中,曾子说:“商”;《论语》中,微生亩对孔子说:“丘”,都是如此。孔子教导他的弟子都称名;孟子则都称子,在他人面前也称子,乐正子、高子就是如此。也可以看出世风的变化了。

古人敬重其名,就没有不称字的。陆游说:字是用来彰显人的德行的。所以儒者称夫子为仲尼,并非轻慢。后世不仅避讳其名,而且连字也避讳。《晋书·儒林·刘兆传》:“曾经有人穿着靴子骑着驴,来到刘兆门前说:‘我想见刘延世。’刘兆儒雅德行素来高尚,青州没有人称他的字。门人非常愤怒。刘兆说:‘让他进来。’”又:常林七岁时,有父亲的同辈造访,问:‘林伯先在不在?’常林不回答。客人说:‘为什么不拜?’常林说:‘虽然应当下拜;但临子字父,有什么可拜的!’

古人有用父亲的名字给儿子命名的:《左传》成公十六年:“潘尫之党。”潘尫的儿子,名叫党。襄公二十三年:“申鲜虞之傅挚。”申鲜虞的儿子,名叫傅挚。想必当时有同名的人,所以特意举出他的父亲来区别。

古人有用丈夫的名字给妻子命名的:汉代杨彪夫人袁氏回答曹操卞夫人的信说:“彪袁氏顿首顿首。”

名因为共同的事而隐晦的:《淮南子》说秦穆公派孟明举兵偷袭郑国,经过周以东,郑国的商人弦高、蹇他互相谋划,假借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慰劳军队。这是蹇他作为弦高的朋友。而《左传》没有记载。又记载荆轲西去刺杀秦王,高渐离、宋意在易水之上击筑唱歌。宋玉《笛赋》:也将荆卿、宋意并称,这是宋意作为高渐离的伴侣,而《战国策》、《史记》没有记载。《战国策》:东孟之会,聂政、阳坚,刺杀相兼君。注释说:坚,是政的副手。按聂政告诉严仲子说:“形势不可以人多。”未必有副手。

名因为共同的事而显明的:《孟子》:“禹、稷在太平盛世,三次经过家门而不入。”考察《尚书》说:“启呱呱而泣,我不把他当儿子。”这是禹的事,而稷也借此得名。华周、杞梁的妻子,善于哭她们的丈夫而改变国家风俗。考察《列女传》说:在城下哭,七天而城为之崩塌。这是杞梁妻的事,而华周妻也借此得名。

人因为相似而弄错的:《墨子》:“文王从罗网中举用闳夭、泰颠,把政事交给他们而西土归服。”在传记中没有这件事,一定是太公的误写。《吕氏春秋》:“箕子在商朝穷困,范蠡流亡于江。”范蠡未曾流亡于江,一定是伍员的误写。《淮南子》:“吴起、张仪车裂支解。”张仪未曾车裂,一定是苏秦的误写。《易林》:“贞良得愿,微子解囚。”微子未曾被囚,一定是箕子的误写。《晋书·夏统传》:“子路见夏南,愤恚而慨叹。”子路未曾见夏南,大概是卫南子的误写。

《史记·万石君传》:“长子建,次子甲,次子乙,次子庆。”甲乙不是名,是失去了他们的名而假借来称呼他们。《张汤传》:“长安富贾田甲。”《韩安国传》:“狱卒田甲。”怀疑也是同样的情况。《汉书·魏相传》:“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儿汤举秋,贡禹举冬。”不应该一时四人,同时以尧、舜、禹、汤为名,像是有意编造而命名的。等到读《急就章》,有说:“祖尧舜,乐禹汤,”才明白像这类,都是古人假借来命名的。有人说:高帝时,确实有赵尧,但不是谒者。梁范缜《神灭论》有张甲、王乙、李丙、赵丁,后人假设的言辞,以此为祖。

《汉书·张敖传》:吕后多次说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不应该有这样的情况。刘

放曰:史家记事,或有如此追言谥者。《史记》,贯高与张敖言,谓帝为高祖。《公羊传》,公子翚与桓公言,吾为子口隐矣。皆此类。今按传记中此例尚多。如《左氏传》:石碏曰:陈桓公方有宠於王。《国语》:鲍国谓子叔声伯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淮南子》:先轸曰:昔吾先君与穆公交。《吴越春秋》:子胥曰:报汝平王。《说苑》:景公曰:善为我浮桓子也。屈宜咎曰:昭侯尝利矣,不作高门。并是生时,不合称谥。乃後人追为之辞也。○《史记•田敬仲世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史通》曰:田常见存,而遽呼以谥!苏氏曰:田常之时,安知其为成子而称之!

译放说:史家在记事时,有时会有这样追称谥号的情况。《史记》中,贯高与张敖对话,称皇帝为高祖。《公羊传》中,公子翚与桓公对话,说“我为您隐忍了”。都是这类情况。现在查考传记中这样的例子还很多。比如《左传》中:石碏说:“陈桓公正受到周王的宠信。”《国语》中:鲍国对子叔声伯说:“您为什么推辞苦成叔的封邑?”《淮南子》中:先轸说:“从前我们的先君与穆公交往。”《吴越春秋》中:伍子胥说:“报答你平王。”《说苑》中:景公说:“好好帮我浮起桓子。”屈宜咎说:“昭侯曾经获利,不修建高门。”这些都是在人物生前,不应该称其谥号,而是后人追述时所用的言辞。○《史记·田敬仲世家》:齐国人歌唱道:“老妇采芑,归向田成子。”《史通》说:田常还在世,就立刻用谥号称呼他!苏氏说:田常当时,怎么知道他会是成子而这样称呼他呢!

称晋文公为文君:《楚辞•惜往日》:‘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称楚庄王为庄君:《荀子》:‘庄君之曶。’称鲁昭公为昭君:《焦氏易林》:‘乾侯野井,昭君丧居。’

  《管予》称‘三晋之君’,其时未有三晋。《轻重》篇称‘鲁、梁’,其时未有梁。《国语》:‘句践之伯,陈、蔡服从。’其时有蔡无陈。《说苑》:‘句践聘魏。’其时未有魏。又言仲尼见梁君,孟简子相梁。其时未有梁,鲁亦无孟简子。《吕氏春秋》:‘晋文公师咎犯、随会。’随会不与文公、咎犯同时。《史记•扁鹊传》:‘虢太子。’其时虢亡己久。《龟荚传》:‘宋元王。’宋无此君。《越绝书》:‘晋、郑王。’晋、郑未尝称王。《列子》:‘晏平仲问养生於管夷吾。’平仲去管子百余年。《韩诗外传》:‘孟尝君请学於闵子。’闵子、孟尝君,相去几二百岁。

  《集古录》有五代时帝王将相等署字一卷。所谓署字者,皆草书其名,今俗谓之画押,不知始於何代。《桯史》谓晋已有之,然不可考。《南史》:齐高帝在领军府,令纪僧真学手迹下名,报答书疏,皆付僧真。上观之笑曰:‘我亦不复能别。’何敬容署名,‘敬’字则大作苟,小为文,‘容’字大为父;陆倕戏曰:‘公家苟既奇大,父亦不小。’《北史》:斛律金不识文字,初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神武乃指屋角令识之。《北齐书》:库狄干不知书,署名乃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椎。又有武将王周,署名先为吉,而後成其外。《世说》:萧引书法遒逸,陈宣帝尝指其署名语诸人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唐书》:董昌僭位,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无押诏。’昌曰:‘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今人亦谓之花字。《北齐书》:後王纪领军一时二十,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东观余论》云:唐人及国初前辈与人书牍,或只用押字与名,用之无异;上表章亦或尔。近世遂施押字於檄移。或不书己名字,而别作形模,非也。

  《宋史•刘奉世传》:先是,进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後传之四方。而邸吏辄先期报下,或矫为家书以入邮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实封,但以通函腾报。从之。《吕溱传》:侬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备;今欲人不知,此何意也?《曹辅传》:政和後,帝多微行,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闻四方。‘邸报’字见於史书始此。

  山阴姜武孙(承烈)《分野辩》云:古今人屡辨而终不可辨者,莫甚乎分野之说矣。天与地精气相感,地有是形,天即有是气;故在天为分星,在地为分野,是亦理之可信者也。自《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後世儒者莫不宗之;但《星经》既亡,今所据者,止班固所著汉志;郑康成引十二次之分以相属,而魏太史令陈卓更分系二十八宿,悉载郡国各所直宿度,可谓详矣。然即其言考之,其可疑不止一端。扬在东而星纪则在北,雍在西而鹑首则在南,冀在北而大梁则在西,齐、鲁俱在东而降娄乃在西,玄枵又在北,是躔决之参差可疑也。卫在河内,与并无涉也,乃卫不属豫而属并;鲁在山东,与徐无涉也,乃鲁不属兖而属徐;晋在太原,与益无涉也,乃晋不属冀而属益;是州郡之错互可疑也。夫州郡错互,则地与地木相合;躔次参差,则地与天不相合。夫既不相合若此,尚欲泥其书以验灾祥而决休咎,岂有当乎!论者以为分野占验,自古不爽,当时必有所据而然,或云封国之年,其岁星所在之辰,即属分野。则同岁受封者必多,何以齐、鲁、宋、郑诸国务分躔次,而绝不相侔?此不问而知其非也。唐一行则云:星之与土,以精气相属,不系乎方隅;其占验以山河为界,不主於州国。其说似矣。然不过意为揣测耳,又安能取乎参差

译称晋文公为文君:《楚辞·惜往日》说:“介子推忠贞而枯死,文君醒悟后追悔莫及。”称楚庄王为庄君:《荀子》说:“庄君之曶。”称鲁昭公为昭君:《焦氏易林》说:“乾侯野井,昭君丧居。”

《管子》称“三晋之君”,那时还没有三晋。《轻重》篇称“鲁、梁”,那时还没有梁国。《国语》说:“句践称霸,陈、蔡服从。”那时只有蔡国而没有陈国。《说苑》说:“句践聘问魏国。”那时还没有魏国。又说仲尼拜见梁君,孟简子做梁国的相国。那时还没有梁国,鲁国也没有孟简子这个人。《吕氏春秋》说:“晋文公的军队有咎犯、随会。”随会不与文公、咎犯同时代。《史记·扁鹊传》说:“虢太子。”那时虢国灭亡已经很久了。《龟荚传》说:“宋元王。”宋国没有这位君主。《越绝书》说:“晋、郑称王。”晋、郑从未称王。《列子》说:“晏平仲向管夷吾请教养生之道。”晏平仲比管子晚一百多年。《韩诗外传》说:“孟尝君向闵子请教学问。”闵子、孟尝君,相隔将近两百年。

《集古录》中有五代时期帝王将相等人的署字一卷。所谓署字,都是草写自己的名字,现在俗称画押,不知始于哪个朝代。《桯史》说晋代已经有了,但不可考证。《南史》记载:齐高帝在领军府时,命令纪僧真学习他的笔迹来签名,回复书信公文,都交给纪僧真处理。高帝看了笑着说:“我也分辨不出来了。”何敬容签名,“敬”字写得大像“苟”,小像“文”,“容”字写得大像“父”;陆倕戏弄他说:“您家的‘苟’既奇特又大,‘父’也不小。”《北史》记载:斛律金不认识文字,起初名叫敦,苦于难以签名,改名为金,因为方便容易,还觉得难,神武帝就指着屋角让他认。《北齐书》记载:库狄干不识字,签名就写“干”字,笔画逆着向上画,当时人称之为穿椎。又有武将王周,签名先写“吉”,然后写成外框。《世说新语》记载:萧引书法遒劲飘逸,陈宣帝曾指着他的签名对众人说:“这字笔势翩翩,像鸟将要飞起来。”《唐书》记载:董昌僭越称帝,下达制诏,都亲自签名。有人说:“帝王不画押诏书。”董昌说:“不亲自签名,怎么知道我是天子!”现在的人也称之为花字。《北齐书》记载:后来王纪领军一时二十人,连判文书,各作花字,不写全姓名,不知道是谁。○《东观余论》说:唐人及本朝初年的前辈与人书信,有时只用押字和名字,使用上没有区别;上表章也这样。近世于是把押字用于檄文移文。有时不写自己的名字,而另外制作形状,这是不对的。

《宋史·刘奉世传》记载:在此之前,进奏院每五天准备定本的报状上报枢密院,然后传送到四方。而邸吏往往提前报告下发,或者伪造家书投入邮驿;刘奉世请求废除定本,去掉实封,只用通函传报。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吕溱传》记载:侬智高侵犯岭南,诏令奏邸不得随意报告;吕溱说:一方有警报,让各道听到,共同做好防备;现在想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曹辅传》记载:政和以后,皇帝多次微服私访,起初民间还不知道;等到蔡京的谢表中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的话,从此《邸报》传遍四方。“邸报”一词见于史书从此开始。

山阴姜武孙(承烈)《分野辩》说:古今人屡次辨析却始终无法辨明的,没有比分野之说更严重的了。天与地的精气相互感应,地有这种形态,天就有这种气;所以在天上是分星,在地上是分野,这也是可信的道理。自从《周礼·保章氏》用星土来辨别九州之地,后世的儒者无不尊崇它;但《星经》已经失传,现在所依据的,只有班固所著的《汉书·天文志》;郑康成引用十二次的分野来相互隶属,而魏太史令陈卓更分别系于二十八宿,全部记载郡国各自对应的宿度,可以说很详细了。然而考察他的话,可疑之处不止一端。扬州在东而星纪却在北,雍州在西而鹑首却在南,冀州在北而大梁却在西,齐、鲁都在东而降娄却在西,玄枵又在北,这是星次参差可疑。卫在河内,与并州无关,却卫不属于豫州而属于并州;鲁在山东,与徐州无关,却鲁不属于兖州而属于徐州;晋在太原,与益州无关,却晋不属于冀州而属于益州;这是州郡交错可疑。州郡交错,那么地与地就不相合;星次参差,那么地与天就不相合。既然不相合到这种程度,还想拘泥于书本来验证灾祥而决断吉凶,难道有恰当的吗!议论的人认为分野占验,自古没有差错,当时必定有所依据才这样,有人说封国那年,岁星所在的辰,就是所属的分野。那么同年受封的必定很多,为什么齐、鲁、宋、郑各国划分星次,却完全不相等?这不用问就知道是不对的。唐代一行禅师说:星与土,以精气相属,不取决于方位;其占验以山河为界,不主于州国。他的说法似乎有理。然而不过是主观揣测罢了,又怎么能取信于参差呢

之星,错互之地,条分缕析,一一相配而锱铢不爽也哉!且不特此也,天以下大矣、广矣,决不止于中国也。虽邹衍之论,迂诞不足深信;然既谓之中国,则东西朔南之为外国者,不知凡几,其分星分野,当必无异。攷昴、毕之界曰天街,天街者,中与外之交也,天之不详内而略外可知也。必若诸儒之论,是天已尽於中国;而中国之十有二州,已尽天之三百六十五度矣。岂理也哉!或曰:五车五星,其次舍在毕,星书谓主秦、赵七国;北斗七星,其次舍自张而角,星书亦谓主秦、楚七国;或又曰:牛、女下有十二国星,东起越,西至郑,郑夹漈谓天之所覆广,而中国所占,止此十二星。或又曰:天市垣有列国星二十二,起宋至河中;所谓分野者,指列国诸星而言也。夫五车、北斗,何所见而谓主七国?星书固不足据。牛、女下之十二星,天市垣之二十二星,在天业有其象,则列国之休咎,自应於此星占之;较之十二次分野之言,似为胜矣。然中国所占仅此,则此外之灾祥,皆可置而不论;又何以五星聚井而沛公帝,彗星扫秦而苻坚危,荧惑守心而宋忧,景星见尾而燕盛也哉?吾故曰辨之而终不辨者,分野之说也。然则奈何?曰:辨之而终不辨,莫若以不辨辨之。夫人主之於天也,盖无事不当警,无处不当警者也。必曰某事徵某应,此刘向《五行传》之谬也。必曰某星应某地,此亦汉以来诸儒之失也。且往者分建列国,固有分野之说,令之各警天戒;今四海一家,则周天之休咎,皆皇极之徵应也。何必纷纷攷分野之同异为哉!○分野之辨,纷纷聚讼,得武孙此论而定。喜其议与予相合,因备录之。武孙别有《雅颂辨》、《春王正月辨》,《河图洛书异同辨》,予另刻之《赖古堂文选》中。

译那些星辰,交错分布的地域,条理分明地分析,一一相互匹配而毫厘不差吗?况且不止于此,天下之大、之广,决不仅仅局限于中国。虽然邹衍的言论,迂腐荒诞不值得深信;但既然称之为中国,那么东、西、北、南作为外国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它们的分星分野,应当必然没有不同。考察昴、毕的边界叫做天街,天街,是中原与外邦的交界,上天不详细考察内部而忽略外部,由此可知。如果一定要像众儒生所说的那样,这是上天已经穷尽于中国;而中国的十二州,已经穷尽了上天的三百六十五度了。这难道合乎情理吗!有人说:五车五星,它的次舍在毕,星书说它主管秦、赵等七国;北斗七星,它的次舍从张到角,星书也说它主管秦、楚等七国;又有人说:牛宿、女宿下面有十二国星,东起越国,西到郑国,郑夹漈说上天所覆盖的广阔,而中国所占有的,只有这十二颗星。又有人说:天市垣有列国星二十二颗,从宋国到河中;所谓分野,是指列国的诸星而言。那五车、北斗,根据什么看到而说它主管七国?星书本来就不值得依据。牛、女下面的十二颗星,天市垣的二十二颗星,在天上既然有它们的形象,那么列国的吉凶,自然应该在此星占验;与十二次分野的说法相比,似乎更优越。然而中国所占有的只有这些,那么此外的灾异祥瑞,都可以置之不论;又怎么解释五星汇聚于井宿而沛公称帝,彗星扫过秦地而苻坚危殆,荧惑守心而宋国忧虑,景星出现在尾宿而燕国兴盛呢?所以我说不辨而终究不辨的,就是分野的说法。那么怎么办呢?回答说:不辨而终究不辨,不如用不辨来辨明。君主对于上天,大概没有事情不应当警惕,没有地方不应当警惕的。如果说某事征兆某应验,这是刘向《五行传》的错误。如果说某星应验某地,这也是汉代以来众儒生的失误。况且过去分封建立列国,本来就有分野的说法,让各国各自警惕上天的警戒;如今四海一家,那么整个周天的吉凶,都是皇极的征兆应验。何必纷纷考察分野的相同与不同呢!○分野的辨析,纷纷聚讼,得到武孙此论而定。喜其议论与我相合,因此全部录下。武孙另有《雅颂辨》、《春王正月辨》、《河图洛书异同辨》,我另外刻在《赖古堂文选》中。

杨升庵、朱郁仪两先生著书最多,予既合刻其目矣;此外则陈心叔先生(士元),楚之应城人,所著诗文,名《归雲集》,若干卷。外有《论语类考》廿卷,《孟子杂记》四卷,《易象钩解》四卷,《易象汇解》廿卷,《五经异文》十一卷,《姓汇》四卷,《姓觿》十卷,《名疑》四卷,《古俗字略》七卷,《梦占逸旨》八卷,《隄疾恒谈》十五卷,《楚故略》廿卷,《象教皮编》六卷,《楚绝书》二卷,《荒史》六卷,《世历》四卷,《江汉丛谈》二卷,《俚言解》二卷,《裔语音义》四卷,《岳纪》六卷。板帙浩繁,未易流传。予旧藏六七种,今只存一二矣。後托家吴昉大令觅其全本,亦不可得。相传先生览揆之前一夕,其父梦一老翁,冠袍款户而入,自称齐卿孟轲;翌旦而心叔生,其父遂小字之曰孟卿。後登嘉靖甲辰进士,刺滦州。己酉二月上丁,有事孔庙,分献於孟子,木主无故自仆,型爵皆堕地。心叔恶之,遂自兔归。称养吾子,息影读书,故著述甚富。孝感夏振叔云:心叔子堦,字吉薮,亦博学。著有《编日新书》十二卷。

  谯楼画角之曲有三弄,为曹子建作。其初弄曰:‘为君难,为臣亦难,难又难。’再弄曰:‘创业难,守成亦难,难又难。’三弄曰:‘起家难,保家亦难,难又难。’今角声之呜呜者,皆难字之变声耳。夏振叔言:崇祯己卯其乡省试,有延乩问题者。乩书一绝,末二句云:‘今年试目非容易,请听谯楼第二声。’问者不解。至就试,题乃《为臣不易》,始叹其隐妙。

  夏振叔言:其乡数年前疟大作,或教於古钱中检取周元通宝一文,持之即愈。初不知此说倡自何人,一时喧传,宝为符箓,一文须时钱一缗。按此钱乃周世宗毁天下铜佛所铸;其却疟者,或亦仰藉瞿昙之灵欤!○黄俞邰云:金陵人传,此钱难产者持之即下。亦不知何故。

  《升庵外集》载孙器之评诗一则,而称‘定陶孙器之’。夏振叔云:按其人姓敖名陶孙,而器之其字也。杨误以敖陶为地,而改‘敖’为‘定’,以合郡邑之名;与误认刘德升为刘景升、索幼安为管幼安者,同一可笑。因记《桯史》一条,乃器之事,附录于此:赵忠定既以人言投荒,善类多力争被逐,而韩侂胄之权遂张;公议哗然,谤书日悬阙下,虽加疏捕,莫得其名。太学生敖器之亦有诗,末云:‘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盖侂胄乃韩忠献琦曾孙也。一时都下竞为传写。侂胄虽知出器之手,亦不之罪。器之後登进士。按器之成是诗,墨未乾而壁已舆去;器之恐,易服逃去,变姓名;侂胄逐,始成进士。此云侂胄不之罪,未之考也。器之,闽人。

  夏振叔言:幼随其先大夫官汴,苦蝎,问之汴人,云:不拘春夏,但闻雷第一声,即默援衣带作结;或遭螫,便举结摩之即愈。试之良验。○方邵村侍御云:小解朝不向东,暮不向西,日不向南,夜不向北,永不受毒虫之螫。

  卫夫人见王右军年十二书,流涕曰:‘此子必蔽我名。’按右军初学卫书,将谓不及;北游见李斯、曹嘉等书;之许下,见锺繇、梁鹄书;又之洛下,见蔡邕《石经》三体书;又于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叹曰:‘巫雲洛水外,云水宁足贵哉!’古人成一艺,亦必脚下行数千里路,目中见无限古人手迹,乃始成名。今日执笔便欲凌跨古人,岂不自愧!○元微之‘除却巫山不是云’之句,亦本右军。

  干宝撰《搜神记》,时人曰:‘卿可谓鬼之董狐。’魏使李骞入梁,见佛寺旁执笔者,谓之尸头,骞曰:‘此僧之董狐也。’又六朝人撰《酒记》,时谓‘酒之南董’。黄长睿评书,号‘书之董狐’。近黄山潘景升好品题诸姬,自为撰记;文辞艳丽,时人谓景升是‘姬之董狐’

  俗传杨玉环是白鹇之精,故指爪纯赤。此语亦有所本,云出之张文献公《千秋金鉴录》。○按新都黄潭《读书一得》云:嘉靖辛卯,始兴令张鉴,刻张文献《千秋金鉴录》,予读之有疑焉。

译杨慎、朱郁仪两位先生著书最多,我已经将他们的书目合刻在一起了;此外还有陈士元先生,是楚地应城人,他所著的诗文,名叫《归云集》,共有若干卷。另外还有《论语类考》二十卷,《孟子杂记》四卷,《易象钩解》四卷,《易象汇解》二十卷,《五经异文》十一卷,《姓汇》四卷,《姓觿》十卷,《名疑》四卷,《古俗字略》七卷,《梦占逸旨》八卷,《堤疾恒谈》十五卷,《楚故略》二十卷,《象教皮编》六卷,《楚绝书》二卷,《荒史》六卷,《世历》四卷,《江汉丛谈》二卷,《俚言解》二卷,《裔语音义》四卷,《岳纪》六卷。刻版和书籍数量浩繁,不容易流传。我过去收藏了其中六七种,现在只保存下一二种了。后来托家人吴昉大令去寻找他的全本,也找不到。相传先生出生前一晚,他的父亲梦见一位老翁,戴着帽子穿着官服敲门进来,自称是齐国的卿大夫孟轲;第二天早上陈士元出生,他的父亲于是给他取小名叫孟卿。后来他考中嘉靖甲辰年进士,出任滦州刺史。己酉年二月上旬的丁日,在孔庙举行祭祀,他在孟子位前分献祭品,孟子的牌位无故自行倒下,祭祀用的酒器和酒杯都掉落在地。陈士元对此感到厌恶,于是辞官回家。他自称供养儿子,隐居读书,所以著述非常丰富。孝感夏振叔说:陈士元的儿子陈阶,字吉薮,也博学多才。著有《编日新书》十二卷。

谯楼上画角吹奏的曲子有三段,是为曹植所作。第一段说:“做君主难,做臣子也难,难上加难。”第二段说:“创业难,守成也难,难上加难。”第三段说:“起家难,保家也难,难上加难。”现在角声中呜呜的声音,都是“难”字的变音罢了。夏振叔说:崇祯己卯年,他的家乡举行省试,有人请神降乩来预测考题。乩笔写下一首绝句,最后两句说:“今年的考题不容易,请听谯楼的第二声。”提问的人不理解。等到参加考试时,题目竟是《为臣不易》,这才感叹其中的隐晦精妙。

夏振叔说:他的家乡几年前疟疾大流行,有人教人在古钱币中挑选一枚周元通宝,拿着它病就会好。起初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从谁那里开始的,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这枚钱币成了符箓,一枚需要当时的一缗钱。查考这种钱币是周世宗销毁天下铜佛所铸造的;它能驱除疟疾,或许也是仰仗佛陀的灵验吧!黄俞邰说:金陵人传说,难产的人拿着这枚钱币就能顺利生产。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升庵外集》记载了孙器之评诗的一条,而称他为“定陶孙器之”。夏振叔说:查考这个人姓敖名陶孙,器之是他的字。杨慎误把“敖陶”当作地名,而把“敖”改为“定”,以符合郡邑的名称;这与误认刘德升为刘景升、索幼安为管幼安一样可笑。因此记下《桯史》中的一条,是关于孙器之的事,附录在这里:赵忠定因为别人的议论被贬到荒远之地,善良的人大多极力争辩而被驱逐,于是韩侂胄的权势就张扬起来;舆论哗然,诽谤的文书每天悬挂在宫门前,虽然加紧搜捕,也查不出名字。太学生敖器之也有诗,最后说:“九泉之下如果遇到韩忠献,不要说他家末代的子孙。”原来韩侂胄是韩忠献韩琦的曾孙。一时间京城里争相传抄。韩侂胄虽然知道出自敖器之的手笔,也没有治他的罪。敖器之后来考中进士。查考敖器之写成这首诗时,墨迹未干墙壁就已经被搬走了;敖器之害怕,换装逃跑,改了姓名;韩侂胄追缉,他才考中进士。这里说韩侂胄没有治他的罪,是没有考证清楚的。敖器之是福建人。

夏振叔说:小时候跟随他的父亲在汴京做官,苦于蝎子叮咬,问汴京人,他们说:不管春夏,只要听到第一声雷,就默默地把衣带打结;如果被叮咬,就举起结摩挲患处就会好。试过确实灵验。方邵村侍御史说:小便时早上不向东,晚上不向西,白天不向南,夜晚不向北,永远不受毒虫叮咬。

卫夫人看到王羲之十二岁时的书法,流泪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掩盖我的名声。”查考王羲之起初学习卫夫人的书法,将要认为赶不上;北游看到李斯、曹嘉等人的书法;到许下,看到钟繇、梁鹄的书法;又到洛下,看到蔡邕《石经》的三体书;又在堂兄王洽处看到张昶的《华岳碑》。感叹说:“巫山云、洛水之外,云水难道值得珍贵吗!”古人成就一种技艺,也一定要脚下走几千里的路,眼中看到无数古人的手迹,才开始成名。现在拿起笔就想超越古人,难道不自己惭愧吗!元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也是源自王羲之。

干宝撰写《搜神记》,当时人说:“你可以说是鬼界的董狐。”魏使李骞出使梁国,看到佛寺旁拿着笔的人,叫他尸头,李骞说:“这是僧界的董狐。”又有六朝人撰写《酒记》,当时人称“酒界的南董”。黄长睿评论书法,号称“书界的董狐”。近来黄山潘景升喜欢品评歌妓,自己撰写传记;文辞艳丽,当时人说景升是“歌妓界的董狐”。

俗传杨玉环是白鹇的精灵,所以指甲纯红。这话也有根据,说出自张文献公《千秋金鉴录》。查考新都黄潭《读书一得》说:嘉靖辛卯年,始兴县令张鉴,刻印张文献《千秋金鉴录》,我读后有所怀疑。

考《纲目》:唐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上《千秋金鉴录》,‘以镜自照见形,以人自照见吉凶’两语者,其书之序意也,述前世兴废之源者,其书意也。兹录也,序无两语而述前世兴废之源,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不似公口中语,伪无疑矣。三章内云:‘安禄山野猪之精,腹垂过膝;史思明翮鸟之精,胁生两羽;杨贵妃白鹇之精,指爪纯赤。’考之《纲目》,公以开元二十二年为中书令,禄山、思明事在二十四年夏四月。录内云云固当,若贵妃者,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册为寿王妃;二十五年贬公为荆州刺史;二十八年公卒;又明年,改元天宝;天宝四载,以杨太真为贵妃,是太真为寿王妃十年,始为玄宗贵妃;公为相日,见太真为寿王妃,未见为玄宗贵妃也。恶得有白鹇之精云云也!其伪无疑矣。然录固言之矣:公就中书焚稿,则是录之焚久矣,世乌得而传之哉!

译查考《资治通鉴纲目》:唐玄宗开元二十四年,张九龄进献《千秋金鉴录》,“以镜自照见形,以人自照见吉凶”这两句话,是该书序言的主旨;记述前代兴盛衰亡的根源,是该书的内容。这部《录》,序言中没有那两句话,却记述了前代兴盛衰亡的根源,选择材料不精当,叙述也不详尽,不像张九龄口中的话,是伪作无疑。书中第三章说:“安禄山是野猪的精灵,肚子垂到膝盖以下;史思明是翮鸟的精灵,胁下长出两片羽毛;杨贵妃是白鹇的精灵,手指甲全是红色。”查考《资治通鉴纲目》,张九龄在开元二十二年任中书令,安禄山、史思明的事发生在开元二十四年夏四月。《录》中这样说固然恰当,至于杨贵妃,开元二十三年十二月被册封为寿王妃;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被贬为荆州刺史;开元二十八年张九龄去世;又过了一年,改年号为天宝;天宝四年,才立杨太真为贵妃,可见杨太真做了十年寿王妃,才成为唐玄宗的贵妃;张九龄任宰相时,只见杨太真做寿王妃,没见她做唐玄宗的贵妃。怎么会有“白鹇的精灵”之类的说法呢!是伪作无疑。然而《录》中明明说了:张九龄在中书省烧毁了草稿,那么这部《录》早就被烧毁了,世间怎么能流传下来呢!

汤义仍《牡丹亭》剧初出,一前辈劝之曰:‘以子之才,何不讲学?’义仍应声曰:‘我固未常不讲也!公所讲性,我所讲情。’王渼陂好为词曲,客谓之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公当留心经世文章。’渼陂应声曰:“公独不闻‘其次致曲’耶!”一时戏语,颇见两公机锋。

  甬东薛千仞(冈)曰:‘走九州而後知天地之大,亦知天地之小;走两都而後见人才之多,亦见人才之少。’又云:‘诱人子弟入饮博之门,其罪小;诱人子弟入诗文邪路者,当服上刑。’语皆有意味。

  杨用修先生《丹铅》诸录出,而陈晦伯《正杨》继之,胡元瑞《笔丛》又继之。时人颜曰《正正杨》。当时如周方叔、谢在杭、毕湖目诸君子集中,与用修为难者,不止一人;然其中虽极辨难,有究竟是一义者,亦有互相发明者。予已汇为一书,颜曰《翼杨》。书已成,尚未之镌耳。薛千仞云:用修过目成诵,故实皆在其胸中,下笔不考,误亦有之;然无伤于用修。好事者寻章摘句,作意辩驳,得其一误,如得一盗赃,沾沾自喜。此其人何心!良可笑也。

  鄞江东包氏,望族也。有老母畜一鹅,躬亲喂养。已而母死,鹅绕棺哀鸣三匝亦死。包氏子颜其堂曰‘赧鹅’,文徵明太史为之记。

  南唐李後主以七月七日生,亦以七月七日死;吴越王俶以八月二十四日生,以八月二十四日死。两王生死相同如此!予《同书》中未载此事,当为补入。○海盐姚叔神(士麟)云:後主以‘故国不堪回首’句及徐铉所探语,赐牵机药死;患懿荷礼最优,宜无他者。顾两王皆以生辰死者,盖衔忌未消,各借生辰赐酒阴毙之耳。

  嘉兴宗给谏(宏暹)宦江右时,方籍分宜相,宗与监籍之员言:严相青褶纱巾,手持小书数帙而出。籍者难之,严曰:‘此经验方书’欲藉以送老耳。’曰:‘方书中有刀疮药方否?’曰:‘有。’曰:‘能治得杨继盛、沈链颈疮否?’严为默然。监者曰:‘若然,则此书犹无用也。’遂夺而投之火。鉴者此语,大快人意,然犹憾此獠得全骸骨以终。

  金坛王伯弢孝廉自言:丙午偕计,至德州,见道旁有捕贼勾当与州解相噪。问之,云:‘放马贼画劫上供银若干,追之则死贼射,不追则死坐累。’各相向呼天,泣数行下,然贼马尘起处,犹目力可望也。忽有夫妇两骑从他道来,诸捕咸惊,相庆曰:‘保定名捕至矣,当无忧也。’诸捕控名捕马,问:‘何从来?’言:‘夫妇泰山进香耳。’然名捕病甚,俯首鞍上;其妻亦短小好妇人,以皂罗覆面,手抱一婴儿。诺捕告之故,哀乞相助。名捕曰:‘贼几人?’曰:‘五人。’曰:‘余病甚,吾妇往足矣。’妇摇手:‘我不耐烦。’名捕嗔骂曰:‘懒息妇!今日不出手,只会火坑上抟老公乎!’妇面发红,便下马抱儿与夫,更束马肚结,缚裙鞾,攘臂袖;一刀长三尺许,光若镜也。夫言:‘将我箭去。’妻曰:‘吾弹固自胜。’言未讫,身己在马上,绝尘而去,诸捕皆奔马随之。须臾,追及贼骑。妇人发声清亮,顺风呼贼曰:‘我保定名捕某妻,为此官钱,故来相索,宜急置,毋尝我丸也。’贼言:‘丈夫平平,牝猪敢尔!贼发五弓射妇,妇从马上以弹弓拨箭,箭悉落地。急发一弹,杀一人;四人拔刀拟妇,妇接战,挥斥如意,复斫杀一人;三人惧,少却。妇更言曰:‘急置银,舁两尸去。俱死无益也!’三人下马乞命,置银,以二尸缚马上而逸。未几,诸捕至,舁银而还。此妇犹旖旎寻常,善刀藏之,下马遍拜诸捕曰:‘妮子着力不徤,纵此三寇,要是裙襦伎俩耳。’州守为治酒宴劳,五日而去。姚伯祥曰:此皆伯弢口授于予,予为之记。所谓舌端有写生手也。○此妇要是隐娘、红线之流。伯弢善述,伯祥此记,亦奕奕动人。所谓潘君之笔,乐君之舌也。

  姚叔祥自云:‘余十三而孤,年二十犹目不识丁;以写照自给,寓居德清学博姜孩日先生家。姜谓予曰:“男子何

译汤显祖的《牡丹亭》初演时,一位前辈劝他说:“凭你的才华,为什么不讲学呢?”显祖立刻回答说:“我本来就没有不讲学啊!您讲的是性理,我讲的是情致。”王世贞喜好创作词曲,有人对他说:“最高尚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您应当留心关乎世道的文章。”世贞立刻回答说:“您难道没听过‘其次是推究细微之处’吗?”这虽是当时的戏言,却颇能看出两位公子的机锋。

甬东的薛千仞说:“走遍九州之后才知道天地之大,同时也知道天地之小;走遍了两个京城之后才见到人才之多,同时也见到人才之少。”他又说:“引诱子弟进入饮酒赌博的门径,罪过还小;引诱子弟走入诗文邪路的人,应当处以极刑。”这些话都很有意味。

杨慎的《丹铅录》等著作出版后,陈晦伯的《正杨》接着出版,胡元瑞的《笔丛》又接着出版。当时人们称胡元瑞的书为《正正杨》。当时像周方叔、谢在杭、毕湖目等君子文集中,与杨慎辩难的人,不止一个;然而其中虽然极力辩驳,有的最终归结为同一义理,有的则是互相阐发。我已经将这些汇集成一本书,命名为《翼杨》。书已经编成,只是还没有刊印罢了。薛千仞说:杨慎过目成诵,所以事实都记在胸中,下笔时不加考证,错误也是有的;但这无损于杨慎的成就。好事者寻章摘句,故意辩驳,发现他一个错误,就像得到一桩盗赃,沾沾自喜。这些人是什么居心!实在可笑。

鄞江东的包氏,是望族。有一位老母亲养了一只鹅,亲自喂养。不久母亲去世,鹅绕着棺材哀鸣三圈后也死了。包氏的儿子将堂屋命名为“赧鹅”,文徵明太史为此写了记。

南唐后主李煜七月七日生日,也在七月七日死去;吴越王钱俶八月二十四日生日,也在八月二十四日死去。两位君王生死日期如此相同!我的《同书》中没有记载此事,应当补入。○海盐姚叔神说:后主因为“故国不堪回首”的诗句以及徐铉探问的话语,被赐牵机药毒死;患懿受到的礼遇最厚,应该没有别的缘故。但两位君王都在生日那天死去,大概是忌恨未消,各自借生日赐酒暗中害死他们罢了。

嘉兴宗给谏在江西做官时,正值抄没严嵩家产,宗给谏对负责抄没的人员说:严嵩穿着青色褶衫,戴着纱巾,手里拿着几卷小书出来。负责抄没的人为难他,严嵩说:“这是经验医方书,想借它来养老罢了。”宗给谏问:“医方书中有治疗刀伤疮的方子吗?”严嵩说:“有。”宗给谏问:“能治好杨继盛、沈鍊脖子上的疮吗?”严嵩沉默不语。负责抄没的人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本书还是没用。”于是夺过书扔进火里。负责抄没的人这番话,大快人心,但还是遗憾这个坏蛋得以保全尸骨终老。

金坛王伯弢孝廉自己说:丙午年参加科举考试,到了德州,看见路边有捕贼的差役和州里押解的犯人争吵。问他们,说:“放马贼抢劫了上供的银子若干,追的话就死在贼箭下,不追就死在连坐之罪下。”大家相对呼天,泪流数行,然而贼马扬起的尘土处,目光还能望见。忽然有一对夫妇骑马从另一条路走来,众捕快都吃惊,互相庆贺说:“保定的名捕到了,应当无忧了。”众捕快拉住名捕的马,问:“从哪里来?”回答说:“夫妇二人去泰山进香罢了。”然而名捕病得很重,低着头趴在马鞍上;他的妻子也是个矮小漂亮的妇人,用黑罗巾蒙着脸,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众捕快告诉了她缘故,哀求她相助。名捕问:“贼人有几个?”回答说:“五个。”名捕说:“我病得很重,我妻子去就够了。”妇人摇手说:“我不耐烦。”名捕怒骂说:“懒惰的妇人!今天不出手,只会坐在火坑上拉扯丈夫吗!”妇人面红,便下马把儿子交给丈夫,重新束紧马肚带,绑好裙靴,挽起袖子;一把刀长约三尺,光亮如镜。丈夫说:“把我的箭拿去。”妻子说:“我的弹弓本来就更胜一筹。”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在马上,绝尘而去,众捕快都策马跟随。不一会儿,追上了贼骑。妇人声音清亮,顺风对贼人说:“我是保定名捕某的妻子,为了这笔官钱,所以来索取,应当赶紧放下,不要尝尝我的弹丸。”贼人说:“丈夫平平常常,母猪敢这样!”贼人发射五支箭射向妇人,妇人从马上用弹弓拨开箭,箭都掉在地上。急忙发射一弹,杀死一人;四人拔刀对准妇人,妇人迎战,指挥如意,又砍死一人;三人害怕,稍稍退却。妇人又说:“赶紧放下银子,抬走两具尸体。都死了没有益处!”三人下马求饶,放下银子,把两具尸体绑在马上逃跑。不久,众捕快赶到,抬着银子回来。这妇人依然柔美平常,藏好刀,下马向众捕快一一拜谢说:“妮子用力不健,放走了这三个强盗,不过是裙钗的伎俩罢了。”州守设酒宴慰劳,五天后离去。姚伯祥说:这些都是伯弢口授给我的,我替他记录。所谓舌头上有写生高手啊。○这妇人大概是聂隐娘、红线一流的人。伯弢善于叙述,伯祥这篇记,也生动动人。所谓潘岳的笔,乐广的舌啊。

姚叔祥自己说:“我十三岁丧父,二十岁时还不识字;靠给人画像自给,寄居在德清学博姜孩日先生家。姜先生说:‘男子

可不知书!”遂句读授予。’○叔祥二十,穷苦犹不识丁,晚乃卓然自立,为当代名硕。人不可不自立如是,!人不可以年自废如是!叔祥著述甚多,予仅见三数种。

译怎么能说他不识字呢!”于是逐句为他断句并传授知识。○叔祥二十岁时,家境贫寒仍不识一字,晚年却卓然自立,成为当代著名的学者。人应当像他这样自强不息啊!人不能像他这样因年纪大而自暴自弃啊!叔祥的著作很多,我只见过其中几种。

坡公《魏武帝论》,就其成败之迹而推原其理。如医家见前医投药不效,而推其用药之悮。虽不可谓洞见肺腑,然其理亦有不能外者。读者存其理可也。

  释氏止因圣人之言平易正直,习之生厌,故更将其理翻新换异,横见侧出,以使人鼓舞不倦耳。论者至以释氏之旨大悖於圣人,而尊之者又以为大过於圣人,岂不俱失哉!然其所以为害,亦即由此。譬之优人演剧。不过因其晏乐,引之忠孝而已;而其後遂不能不沉湎於酒食,污漫於邪淫。意欲大有功於圣人,而流弊乃更甚焉!亦由其深稳终不及圣人也。

  御人御字,本古帝王公平接物之理;而英雄稍济之以权略。至後世狡狯之流,俱窃之以行其奸。岂知雅远之士,玄胜之流,笑其机诈若小儿耳。安有受其羁勒者哉!

  煮海之利,原非本富,然少取赢余以减正赋,未为不善也。後世苟且之法,无所不用,取之尽锱铢矣;而田赋之加,未见其少逭,亦拙於取末利矣。何也?彼不能用末利以纾其本富也。

  高康生阜曰:天下之谬,莫谬於今相者之说。相者之说曰:某相优,当得富贵也;某相劣,当得贫贱也;其人虽庸且愚焉,苟可以富且贵,则以为人之所不若也;其人虽贤且才焉,苟仅止於贫且贱,则以为有所甚歉於人也。推是说也,使颜氏与端木并衡,则必以端木优於颜氏矣;伯夷与盗跖同观,则必以伯夷劣於盗跖矣。幸而获验,已不免重荣利而轻道德,而况揣摹於势分之间,臆度於服马之细,不中者比比也。徒使人不知所自立,而因以丧其所守而己!呜呼!孔子之道不著,世将何所取衷哉!

  高康生曰: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不特君子自有消长,小人自有消长也。小人化为君子,君子长而小人消矣;君子化为小人,君子消而小人长矣。君子小人,实互相消长也。且君子小人,亘古来两两对立,必是天地间不可相无之类。如使君子可以灭尽小人,则必天地间有阳而无阴可也;而独阳不生,又何以解乎!盖阴阳本一气运行,其运行不及处即阴也;然即运行不及处,亦复有道;虽阳之极力运行,不能不借此运行不及处,相为乘除。凡一切心之公私,身之气血,人之男女,品之君子小人,皆於此类应焉。惟处之各得其当,使君子常足以御小人,而小人无以乘君子,则小人之为助於君子,岂可少哉!至於处之不当,而始有小人之祸焉。则其责当在谁乎?曰:在君子。此又君子之为统乎小人,而阳大阴小之义也。

卷九

  偶览张无垢《横浦集》云:其家旧畜犀带一銙,文理缜密,中有一月影,遇望则见。盖犀牛望月之久,故感其形於角也。无垢正人君子,以道学称,决非妄言。然此带亦太奇也。以此推之,古有辟寒犀、辟尘犀、骇鸡犀、辟暑犀、夜明犀,当皆有之。

  曾参字子舆,元吾衍精於字学,谓当读‘参乘’之‘参’,不当作梳簪切,方与名字相涉。

  唐于祐《题红叶》诗云:‘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谁?’‘阿谁’二字,出《三国志•庞统传》。邹臣虎刻作图章,每於书画中用之。

  世传范文正公知开封府日,遣将麦五百斛往姑苏。子纯仁还次丹阳,见石曼卿云三丧未举,以麦金与之;二女未适,又以舟与之。还见公,曰:‘江南见故旧乎?’曰:‘丹阳见石曼卿者,三丧不归,二女未适,以麦金与之犹未敷。’公曰:‘何不连麦舟与之。’曰:‘已与之矣。’公曰:‘善。’按《文正公年谱》:仁宗天圣五年丁卯,夏六月,次子纯仁生。时公年三十九;及景祐二年乙亥,公权知开封,时年四十七,而忠宣公方九岁,未必知以麦舟与人。又按石曼卿,真宗朝推恩三举进士,年甚少;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未必贫至如此。况曼卿只少文正二岁,与文正同立朝,累迁大理寺丞;计忠宣九岁时,曼卿亦拜官久矣。正史俱不载,予以为必无是事也。曼卿卒,文正有文祭之,见集中。又丹阳去县七里有桥,嘉靖间,县令来某更名‘麦舟桥’,姜宗

译苏东坡的《魏武帝论》,是根据曹操成败的表象来推究其背后的道理。这就像医生看到前一位医生用药无效,从而推究其用药的错误之处。虽然不能说这就洞察了曹操的肺腑心思,但其中的道理也是无法违背的。读者只要领会其中的道理就可以了。

佛教徒只是因为圣人的言论平易正直,学习久了便产生厌倦,所以就把其中的道理翻新变换,从横侧各个角度呈现出来,以使人振奋鼓舞而不感到疲倦罢了。评论者甚至认为佛教的宗旨大大违背了圣人,而尊崇佛教的人又认为它大大超过了圣人,这难道不是都失之偏颇吗!然而佛教之所以为害,也正是由此而来。这就好比优伶演戏,不过是因为人们喜欢安乐,便用忠孝来引导他们;但后来人们却难免沉湎于酒食,污秽于邪淫。本意是想对圣人之道大有功德,但流弊却更加严重!这也是因为佛教的深稳终究不及圣人啊。

驾驭他人和驾驭文字,本是古代帝王公平对待事物的道理;而英雄人物稍微借助权谋策略来辅助。到了后世狡诈奸猾之流,全都窃取这些手段来行其奸诈。哪里知道高雅深远之士、玄妙超胜之流,嘲笑他们的机巧诈伪如同小儿一般。哪有被他们束缚控制的人呢!

煮海制盐的利益,原本不是根本的财富,但稍微获取盈余来减少正税,也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后世苟且偷安的法度,无所不用其极,从细微处搜刮殆尽;而田赋的增加,却没有见到稍微减轻,这也是在获取末利方面很笨拙啊。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不能用末利来缓解根本财富的不足啊。

高康生阜说:天下的谬误,没有比现在相士的说法更谬误的了。相士的说法是:某种相貌优越,应当得到富贵;某种相貌低劣,应当得到贫贱。那个人虽然平庸且愚蠢,但只要能够富贵,就认为他比别人强;那个人虽然贤能且有才,但只要仅仅停留在贫贱,就认为他比别人差很多。推演这种说法,如果让颜回和端木赐(子贡)并列衡量,那一定会认为端木赐优于颜回;如果让伯夷和盗跖一同观看,那一定会认为伯夷劣于盗跖。幸好这种说法有时应验,已经不免使人重视荣利而轻视道德,更何况在权势地位之间揣测,在服饰车马的细节上臆断,不准确的比比皆是。这只会使人不知道如何确立自己,从而丧失自己的操守罢了!唉!孔子的道如果不彰显,世人将依据什么作为准则呢!

高康生说:君子和小人,相互消长;不只是君子自己有消长,小人自己有消长。小人转化为君子,君子增长而小人消退;君子转化为小人,君子消退而小人增长。君子和小人,实际上是相互消长的。况且君子和小人,自古以来两两对立,必定是天地间不可相互缺失的一类。如果让君子可以灭尽小人,那必定是天地间有阳而无阴也可以;但独阳不生,又怎么解释呢!大概阴阳本是同一气在运行,其运行不及的地方就是阴;然而就在运行不及的地方,也复有道;虽然阳极力运行,也不能不借助这运行不及的地方,相互乘除。一切心中的公私,身体中的气血,人中的男女,品类中的君子小人,都与此类相应。只有处理得当,使君子常常足以抵御小人,而小人无法乘虚而入君子,那么小人对君子的辅助,难道可以缺少吗!至于处理不当,才开始有小人的祸患。那么责任应当在谁身上呢?回答说:在君子。这又是君子统领小人,而阳大阴小的意义啊。

卷九

偶然阅览张无垢的《横浦集》说:他家旧时收藏有一块犀角带板,纹理细密,中间有一个月影,遇到满月时就能看见。大概是犀牛望月时间长久,所以感应其形状于角上。无垢是正人君子,以道学著称,决不会妄言。然而这块带板也太奇特了。由此推论,古代有辟寒犀、辟尘犀、骇鸡犀、辟暑犀、夜明犀,应当都是存在的。

曾参字子舆,元代吾衍精通字学,认为应当读作‘参乘’的‘参’,不应当读作梳簪的音,这样才能与名字相关联。

唐代于祐《题红叶》诗说:‘曾闻叶上题红怨,叶上题诗寄阿谁?’‘阿谁’二字,出自《三国志•庞统传》。邹臣虎将其刻作图章,常在书画中使用。

世间传说范文正公任开封府知府时,派遣人将五百斛麦子送往姑苏。儿子曾纯仁返回途中经过丹阳,见到石曼卿说三场丧事未能安葬,就把麦子和金子给了他;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又把船给了他。回来见到范公,范公问:‘在江南见到故旧了吗?’回答说:‘在丹阳见到石曼卿,三场丧事未能归葬,两个女儿尚未出嫁,把麦子和金子给他还不够。’范公说:‘为什么不连同麦船一起给他。’回答说:‘已经给他了。’范公说:‘好。’查考《文正公年谱》:仁宗天圣五年丁卯,夏六月,次子曾纯仁出生。当时范公三十九岁;等到景祐二年乙亥,范公代理开封知府,当时四十七岁,而忠宣公(曾纯仁)才九岁,未必知道把麦船送人。又查考石曼卿,真宗朝推恩三举进士,年纪很轻;父亲名补之,官至太常博士,未必贫穷到如此地步。况且曼卿只比文正公小两岁,与文正公同立朝廷,多次升迁至大理寺丞;计算忠宣公九岁时,曼卿也做官很久了。正史都不记载,我认为必定没有这件事。曼卿去世,文正公有文章祭奠他,见集中。又丹阳距离县城七里有桥,嘉靖年间,县令来某改名为‘麦舟桥’,姜宗

伯为记,亦未考其实也。陈眉公云:欧阳文忠为文正作墓志,为曼卿作墓表,皆不载麦舟一事,盖公盛德不专在此。予谓本无是事,所以不载耳。又按《吴志》载:全琮父使琮赍米到吴,有所市具;琮至皆散,空船而回。父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悬之患,故便赈赡,不及启报。’父便以此奇之。此事在麦舟之先,今人但传范事。

译我作这篇记,也没有考证过这件事的真实性。陈眉公说:欧阳文忠公为范仲淹写墓志铭,为石曼卿写墓表,都没有记载“麦舟”这件事,大概是因为范公的盛大德行不仅仅在于此。我认为本来就没有这回事,所以没有记载罢了。又查考《吴志》记载:全琮的父亲让全琮带米到吴地,用来购买一些物品;全琮到了那里,把米全部分散出去,空船返回。父亲非常生气,全琮叩头说:“我认为所买的物品并不紧急,而士大夫正面临危急的困境,所以便拿来赈济,来不及禀报。”父亲因此认为他与众不同。这件事发生在“麦舟”故事之前,现在的人只传颂范仲淹的事。

元人施钧《咏泪》云:‘獭髓空劳补旧痕,离筵歌罢忽沾巾;半江湘竹斑斑雨,三月梨花点点春。字湿锦机啼戍妇,珠明绡室泣鲛人;琵琶滴到情深处,洗尽青衫几掬尘。’林方懋和云:‘倾天东注欲成河,千载湘筠怨未磨;易水寒风人去远,西州斜日客重过。痕添玉箸消红颊,湿透罗襦掩翠蛾;最是浔阳醉司马,琵琶听後恨偏多。’予在请室云:‘有目怜双瞀,桔槔出已枯;多惟堪盥面,贵不肯成珠。冷溅阶前雨,悲翻夜半乌;三年麻服血,得到故园无!’而徐隐君▯勃‘楚雨滴分和氏璞,汉风吹上李陵衣’句,尤杰出。惜不记其全。

  吴门沈从先贫而工诗。尝作《寒食》云:‘青青草色上河桥,雨後推窗见柳条;厨下从来烟火少,不知寒食是今朝。’人争传诵。然唐人伍唐珪有《寒食献郡守》一绝云:‘入门堪笑复堪怜,三径苔荒一钓船;惭愧四邻教断火,不知厨裏久无烟。’古人已先道之矣。唐孟雲卿云:‘二月江南花满枝,他乡寒食远堪悲;贫居往往无烟火,不独明朝为子推。’又先於唐珪矣。

  宋潜溪学士以孙慎得罪,迁於蜀,卒於夔,遂寓葬於夔府之西莲花池山下,洪武十四年五月也,享年七十有二。永乐十一年,蜀献王思其贤,迁葬於成都之东二十里,赐田以供祠祀。成化十一年,巡抚孙仁、巡按俞振,同藩臬诸公拜奠墓下,谓其山水不环会,土脉浅薄,谋迁之。启于蜀王,有承奉宋璟寿藏,并田园居室皆遵王命而与之。既启坟,其棺散漫且朽,幸遗骸尚在。乃易棺重敛,以十二月十三日改窆焉。废净居寺为先生祠,彭华为迁葬记。此阉亦未可及。

  《西京杂记》载卓文君为相如作诔,梁刘孝威诗:‘君平子雲阒不嗣,江汉英灵信已衰。’余按《史记•相如传》天子访相如遗书,其妻对曰:长卿固未尝有书也。相如似是无子,故妻为之对耳。以此证之,相如、君平、子雲皆弗嗣矣。子云姓扬,後世无有扬姓之人,亦是一证。杨用修云:宋杨补之,子云之後,字从‘才’不从‘木’,与刘孝威诗异矣。扬子雲投阁之事,宋孙明复曰:《太玄》一书,乃明天人始终之理,君臣上下之分,盖疾莽而作也。王介甫诸家以年数考之,谓子云与莽不相及,及上符命投阁,恐系谷子雲事。凿凿有据。是何世人忍於污衊贤者如此,李本宁在川西,以此段刻之墨池上。乃与同时意见不合,後竟入弹章。不但贤者被诬,即代辨诬之人,亦被祸矣。冤哉!

  偶阅眉山《张元羽文集》,有四异人传:一曰猛虫子,万历初行乞成都青羊宫,见人畜之属,皆谓之猛虫子,亦不知何许人。逢人但索饼子及酒饮之,有屠人以生牛肉一片奉,道人啮之尽;又有以桐油一碗,立饮不留余滴;生漆亦然,巴豆、野葛、砒霜,亦举啗之不能伤。三年卧石上,不食米饭;冬夏一衲,绝无虮虱;暴烈日中无汗。有诸生晦日访之,至夜归,望一月当天,其明如画。众异之,次日再访,长睡於地;徐而揽衣行乞于市,遇方伯冯公成能出巡郫县,呵叱不为动。冯异之,下车而揖,乃抱其头为耳语。冯叹啧登车,促执事还司,次日冯死矣。二司物色道人,已绝迹,不知所之。○猛虫子去後五六年,有道人蓬头赤足蛾眉山顶,三年坐雪中,无恙也。僧进食,日数次,皆食之;或雨雪,十数日不食,亦无饥状。嘉州士人某为督学所斥,值道人下山,坐竹筏至汉嘉,慕而拜之;求与俱去,道人弗答。恳之再三,道人厉声曰:‘尔鬼眼,非学道之器!’元羽与此生旧知,不知鬼眼何状。一日,生过眉山相访,密察其眼,右果无瞳,实碧色,较左眼差小。道人不识其乡贯姓名,称雪山道人。○李青霞,眉州人,襁褓失明。三四岁遇饥荒,父母弃之大江,觉有物载之而去,为渔者所得。至十载,为人佣磨;有瞽史倚琵琶说往事,携之去,雅善其艺。至绵州,在高翰林处说书;有道士与高论还丹,青霞碎琵琶,随道士去。凡十载还绵,高尚在,扣之若有所悟。戏捻掖间垢腻为

译元朝人施钧《咏泪》诗说:“獭髓白白地辛劳去修补旧日的伤痕,离别筵席上歌声刚罢忽然泪水沾湿衣巾;半江湘竹上斑斑点点如同雨痕,三月梨花上点点滴滴恰似春意。锦机上字迹被泪水浸湿,那是戍边之妇在哭泣;绡室中珍珠般的眼泪明亮,那是鲛人在啜泣;琵琶声滴落到情感最深处,洗尽了青衫上几捧尘土。”林方懋唱和说:“泪水倾天向东流注想要汇成河,千年来湘竹上的怨恨未曾磨灭;易水寒风中人已远去,西州斜阳下客又重过。泪痕增添了玉箸般的泪水,消减了红润的面颊;泪水湿透了罗襦,遮住了翠眉;最让人感慨的是浔阳那位醉酒的司马,听完琵琶后怨恨格外多。”我在囚室中说:“有眼睛却可怜双目昏花,桔槔汲水已经干枯;泪水多只堪用来洗脸,珍贵却不愿凝结成珠。冷泪溅在阶前如同雨水,悲声翻动夜半的乌鸦;三年穿麻服守丧流下的血泪,能否流回到故乡呢!”而徐隐君徐勃“楚雨滴分和氏璞,汉风吹上李陵衣”的诗句,尤其杰出。可惜不记得全诗了。

吴门人沈从先贫穷却擅长写诗。曾作《寒食》诗说:“青青的草色蔓延到河桥,雨后推开窗户看见柳条;厨房下从来烟火稀少,不知道寒食节就是今天。”人们争相传诵。然而唐人伍唐珪有《寒食献郡守》一首绝句说:“进门让人可笑又可怜,三条小径长满青苔,只有一叶钓船;惭愧邻居教导断火,不知道厨房里早已没有烟火。”古人已经先说过了。唐孟云卿说:“二月江南花满枝头,在他乡过寒食节遥远而可悲;贫穷居住往往没有烟火,不独是因为明天为了纪念介子推。”又早于伍唐珪了。

宋潜溪学士因为孙慎获罪,被贬到蜀地,死在夔州,于是暂葬在夔府西边的莲花池山下,那是洪武十四年五月,享年七十二岁。永乐十一年,蜀献王思念他的贤德,将灵柩迁葬到成都东边二十里处,赐给田地以供祭祀。成化十一年,巡抚孙仁、巡按俞振,会同藩司、臬司各位官员在墓前拜祭,认为那里山水不环绕汇聚,土脉浅薄,谋划迁葬。向蜀王启奏,有承奉宋璟寿藏,连同田园房屋都遵照王命给予他。打开坟墓后,棺材散乱且腐朽,幸好遗骸还在。于是更换棺材重新收敛,在十二月十三日改葬。废除净居寺作为先生的祠堂,彭华写了迁葬记。这宦官也不可以企及。

《西京杂记》记载卓文君为相如作诔文,梁朝刘孝威诗:“君平子云断绝没有后嗣,江汉英灵确实已经衰微。”我查考《史记·相如传》,天子访求相如遗留的书,他的妻子回答说:长卿本来不曾有书。相如似乎没有儿子,所以妻子这样回答。以此证明,相如、君平、子云都没有后嗣了。子云姓扬,后世没有扬姓的人,也是一个证据。杨用修说:宋朝杨补之,是子云的后代,字从“才”不从“木”,与刘孝威诗不同了。扬子云投阁的事,宋朝孙明复说:《太玄》一书,是阐明天人始终的道理,君臣上下的名分,大概是痛恨王莽而作的。王介甫诸家用年数考证,说子云与王莽不相及,等到上符命投阁,恐怕是谷子云的事。证据确凿。为何世人忍心如此污蔑贤者呢,李本宁在川西,把这段刻在墨池上。于是与当时意见不合,后来竟然进入弹劾的奏章。不但贤者被诬陷,就是代为辩诬的人,也遭祸了。冤枉啊!

偶然阅读眉山《张元羽文集》,有四异人传:一是猛虫子,万历初年在成都青羊宫行乞,看见人的牲畜之类,都称为猛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逢人只索要饼子及酒喝,有屠夫用一片生牛肉供奉,道人咬尽;又有用一碗桐油,站着喝完不留余滴;生漆也是这样,巴豆、野葛、砒霜,也都吃下不能伤害。三年躺在石头上,不吃米饭;冬夏穿一件僧衣,绝无虮虱;在烈日下暴晒不出汗。有诸生在晦日拜访他,到夜晚回来,望见一轮明月当空,明亮如画。众人觉得奇异,第二天再次拜访,他长睡在地上;慢慢拉起衣服到市上乞讨,遇到方伯冯成能出巡郫县,呵斥不为所动。冯觉得奇异,下车作揖,于是抱住他的头耳语。冯感叹啧啧登车,催促手下回衙,第二天冯死了。两司搜寻道人,已经绝迹,不知去向。○猛虫子离开后五六年,有道人在峨眉山巅蓬头赤足,三年坐在雪中,安然无恙。僧人送饭,每天数次,都吃下;或者雨雪,十几天不吃,也没有饥饿的样子。嘉州士人某被督学斥责,正值道人下山,坐竹筏到汉嘉,仰慕而拜他;请求与他一起离开,道人不回答。恳求再三,道人厉声说:“你是鬼眼,不是学道的器量!”元羽与这书生旧识,不知道鬼眼什么模样。一天,书生经过眉山拜访他,秘密观察他的眼睛,右边果然没有瞳孔,实为碧色,比左眼稍小。道人不认识他的籍贯姓名,称雪山道人。○李青霞,眉州人,襁褓中失明。三四岁遇到饥荒,父母把他抛弃到大江中,觉得有东西载着他而去,被渔夫所得。到十年,为人佣工磨面;有盲史倚着琵琶说往事,带他离开,很擅长他的技艺。到绵州,在高翰林处说书;有道人与高谈论还丹,青霞摔碎琵琶,跟随道人离开。共十年回到绵州,高还在,叩问他好像有所领悟。戏弄捻取腋下污垢

丸,投水中,变鱼盈尺;治羹充座客,鲜美殊胜。又为人道未来,多奇中。嘉靖己亥还眉,往豆团,居数载,无疾而化,葬之山麓。十余年後,世宗皇帝亲见李青霞、白衲头两人,自言籍贯:一称眉州,一称陕西。所司张榜文,踪迹两人不得。又数年,江西尹别驾莅眉,就庙社宿坛,问道士曰:‘尔非曾天成乎?’道士骇然曰:‘小道名何由先知?’别驾曰:‘吾来时,有李青霞者,居吾郡中,谓予:眉州乃吾乡也,城隍庙道士曾天成,待我为徒,我知尚无恙,为我致意。’始知青霞不死,而豆团之墓,乃尸解也。世宗所见亦神也,非形也。初青霞寓眉州双皇寺,元羽为童子时,见余翰林送蒜二百颗,酒一巨尊,青霞食之立尽,了无辛辣意。摩元羽顶曰:‘是儿他日贯穿百家,位不称才。’探怀中李二颗饷之。时李花方苞,何处得此,若捻垢为鱼之类耳。○刘大瓢,眉州人。嘉隆之间浪迹三吴,手持大藤瓢,容酒一斛,注满而後饮。移时有人再进,又能再举,如此而三,无复醉态。问其乡贯,曰:‘我姓刘氏,眉山人。’隆庆末,有刘经历某,参南刑部都吏,见大司寇延大瓢甚肃;经历往见之,犹未言,即云:‘子非刘某乎?尔家在眉,有刘某者,尔知之乎?’经历曰:‘吾曾祖也。’曰:‘是人与我相知。’盖曾大父行也。经历曰:‘仙师居何处?’曰:‘我居东馆乡。正德时离家,今六十余年矣。’经历自思,正德鄢蓝之变,东馆有刘烈者,起兵应之;荡定之後,烈逃而去,不知所之。因屏人密问,大瓢垂首曰:‘往事勿言。’真其人也。是当百岁外矣。○又张瑶星语予:‘辛未秋,予觐先大夫於东牟,遇道人马绣头者,亦异人也。道人修髯伟干,黄发覆顶,舒之可长丈许,不栉不沐,而略无垢秽。自言生於正统甲子,至是约百八十余岁矣。行素女术,所至,淫妪鸨甘多从之游。时孙公元化开府於登,闻而恶之;呼至将加责焉,道人曰:“公秉钺一方,选士如林,乃不能容一野道人耶?”公厉声曰:“予选士以备用耳,若臃肿何所用?”道人曰:“万有一,备指使可乎。”时方大旱,公曰:“若能致雨乎?”曰:“易易耳。”问所须,曰:“须桌数百张,结坛於郊,公等竭诚,惟我命是从;稍龃龉者,不效矣。”公曰:“姑试之,不效,乃公不尔恕也。”命治坛如其式。凌晨,率僚吏往,道人至,则索烧酒一斗,并犬一器,啖之尽,乃登坛,命公等长跪坛下。时方溽暑,万里无纤雲。道人东向而嘘,则有片雲从其嘘处起,复东向而呼,则微风应之;少焉,浓云四布,雷电交作,雨下如注。道人高卧坛上,齁声与雷声响答互应;地上水可二尺,诸公长跪泥淖中不敢动。历三时许,道人乃寤曰:“雨足乎?”众欢呼曰:“足矣。”道人挥手一喝,而雨止雲散,烈日如故。孙公踉跄起,扶掖而下,以所乘八座乘之,而骑从以归。归即送入先大夫署中。先大夫固好士,署中客约廿余人,每夕必列席共饮,饮必招道人与俱。道人言笑不倦,而多不食;或劝之食,则命取大罂,尽投诸殽核其中,以水沃之,一举而尽。复劝之食,则复取他席上殽核投罂中,尽之如初。乃至尽庖厨中数十人之馔,悉投悉尽。或戏曰:“能复食乎?”曰:“可。”则取席上诸拌盂碗盎之类,十五累之,举而大嚼,如嚼冰雪,齿声楚楚可听也。先大夫治兵庙岛,拉与俱宿署楼上;楼滨海,时严冬,海上无日不雪,雪即数尺;人争塞向墐户,以避寒威,而道人夜必敞北窗,以首枕窗而卧。早起,雪覆身上如堆絮,道人拂袖而起,额上汗犹津津然。或投身海中,盘薄游泳,如弄潮儿。及登岸,遍身热气如蒸,而衣不少濡湿也。既而往游东江,东江帅为刘兴治,道人至,则聚诸淫妪如在登时。兴治闻之怒,呼而责之,将绳以法。道人曰:“公尸居余气,乃相吓耶!公何能杀我?人将杀公耳。”兴治益怒,道人指其左右曰:“此皆杀公者也,俟城石转身,则其时矣。”兴治命责之,

译曾天成把药丸投入水中,药丸变成一尺多长的鱼;做成羹汤款待满座宾客,味道鲜美异常。他又替人预言未来,大多神奇地应验。嘉靖己亥年他回到眉州,前往豆团,居住了几年,没有生病就去世了,葬在山脚下。十多年后,世宗皇帝亲自看见李青霞和白衲头两个人,他们自称籍贯:一个说是眉州,一个说是陕西。有关部门张贴榜文寻访,却找不到这两个人的踪迹。又过了几年,江西尹别驾到眉州任职,在庙社的祭坛住宿,问道士说:“你不是曾天成吗?”道士惊讶地说:“我的名字怎么会被您预先知道?”别驾说:“我来的时候,有个叫李青霞的人,住在我所在的郡里,对我说:眉州是我的故乡,城隍庙的道士曾天成,把我当作徒弟,我知道他还健在,请代我向他致意。”这才知道李青霞没有死,而豆团的那座坟墓,只是尸解罢了。世宗皇帝所见的也是神灵,不是肉身。起初李青霞寄居在眉州双皇寺,元羽还是童子时,看见余翰林送给李青霞二百颗蒜,一大坛酒,李青霞吃下去立刻吃完,完全没有辛辣的感觉。他抚摸元羽的头顶说:“这孩子将来贯通百家学问,但地位配不上他的才能。”从怀中掏出两颗李子送给他。当时李花刚结苞,从哪里得到这些李子,就像用手搓泥巴变成鱼之类的事一样神奇。○刘大瓢,眉州人。嘉靖、隆庆年间浪迹三吴地区,手里拿着一个大藤瓢,能装一斛酒,注满后才喝。过了一会儿有人再斟酒,他又能再喝,像这样喝了三次,也没有醉态。问他的籍贯,他说:“我姓刘,是眉山人。”隆庆末年,有个刘经历某,弹劾南刑部都吏,看见大司寇对待刘大瓢非常恭敬;经历去见他,还没开口,刘大瓢就说:“你不是刘某吗?你家在眉州,有个叫刘某的人,你知道吗?”经历说:“是我的曾祖父。”刘大瓢说:“我和这个人相识。”原来是曾祖父那一辈的人。经历说:“仙师住在哪里?”刘大瓢说:“我住在东馆乡。正德年间离家,到现在六十多年了。”经历心里想,正德年间鄢蓝之乱,东馆有个叫刘烈的人,起兵响应;平定之后,刘烈逃跑离去,不知去向。于是屏退旁人秘密询问,刘大瓢低着头说:“往事不要提了。”真是那个人。这应当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又张瑶星对我说:“辛未年秋天,我在东牟拜见先父,遇见一个叫马绣头的道人,也是个奇异的人。道人胡须修长,身材魁梧,黄发覆盖头顶,散开可以长达一丈左右,不梳头不洗头,却几乎没有污垢。自称生于正统甲子年,到现在大约一百八十多岁了。修习素女术,所到之处,淫荡的老妇和鸨母大多跟随他游历。当时孙公元化在登州开府,听说后厌恶他;把他叫来将要责罚,道人说:‘您执掌一方兵权,选拔士人如林,难道不能容纳一个野道人吗?’孙公厉声说:‘我选拔士人是为了备用,像您这样臃肿无用的人有什么用?’道人说:‘万一有事,备着指使可以吗?’当时正逢大旱,孙公说:‘你能求雨吗?’道人说:‘很容易。’问需要什么,道人说:‘需要几百张桌子,在郊外结坛,你们竭诚诚意,只听从我的命令;稍有抵触的,就不灵验了。’孙公说:‘姑且试试,不灵验,我就不饶恕你。’命令按照他的方式搭建祭坛。凌晨,率领僚属官吏前往,道人到了,就要了一斗烧酒,以及一器狗肉,吃完后,登上祭坛,命令孙公等人长跪在坛下。当时正值酷暑,万里无云。道人面向东方吹气,就有片云从他吹气的地方升起,又面向东方呼喊,就有微风响应;不一会儿,浓云四布,雷电交作,大雨倾盆而下。道人高卧在祭坛上,鼾声与雷声相互呼应;地上积水约二尺深,各位官员长跪在泥泞中不敢动弹。过了三个小时左右,道人才醒来问:‘雨够了吗?’众人欢呼说:‘够了。’道人挥手大喝一声,雨就停了,云散了,烈日如故。孙公踉跄起身,扶着搀扶下来,坐上他所乘的八座轿子,骑着随从回去。回去后立即送入先父的官署中。先父本来喜好士人,官署中的客人约二十多人,每晚必定列坐一起饮酒,饮酒必定邀请道人一同参加。道人言笑不倦,却大多不吃饭;有人劝他吃饭,他就让人取来大坛,把各种菜肴果品都投进去,用水浇湿,一口吞下。再劝他吃饭,他又取其他席上的菜肴果品投入坛中,像起初一样吃完。甚至把厨房中几十人的饭菜,全部投入全部吃完。有人戏弄他说:‘还能再吃吗?’他说:‘可以。’就取席上的各种拌菜盆碗等,十五个叠在一起,举起大口咀嚼,像嚼冰雪一样,牙齿声清脆可听。先父在庙岛治军,拉着他一起住在官署楼上;楼靠近海边,当时严冬,海上没有一天不下雪,雪就厚达数尺;人们争着堵塞窗户,以躲避严寒,而道人夜里必定敞开北窗,把头枕在窗上睡觉。早起时,雪覆盖在身上像堆絮一样,道人拂袖而起,额头上的汗还津津然。有时投身海中,盘旋游泳,像弄潮儿一样。等到上岸,全身热气如蒸,而衣服一点也不湿。后来去游历东江,东江的统帅是刘兴治,道人到了,就聚集那些淫荡的老妇像在登州时一样。刘兴治听说后愤怒,把他叫来责骂,将要依法惩处。道人说:‘你尸居余气,竟然吓唬我!你能杀我吗?别人将要杀你罢了。’刘兴治更加愤怒,道人指着他的左右说:‘这些人都是杀你的人,等到城石转身,就是时候了。’刘兴治命令责打他,

鞭扑交下,道人鼾睡自若,兴治无如何也。道人出,语其徒曰:“辱我甚,不可居矣。”乃往海中浴,浴竟,见有一木大数围,知是土人物,从求得之。自持斧略加刳凿,才可容足,辄坐其中,乱流浮海而去,不知所终。其後兴治以贪残失士心,改筑岛城,城石尽转,而兴治为其下所刺。方道人之在署中也,每酒後辄抚膺痛哭,先大夫叩其故,则指予曰:“郎君有仙才而年不永,使从我游,不死可致也。”先大夫曰:“年几何?”曰:“尽明岁之正月。”次年壬申,春王四日,道人方与岛中诸将士轰饮次,忽西向而恸曰:“可惜张公今日死矣。”盖登州城陷之日也。乃知向日酒後之言,盖托讽耳。予尝谓道人啸命风雷如反掌,预识休咎如列眉,傲慢公卿如观变场,绝寒暑饥饱如化人;而独不避秽行,与淫妪游,且比及顽童。曰:“中有真阴可采补也。”此大悖谬,岂世上自有此一种,如“楞严”所称十种仙,或唐人所称通天狐属耶?抑天上群仙,亦如人间显宦,不尽皆立品行、纫荪荃者耶?吾又安得叩九阍而问之!’

译鞭打和扑击交替落下,道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打着呼噜睡觉,兴治对他无可奈何。道人出来后,对他的徒弟说:“侮辱我太甚,这里不能住了。”于是前往海中沐浴,洗完澡后,看见有一根直径数围的大木头,知道是当地人的物品,便向人求得。自己拿着斧头稍微砍削凿挖,刚好能容纳双脚,就坐在其中,随乱流漂洋过海而去,不知最终去了哪里。后来兴治因为贪婪残暴失去士人的心,改筑岛城,城石全部翻转,而兴治被他的下属刺杀。当道人在官署的时候,每次酒后就拍着胸口痛哭,先父询问原因,他就指着我说:“这位郎君有仙才但寿命不长,如果让他跟随我游历,不死是可以做到的。”先父说:“能活多少年?”回答说:“到明年的正月。”次年壬申年,春季正月初四,道人正和岛上的众将士开怀畅饮,忽然向西痛哭说:“可惜张公今天死了。”这正好是登州城陷落的日子。这才知道往日酒后的话,原来是借题发挥的讽喻。我曾说道人召唤风雷像翻掌一样容易,预知吉凶像看眉毛一样清晰,傲慢对待公卿像看戏台一样随意,超越寒暑饥饱像变化莫测的人;却唯独不避秽行,与淫荡的老妇人交往,而且接近顽劣的儿童。说:“其中有真阴可以采补。”这大大违背常理,难道世上自有这一种人,像《楞严经》所说的十种仙,或者唐人所说的通天狐一类吗?还是天上的众仙,也像人间显赫的官员,不都是树立品行、佩戴香草的人吗?我又怎能叩问天门去询问呢!

少年及第奉旨归娶诗,明初练子宁《送花状元》诗云:‘二月都门莺乱啼,郎君春色上朝衣,潘生况拟供调饍,张敞仍须学画眉;南陌酒香银瓮熟,西湖月朗画船归;极知身负君恩重,莫遣心随粉黛移。’解缙《送刘探花素吉》云。‘少年归娶奏金銮,喜得天颜一笑看;红锦裁雲朝奠雁,紫箫吹月夜乘鸾。灵椿枝上承中馈,宝镜台前结合欢;从此梅花消息好,青绫不似玉堂寒。’金陵白正蒙《送周状元延儒》云:‘才子承恩出建章,风流千载一周郎;人间玉杵偕仙配,天上金莲簇艳妆。绛蜡影摇宫锦色,绣帏春拥御炉香;即今已在蓬瀛境,不用吹箫下凤凰。’近华亭陈继儒《送吴榜眼伟业》云:‘年少朱衣马上郎,春闱第一姓名香;泥金帖贮黄金屋,种玉人归白玉堂。北面谢恩才合卺,东方待晓渐催妆;词臣何以酬明主,愿进关雎窈窕章。’明朝二百六十余年,少年及第归娶者不数人。练诗用《洪武正韵》,当时遵太祖功令甚严耳。又弘治乙丑榜眼董玘,年十九;正德丁丑榜眼伦以训,年十七:皆予假归娶。当时必有赠诗,惜不传。

  宋武帝《丁督护歌》云:‘督护初征时,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唐司空曙袭其意,《别卢秦卿》云:‘知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武帝俨然乐府,司空便是绝句矣。

  海水日再至,朝为潮,夕为汐;潮临午,汐临子:此一日之候也。一月之候则朔望盛;一年之候则仲春、仲秋盛;春夏盛朝,秋冬盛夕;春尤盛於朔,秋尤盛於望。此其常也。徐叔蒙《海峤志》以为水随月之盈亏,王充《论衡》以为水者地之血脉,随气进退:二说精而未备。愚闻之人曰:五行之性,土刚而水柔,刚静而柔动;土若鼻,水若涕,水于海升降,犹涕于鼻出入。非气机之推荡,固不能升降而出入也。气自子至已为阳,自午至亥为阴,递相禅代,进退无时;其已进退则向衰,其方进退则向盛;盛莫盛於气之交,子午为一日气之交,朔望为一月气之交,仲春、仲秋为一岁气之交,气盛而潮汐盛,固其所也。愚又以为气之阴阳,交於子午,天之日月,位乎卯酉;水阴类,从月不从日。月於朔出卯,於望出酉,潮汐之至俱随月,而以卯酉为推移。盖潮汐正临子午,惟朔望之日为然;自朔後画潮迭差,以复于昼;夜潮迭差,以复于夜。至次月朔,则日月复会卯,而潮汐之至,仍与子午合矣。此卯酉推移之说也。若一月朔望之盛,则月出卯酉;一年仲春、仲秋之盛,则月建卯酉。论潮汐者,舍子午而论卯酉,乃为得之。至若朔望之盛,吴、浙、闽、广,不无日数前後之差,将潮皆东起,地势有远近,气至之有先後欤!○又以日月行度言之,每月初一,日月同宫,卯时齐出,是谓合朔。日每行不及天一度,月每行不及天二十九度半,此一日行度之差也。故太阳每辰必出卯,月自初三、初四则出辰矣。月出卯,则潮恰临午,汐恰临子;月出辰後卯一时,则潮汐之至亦後子午各一时,是以昼潮之至,一日午时,二日午末,三日未时,四日未末,五日申时,六日申末,七日酉时,八日酉末;潮午则汐子,潮未则汐丑;准此推移,而晷刻可定也。此理徐明叔《高丽录》颇论之,予为畅其旨。至云地乘水自峙,气升则地浮水溢,气降则地沉水缩:信如此言,浮与俱浮,沉与俱沉,如水高舟高,水下舟下;无水溢舟上复缩舟下之理。虽有其说,未足据云。

  中域字数,汉许慎《说文》:九千五百九十三;宋沈约《四声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隋陆法言《广韵》: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洪武正韵》,依毛晃所定,一万二千一百四十六。今陆溱、范斗《韵谱》: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二。经生韵士,所知曾不及半。唐孙愐所收《唐韵》至四万五千五百有奇,冗复可知已。

  天地自然之文,如日、月、星、龙图、龟书,至奇至神至变;要其体象,不过黑白点耳。故日明月暗分黑白,星辰之可见与不可见

译少年考中进士奉旨回家娶妻的诗,明初练子宁《送花状元》诗说:“二月京城黄莺乱啼,郎君春色映在朝衣上,潘岳况且打算供给饮食,张敞仍然需要学习画眉;南边小路酒香银瓮酒熟,西湖月朗画船归来;深知身负君恩沉重,莫让心随粉黛转移。”解缙《送刘探花素吉》说:“少年回家娶妻在金銮殿奏报,喜得天子一笑观看;红锦裁云早晨奠雁,紫箫吹月夜晚乘鸾。灵椿枝上承受中馈,宝镜台前结合欢乐;从此梅花消息好,青绫不像玉堂寒冷。”金陵白正蒙《送周状元延儒》说:“才子承恩出建章宫,风流千载一个周郎;人间玉杵偕仙配,天上金莲簇艳妆。红烛影摇宫锦色,绣帏春拥御炉香;如今已在蓬瀛境,不用吹箫下凤凰。”近华亭陈继儒《送吴榜眼伟业》说:“年少朱衣马上郎,春闱第一姓名香;泥金帖贮黄金屋,种玉人归白玉堂。北面谢恩才合卺,东方待晓渐催妆;词臣何以酬明主,愿进关雎窈窕章。”明朝二百六十余年,少年及第回家娶妻的不数人。练诗用《洪武正韵》,当时遵太祖功令甚严耳。又弘治乙丑榜眼董玘,年十九;正德丁丑榜眼伦以训,年十七:都给予假期回家娶妻。当时必有赠诗,可惜没有流传。

宋武帝《丁督护歌》说:“督护初征时,我也厌恶听到这种消息;愿作石尤风,四面断绝行旅。”唐司空曙袭用其意,《别卢秦卿》说:“知道有前期在,难分此夜中;无将故人酒,不及石尤风。”武帝俨然乐府,司空便是绝句了。

海水每日两次到来,早晨为潮,晚上为汐;潮临午时,汐临子时:这是一日的规律。一月的规律则是朔望盛大;一年的规律则是仲春、仲秋盛大;春夏盛大早晨,秋冬盛大晚上;春天尤其盛大于朔日,秋天尤其盛大于望日。这是常规。徐叔蒙《海峤志》认为水随月亮的盈亏,王充《论衡》认为水是地的血脉,随气进退:两种说法精妙但不完备。我听说人说:五行的性质,土刚而水柔,刚静而柔动;土像鼻子,水像鼻涕,水在海中升降,犹如鼻涕在鼻子出入。不是气机的推荡,固然不能升降而出入。气从子时到巳时为阳,从午时到亥时为阴,递相禅代,进退无时;其已进退则向衰,其方进退则向盛;盛大没有比气之交更盛的,子午是一日气之交,朔望是一月气之交,仲春、仲秋是一岁气之交,气盛而潮汐盛,固然是这样。我又认为气的阴阳,交于子午,天的日月,位于卯酉;水属阴类,从月不从日。月在朔日出卯,在望日出酉,潮汐的到来都随月亮,而以卯酉为推移。大概潮汐正临子午,只有朔望之日是这样;自朔日后画潮迭差,以复于昼;夜潮迭差,以复于夜。到次月朔,则日月复会卯,而潮汐的到来,仍与子午合了。这是卯酉推移的说法。若一月朔望的盛大,则月出卯酉;一年仲春、仲秋的盛大,则月建卯酉。论潮汐的人,舍弃子午而论卯酉,才是得之。至于朔望的盛大,吴、浙、闽、广,不无日数前后的差别,将潮皆东起,地势有远近,气至的有先后吗!○又以日月行度来说,每月初一,日月同宫,卯时齐出,这叫合朔。日每行不及天一度,月每行不及天二十九度半,这是一日行度的差别。所以太阳每辰必出卯,月自初三、初四则出辰了。月出卯,则潮恰临午,汐恰临子;月出辰后卯一时,则潮汐的到来也后子午各一时,是以昼潮的到来,一日午时,二日午末,三日未时,四日未末,五日申时,六日申末,七日酉时,八日酉末;潮午则汐子,潮未则汐丑;准此推移,而晷刻可定也。此理徐明叔《高丽录》颇论之,我为畅其旨。至于说地乘水自峙,气升则地浮水溢,气降则地沉水缩:信如此言,浮与俱浮,沉与俱沉,如水高舟高,水下舟下;无水溢舟上复缩舟下之理。虽有其说,未足据云。

中域字数,汉许慎《说文》:九千五百九十三;宋沈约《四声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隋陆法言《广韵》: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洪武正韵》,依毛晃所定,一万二千一百四十六。今陆溱、范斗《韵谱》: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二。经生韵士,所知曾不及半。唐孙愐所收《唐韵》至四万五千五百有奇,冗复可知已。

天地自然之文,如日、月、星、龙图、龟书,至奇至神至变;要其体象,不过黑白点耳。故日明月暗分黑白,星辰之可见与不可见

者,黑白正半,图、书则阳白而阴黑。黑白之谓象,象之中有圆有缺,有多有寡之谓数;并行迭运,以成古今,生人物。升降吉凶不期然而自无不然之谓理。理即寓象数中,非二也。庖羲氏作,以奇偶代黑白,不立文字,不假语言,天地之理,已无遗蕴。晚世分理、数而二之,谓理精而象数粗,遂舍象数而谈理。譬之字然,点画为象,繁简为数,而意寓其中,人不识字,能谈字义否也。

译所谓“者”,黑白各占一半,图与书则是阳为白而阴为黑。黑白称为象,象之中有圆有缺、有多有寡称为数;阴阳并行交替运行,从而成就古今,化生万物。升降吉凶不期然而然、没有不如此的情况称为理。理就蕴含在象与数之中,并非两回事。伏羲氏兴起,用奇偶代替黑白,不创立文字,不借助语言,天地的道理,已经毫无遗漏地蕴含其中。后世将理与数分为两截,认为理精微而象数粗浅,于是舍弃象数去谈论理。这就好比文字一样,点画是象,繁简是数,而意义蕴含其中,人不识字,能谈论字义吗?

天下之至顽者莫如石,然而生克刂制化之理具。夫石鼓以鱼鸣,石燕以醋游,则具生之理;龙火焚山,鹤粪枯砌,则具剋之理;碑覆芦而驳,玉得酥而软,则具制之理;龟尿渍墨,金盐煮璧,则具化之理。天下之至虚者莫如声,然而生克刂制化之理具。夫虾蟆聒,蝌蚪出,若者生於声;谢豹呼,土虫裂,若者剋於声;伯劳啼,蚯蚓结,若者制於声;蠮螉祝,螟蛉肖,若者化於声。石不碍於受,复何碍;声不道於施,复何遗!龙以之入针,仙人以之入石,灵巫以之祝由而和阴阳,佛祖以之咒梵而资解脱:皆理之必然者。

  天下之不可推者皆理也。以可推者推之:故观昼灰之缺晕,斩草之断虹,而知风雷之必可召;观烧雄黄致水虫,磨铁致蝼蛄,而知禽兽之必可役;观荠之烂铜,皂角之腐铁,而知必有黄白之术;观灰之生蝇,苋之生鳖,而知必有飞腾之药;观磨声之<卯卖>鸡卵,索绹之绞鹅吭,而知必有厌胜之法。即君子所不务,然不可谓无其理也。《论衡》:李子长为政,欲知囚情,以梧桐为囚形,凿地为陷,以芦为椁,卧木囚其中。囚罪正,则木囚不动;囚冤,木囚动出。雍丘徐伯子言:狱中囚失,倒印捕文必可得。客言无骸尸亦有检验法:问官诚心默祷,布热灰地上,以黄豆排作无骸骨者形,如尸格,有伤之处,豆自于热灰中爆起,无则己。又官获妖人及能寄杖者,官不能刑,取印印其背,及持印向之;或浴以狗豕血,则妖术不得行。此其理可知不可知,然世自有之,不可以常理论者也。

  封丹砂於釜,爨之三日三夜,则化为水银;其不化而浮者为轻粉。水银升之为朱,故朱可还为水银。悬铅酒瓮,闭之四十九日,则化为胡粉;其化而未莹者,煅以为黄丹,故胡粉亦可还为铅。淬铁以胆矾,则变而为铜;烧银以硫磺,则化而为铁;■赤铜以甘石,则易而为黄。置铜铁水银中,虽重亦浮,置水银瓦楞巾帽中,虽疏不漏;裹金砂以乌纸,挥巨鍖锤之,金已箔而纸不损。即一金而变态不可胜原,夫是之谓物理。

  《博物志》言:鼎油爨之极沸,沸忽止则油冷,入手采之不伤。此阳极生阴、水极化火之理。人或爨水极沸,甫息爨即以手承釜而行,釜中沸如故,观者骇,承釜者色不变。人试效之,则釜底正温耳。盖火性炎上,爨息则金水返其寒性;釜中虽沸,釜底己温,故可承以行。然五行之性,金不受火,土则受火,故惟冶器可承。设易陶器,则有灼手之患。术有因理以售欺者,此类是也。

  古人所载,如戎盐累卵,獭胆分卮,翡翠屑金,人气粉犀之类,今或未能尽识。尝见人淬盐箸端,竖箸而加卵於其上,卵着盐遂不堕。乃知卵盐相着之理。《归田录》言:家有碧玉罍,制甚精,有老内臣见而识之曰:‘此玉名翡翠,禁中曾有之。’暇日取金环磨罍腹,金霏霏落如屑。乃知翡翠粉金之说。此等不常有,故不能识耳。至若以簪醮獭胆画杯水,水中断;末犀角者,锯犀成薄片,裹以极薄纸,纳怀中近肉处,气薰透,急捣即如粉。此则人所共知者。他所载或识或不识,类如此。

  取松脂者,以桐子油灌其首,则脂暴出;多者一本十数斤。欲乾木液者亦然。取皂角者患刺,篾■其干令紧,则角落。橄榄树高数仞,成熟时纳少盐根中,则实堕如雨。长柄壶煮以蓖麻子,则柄可绾结。花卉枝茎坚,屈之易折,纳巴菽干中,则柔靭,随意所屈伸。一切木根中,插鲑鱼刺即死,灌以狗胆,则复活。

  人身男女同者:五脏、六腑、九窍、三百六十五节、十二经脉、十五络脉、六百六十五穴;男女异者:男骨白,女骨黑;男顶骨八,女顶骨六;男肋左右骨各六,女各七;男缀脊两旁棱骨九窍,女平布六窍;男督脉行背,女任脉行腹;男气锺外肾,女气锺乳;男八岁而更齿,二八天癸至,七八肝气衰而天癸绝;女七岁而更齿,二七天癸至,七七天癸竭而地道闭。

  人形首为阳,圆而奇;足为阴,方而偶;腰以上阳,刚者在後,柔者

译天下最顽固的东西没有比石头更甚的了,然而石头具备生、克、制、化的道理。石鼓因鱼鸣而响,石燕因醋而游动,这是具备生的道理;龙火焚烧山石,鹤粪使砌石枯萎,这是具备克的道理;石碑覆盖芦苇而斑驳,玉石得到酥油而变软,这是具备制的道理;龟尿浸渍墨汁,金盐煮玉璧,这是具备化的道理。天下最虚无的东西没有比声音更甚的了,然而声音也具备生、克、制、化的道理。蛤蟆喧闹,蝌蚪出现,这是由声音而产生的;谢豹(杜鹃)鸣叫,土虫裂开,这是被声音所克的;伯劳啼叫,蚯蚓结块,这是被声音所制的;蠮螉祝祷,螟蛉相似,这是被声音所化的。石头不阻碍接受,还有什么阻碍呢?声音不通过道路施加,还有什么遗漏呢?龙凭借它进入针孔,仙人凭借它进入石头,灵巫凭借它祝由以调和阴阳,佛祖凭借它咒语梵音以资助解脱:这些都是道理必然如此。

天下不可推测的事物都是道理。用可以推测的事物去推测它:所以观察白天灰烬的缺晕,斩断草茎的断虹,就知道风雷必定可以召来;观察烧雄黄招来水虫,磨铁招来蝼蛄,就知道禽兽必定可以役使;观察荠菜腐烂铜器,皂角腐蚀铁器,就知道必定有黄白术(点石成金之术);观察灰烬生出苍蝇,苋菜生出鳖,就知道必定有飞腾的药;观察磨声震碎鸡卵,索绹绞断鹅喉,就知道必定有厌胜之法。即使是君子所不从事的,然而不能说没有其中的道理。《论衡》记载:李子长治理政事,想要知道囚犯的情况,用梧桐木做成囚犯的形状,凿地为坑,用芦苇做棺材,把木囚放在里面。囚犯罪当如此,木囚就不动;囚犯冤屈,木囚就动而出来。雍丘徐伯子说:狱中囚犯丢失,倒印捕文必定能抓到。客人说没有骸骨的尸体也有检验方法:问官诚心默祷,把热灰铺在地上,用黄豆排成无骸骨者的形状,像尸格一样,有伤的地方,豆子自然在热灰中爆起,没有就不爆。又问官抓获妖人及能寄杖者,问官不能刑讯,取印印其背,以及持印对着他;或者用狗猪血沐浴,那么妖术就不能施行。这些道理可知或不可知,然而世间自有这些现象,不能用常理来论断。

把丹砂封在釜中,烧它三天三夜,就化为水银;那些不化而浮起的叫轻粉。水银升华成为朱砂,所以朱砂可以还原为水银。把铅悬挂在酒瓮中,封闭四十九天,就化为胡粉;那些化而未莹润的,煅烧成为黄丹,所以胡粉也可以还原为铅。用胆矾淬铁,就变成铜;用硫磺烧银,就化为铁;用甘石烧赤铜,就变为黄色。把铜铁放在水银中,虽然重也浮起;把水银放在瓦楞巾帽中,虽然疏漏也不渗漏;用乌纸包裹金砂,挥动大锤敲击,金已打成箔而纸不损坏。即使是一种金属,其变化形态不可胜数,这就叫做物理。

《博物志》说:鼎中的油烧到极沸,沸腾忽然停止则油冷,用手采集不伤手。这是阳极生阴、水极化火的道理。有人烧水到极沸,刚停止烧火就用手托着釜行走,釜中水依然沸腾,观看的人惊骇,托釜的人神色不变。别人尝试效仿,则釜底正温而已。大概火的性质炎上,停止烧火则金水返回其寒性;釜中虽然沸腾,釜底已经温和,所以可以托着行走。然而五行的性质,金不受火,土则受火,所以只有冶器可以托着。假如换成陶器,就有灼手的祸患。有凭借道理来行骗的术数,这类就是。

古人所记载的,如戎盐累卵,獭胆分卮,翡翠屑金,人气粉犀之类,现在或许不能完全认识。曾经看见人把盐淬在筷子端,竖起筷子而在上面加蛋,蛋附着盐就不掉落。于是知道卵盐相着的道理。《归田录》说:家里有碧玉罍,制作很精美,有老内臣看见而识别说:‘这玉名叫翡翠,禁中曾有。’闲暇时取金环磨罍腹,金纷纷落下如屑。于是知道翡翠粉金的说法。这些不常有,所以不能认识罢了。至于用簪蘸獭胆画杯水,水中断;粉末犀角者,锯犀成薄片,裹以极薄纸,纳怀中近肉处,气薰透,急捣即如粉。这是人所共知的。其他所载或认识或不认识,都类似这样。

取松脂的人,用桐子油灌其树头,则脂暴出;多的话一棵树十几斤。想要干木液的人也是这样。取皂角的人怕刺,用篾条捆绑树干令其紧,则角落。橄榄树高数仞,成熟时纳少许盐在根中,则果实掉落如雨。长柄壶煮以蓖麻子,则柄可绾结。花卉枝茎坚硬,弯曲容易折断,纳巴菽在干中,则柔韧,随意所屈伸。一切木根中,插鲑鱼刺即死,灌以狗胆,则复活。

人身男女相同的是:五脏、六腑、九窍、三百六十五节、十二经脉、十五络脉、六百六十五穴;男女不同的是:男骨白,女骨黑;男顶骨八,女顶骨六;男肋左右骨各六,女各七;男缀脊两旁棱骨九窍,女平布六窍;男督脉行背,女任脉行腹;男气钟于外肾,女气钟于乳;男八岁而换齿,二八天癸至,七八肝气衰而天癸绝;女七岁而换齿,二七天癸至,七七天癸竭而地道闭。

人形头为阳,圆而奇;足为阴,方而偶;腰以上阳,刚者在后,柔者

在前;腰以下阴,刚者在前,柔者在後;手阳而肘腕之折向前,足阴而膝胝之折向後;天道下济,故足健行,健行者乾之阳;地道上行,故首竖发,竖发者坤之阴。子至巳,肾生气;午至亥,心生血;阳生子而地道升,至巳而亢;阴生午而天道降,至亥而极;妙合阴阳,是谓冲气。人受气於天,天气通于鼻,故胎中先生鼻;鼻生之後,男生目,女生舌;所以然者,男阳而女阴,阳根于子,子应胆,胆窍通于目,是以鼻後即生目;目应胆而外见者,阳外也。阴根于午,午应心,心窍通于舌,是以鼻後即生舌;舌应午而中藏者,阴内也。凡男之坐胎面内,生则覆,以坐午而向子,下济同于天;女之坐胎面外,生则仰,以坐子而向午,上行同于地。及其死也,试之以水,男必覆,女必仰;朽颅腐骸,莫或为之,而自无不然。

译在上;腰部以下属阴,刚健的在前,柔顺的在后;手属阳,所以肘腕的弯曲处向前,足属阴,所以膝盖和脚后跟的弯曲处向后;天道向下施济,所以足能健行,健行是乾卦的阳气;地道向上运行,所以头竖直头发,竖发是坤卦的阴气。从子时到巳时,肾产生精气;从午时到亥时,心产生血液;阳气生于子时,地道随之上升,到巳时达到极盛;阴气生于午时,天道随之下降,到亥时达到极致;阴阳精妙结合,这就叫做冲气。人从上天接受精气,天气通过鼻子相通,所以胎儿在母体中先生鼻子;鼻子生成之后,男性先生眼睛,女性先生舌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男属阳而女属阴,阳气根源于子时,子时对应胆,胆的窍穴通于眼睛,所以在鼻子之后先生眼睛;眼睛对应胆而显露在外,这是阳气向外的表现。阴气根源于午时,午时对应心,心的窍穴通于舌头,所以在鼻子之后先生舌头;舌头对应午时而藏于体内,这是阴气向内的表现。大凡男性胎儿在母体中面向内,出生时俯卧,这是因为坐在午位而朝向子位,向下施济与天道相同;女性胎儿在母体中面向外,出生时仰卧,这是因为坐在子位而朝向午位,向上运行与地道相同。等到他们死后,用水来测试,男性必定俯卧,女性必定仰卧;即使头颅腐朽、骸骨腐烂,也没有谁能改变它,自然都是如此。

六安州生员朱鹏死,无子,其妻有遗腹,过期不产。鹏弟以为诈,讼之州,州将逮妇鞠具伪,鹏母上言妇实孕,当待其自生。州大夫以为然,命待之。久之复不生,治以蛊,不消。终夫服又阅年,前後共历五十六月,同姑视获,产子於田中。当时里闬骇异,谓必昌朱氏,名之曰应昌。而州博士传其事,附州志。今昌年四十,迄无就,为齐民。○豫章朱郁仪宗侯,博学无不窥,生嘉靖庚戌之仲冬,今齿已望七。先是母太君余,以庚戌季春举一女,既育之;甫出月,孕宗侯,孕复着床褥,却匕箸不御,体尫甚;腹薄而莹,视之胎可见。恒绵啜,恒不死;宗侯产,即起饮食如故。当世以男子处胎踰期为吉,又言踰期则气足而寿,皆非也。明朝宋学士濂,文禄荣寿,可谓兼之;其处母胎二十四月;尧、禹十四月。谓之偶然亦可,况其他乎。

  曲周陈公令桐,言其邑富翁子妇,自父家还,明日偕卧不复起,家人呼之不应,抉户而入,烟扑鼻如硫黄;就窗视之,衾半焦,火烁之有孔。二体俱焚,惟一足在。火之焚入,理殊不可解。王虚舟曰:焚砂石为龙火,焚金铁为佛火,焚人之火,是为欲火。佛言淫习交接,发于相磨;研磨不休如是,故有大猛火光于中发动。意其研磨之极,欲火炽煽,煽而忽焰,遂以自焚。其不焚床笫庐舍者,火生於欲,异於常火;亦如龙火止焚砂石,佛火止焚金铁耳。(陈公讳于阶。)

  人之赋形有羊白,有兔缺,有六指,非适然而有,由星气胎感致之。星家金羊鬼宿次未,冢宅偏得其气,则人羊白,日兔房宿次卯,冢宅偏得其气,则人兔缺;冢宅坎龙癸坐,则人六指,是谓星气。孕妇见兔子缺唇,见麋子四目,是谓胎感。或问四日之故,曰:麋即麂,目下有窍,谓之夜目,合昼视目为四;孕妇感则肖之。今世多缺唇而无四目,考之上古,惟苍颉四目。此如禹耳参漏,谓之重明;文王四乳,谓之至仁。乃神圣异表,非胎感之说也。

  亳州孙骨碌者,人像其形,故以骨碌称。生时有首有身,身上具肩无臂手,身下具尻无腿足,如截瓜然。其父母无子,以其男体,姑育之。长而家益富,坐卧启处,饮食男女,一切需人为用。见宾客,皆人抱以出,立则竖而倚之门屏间,失倚则仆地。衣具袖为观美,领不衤叩襭,则前後转徙无定在;裙袜履生平未尝设。生三子,长公登进士,次幼为诸生,今且貤封矣。此等,世虽生不育,育亦贫且贱;而孙君独富贵,造化固不可测欤!

  有生必有死,圣贤不能度。涅槃、尸解,固非儒者事,然箕衍有考终之文,则免於床笫,不可谓非儒者之愿也。吾邑象山陆夫子,守荆门日,年才五十余,先期命仆归,取先人所服带;带至,微疾;接见僚属,谈政理如平时。宴息静室,洒扫焚香,沐浴系带,端坐而逝。近盱江明德罗先生,疾革将化,诸孙已毕奠;门人请留一日,先生欣然许之,谈论酬对不倦,明日午乃化去。人必造化在手,乃能来去自如。此由生平工力,非可卒办。赵承元每言:人能不起妄念,无所执着,心常寂静,临终便能坐脱立亡。是其理也。(明德先生讳汝芳,承元讳鸿锡。)

  中阴一曰中。有以人前身己死,後身未生,当前後生死之中,故曰中。佛论七趣中阴凡十七种。若人中死还生人中者,四大解散,见光明相,即见父母爱欲和合,而起颠倒。若男子生,于父生碍,于母生爱;若女子生,於母生碍,于父生爱;始解散时,现在阴灭,中阴阴生;有爱碍时,中阴复灭,生阴次起;如是入胎,次第圆满而生。《首楞严》曰:汝身先因父母想生,汝身非想则不能来;想中传命,中阴之谓也。然亦有男女堕地後,中阴始附者;复有前身能持之不死,後身不能即生者;间有後身已生,前身未死,中阴尚属现在者。譬之胎孕,必假交媾,而内典所载舐精、摩腹,闻声、嗅香,持衣、饮水,种种俱成胎孕。理固不可拘耳。

  七趣升降,于死时冷热可验。释典《与摄论》,言善业

译六安州生员朱鹏去世,没有儿子,他的妻子怀有遗腹,超过预产期却未生产。朱鹏的弟弟认为这是欺诈,向州府提起诉讼,州官准备逮捕妇人审讯,以证实她怀孕是假的。朱鹏的母亲上言说妇人确实怀孕,应当等待她自然生产。州官认为有理,命令等待。过了很久仍然没有生产,用蛊毒治疗,也没有效果。直到服完丈夫的丧期又过了一年,前后总共经历了五十六个月,妇人与婆婆在田间查看庄稼时,在田里生下了孩子。当时乡里人感到惊骇奇异,说这孩子一定会使朱家昌盛,给他取名叫应昌。而州学的博士传述这件事,附在州志中。现在应昌四十岁了,始终没有成就,是个普通百姓。○豫章的朱郁仪宗侯,博学无所不窥,生于嘉靖庚戌年仲冬,现在年纪已近七十。在此之前,他的母亲余太君在庚戌年季春生下一个女儿,已经抚养了;刚出满月,就怀了宗侯,怀孕后卧床不起,拒绝饮食,身体非常虚弱;腹部薄而透明,看得到胎儿。经常喝稀粥,经常不死;宗侯出生后,就起身饮食如常。当时的人认为男子在母胎中超过预产期是吉兆,又说超过预产期则气足而长寿,这都是不对的。明朝宋学士宋濂,文才、福禄、荣华、长寿,可以说兼而有之;他在母胎中二十四个月;尧、禹在母胎中十四个月。说这是偶然也可以,何况其他人呢。

曲周县令陈公在桐城任职,说该县一个富翁的儿媳,从娘家回来后,第二天一起床就不再起床,家人叫她不应声,撬开门进去,硫磺味扑鼻;靠近窗户看,被子一半烧焦,火灼烧出了孔洞。两具身体都被烧毁了,只有一只脚还在。火是如何烧进去的,道理实在无法解释。王虚舟说:焚烧砂石产生龙火,焚烧金铁产生佛火,焚烧人的火,就是欲火。佛说淫欲习气交接,产生于相互摩擦;研磨不停止像这样,所以有大猛烈的火光在体内发动。大概是研磨到了极点,欲火炽热煽动,煽动后突然燃起火焰,于是自焚。之所以不焚烧床铺房屋,是因为火生于欲,不同于平常的火;也像龙火只焚烧砂石,佛火只焚烧金铁一样。(陈公名于阶。)

人的形体有羊白(白化病),有兔缺(兔唇),有六指,不是偶然形成的,是由星气和胎感导致的。星象家说金羊鬼宿次未,坟墓住宅偏得其气,则人羊白,日兔房宿次卯,坟墓住宅偏得其气,则人兔缺;坟墓住宅坎龙癸坐,则人六指,这叫星气。孕妇看见兔子缺唇,看见麋鹿四目,这叫胎感。有人问四目的缘故,回答说:麋就是麂,眼下有窍,叫做夜目,加上白天看的眼睛共为四目;孕妇感应就相似。现在世上多缺唇而没有四目,考证上古,只有苍颉四目。这就像禹耳参漏,叫做重明;文王四乳,叫做至仁。这是神圣异相,不是胎感的说法。

亳州有个叫孙骨碌的人,人像他的形状,所以叫骨碌。出生时有头有身,身上有肩没有手臂手,身下有臀部没有腿脚,像截断的瓜一样。他的父母没有儿子,因为他是男体,姑且抚养他。长大后家里更加富裕,坐卧起居,饮食男女,一切都需要别人伺候。见宾客,都由人抱着出来,站立时竖着靠在门屏间,失去依靠就仆倒在地。衣服有袖子是为了美观,领子不系扣,则前后转动没有固定位置;裙子袜子鞋子平生未曾穿戴。生了三个儿子,长子考中进士,次子幼子是生员,现在将要封官了。这类人,世上虽然生下来不抚养,抚养了也贫穷且卑贱;而孙君独自富贵,造化确实不可测度啊!

有生必有死,圣贤不能超度。涅槃、尸解,固然不是儒者的事,但《易经》有考终(善终)的记载,则免于死在床上,不能说不是儒者的愿望。我们县象山陆夫子,守荆门时,年纪才五十多岁,提前命令仆人回去,取先人所服的带子;带子到了,微有疾病;接见僚属,谈论政理如平时。在静室休息,洒扫焚香,沐浴系带,端坐而逝。近盱江明德罗先生,病重将死,诸孙已完毕祭奠;门人请求留一天,先生欣然答应,谈论酬答不倦,第二天中午才去世。人必须造化在手,才能来去自如。这是由生平功夫决定的,不是突然能办到的。赵承元常说:人能不起妄念,无所执着,心常寂静,临终便能坐脱立亡。就是这个道理。(明德先生名汝芳,承元名鸿锡。)

中阴一曰中。有人前身已死,后身未生,当前后生死之中,所以叫中。佛论七趣中阴共有十七种。如果人中死还生人中者,四大解散,见光明相,即见父母爱欲和合,而起颠倒。如果生男子,对父亲生厌恶,对母亲生爱恋;如果生女子,对母亲生厌恶,对父亲生爱恋;刚开始解散时,现在阴灭,中阴阴生;有爱厌恶时,中阴复灭,生阴次起;这样入胎,次第圆满而生。《首楞严经》说:你的身体先因父母想生,你的身体非想则不能来;想中传命,就是中阴的意思。然而也有男女堕地后,中阴才附着的;又有前身能持之不死,后身不能即生的;间或后身已生,前身未死,中阴尚属现在的。譬如胎孕,必假交媾,而内典所载舐精、摩腹,闻声、嗅香,持衣、饮水,种种都能成胎孕。道理固然不可拘泥。

七趣升降,在死时冷热可以验证。释典《与摄论》,言善业

从下冷,恶业从上冷,二皆至于心,一处同时舍。《杂宝藏经》又言:顶圣眼生天,人心饿鬼腹,旁生膝盖离,地狱脚板出。总谓人当舍生趣,生时恶业熟,则冷从上下,下至脐腹,死为饿鬼;至膝,死为畜生;至足,死为地狱。善业熟,则冷从下上,上至心,死为人;至眼,死为天;至顶,死则佛也。有夏生者,于人死时每持此说,更参验其生平,往往符合。渠言死後独暖处,即灵气之所归;如上下皆冷,而心独暖,是升至於心者也;上下皆冷,而腹独暖,是降至于脐者也。二种多有,余准此推之。吴太史客卿言:人死尸冷,再有发热处乃的,亦一说也。(太史讳应宾。)

译从下往上冷,是恶业;从上往下冷,也是恶业,两者都到达心脏,在同一处同时舍弃体温。《杂宝藏经》又说:头顶先冷是圣者,眼睛先冷升天,心脏先冷为人,腹部先冷为饿鬼,膝盖先冷为畜生,脚板先冷为地狱。总的意思是,人应当舍弃生命趣向,如果生时恶业成熟,那么冷从上往下,冷到下至脐腹,死后成为饿鬼;冷到膝盖,死后成为畜生;冷到脚底,死后成为地狱。如果善业成熟,那么冷从下往上,冷到上至心脏,死后成为人;冷到眼睛,死后成为天;冷到头顶,死后成为佛。有个叫夏生的人,在人死时常常持守这种说法,再参验死者生前的行为,往往相符合。他说死后唯独温暖的地方,就是灵气所归之处;如果上下都冷,而心脏独自温暖,这是升至于心脏的情况;如果上下都冷,而腹部独自温暖,这是降至于肚脐的情况。这两种情况很多,其余的依此类推。吴太史客卿说:人死后尸体变冷,再有发热的地方才是确切的,这也是一种说法。(太史名叫应宾。)

道士邢中山,年百岁,未知何许人。吾邑白厓王公与之游。偶言有友生公家,欲一见;後见公侄所生儿,拊之谓公曰:‘此即友人某,登甲第,为显官,以饵金丹发毒死。毒必数生而後尽,毒尽而後丹之敻明始焕发。今尚非公家儿也。’儿数岁後发热肤裂死。中山初举其姓名乡里,今忘之。(白厓公讳绍元,任参知。)

  徽医汪氏子,言其郡人以贾败,老贫,止一儿。所善友以逋负,必欲质其儿,此人不得已以儿偿。怏怏病且死,命制棺者穴其前,谓之曰:‘某甲与吾善,而以粪土之财,奴吾儿,死当为蛇螫其项,无妨吾出也。’先是质儿者携儿客他所,闻此人病,携儿共来视。抆涕曰:向非敢质公儿,知公多逋负,恐儿或为势家有,故为公育之。今同儿来计後事,曷强起言所欲,当得为公计,儿固公儿也。’此人初不应,闻之,蹶然曰:‘有是哉!’起而抱持泣,喀喀呕一物,已类蛇。病寻愈。此质儿者,诡不义以行义,厚矣。心固不易知。然怨毒之于人,亦略可睹也。

  江西之名,殆不可晓。全司之地并在江南,不得言西;考之六朝以前,其称江西者,并在秦郡(今六合)、历阳(今和州)、之境。盖大江自历阳斜北下京口,故有东西之名。《史记•项羽本纪》:‘江西皆反。’扬子《法言》:‘楚分江西。’《三国志•蒋济传》:‘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晋书•武帝本纪》:‘安东将军王浑出江西。’《穆帝本纪》:‘江西乞活郭敞等,执陈留内史刘仕而叛。’(时分北谯置陈留郡)《顾荣传》:‘使江西诸军函首送雒。’则兼指今江北、淮南等处。至宋以後,始以九江、豫章、庐陵为江西,不得其解。考之《唐书》,贞观十年,分天下为十道,其八曰江南道;开元二十一年,又分天下为十五道,而江南为东西二道,江南东道理苏州,江南西道理洪州。後人省文,直称江东、江西,此江西二字之所本也。今之作文者,乃曰大江以西,可发一笑。

  尝疑冬日严寒,水皆枯落,何以反谓之旺?盖浩淼者形,而清冷者其神也。惟阴气凝结,水之元始;一遇春阳,蒸嘘成液,便为水之浊质矣。

  江汉石使君,座上询予前代用银之始。予按唐宋以前,上下通行之货,一皆以钱而已,未尝用银。《汉书•食货志》言:秦并天下,币为二等,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孝武始造白金三品,寻废不行。《旧唐书》:宪宗元和三年六月诏曰:天下有银之山,必有铜鑛;铜者可资於鼓铸,银者无益於生人。其天下自五岭以北,见采银坑,并宜禁断。至韩愈奏状,始言五岭买卖一以银。《宋史•仁宗纪》:景祐二年,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金史•食货志》:旧例,银每铤五十两,其直百贯;民间或有截凿之者,其价亦随低昂,遂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又云:更造‘兴定宝泉’每贯当通宝五十。又以绫印制‘元光珍货’,同银钞及余行之;行之未久,银价日贵,宝泉日贱,民但以银论价。至元光二年,宝泉几於不用。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市易,此今日上下用银之始。○今民间输官之物皆用银,而犹谓之钱粮。盖承宋代之名,当时上下皆用钱也。

  《孟子》:‘望道而未之见’,集注:‘而’读为‘如’,古字通用。朱子答门人,引《诗》‘垂带而厉’、《春秋》‘星陨如雨’为证。今考之,又得数事:《左传》隐七年,‘歃如忘’服虔曰:‘而也。’昭四年,‘牛谓叔孙见仲而何’注:‘而何,如何。’《战国策》:‘威王不应而此者三。’《吕氏春秋》:‘静郭君泫而曰不可。’《荀子》:‘黤然而雷击之,如墙厌之。’《说苑》:‘越诸发曰: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新序》引《邹阳书》:‘白头而新,倾盖而故。’皆当作‘如’

译道士邢中山,年纪一百岁,不知他是哪里人。我们县里的白厓王公与他交往。偶然间,邢中山说有位朋友在王公家中,想见一见;后来见到王公侄子所生的儿子,抚摸着他对王公说:“这就是我的朋友某某,考中进士,做了显赫的官,因为服用金丹导致毒发而死。毒性必须经过多次转生才能耗尽,毒性耗尽之后,金丹的灵明才开始焕发。现在这孩子还不是王公家的儿子。”这孩子几岁后发热、皮肤开裂而死。邢中山起初报出了他的姓名和籍贯,现在我已经忘记了。(白厓王公名绍元,曾任参知政事。)

徽州医生汪氏的儿子说,他郡里有个商人因经商失败,年老贫困,只有一个儿子。他的一位好友因欠债不还,一定要抵押他的儿子,这人不得已用儿子抵债。他心中郁闷生病快要死了,命令做棺材的人在棺材前面挖个洞,对那人说:“某甲与我交好,却为了粪土般的钱财,使我的儿子为奴,我死后要变成蛇咬他的脖子,不要妨碍我出来。”此前,抵押儿子的人带着儿子客居他乡,听说这人病了,带着儿子一起来探望。他擦着眼泪说:“以前不敢抵押您的儿子,知道您欠债多,怕儿子被有权势的人家占有,所以替您抚养他。现在带着儿子来商量后事,何必勉强起身说出您的愿望,我会为您打算,儿子终究是您的儿子。”这人起初不回答,听了这话,惊跳起来说:“有这种事吗!”起身抱着儿子哭泣,喀喀地呕吐出一个东西,已经像蛇的样子。病不久就好了。这个抵押儿子的人,用不义的手段行义举,情义深厚啊。人心本来难以揣测。然而怨恨毒害对于人的影响,也大致可以看到了。

“江西”这个名字,大概让人难以理解。全省的土地都在江南,不能说是西;考察六朝以前,被称为江西的地方,都在秦郡(今六合)、历阳(今和州)一带。大概是因为大江从历阳斜向北流到京口,所以有东西之分。《史记·项羽本纪》说:“江西都反了。”扬雄《法言》说:“楚国划分江西。”《三国志·蒋济传》说:“百姓互相惊恐,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十几万户,都向东渡过长江,江西于是空虚。”《晋书·武帝本纪》说:“安东将军王浑出兵江西。”《穆帝本纪》说:“江西的乞活郭敞等人,抓住陈留内史刘仕而叛变。”(当时分北谯设置陈留郡)《顾荣传》说:“让江西各军把首级装在盒子里送到洛阳。”那么江西兼指现在的江北、淮南等地。到了宋朝以后,才开始把九江、豫章、庐陵称为江西,让人不解。考察《唐书》,贞观十年,把天下分为十道,其中第八道叫江南道;开元二十一年,又把天下分为十五道,而江南分为东西两道,江南东道治所在苏州,江南西道治所在洪州。后人省略文字,直接称江东、江西,这就是“江西”这两个字的来源。现在写文章的人,却说“大江以西”,足以让人发笑。

我曾怀疑冬天严寒,水都枯竭低落,为什么反而称之为旺?大概浩淼是水的外形,而清冷是水的精神。只有阴气凝结,才是水的本源;一旦遇到春天的阳气,蒸腾变成液体,就成了水的浑浊质地了。

江汉石使君,在席上问我前代使用银子的开始。我查考唐宋以前,上下通行的货币,全都只用铜钱,不曾使用银子。《汉书·食货志》说:秦统一天下,货币分为二等,而珠玉、龟贝、银锡之类,作为器具装饰和宝藏,不作为货币;汉武帝开始铸造白金三品,不久废除不再使用。《旧唐书》说:宪宗元和三年六月诏书说:天下有银山的地方,一定有铜矿;铜可以用于铸造,银对百姓没有益处。天下从五岭以北,现存的采银矿坑,都应该禁止。直到韩愈上奏,才说五岭一带买卖全用银子。《宋史·仁宗纪》说:景祐二年,诏令各路每年缴纳铜钱,福建、两广改用银子,江东用绢帛。《金史·食货志》说:旧例,银子每锭五十两,价值一百贯;民间有人截凿银锭的,价格也随之高低变化,于是改铸银子,名叫“承安宝货”;一两到十两,分五等,每两折合铜钱二贯,公私都同现钱使用。又说:又铸造“兴定宝泉”,每贯当通宝五十。又用绫印制“元光珍货”,同银钞及其他一起流通;流通不久,银价日益昂贵,宝泉日益贬值,百姓只用银子计价。到元光二年,宝泉几乎不再使用。哀宗正大年间,民间只用银子交易,这是今天上下使用银子的开始。○现在民间缴纳给官府的物品都用银子,却还称之为钱粮。大概是承袭宋代的名称,当时上下都用铜钱。

《孟子》说:“望道而未之见”,集注说:“而”读作“如”,古字通用。朱子回答门人,引用《诗经》“垂带而厉”、《春秋》“星陨如雨”作为证据。现在考察,又得到几件事:《左传》隐公七年,“歃如忘”,服虔说:“就是而。”昭公四年,“牛谓叔孙见仲而何”,注说:“而何,就是如何。”《战国策》说:“威王不应而此者三。”《吕氏春秋》说:“静郭君泫而曰不可。”《荀子》说:“黤然而雷击之,如墙厌之。”《说苑》说:“越诸发说:意而安之,愿假冠以见;意如不安,愿无变国俗。”《新序》引用《邹阳书》说:“白头而新,倾盖而故。”都应该当作“如”。

。《战国策》:‘昭奚恤曰:非故如何也?’‘絺疵曰:是非反如何也。’《大戴礼》:‘不赏不罚,如民咸尽力。’《春秋繁露》:‘施其时而成之,法其命如循之。’《淮南子》:‘尝一哈水,如甘苦知矣。’汉乐府《艾如张》、後汉《郭辅碑》:‘其少也孝友而悦学,其长也宽舒如好施’,皆当作‘而’。《汉书•地理志》:‘辽西郡肥如莽’曰:‘肥而。’唐人诗多用‘而今’,亦作‘如今’。今予乡人言‘如何’亦曰‘而何’。○《周礼》:‘旅师而用之以质剂。’注:‘而读为若。声之误也。’陆德明《音义》云:‘而音若。’《仪礼•乡饮酒礼》:‘公如大夫入。’注:‘如读为若。’

译《战国策》记载:“昭奚恤说:‘不是本来怎样呢?’”“絺疵说:‘这不是反过来怎样呢。’”《大戴礼记》说:“不奖赏也不惩罚,百姓都尽力。”《春秋繁露》说:“顺应时节而成就它,效法天命就像遵循它一样。”《淮南子》说:“尝一口水,甘甜苦涩就知道了。”汉乐府《艾如张》、东汉《郭辅碑》说:“他年少时孝顺友爱且喜爱学习,他年长时宽厚舒坦且喜好施舍”,这些地方的“如”字都应当写作“而”。《汉书·地理志》记载:“辽西郡肥如县”,应作:“肥而”。唐代诗人多用“而今”,也写作“如今”。现在我的同乡说“如何”也说“而何”。○《周礼》说:“旅师用它来进行买卖契约。”注解说:“‘而’应读作‘若’,这是声音的误用。”陆德明《经典释文》说:“‘而’音同‘若’。”《仪礼·乡饮酒礼》说:“公像大夫一样进入。”注解说:“‘如’应读作‘若’。”

张骞凿空,言事无本始,凿空为之也。师古谓通其孔穴,非是。进熟美,言如果之成熟也。‘凿空’与‘进熟’二字可作对。

  相传海忠介有五岁女,方啖饵,忠介问饵从谁与,女答曰:‘僮某。’忠介怒曰:‘女子岂容漫受僮饵,非吾女也;能即饿死,方称吾女。’女即涕泣,不饮啖;家人百计进食,卒拒之,七日而死。异哉!非忠介不生此女。

  蔡白石司马继室吴夫人,十九而寡,操家凛凛,洁踰冰玉。中岁,其子竟石别驾夭丧,门户危栗,夫人毅然独立,以待遗腹之胤。比当坐草,命帷蔽产妇於堂,遍延宗党,坐列帷外,产竟得雄,旁议遂息。尝见遗腹生子,族之不肖者,群起訾议之;吴夫人此事,殊可为法,非有大识见者不能也。

  海盐有优者金凤,少以色幸於严东楼。东楼昼非金不食,夜非金不寝也。严败,金亦衰老,食贫里中。比有所谓《鸣凤记》,金复涂粉墨身扮东楼矣。近阮怀宁自为剧,命家优演之;怀宁死,优儿散於他室。李优者,但有客命为怀宁所撰诸剧,辄辞不能,复约其同辈勿复演。询其故,曰:‘阿翁姓字不触起,尚免不得人说;每一演其撰剧,座客笑骂百端,使人懊恼竟日,不如辞以不能为善也。’此优胜金优远矣。不知怀宁地下何以见此优!

  俗传网巾起自洪武初。新安丁南羽言,见唐人《开元八相图》,服皆窄袖;有岸唐巾者,下露网纹。是古有网巾矣,或其式略异耳。

  莆田洪仲韦言:有西僧至秣陵,问其所历道里,云:‘经二十四国土,始至中国。’更问各国风气视中国何如。答云:‘荒远那得如中国。但诸国不如中国会说谎耳。’此言自唐虞已来,便觉多愧,不独幻伪如今也。

  钱懋穀先生常言:吴南溪方伯生平洁介,嫉贪如雠。尝谒一令,此令稍黩。既出门,见门外棹楔,颜曰‘牧爱’,吴眇一目,故仰视久之曰:‘不佞眇。能视者,“收受”之义何谓也?’此令大惭碎额。又闻华亭一令谢政归,宦资颇富,广作园亭,请一友颜之,友为书‘想花亭’,云用太白语也;已悬,久乃悟‘花’‘华’通用,立碎之。

  吉安马郡丞千里,雲南人。来任时,舟行九江,病甚将不起。时二妾相随,一沐氏,一侯氏,日侍汤药无效。沐乃谋所以疗夫,私计惟割股一事;引刀置左股,数次不能入。侯窥见,亦欲自割,弗得。於是两人共商,令一人牵肉,一手引刀;遂各伸左手、股,互抉其肉,烹汤以进,马立回生。

  金坛子中丞相攸得无锡华生,告其女曰:‘吾三任都宪,历十有七年,未尝轻寘人大辟;华生不患不富贵,患居官或刻耳。’及华登第,为江右司李,执法凛如,三日而入重罪者三。其妻述父言告之,华曰:‘我为刑官,律如是,吾依律断而已。若废公法而市己私,非所以明职守也。’後屡入人罪,其妻屡劝,辄以依律断答之。华後无子,婢生二子皆不肯。语其妻曰:‘我生平未尝欺公坏法,何生子如是!’妻曰:‘此君之“依律断”也。’今于子孙贵显屡世,而华竟绝嗣。

  陈大士为当时闻人。偶遇一伧父,问其姓,告以姓陈,其人遽以手书曰‘程’;更问何名,答云际泰,其人复以手书‘济泰’。陈艴然曰:‘君自无耳,乃欲截去我两耳耶!’因不顾而去。

  吴宪副论唐荆川抚浙时事:先是有倭警,荆川以才名,起自田间。其时督臣为胡梅林少保,少保以荆川有时名,使人逆于淮安,持五百金为劳军费。荆川怒,系人於狱,贮金於库而前。少保闻之曰:‘此腐儒也,安能办此。’荆川军於周山,少保以两将军驰铁骑七千,挟劲弩火器,伏周山左右,敕之曰:‘开府不到危急,不许出。’未几,倭千人围周山三匝,逼而前,势且擒矣,铁骑直冲,弩火竞发。荆川溃围出,问:‘若等何部?’曰:‘少保遣使援周山,待公於此者三日矣。’荆川思前事,驰一力於淮,取还人若金;而少保已令此被系之将,携前五百金至军前,赏解周山之围者。荆川自惭

译张骞凿空,是说事情没有根本的开始,凿空就是开创的意思。颜师古认为通其孔穴,是不对的。进熟美,是说像水果成熟一样。‘凿空’与‘进熟’二字可以相对。

相传海瑞有一个五岁的女儿,正在吃糕点,海瑞问糕点是谁给的,女儿回答说:‘是仆人某某。’海瑞生气地说:‘女子怎么能随便接受仆人的糕点,这不是我的女儿;如果能立刻饿死,才配做我的女儿。’女儿立刻哭泣,不吃不喝;家人想尽办法喂她,最终拒绝进食,七天而死。真奇怪啊!不是海瑞生不出这样的女儿。

蔡白石司马的继室吴夫人,十九岁守寡,治家严肃,清廉超过冰玉。中年时,她的儿子竟石别驾夭折,门户危在旦夕,夫人毅然独立,等待遗腹子的出生。等到临盆时,命令帷帐遮蔽产妇在堂上,广泛邀请宗族亲戚,坐在帷帐外面,生产完毕生了男孩,旁边的议论于是平息。曾经看到遗腹生子,族中不肖的人,群起非议;吴夫人这件事,特别可以作为榜样,不是有大见识的人不能做到。

海盐有个优伶叫金凤,年轻时因为美色被严东楼宠幸。东楼白天没有金凤就不吃饭,晚上没有金凤就不睡觉。严东楼败落后,金凤也衰老了,在乡里过着贫困的生活。等到有所谓《鸣凤记》上演,金凤又涂粉墨扮演东楼了。近来阮怀宁自己编写剧本,命令家优表演;阮怀宁死后,优伶散落到其他人家。有个叫李的优伶,只要有客人让他表演阮怀宁所写的各种剧本,就推辞说不能,又约定他的同辈不要再演。询问原因,说:‘阿翁的姓名不提起,尚且免不了被人议论;每次表演他写的剧本,座客笑骂百端,让人懊恼一整天,不如推辞说不能为好。’这个优伶比金优强远了。不知道阮怀宁在地下怎么看待这个优伶!

俗传网巾起源于洪武初年。新安丁南羽说,看到唐人《开元八相图》,衣服都是窄袖;有戴唐巾的,下面露出网纹。这是古代就有网巾了,或许样式略有不同罢了。

莆田洪仲韦说:有个西域僧人到秣陵,问他所经过的路程,说:‘经过二十四国土,才到达中国。’再问各国风气与中国相比如何。回答说:‘荒远哪里比得上中国。只是各国不如中国会说谎罢了。’这话自唐虞以来,就觉得多有惭愧,不只是现在的幻伪。

钱懋穀先生常说:吴南溪方伯一生廉洁正直,憎恨贪婪如同仇敌。曾经拜访一个县令,这个县令稍微贪腐。刚出门,看到门外的棹楔,上面写着‘牧爱’,吴南溪一只眼睛失明,所以仰视很久说:‘我不聪明。能看到的,‘收受’是什么意思?’这个县令非常惭愧,磕头谢罪。又听说华亭一个县令退休回家,宦资很富,广泛建造园亭,请一个朋友题字,朋友写了‘想花亭’,说用李白的诗句;已经悬挂,很久才明白‘花’‘华’通用,立刻打碎了。

吉安马郡丞千里,云南人。来上任时,船行九江,病重将不起。当时两个妾相随,一个沐氏,一个侯氏,每天侍奉汤药无效。沐氏于是谋划如何治疗丈夫,私下考虑只有割股一事;拿刀放在左腿上,几次不能刺入。侯氏窥见,也想自己割,不能。于是两人共同商量,让一个人牵肉,一只手拿刀;于是各自伸出左手、腿,互相割取肉,煮汤进献,马千里立刻恢复生机。

金坛子中丞相攸得到无锡华生,告诉他的女儿说:‘我三次担任都宪,历经十七年,不曾轻易置人于死地;华生不愁不富贵,愁的是居官或许苛刻罢了。’等到华生登第,担任江右司李,执法严厉,三天内入重罪的有三个人。他的妻子叙述父亲的话告诉他,华生说:‘我作为刑官,法律如此,我依律断案罢了。如果废弃公法而谋取私利,不是明辨职守的做法。’后来多次入人罪,他的妻子多次劝告,总是以依律断案回答。华生后来没有儿子,婢女生两个儿子都不肯。告诉他的妻子说:‘我生平不曾欺公坏法,为什么生子如此!’妻子说:‘这是您的‘依律断案’啊。’现在子孙贵显屡世,而华生竟然绝嗣。

陈大士是当时的闻人。偶遇一个粗俗的人,问他的姓,告诉姓陈,那个人立刻用手写‘程’;再问什么名字,回答说际泰,那个人又用手写‘济泰’。陈大士生气地说:‘你自己没有耳朵,却想截去我的两个耳朵吗!’于是不再理睬而离开。

吴宪副评论唐荆川抚浙时事:先前有倭寇警报,唐荆川以才名,起自田间。当时督臣是胡梅林少保,少保因为唐荆川有时名,派人到淮安迎接,持五百金作为劳军费。唐荆川生气,把人关进监狱,把金子存入仓库然后前进。少保听说后说:‘这是腐儒,怎么能办成此事。’唐荆川军队驻扎在周山,少保派两将军率领铁骑七千,携带劲弩火器,埋伏在周山左右,命令他们说:‘开府不到危急,不许出击。’不久,倭寇千人包围周山三匝,逼近前进,势将擒获,铁骑直冲,弩火竞发。唐荆川溃围而出,问:‘你们是什么部队?’回答说:‘少保派使者救援周山,在此等待您三天了。’唐荆川想到前事,派一个力夫到淮安,取回人和金子;而少保已经命令这个被关押的将军,携带前五百金到军前,赏赐解除周山之围的人。唐荆川自惭

不能出少保彀中,愤懑成疾云。腐儒不可治兵,荆川以经济自命,尚不能孤行一意,为人愚弄若此!余子纷纷,可知矣。

译(他)没能逃出少保的掌控范围,愤懑郁结而致病去世。腐儒不能统领军队,唐荆川以经世济民自命,尚且不能独自坚持己见,被人愚弄到如此地步!其余那些平庸之辈纷纷效仿,(其结果)可想而知了。

朱近修(一是)《姚江神灯记》:‘往予闻姚江有神灯,以为诞,询邑人,曰:“有之。四、三月间始见,东郊岳庙为盛。”余候其时,携同辈往,数数不获遇。庙僧曰:“天骤热将雨,遇矣。”余又候热往,日暝抵庙,登山巅玉皇殿,凭高俯眺。忽见二灯冉冉从庙出,若悬余足底;回首四望,俱有所见,如晨星落落布野,巳渐稠密,百千万亿,熠熠往来,不可纪极矣。有一灯独行者;有并携二灯者;有百什灯并列,徐徐若官人出行,卤簿前导者;有若二队相值,各分去者;有相值若揖若语而别者;有高擎者,有下移者;有置灯憩坐者,有穿林踏险而行者;有渡江者,始渡若揭衣踌躇,登岸则速者。其光或颓,若有所幪;或光动若庭燎,或灭或复明;或数灯合为一,或一分为数;或迎风疾行,焰反向而炽;或徐行则敛,或驻则渐微;或排列一线,若星桥灯市;或独燃幽处,若寨窗热灯。荧荧然,或高在山半若悬竿,或出江间藂苇中若渔火;或远或近,在数十步内熟视,灯下若有二足影,喁喁若闻语声,而实无语。余见灯聚处,使人疾趋视则无有,其人回示予所在反有之,余不觉也。至初更钟鸣则尽灭。呜呼,其神耶!非神耶?以予所见,洵神也。然神之德盛,塞天地,贯古今,无乎不在;而必姚江,必东郊,必四、三月,必热将雨始见,是岂神耶!夫儒者探颐索隐,采传闻,览怪志,其疑惑聚讼宜也。余目所经见。且久立凝睇,而不知所由然,求为博物君子,不其难耶!抑诚有不可知者耶!不可知则神矣,余故详述焉,以质世之多闻者。其年丙戌,其月癸巳,其日己卯。’○神灯之说,闻到处名山,多有此异。余初未之见,亦弗之深信也。及见近修所记,益复惊悟。然忆余庚午岁居金陵,读书长干僧舍,尝以夜见塔放光,初为一缕,从门中冉冉出;渐见各门皆有光气,愈蒸愈变,同时喷涌。塔九级,级八门,每级闭其门之四,积九级计之,四九三十六门,出金光三十六道;条为五色,以次层比相属而上,达於尖顶。每道中现释迦尊各一,坐莲花上,相好光明,■幡宝盖,香花围绕,一若世间旃檀所雕刻,丹青所图绘者。庄严各级,不遽上逝。一时见者,欢喜赞叹,环步四合,如一朵金芙蓉,瓣瓣簇拥,将开未开於雲际霄中矣。少焉光色渐淡,视前空濛仿佛之间,益增人灵爽也。此固予所目击者。昔传康僧所求舍利,镇塔中,以时放光,固不一相。余所见其一耳。以是推之,则近修所记,固可以类测也。讵不然哉!○高康生(阜)云:人言长干寺浮图中有舍利,是康僧所求得者,时时放光,变出不一,遇大雷雨则鸣。予初不之信,一日值七月中,行三山街道上,忽然阴晦,正南方皆黑雲遮蔽,不见日色;霹雳一两声,民房为回禄所毁处,空旷见半塔,一时市人多哄集伫观。予不知何故,仰视之,见塔顶光如满月,黑雲映之,倍益辉朗。少焉渐缩,以至将尽,如望後渐就弦晦状;又复渐开至满,满而复缩,而後卒尽。须臾雲开日出,顶作金光如故。始信舍利放光之说为不诬耳。世间一切幻怪,耳闻未见者,固不得尽以儒者之论,臆断其无有也。高康生(阜)云:小虫扁而缘壁间者,俗名壁蟢,合八足度之,大不过酒杯;而余二十许时,见一大者如蟹,伏门後枋柱间;晚以灯行,触之,为悚却。虫促缩蹲踞,隆起木上,可半寸。灯光闪烁中,屏息察之半晌,卒不敢动而去;寻亦不见。是年家遇火灾,未知是此虫之应与否。而旧纪中亦或有载此者乎?记之以供好异者之采录云耳。

卷十

  周人世硕以为人性有善有恶,举人之性善,养而致之则善长;性恶,养而致之则恶长;性情各有阴阳,善恶在所养焉。故作《养书》一篇。宓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徒,亦论性情,与世子相出入,皆言性有善有恶。孟子作性善之篇,以为人性皆善,及其不善,物乱之也。微子曰:我旧云孩子工子不出。纣为孩子之时,微子睹其不善之性,性恶不出众庶

译朱近修(一是)《姚江神灯记》记载:“过去我听说姚江有神灯,以为那是荒诞的,询问当地的人,回答说:‘有的。四、五月间才开始出现,东郊岳庙最为兴盛。’我等待那个时节,带着同伴前往,多次都没有遇到。庙里的僧人说:‘天气骤然炎热将要下雨,就能遇到了。’我又等待炎热时前往,天黑时到达庙里,登上山顶玉皇殿,凭高俯瞰。忽然看见两盏灯缓缓从庙里出来,好像悬挂在我的脚底;回头四望,到处都能看到,如同晨星稀疏地散布在野外,随后渐渐稠密,百千万亿,闪烁往来,无法计算极限了。有独自一盏灯行走的;有并排提着两盏灯的;有几十盏灯并列,缓缓前行如同官员出行,仪仗队在前开道的;有像两队相遇,各自分开的;有相遇时像作揖说话然后告别的;有高高举着的,有低低移动的;有放置灯休息坐下的,有穿过树林踏着险路行走的;有渡江的,刚开始渡江时像提起衣服犹豫不决,登上岸就迅速了。它们的光有时暗淡,好像被什么东西遮盖;有时光晃动像庭院里的火炬,有时熄灭有时又明亮;有时几盏灯合为一盏,有时一盏分为几盏;有时迎着风快速行走,火焰反而向着风的方向燃烧得更旺;有时慢慢行走就收敛,有时停下就渐渐微弱;有时排列成一条线,像星桥灯市;有时独自燃烧在幽暗处,像寨子窗户里的热灯。荧荧发光,有的高在山腰好像悬挂在竿子上,有的从江中芦苇丛中出来像渔火;有的远有的近,在几十步内仔细看,灯下好像有两个脚影,低声说话好像听到语声,但实际上没有说话。我看见灯聚集的地方,派人快速跑去看就没有了,那个人回来告诉我所在的地方反而有了,我没有察觉。到了初更钟声响起就全部熄灭。唉,那是神吗?不是神吗?根据我所看到的,确实是神。然而神的德行盛大,充满天地,贯通古今,无处不在;却一定要在姚江,一定要在东郊,一定要在四、五月,一定要在炎热将要下雨时才出现,这难道是神吗!儒家学者探究深奥隐秘的道理,采集传闻,阅览怪异志怪,他们的疑惑和争论是应该的。我亲眼所见。而且久立凝视,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成为博学的君子,不很难吗!或者确实有不可知的吗!不可知就是神了,所以我详细叙述,来向世上见闻广博的人求证。那年是丙戌年,那月是癸巳月,那天是己卯日。”○神灯的说法,听说到处名山,多有这种怪异。我起初没有见过,也不深信。等到看见近修所记,更加惊悟。然而记得我庚午年住在金陵,在长干寺僧舍读书,曾经在夜里看见塔放光,起初是一缕,从门中缓缓出来;渐渐看见各门都有光气,越蒸腾越变化,同时喷涌。塔有九级,每级八个门,每级关闭其中的四个门,累计九级计算,四九三十六个门,射出三十六道金光;每条分为五色,依次层层相连向上,到达尖顶。每道中显现一尊释迦牟尼,坐在莲花上,相好光明,幡旗宝盖,香花围绕,好像世间用檀香木雕刻、丹青描绘的一样。庄严各级,不马上消失。当时看见的人,欢喜赞叹,环绕四周,像一朵金芙蓉,花瓣簇拥,在云际霄中将要开放还没有开放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光色渐渐淡去,看前面空蒙仿佛之间,更加增添人的灵爽。这确实是我亲眼所见的。过去传说康僧所求得的舍利,镇在塔中,按时放光,本来不是一种相。我所见的只是其中一种。由此推论,那么近修所记,本来可以类推而知。难道不是这样吗!○高康生(阜)说:人们说长干寺佛塔中有舍利,是康僧所求得的,时时放光,变化不一,遇到大雷雨就鸣响。我起初不相信,一天正值七月,走在三山街道上,忽然阴暗,正南方都被黑云遮蔽,看不见日光;霹雳一两声,民房被火灾烧毁的地方,空旷处看见半座塔,一时间市人多哄集伫立观看。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仰视它,看见塔顶光像满月,黑云映衬它,更加辉朗。过了一会儿渐渐缩小,以至于将要消失,像望日后渐渐变成弦月晦暗的样子;又渐渐张开到满月,满了又缩小,然后最终消失。一会儿云开日出,塔顶金光如故。才开始相信舍利放光的说法不是虚妄的。世间一切幻怪,耳闻未见的人,本来不能全用儒家的议论,主观断定其没有。高康生(阜)说:小虫扁而沿着墙壁间的,俗名壁蟢,合八足量它,大不过酒杯;而我二十多岁时,看见一只大的像蟹,伏在门后枋柱间;晚上提着灯走,碰到它,被吓退。虫紧缩蹲踞,隆起在木上,可半寸。灯光闪烁中,屏息观察它半晌,最终不敢动而离开;不久也不见了。那年家里遇到火灾,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虫的感应。而旧记载中也有记载这个的吗?记下来供喜好怪异的人采录罢了。

卷十

周人世硕认为人性有善有恶,举出人的善性,培养而使之发展则善增长;性恶,培养而使之发展则恶增长;性情各有阴阳,善恶在于培养。所以作《养书》一篇。宓子贱、漆雕开、公孙尼子之徒,也论性情,与世子相出入,都说性有善有恶。孟子作性善之篇,认为人性皆善,及其不善,是物扰乱了。微子说:我旧云孩子工子不出。纣为孩子的时侯,微子看见其不善之性,性恶不出众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