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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书影四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7–127 段

,递相传述;揆厥所由,盖创於宋季之严羽,而成於明初之高棅。承讹踵谬,三百年於此矣!夫所谓初、盛、小、晚者,论其世也,论其人也。以人论世,张燕公、曲江,世所称初唐宗匠也。燕公自岳州已後,诗章凄惋,传得江山之助,则燕公亦初亦盛。曲江自荆州已後,同调讽咏,尤多暮年之作,则曲江亦初亦盛,以燕公系初唐也,溯岳阳唱和之作,则孟浩然应亦盛亦初;以王右丞系盛唐也,酬《春夜竹亭》之赠,同《左掖梨花》之咏,则钱起、皇甫冉应亦中亦盛。一人之身,更历二时,将诗以人次耶,抑人以诗降耶?世之荐樽盛唐,开元、天宝而已;自时厥後,皆自郐无讥者也。诚如是,则苏、李、枚乘之後,不应复有建安,有黄初;正始之後,不应复有太康,有元嘉。开元、天宝已往,斯世无烟云风月,而斯人无性情,同归於墨穴木偶而後可也。严氏以禅喻诗,无知妄论,谓汉、魏、盛唐为第一义,大历为小乘禅,晚唐为声闻辟支果。不知声闻辟支,即小乘也。谓学汉、魏、盛唐为临济宗,大历以下为曹洞宗,不知临济、曹洞,初无胜劣也。其似是而非,误入箴芒者,莫甚於妙悟之一言。彼所取于盛唐者何也?不落议论,不涉道理,不事发露指陈,所谓玲珑透彻之悟也。《三百篇》,诗之祖也。“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不敢效,我友自逸”:非议论乎?“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无然歆羡,无然畔援,诞先登于岸”:非道理乎?“胡不遄死,投畀有北”:非发露乎?“赫赫宗周,褒姒灭之”:非指陈乎?今任其一知半见,指为妙悟,如照萤光,如窥隙日,以为诗之妙解尽在是;学者沿途觅迹,摇首侧目,吹求形影,摘抉字句,曰此第一、第二义也,曰此大乘、小乘也,曰是将流而为中、为晚;盛唐之牛迹兔径,佹乎其惟恐折而入也。目翳者别见空华,热伤者旁指鬼物。严氏之论诗,亦其翳热之病耳!而其症传染於後世,举目皆股氏之眚也,发言皆严氏之谵也,而互相标表,期以药天下之诗病,岂不傎哉!

译(前人)依次传述;推究其缘由,大概始于宋末的严羽,而成于明初的高棅。沿袭错误,沿袭谬误,至今已三百年了!所谓初唐、盛唐、中唐、晚唐,是论其时代,也是论其人物。以人物来论时代,张燕公、张曲江,是被世人称为初唐宗匠的人。张燕公自从在岳州之后,诗作凄婉动人,得益于江山景物的助益,那么张燕公既是初唐也是盛唐。张曲江自从在荆州之后,与同调之人唱和,尤其多有晚年之作,那么张曲江既是初唐也是盛唐。如果把张燕公归入初唐,追溯岳阳唱和的作品,那么孟浩然应该既是盛唐也是初唐;如果把王维归入盛唐,酬和《春夜竹亭》的赠诗,同咏《左掖梨花》,那么钱起、皇甫冉应该既是中唐也是盛唐。一个人的一生,经历两个时代,是将诗按人次划分呢,还是将人按诗降格呢?世人推崇盛唐,只推崇开元、天宝年间;从此以后,都像郐国一样不值一提。果真如此,那么苏武、李陵、枚乘之后,不应该再有建安、黄初;正始之后,不应该再有太康、元嘉。开元、天宝以后,世间没有烟云风月,而世人没有性情,全都归于墨穴木偶之后才可以。严氏以禅喻诗,是无知妄论,说汉、魏、盛唐为第一义,大历为小乘禅,晚唐为声闻辟支果。不知道声闻辟支,就是小乘。说学习汉、魏、盛唐为临济宗,大历以下为曹洞宗,不知道临济、曹洞,起初没有优劣之分。那些似是而非,误入歧途的,没有比“妙悟”这一句话更严重的了。他在盛唐所取的是什么?不落议论,不涉道理,不事发露指陈,所谓玲珑透彻的悟性。《三百篇》,是诗的祖宗。“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不是议论吗?“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无然歆羡,无然畔援,诞先登于岸”:不是道理吗?“胡不遄死,投畀有北”:不是发露吗?“赫赫宗周,褒姒灭之”:不是指陈吗?现在凭着一知半解,指为妙悟,如照萤光,如窥隙日,以为诗之妙解尽在是;学者沿途觅迹,摇首侧目,吹求形影,摘抉字句,说这是第一、第二义,说这是大乘、小乘,说这将流而为中、为晚;盛唐的牛迹兔径,佹乎其惟恐折而入也。目翳者别见空华,热伤者旁指鬼物。严氏之论诗,亦其翳热之病耳!而其症传染於後世,举目皆股氏之眚也,发言皆严氏之谵也,而互相标表,期以药天下之诗病,岂不傎哉!

《养痾漫笔》载东坡缄封与李方叔者为二章所窃事。末云:“坡拳拳於方叔如此,真盛德事;然卒不能增其命之所无,反使二章得窃之以发身,而子厚小人,将以坡为有私有党,而无以大服其心,岂不大可惜哉!”此论是矣。然使非小人如惇者,可谓坡无私无党乎?第中尚有疑窦:夫坡令叔党传与,可谓密矣;方叔即出,叔党不能俟其归乎”即不俟其归;宁不可再往,遂草草付其仆乎?方叔岂无斋室?仆岂不受叔党之教,面以致之,而乃置之几上?二章遂直造其室乎?此皆不可知之事也。或因坡素善方叔,欲栽培之,又有“眼迷五色”之诗,母有“汝不成名”之叹;而嫉二章并得巍科者,■为此说,效二桃杀三士耳。今科第有无私者,而浪传为某官所私;有有私而无一人知其所自者,故此段不可臆断也。

  吕公著进讲至“人不知而不愠”,言在下而不见知于上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见知于下者也。故古之人君,政令有所未孚,人心或有未服,则反身修德,而不以愠怒加之。如舜之诞敷文德,文王之皇自敬德是也。按吕公此言,不止附经进规,其解经正确。

  《春秋》纪事,非用一字为褒贬,但据事正名,则褒贬自见。如下杀上为“弑”,此杀上之定名,而不可易者。犹酒之不可以言食,肉之不可以言饮,苟舍之而不曰“弑”,则非下之杀矣。故凡杀上者,必以“弑”书。非恶其杀上,而故书“弑”字以示贬也。故曰《春秋》正名,盖独正其本然之定名耳。圣人岂假智力於其间哉!见《梅纯备忘录》将此法读《春秋》,省却几许藤棘。

  《盐铁论》:“教与民改,弊与世易。夏后氏以玄贝,周人以紫石也。”按今滇中尚用<贝巴>,郎贝也。不审紫石何▯,而周用之。

  夏、商二易,皆因羲皇所画之卦,而用之以占筮;卦序与先天自然之序不同。故“连山”首艮,“归藏”首坤朱子《易赞》曰:“降帝而王,传夏历商;有占无文,民用弗彰。”以为二易无繇词也。或曰:《春秋左氏传》所载繇词,与《周易》不同者,盖夏、商之易,则以为有繇词也。然今莫可考证。世俗所傅《归藏易》,伪书也。见吴澄《周易纂言》。按《周易》未出,当用夏、商二易,其後三易并用;久之《周易》行,二易废。初或各占一易。书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即言三易可也。

  《会要》云:大食国西邻大海,常遣人乘船,经八年,未极西岸。中有一方石,石上有树,干赤叶青,树生小儿,长六七寸,见人皆笑动,其手脚若著树枝。其使摘取一枝,小儿即死。见《北户录》。今《百中经》前所绘小儿树,想沿于此。乃知俗书亦有所本。

  《鹖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管仲作革,百里官奴,海内荒乱,立为世师。按古无酒肆,伊尹安得为酒保?管仲作革,仅见此。

  《画鉴》云:顾德谦赚《兰亭图》,在宜兴岳氏,作老僧自负所藏之意,口目可见。後有米元晖、毕少董诸公跋。少董,毕良史也。跋云:此画能用朱砂石粉,而笔力雄健,入本朝诸人,皆所不能。比邱麈柄指掌,非盛称《兰亭》之美,则力辞以无。萧君袖手营度瑟缩,其意必欲得之,皆是妙处。书必贵古,其说如此。又山河童藻跋云:对榻侩靳色可掬,旁僧亦复不悦,僧物果难取哉!诸跋神情宛宛写出,何必更见原绘。但按《南部新书》云:《兰亭》者,武德欧阳询就越诈求之,始入秦王府。麻道嵩奉教搨两本,一送辩才,一王自收。嵩私搨一本。贞观二十三年,褚遂良请入昭陵,後乃得其摹本。此与萧翼说异,不知孰是?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为太傅。注:高密县,属高密国,今密州。见《後汉书•光武纪》後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迁密令,注:密,今雒州密县也。按茂传後云: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理事自若。则为雒中密无疑。或前为高密耶?纪传不应牴牾如此!

  《京房》载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

译《养痾漫笔》记载了苏东坡写给李方叔的信被二章窃取之事。文末说:“苏东坡对李方叔如此恳切,真是盛德之举;然而终究不能增加他命中没有的东西,反而让二章得以窃取此信来显扬自己,而子厚这个小人,将以此认为苏东坡有私心、结党营私,却无法使他的心信服,岂不是很可惜吗!”这个议论是对的。然而,如果不是像吕惠卿那样的小人,难道能说苏东坡没有私心、没有结党吗?只是其中还有可疑之处:苏东坡让叔党转交,可以说很机密了;李方叔即使外出,叔党难道不能等他回来吗?即使不等他回来,难道不可以再去一趟,却草率地交给他的仆人吗?李方叔难道没有书房吗?仆人难道没有受叔党嘱咐,当面交给李方叔,却把它放在桌子上吗?二章竟然直接进入他的房间吗?这些都是不可知的事情。或许因为苏东坡一向与李方叔交好,想栽培他,又有“眼迷五色”的诗句,母亲有“你不成名”的叹息;而嫉妒二章也考中高科的人,便编造这种说法,效仿“二桃杀三士”的计谋。如今科举考试中,有无私心的,却流传说是某位官员徇私;有徇私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其来源,所以这段不可妄加臆断。

吕公著进讲至“人不知而不愠”,说在下位而不被上位者知晓的人很多,然而在上位者,也有不被下位者知晓的情况。所以古代的君主,政令有所未能取信于人,人心有所未能服从,就反省自身修养德行,而不把愠怒施加于人。像舜广泛传播文德,周文王恭敬地修养德行就是这样。考察吕公这番话,不只是依附经文进献规劝,他对经文的解释是正确的。

《春秋》记事,不是用一个字来褒贬,只是根据事实确定名称,那么褒贬自然显现。如下位者杀死上位者称为“弑”,这是杀死上位者的定名,不可更改。就像酒不可以说是食物,肉不可以说是饮料,如果舍弃“弑”字而不说,那就不是下位者杀死上位者了。所以凡是杀死上位者的,一定用“弑”来记载。不是厌恶他杀死上位者,而故意写“弑”字来表示贬斥。所以说《春秋》正名,大概是只纠正其本来固有的定名罢了。圣人难道在其中借助智力吗!见《梅纯备忘录》,用这种方法读《春秋》,省去了多少纠缠不清的枝节。

《盐铁论》说:“教化随着百姓改变,弊端随着世道更易。夏后氏用玄贝,周人用紫石。”考察现在云南地区还使用贝巴,就是贝币。不知道紫石是什么,而周代使用它。

夏、商两代的《易》,都依据伏羲所画的卦,用来占卜;卦序与先天自然的顺序不同。所以“连山”以艮卦为首,“归藏”以坤卦为首。朱子《易赞》说:“降帝而王,传夏历商;有占无文,民用弗彰。”认为两代《易》没有繇辞。有人说:《春秋左氏传》所载的繇辞,与《周易》不同的,大概是夏、商之《易》,则认为有繇辞。然而现在无法考证。世俗所传的《归藏易》,是伪书。见吴澄《周易纂言》。考察《周易》未出现时,应当使用夏、商两代《易》,后来三《易》并用;很久以后《周易》流行,两代《易》废弃。起初或许各自占卜一种《易》。《尚书》说:三人占卜就听从两人的话,也就是指三《易》而言。

《会要》说:大食国西邻大海,常派人乘船,经过八年,未到西岸。中间有一方形石头,石头上有树,树干红色叶子青色,树上生出小孩,长六七寸,看见人都笑动,手脚好像附着在树枝上。使者摘取一枝,小孩就死了。见《北户录》。现在《百中经》前面所绘的小儿树,想必沿袭于此。于是知道俗书也有来源。

《鹖冠子》说:伊尹做酒保,太公屠牛,管仲制作皮革,百里奚做官奴,海内荒乱,立为世师。考察古代没有酒肆,伊尹怎么能做酒保?管仲制作皮革,仅见此处。

《画鉴》说:顾德谦骗取《兰亭图》,在宜兴岳氏,画老僧自负所藏之意,口目可见。后面有米元晖、毕少董等人的题跋。少董,就是毕良史。题跋说:这幅画能用朱砂石粉,而笔力雄健,入本朝诸人,都不能做到。比邱麈柄指掌,不是盛称《兰亭》之美,就极力推辞说没有。萧君袖手营度瑟缩,他的意思一定想得到,都是妙处。书法必贵古,其说法如此。又山河童藻题跋说:对榻侩靳色可掬,旁僧亦复不悦,僧物果难取哉!诸跋神情宛宛写出,何必更见原绘。但考察《南部新书》说:《兰亭》者,武德年间欧阳询就越诈求之,始入秦王府。麻道嵩奉教搨两本,一送辩才,一王自收。嵩私搨一本。贞观二十三年,褚遂良请入昭陵,后乃得其摹本。这与萧翼说不同,不知孰是?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为太傅。注:高密县,属高密国,今密州。见《后汉书•光武纪》后以儒术,举为侍郎,给事黄门,迁密令,注:密,今雒州密县也。考察茂传后说:河南郡为置守令,茂不为嫌,理事自若。则为雒中密无疑。或前为高密耶?纪传不应牴牾如此!

《京房》载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

子之富而骄诸侯;阴之从阳,女之顺夫本天地之义也。往事尔夫,必以礼义。此多因归妹之爻撰出。

译您富贵而骄纵诸侯;阴顺从阳、女子顺从丈夫,本是天地的大义。侍奉您的丈夫,一定要以礼义为准则。这些大多是根据归妹卦的爻辞撰写出来的。

“子曰:赐,汝独不闻丧家之狗欤!既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凌弱,众暴寡,百姓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欲以丘当之者也。丘何敢乎!”见《韩诗外传》。“丧”,向读作去声,言无家也。此作平声,乃有丧之家。“既歙”四句,不甚解。

  今所在地下得玉肫金狗之类,此皆古者以赂外邦之奇货也。见郭璞《穆天子传》注。肫,豚也,或犭屯。今古玉器中,玉犭屯最多。余所藏至四五枚,岂郎璞所言欤!

  马实与山阳王畅定好,临别,执畅手诀曰:“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幸俱生郅隆之世,免砖瓦之姿,托为丈夫,当建名後载,不可为空生徒死之物,秽天地之间、”见《後汉书》按弄瓦之瓦,纺砖也。故曰“砖瓦之姿”。

  皇甫玉抹眼,历摸诸人,至文宣,曰:“此最大达官。”于任城曰:“至丞相。”于常山长广曰:“亦贵。”至石动桶曰:“此弄痴人。”至一供饍曰:“止得好饮食而已。”按揣骨术,今尚有传者,抹眼则古今所无;此必别有幻术,以抹眼为名耳。

  李子田曰:俗云“姨娘怀里闻得娘香”。此语甚俚,然元裕之《哭姨母西君》诗:“竹马青衫小小郎,阿姨怀里阿娘香。”则其语亦远矣。谚云:“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不知何出。川老《解离欲阿罗汉》云:“蚌腹隐阴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意或出此。

  李子田曰:古人赠送人诗,有与其人一不相关者;盖其意起於彼,故其全章喻义属彼,郎谓赠彼矣。李白《赠任城卢主簿》云:“海鸟知天风,窜身鲁门东。临觞不能饮,矫翼思凌空;钟鼓不为乐,烟霜谁与同?归飞未忍去,流泪谢鸳鸿。”此有一字阴及卢主簿耶?今人谀人家世、科第、爵秩、子孙、事功、宠遇,班班咸具。而犹恐其时遗也,何论古法哉!古人为人题物,亦不尽粘着其人,如宋之问《题张老松树》云:“岁晚东岩下,周顾何凄恻!日落西山阴,众草起寒色;中有乔松树,使我长叹息;百尺无寸枝,一生自孤直。”若今人为之,必句句谀人,诗何得古耶!

  艾千子曰:今人谓宋之大家,未能超津筏而上。又谓欧、曾、苏、王之上,有左氏、司马氏,不当舍本而求末。夫今人不为左氏、司马氏则己,若求其为左氏、司马氏,则舍欧、曾诸大家,何所由乎!夫秦、汉去今远矣,其名物器数,职官地里、方言里俗,皆与今殊。存其文以见於吾文,独能存其神气耳;役秦、汉之神气而御之者,舍欧、韩奚由!譬之于山,秦、汉则蓬山绝岛也,去今既远,犹之有大海隔之也、则必借舟楫焉而後能至;夫韩、欧者,吾世之文所由以至於秦、汉之舟楫也。由韩、欧而能至於秦、汉者,无他,韩、欧得其神气而御之耳。若仅取其名物器数、职官地里、方言里俗,而沾沾焉遂以为秦、汉,则今人之所极赏於元美、于鳞者耳。余方由韩、欧以师秦、汉,今人乃谓不当舍秦、汉而求韩、欧;余方以得秦、汉之神气者尊韩、欧,而今人乃以窃秦、汉之句字者尊王、李。不亦左乎!今人日舍舟不登,而取舟中之一舰一鲁,濡裳而泳之,曰:吾不藉津筏而舟渡也,不可也,以为藉韩、欧而至《史》、《汉》,犹之乎一舰一鲁也;是不然,我既得其神而御之矣,又何津筏之有!昌黎摹史迁,尚有形迹,吾姑不论;试取欧阳公碑志之文,及《五代史》论赞读之,其於太史公,盖得其风度于短长肥瘠之外矣,犹当谓之有迹乎?犹谓之不能径渡乎?若乃窃《史》,《汉》之句字,自以为《史》、《汉》在是矣,是今之王、李,乃所谓一舰一鲁,舟中之一物耳。又曰:今人以宋文好新而法亡,好易而失雅;夫文之法最严,孰过于欧、曾、苏、王者?荆川有言曰:“汉以前之文,未尝无法,而未尝有法;法寓子无法之中,故其为法也,密而不可窥。唐与宋之文,不能无法,而能毫厘不失乎法:以有法为法,故其为法也,严

译孔子说:“端木赐,你难道没听说过丧家之狗吗!已经收敛入棺,陈设祭器进行祭祀,环顾四周无人,心里想施舍给它。上面没有圣明的君王,下面没有贤能的方伯,王道衰微,政教失序,强者欺凌弱者,人多者暴虐人少者,百姓放纵心意,没有人能加以约束。这些人本来是想让我充当那只丧家之狗的。我怎么敢呢!”见《韩诗外传》。“丧”字,向秀读作去声,意思是无家可归。这里读作平声,是指遭遇丧事的人家。“既敛”等四句,不太能理解。

现在各地地下挖掘出玉豚、金狗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古人用来贿赂外邦的奇珍异宝。见郭璞《穆天子传》注。肫,就是豚,或者写作“犭屯”。现在古玉器中,玉豚最多。我所收藏的达到四五枚,难道就是郭璞所说的吗!

马实与山阳王畅结下深厚的友谊,临别时,握着王畅的手诀别说:“最高尚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庆幸我们都生活在太平盛世,免去了女子之姿,既然身为男子,应当在后世建立名声,不能成为白白生来、白白死去的废物,污秽天地之间。”见《后汉书》。按:弄瓦之“瓦”,是纺砖。所以说“砖瓦之姿”。

皇甫玉蒙住眼睛,依次摸索众人,摸到文宣时,说:“这是最大的达官。”摸到任城时,说:“能到丞相。”摸到常山长广时,说:“也很尊贵。”摸到石动桶时,说:“这是个装傻的人。”摸到一个供膳的人时,说:“只是能得到好吃喝罢了。”按:揣骨术,现在还有传承的,蒙眼则是古今所没有的;这必定是另有幻术,以蒙眼为名罢了。

李子田说:俗话讲“姨娘怀里闻得娘香”。这话很俚俗,然而元好问《哭姨母西君》诗中说:“竹马青衫小小郎,阿姨怀里阿娘香。”那么这话由来也很久了。谚语说:“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不知出自何处。川老《解离欲阿罗汉》中说:“蚌腹隐阴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当风立。”意思或许出自这里。

李子田说:古人赠送人的诗,有与受赠者毫不相干的;大概是因为诗意起于彼处,所以全篇的喻义归属于彼处,这就叫作赠给彼人了。李白《赠任城卢主簿》说:“海鸟知天风,窜身鲁门东。临觞不能饮,矫翼思凌空;钟鼓不为乐,烟霜谁与同?归飞未忍去,流泪谢鸳鸿。”这里有一个字暗指卢主簿吗?现在的人阿谀别人的家世、科第、爵位、子孙、事功、宠遇,样样齐全。还担心遗漏一时,哪里还谈得上古法呢!古人替别人题咏事物,也不完全粘着那个人,如宋之问《题张老松树》说:“岁晚东岩下,周顾何凄恻!日落西山阴,众草起寒色;中有乔松树,使我长叹息;百尺无寸枝,一生自孤直。”如果是现在的人来写,必定句句阿谀那人,诗怎么能古朴呢!

艾千子说:现在的人认为宋代的大作家,未能超越津筏而渡河。又说在欧阳修、曾巩、苏轼、王安石之上,有左丘明、司马迁,不应舍本逐末。现在的人如果不做左丘明、司马迁那样的文章也就罢了,如果追求成为左丘明、司马迁,那么舍弃欧阳修、曾巩等大家,从哪里入手呢!秦、汉距离现在太远了,它们的名物器数、职官地理、方言风俗,都与现在不同。保留它们的文字以体现在我们的文章中,唯独能保留它们的神气罢了;驱使秦、汉的神气并驾驭它的人,除了韩愈、欧阳修还有谁呢!拿山来比喻,秦、汉就是蓬莱仙岛,距离现在既远,犹如有大海阻隔,那么必须借助舟船然后才能到达;韩愈、欧阳修,就是我们世代的文章得以到达秦、汉的舟船。通过韩愈、欧阳修而能到达秦、汉的,没有别的,韩愈、欧阳修掌握了秦、汉的神气并驾驭它罢了。如果仅仅选取它们的名物器数、职官地理、方言风俗,沾沾自喜就以为这是秦、汉,那就是现在的人极力赞赏的何景明、李梦阳了。我正通过韩愈、欧阳修来师法秦、汉,现在的人却说不应舍弃秦、汉而求取韩愈、欧阳修;我正以掌握秦、汉神气的人尊崇韩愈、欧阳修,而现在的人却以窃取秦、汉句字的人尊崇王世贞、李攀龙。这不是错了吗!现在的人每天舍弃船不登,却取船中的一片木板,湿着衣裳游水,说:我不借助津筏而渡河,不可以,认为借助韩愈、欧阳修而到达《史记》、《汉书》,就像一片木板一样;这是不对的,我已经掌握了它们的神气并驾驭它了,哪里还有什么津筏呢!韩愈摹仿司马迁,尚有形迹,我暂且不谈;试取欧阳公的碑志文章,以及《五代史》的论赞来读,对于太史公,大概是在短长肥瘦之外得到了他的风度,还能说它有形迹吗?还能说不能直接渡河吗?至于窃取《史记》、《汉书》的句字,自以为《史记》、《汉书》就在这里,这是现在的王世贞、李攀阳,乃是所谓的一片木板,船中的一物罢了。又说:现在的人认为宋文喜好新奇而法度丧失,喜好平易而失去雅正;然而文章的法度最严密的,谁比得上欧阳修、曾巩、苏轼、王安石呢?唐顺之有话说:“汉以前的文章,未曾没有法度,却未曾有固定的法度;法度寓于无法度之中,所以它的法度,严密而不可窥探。唐与宋的文章,不能没有法度,而能毫厘不失法度:以有法为法,所以它的法度,严

而不可犯。”余尝三复以为至言。然余极推宋大家之文,以其有法;而其稍病宋大家之文,亦因其过於尺寸铢两,毫釐不失乎法。视《史》、《汉》风神,如天衣无缝,为稍差者,以其法太严耳。宋之文由乎法,而不至於有迹而太严者,欧阳子也。故尝推为宋之第一人。予方以法太严稍病宋人,而今人谓其无法,不亦可笑乎!若乃王、李之文,徒见夫汉以前之文似於无法也,窃而效之,决裂以为体,饾饤以为词,尽去自宋以来开阖首尾、经纬错综之法,而别为一种臃肿、窘涩、浮荡之文;其气离而不属,其意卑,其语涩,乃真无法之至者。而今人以为有法,可乎!又曰:今人海引李于鳞之言曰:“宋人惮於修词,理胜相掩。”以为宋文好易之证。然余则曰:孔子云:“词达而已矣。”未闻辞之碍气也。辞之碍气,为东汉以後骈丽整齐之句言耳。彼以句字为辞,而不知古之所谓辞命辞章者,指其首尾结撰而通谓之辞;非如今人之以矜句饰字为辞也。故曰辞尚体要,则章旨之谓也。又曰:夫今之论文者,譬之论水,不必论翟塘,不必论金、焦,当论其有源耳。江水惟有源,故至瞿塘而能险激,至金、焦而能洄洑,至海而能汪洋浩渺,鱼龙百怪,学之有源者。何不可之有!自北地济南之文出,学者束书不观,止取《左》、《国》、《史》、《汉》句字名物,编类分门,率尔成篇;套格套辞,浮华满纸;如今市肆卖寿轴祭文文字者。此其文难耶?易耶?与水争势,顺流耶?逆流耶?使其势难,其文奇,则不应无限代笔秀才,供应衙门,皆能效之也。献吉、于鳞、元美,譬则儿童也,群从而嬉,甚乐也,父师督责之以诗书,则蹙额相向,何则?束於法也。彼谓宋人首尾开阖、抑扬错综之严,而不能为也。又曰:今人痛诋当代之推宋人者,如荆川、震川、遵岩三君子,嗟夫!古文至嘉、隆之间,壤乱极矣;三君子当其时,天下之言,不归王则归李,而三君子寂寞著书,傲然不屑;受其极口鬼诋,不少易志,古文一线,得留天壤;使後生尚知读书者,三君子之力也。今人无故而苛求之,其文纵不能如韩、如欧,乃遂不如王、李受今人一盼耶!又曰:子曰:“修辞立其诚。”未闻以浮华为诚也。又曰:“词达而已矣。”未闻以臃肿骈丽为达也。《书》之言曰:“辞尚体要。”有尚有要,则今日章旨结撰之谓,而非以饾饤剽窃句字为体要也。盖古人之所谓辞命辞章者,指其通篇首尾开阖而言,非以一黄一白、一朱一黑、俪字骈音而谓之辞也。如此,则古今文章,何必司马迁、刘向,何必昌黎、永叔,只一六朝人,可谓辞华之极矣。郎如太史公文,譬之神龙行天,雷电恍惚,而风雨骤至,百昌万物,承其汪濊,皆各有生动妍泽之意,此岂可以句字求之!今试取《史记》去其所载《尚书》,《左》、《国》及屈原、长卿骚、赋之文,而独取太史公所自为赞论序略者读之,其句字可谓悃质无华矣;太史公岂不能效《易》、效《书》、效《诗》、效《三传》而为之乎?无他,时代各有所至;效昔人而赘其句字,未有不相率归於浮华者。每见六朝及近来王、李崇饰句字者,辄觉其俚;读《史记》及昌黎、永叔古质典重之文,则辄觉其雅;然後知浮华舆古质,则俚、雅之辨也。百物朝夕所见者,人不注视也;则今日献吉、于鳞、元美剽窃成风之谓也。用功深者收名也远,不为当时所共怪,则必无後世之传;则韩、欧大家与今日有志斯道,力排陈言,不为浮华补缀之谓也。盖所谓陈言,所谓浮华者,韩则指晋、魏、齐、梁而言;欧则指唐季、五代而言;今日之君子,则指王、李而言。其为戛戛乎陈言之务去一也;其为用功深,为当世所共怪一也。其推尊司马迁、刘向、贾谊、董仲舒者,得其雄深浑健,古质而幽远;非若王、李之推司马迁、刘向,得其皮毛,剽窃涂抹;使十岁竖子,皆能赘其词,窃其字,而遂谓之修辞也。又曰:今之时以碑、铭、序、记、传为古文,对八股时

译却不可冒犯。”我曾反复诵读,认为这是极精辟的言论。然而我极力推崇宋代大家的文章,是因为它们有章法;而我稍微批评宋代大家的文章,也是因为它们过于拘泥于尺寸铢两,毫厘不差地遵循法度。看待《史记》、《汉书》的风神,如同天衣无缝,认为它们稍逊一筹,是因为它们的法度太严罢了。宋代文章中遵循法度,却不至于显露痕迹且过于严苛的,是欧阳修。所以我曾推崇他为宋代第一。我正因为法度太严而稍加批评宋人,而当今的人却说他们无法度,不也是可笑吗!至于王世贞、李攀龙的文章,只是看到汉代以前的文章似乎没有法度,就窃取并效仿,决裂以为体式,堆砌以为辞藻,完全摒弃了自宋代以来开合首尾、经纬错综的法度,而另创一种臃肿、窘迫、浮荡的文风;他们的气势离散而不连贯,他们的立意卑下,他们的语言涩滞,这才是真正的无法度到了极点。而当今的人却认为他们有法度,可以吗!又说:当今的人广泛引用李攀龙的话说:“宋人畏惧修饰文辞,道理胜过而掩盖了文采。”以此作为宋文喜好平易的证据。然而我说: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没听说过文辞会阻碍气势的。文辞阻碍气势,是针对东汉以后骈丽整齐的句子而言的。他们把句字当作文辞,却不知道古人所说的辞命辞章,是指其首尾结构而通称为辞;不像当今的人以矜夸句饰字为辞。所以说辞尚体要,就是指章旨而言的。又说:当今评论文章的人,好比评论水,不必论瞿塘峡,不必论金山、焦山,应当论其有源头罢了。江水因为有源头,所以到了瞿塘峡能险峻激荡,到了金山、焦山能回旋涌动,到了大海能汪洋浩渺,鱼龙百怪,都是学习有源头的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自从李梦阳、王慎中的文章出现,学者束书不观,只取《左传》、《国语》、《史记》、《汉书》中的句字名物,编类分门,草率成篇;套格套辞,浮华满纸;就像如今市肆里卖寿轴祭文文字的人。这文章难写吗?易写吗?与水争势,是顺流呢?还是逆流呢?如果其势难,其文奇,就不应该有无数的代笔秀才,供应衙门,都能效仿他们。李梦阳、李攀龙、王世贞,好比是儿童,大家跟着嬉戏,非常快乐,父亲老师督促他们用诗书,就皱起眉头相对,为什么呢?因为被法度束缚了。他们说宋人首尾开合、抑扬错综的严谨,他们不能做到。又说:当今的人痛骂当代推崇宋人的,如唐顺之、归有光、陈束三位君子,唉!古文到了嘉靖、隆庆年间,混乱到了极点;三位君子在那个时候,天下的言论,不归王世贞就归李攀龙,而三位君子寂寞著书,傲然不屑;遭受他们极口的鬼骂,也不改变志向,古文的一线生机,得以留在天地之间;使后生还知道读书的,是三位君子的力量。当今的人无故而苛求他们,他们的文章纵然不能像韩愈、像欧阳修,难道就不如王世贞、李攀龙受当今人的一瞥吗!又说:孔子说:“修饰言辞以确立真诚。”没听说过以浮华为真诚的。又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没听说过以臃肿骈丽为达意的。《尚书》说:“辞尚体要。”有尚且有要,就是指今日章旨结构而言,而不是以堆砌剽窃句字为体要。大概古人所说的辞命辞章,是指其通篇首尾开合而言,不是以一黄一白、一朱一黑、俪字骈音而称为辞的。如此,那么古今文章,何必司马迁、刘向,何必韩愈、欧阳修,只一个六朝人,就可以说是辞华之极了。比如太史公的文章,好比神龙行天,雷电恍惚,而风雨骤至,百昌万物,承受其汪濊,都各有生动妍泽的意思,这哪里可以用句字来求取!现在试取《史记》去掉其所载《尚书》、《左传》、《国语》及屈原、司马相如骚赋的文章,而只取太史公所自为赞论序略的读之,其句字可谓质朴无华了;太史公难道不能效仿《易经》、效仿《尚书》、效仿《诗经》、效仿《三传》而为之吗?没有其他原因,时代各有所至;效仿前人而赘余其句字,没有不相继归于浮华的。每见六朝及近来王世贞、李攀龙崇饰句字的,就觉得其俚俗;读《史记》及韩愈、欧阳修古质典重的文章,就觉得其雅致;然后知道浮华与古质,就是俚俗与雅致的区别。百物朝夕所见,人不注视;这就是今日李梦阳、李攀龙、王世贞剽窃成风的说法。用功深者收名也远,不为当时所共怪,就一定没有后世的流传;这就是韩愈、欧阳修大家与今日有志于此道,力排陈言,不为浮华补缀的说法。大概所谓陈言,所谓浮华,韩愈是指晋、魏、齐、梁而言;欧阳修是指唐季、五代而言;今日的君子,是指王世贞、李攀龙而言。他们为戛戛乎陈言之务去是一样的;他们为用功深,为当世所共怪是一样的。他们推尊司马迁、刘向、贾谊、董仲舒,得其雄深浑健,古质而幽远;不像王世贞、李攀龙推尊司马迁、刘向,得其皮毛,剽窃涂抹;使十岁竖子,都能赘其词,窃其字,而遂谓之修辞。又说:当今的人以碑、铭、序、记、传为古文,对八股时

艺而言耳;古人未有八股时文,所称古文者安在!如以碑、铭、序、记为古,则韩、欧有之,王、杨、卢、骆辈皆有之;欧阳公得旧本韩文,乃始知为古文,其序苏子关曰:“子美之齿少于予,而予学古文,乃在其後。”盖昔人以东汉末至唐初偶排摘裂、填事粉泽、宣丽整齐之文为时文,而反是者为古文;譬之古物器,其艳质必不如今,此古文之所为名也。若以辞华为古,则韩之先为六朝,欧公之先有五代,皆称古文矣。今之王、李,其文无法,其句甚鲜,其究也甚腐;吾尝取其稿观之,掩卷而观其题,辄能测其中所用官名、所用地志,所起所收若何,什不爽一。後生小子不必读书,不必作文,但架上有前後《四部稿》,每遇应酬,顷刻裁割,便可成篇;骤读之无不鲜华浓丽,绚烂夺目,细按之一腐套耳。韩、欧复生,戛戛乎陈言之务去,必自王、李两人始。又曰:古文一道,自《史记》後,东汉人败之,六朝人又大败之;至韩、柳而振,至欧、曾、苏、王而大振。其不能尽如《史记》者,势也;然文至宋而体备,至宋而法严,至宋而本末源流遂能与圣贤合。恐太史公复生,不能不抚掌称快。至元与明初,而有振有不振,至嘉、隆之王、李而大败,得震川、荆川、遵岩救之而稍振。○近日论古文词者,当以艾天佣为正。

译不过是讲究辞藻罢了;古人没有八股时文的时候,所谓古文又在哪里呢!如果认为碑、铭、序、记是古文,那么韩愈、欧阳修有这类文章,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等人也都有;欧阳修得到韩文旧本,才知晓什么是古文,他在给苏子美的序中说:“子美的年纪比我小,而我学习古文,却在他之后。”大概以前的人把东汉末年到唐初那种对仗工整、摘取典故、堆砌事实、粉饰润色、华丽整齐的文章称为时文,而与此相反的文章则称为古文;好比古代的器物,其艳丽的质地一定不如今天,这就是古文之所以被称为“古”的原因。如果以辞藻华丽为古,那么韩愈之前是六朝,欧阳修之前有五代,都可以称为古文了。现在的王世贞、李梦阳,他们的文章没有法度,句子很少,究其根本非常腐朽;我曾经拿他们的草稿来看,合上书本看题目,就能推测出其中所用的官职名称、地理志书,以及开头和结尾是如何安排的,十次中不会错一次。后生小子不必读书,不必作文,只要书架上有前后《四部稿》,每逢应酬,顷刻间剪裁拼凑,便可成篇;乍读起来无不鲜艳华丽、浓艳夺目,仔细推敲却只是一套腐朽的套路。韩愈、欧阳修如果再生,坚决去除陈词滥调,一定从王、李两人开始。又说:古文这一道,自《史记》之后,东汉人败坏了它,六朝人又大败坏了它;到了韩愈、柳宗元才振兴,到了欧阳修、曾巩、苏轼、王安石才大振兴。不能完全像《史记》那样,是形势使然;然而文章到宋代体制完备,到宋代法度严谨,到宋代本末源流终于能与圣贤相合。恐怕太史公再生,也不得不拍手称快。到了元代和明初,有振兴也有不振兴,到了嘉靖、隆庆年间的王世贞、李梦阳又大败坏,得到归有光、唐顺之、陈束的挽救才稍加振兴。○近日谈论古文词的,应当以艾南英为正统。

余《赖古堂文选》,备录江右诸君子之作,为後人式;惜乎书成而未及序次,辄被人言,遂复中置。今副墨虽存,恐後未能编定矣。为之一慨!

  繁浓不如简澹,直肆不如微婉,重而浊不如轻而清,实而晦不如虚而明:陈後村之言,诗家不易之论也。

  坡公云:余奉使西邸,见书此数句,爱而录之云:“人间有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个是!”汴人刘酒,无名字,惟嗜酒,人即以酒呼之,己亦以自名。能画人物,亦张平山之流。卖画得钱,则与酒家。住林宗张先生宅旁。余见之凡七年,无夕不醉。卧则鼾声如雷。醉中作画,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常乞余颜其草堂,余取坡公语,题曰“略似庵”。以“人间有漏仙,兀兀三杯;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为联。酒得之,殊自喜。

  杨玠娶崔季让女。崔家富图集,殆将万卷。成婚之後,颇亦游其书斋。既而告人曰:“崔氏书被人盗尽,曾不知觉。”崔遽令检之,阶叩腹曰:“已藏之经笥矣。”往予于翁壻文中用“叩腹”字,或疑是坦腹之误,盖未知玠事也。

  《真诰》载古帝王圣贤多为仙,惟祖龙、刘季,至今在地下为某官。其说以为英雄多杀,永不得仙。近人作《太清梦》,其指虽荒唐,意实源於此。

  叶小鸾,字琼章,工部郎中叶绍袁仲韶之女。四岁能诵《楚辞》;十岁,与其母初寒夜坐,母云:“桂寒清露湿,”即应曰:“枫冷乱红凋。”咸喜其敏捷,不知其为天徵也。年十七,字昆山张氏,将行而卒。吴门有神降于乩,自言天台泐子,智者大师之弟子,转女人身堕度者,摄入无叶堂中,教修四仪密谛,往生西方。小鸾,月府侍书女也,本名寒簧,今复名叶小鸾矣。俄而招琼章至,琼来赋诗,与家人酬对甚悉。泐师演说无明缘行,生老病苦因缘。琼曰:“愿从大师受记。”师云:“既愿皈依,必须受戒;凡授戒者,必先审戒。我当一一审汝。汝仙子曾犯杀否?”女对曰:“曾犯。”师问:“如何?”女曰:“曾呼小玉除花虱,也遣轻纨坏蝶衣。”“曾犯盗否?”女曰:“曾犯。不知新绿谁家树,怪底清萧何处声。”“曾犯淫否?”女曰:“曾犯。晚镜偷窥眉曲曲,春裙亲绣鸟双双。”师又审四口恶业:问“曾妄言否?”女曰:“曾犯。自谓生前欢喜地,诡云今坐辩才天。”“曾绮语否?”女曰:“曾犯。团香制就夫人字,镂雪装成幼妇词。”“曾两舌否?”女曰:“曾犯。对月意添愁喜句,拈花评出短长谣。”“曾恶口否?”女曰:“曾犯。生怕帘开说燕子,为怜花谢骂东风。”师又审意三恶业:“曾犯贪否?”女曰:“曾犯。经营缃帙成千轴,辛苦莺花满一庭。”“曾犯嗔否?”女云:“曾犯。怪他道蕴敲枯砚,薄彼崔徽扑玉钗。”“曾犯痴否?”女云:“曾犯。勉弃珠环收汉玉,戏损粉盒葬花魂。”师大赞曰:“此六朝以下,温、李诸公,血竭髯枯,矜诧累日者,子於受戒一刻,随口而答。那得不哭杀阿翁也!然则子固一绮语罪耳。”遂予之戒,名曰智断。此事甚荒唐,予不敢信;特爱其句之缛丽,附存於此。叶夫人宜修?字宛君,生三女:长曰纨纨,次曰蕙绸,幼即小鸾。叶公汇为《午梦堂》十集,行於世。

  宋上饶叶君宗,与刘後村谈命,谓後村之命,火炎而水少,太快伤和,太察生疑。又曰:宜清心以养神,息怒以养肾。此命郎中也。近日挟太素脉游於公卿者,其法以心脉为君,肝脉为臣,君臣相应者为贵脉;又以左右各三部,每部分为十年,十年之中,分作七十二至,以定人秩之崇卑,命之寿夭,升迁降调之迟速。有诊父脉而悉子之休咎,有诊子脉而知父之死生。如智缘为王荆公诊脉而知元泽登第之类。此医日者也。其言亦皆成理,究其实百无一二验。後村所谓“谄谀以求悦,揣摩以倖中”。千古一辙也。

  刘後村跋表弟方遇诗:“世所以宝贵古器物者,非直以其古也

译我编选的《赖古堂文选》,收录了江西各位贤士的作品,作为后人的典范;可惜书成之后还没来得及编排次序,就被人议论,于是只好中途搁置。如今底稿虽然还在,恐怕以后也无法编定成书了。为此感到十分感慨!

繁复浓艳不如简朴清淡,直白放肆不如含蓄婉转,沉重浑浊不如轻灵清透,实在晦涩不如空灵明朗:这是陈后村的话,也是诗家不可改变的道理。

苏东坡说:我奉命出使西京,看见有人写了这几句诗,喜爱便抄录下来:“人间有漏仙,兀兀三杯醉;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睡。虽然没交涉,其奈略相似;相似尚如此,何况真个是!”汴京有个叫刘酒的,没有名字,只是嗜好喝酒,人们就用“酒”称呼他,他自己也以此自称。他擅长画人物,是张平山一流的人。卖画得来的钱,就交给酒家。他住在林宗张先生住宅旁边。我见到他共七年,没有哪一天晚上不喝醉的。睡觉时鼾声如雷。醉中作画,感觉酒气拂拂地从十指间散发出来。他常请求我为他的草堂题字,我取苏东坡的话,题名为“略似庵”。以“人间有漏仙,兀兀三杯;世上无眼禅,昏昏一枕”作为对联。刘酒得到这个题字,非常高兴。

杨玠娶了崔季让的女儿。崔家藏书丰富,将近万卷。结婚之后,杨玠也常在书斋中游览。后来他告诉别人说:“崔家的书被人偷光了,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崔季让立刻让人检查,杨玠拍着肚子说:“已经藏在经笥里了。”过去我在翁婿的文章中使用“叩腹”这个词,有人怀疑是“坦腹”的误写,大概是不了解杨玠这件事的缘故。

《真诰》记载古代帝王圣贤大多成了神仙,只有秦始皇、刘邦,至今在地下做某官。这种说法认为英雄杀人太多,永远不能成仙。近代人写《太清梦》,其旨意虽然荒唐,但意思确实源于此。

叶小鸾,字琼章,是工部郎中叶绍袁仲韶的女儿。四岁能背诵《楚辞》;十岁时,与母亲在初寒的夜晚坐着,母亲说:“桂寒清露湿,”她立刻回答:“枫冷乱红凋。”大家都喜欢她的敏捷,不知道这是天命的征兆。十七岁时,许配给昆山的张氏,将要出嫁时去世。吴门有神降于扶乩,自称是天台泐子,是智者大师的弟子,转女身堕入尘世度化的人,被摄入无叶堂中,教导修习四仪密谛,往生西方。小鸾是月府侍书女,本名寒簧,现在复名叶小鸾了。不久召琼章到来,琼章来赋诗,与家人酬答非常详尽。泐师演说无明缘行,生老病苦的因缘。琼章说:“愿跟随大师受记。”大师说:“既然愿意皈依,必须受戒;凡是授戒的,必须先审戒。我将一一审查你。你作为仙子曾犯杀戒吗?”女子回答说:“曾犯。”大师问:“怎么犯的?”女子说:“曾呼小玉除花虱,也遣轻纨坏蝶衣。”“曾犯盗戒吗?”女子说:“曾犯。不知新绿谁家树,怪底清萧何处声。”“曾犯淫戒吗?”女子说:“曾犯。晚镜偷窥眉曲曲,春裙亲绣鸟双双。”大师又审查口四恶业:问“曾妄言吗?”女子说:“曾犯。自谓生前欢喜地,诡云今坐辩才天。”“曾绮语吗?”女子说:“曾犯。团香制就夫人字,镂雪装成幼妇词。”“曾两舌吗?”女子说:“曾犯。对月意添愁喜句,拈花评出短长谣。”“曾恶口吗?”女子说:“曾犯。生怕帘开说燕子,为怜花谢骂东风。”大师又审查意三恶业:“曾犯贪戒吗?”女子说:“曾犯。经营缃帙成千轴,辛苦莺花满一庭。”“曾犯嗔戒吗?”女子说:“曾犯。怪他道蕴敲枯砚,薄彼崔徽扑玉钗。”“曾犯痴戒吗?”女子说:“曾犯。勉弃珠环收汉玉,戏损粉盒葬花魂。”大师大加赞赏说:“这六朝以下,温庭筠、李商隐等人,血竭髯枯,夸耀多日才能写出的诗句,你在受戒的一刻,随口就能回答。那能不哭死阿翁吗!然而你本来就只是一个绮语罪罢了。”于是授予她戒律,法名智断。这件事很荒唐,我不敢相信;只是喜爱其诗句的繁复华丽,附存于此。叶夫人宜修,字宛君,生了三个女儿:长女叫纨纨,次女叫蕙绸,幼女就是小鸾。叶公将这些汇为《午梦堂》十集,流传于世。

宋上饶叶君宗,与刘后村谈论命理,说后村的命,火炎而水少,太快伤害和谐,太察产生怀疑。又说:应该清心以养神,息怒以养肾。这是命郎中。近日挟持太素脉游历于公卿之间的人,其法以心脉为君,肝脉为臣,君臣相应的是贵脉;又以左右各三部,每部分为十年,十年之中,分作七十二至,以此判定人地位的尊卑,寿命的长短,升迁降调的快慢。有诊父亲脉而全知儿子吉凶的,有诊儿子脉而知父亲死生的。如智缘为王荆公诊脉而知王元泽登第之类。这是医日者。其言论也都合乎道理,究其实百无一二应验。后村所谓“谄谀以求悦,揣摩以幸中”。千古一条路啊。

刘后村为表弟方遇的诗作跋:“世人之所以宝贵古器物,不只是因为它们古老

;余尝见人家藏槃、匜、鼎、洗之属,凡出于周、汉以前者,其质极轻,其范铸极精,其款识极高简,其模拟物象,殆类神鬼所为:此其所以为贵也。苟质范无取,款识不合,徒取其风日剥裂,苔藓模糊者而宝贵之,是土鼓瓦釜,得与清庙钟磬并陈也。”此论甚当。余乡前辈,有剿袭历下为古文词者,後生翕然称之。一日举正张林宗先生,谓其博大高古,非今人所有。先生笑曰:“相国寺前双狻猊,真博真大,真高真古,然只好看寺门耳,此外何所用之。”此言虽戏,正与後村之议同。

译我曾见过人家收藏盘、匜、鼎、洗之类的器物,凡是出自周、汉以前的,它们的质地极轻,范铸极精,款识极高简,模拟物象,几乎像神鬼所作:这就是它们珍贵的原因。如果质地和范铸没有可取之处,款识也不符合规范,仅仅因为风雨剥蚀、苔藓模糊而宝贵它们,这就如同土鼓瓦釜,能与清庙中的钟磬并列陈列了。”这个议论很恰当。我家乡的前辈,有抄袭历下先生古文词的人,后辈们一致称赞他。有一天举正张林宗先生,说他的文章博大高古,不是今人所能具有的。先生笑着说:“相国寺前的两只狻猊,确实博大,确实高古,但只是好看寺门罢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呢。”这话虽然是戏言,却与后村的议论相同。

坡公云:司马长卿作《大人赋》,武帝览之,飘飘然有凌云之气。近时学者,作拉杂变,便自谓长卿。长卿固不汝嗔,但恐览者曷睡落床,难以凌云耳。予谓拉杂变,好对詅嗤符。

  坡公旧游陈州,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柳湖旁有丘,俗谓之铁墓,云陈胡公墓也。城濠水注咬其趾,见其中铁锢之。又有寺曰厄台,云孔子厄于陈、蔡所居者。其说荒唐不可信。或曰:东汉陈思王宠教弩▯,以控扼黄巾者,斯说为近之。○余已卯在陈州,过厄▯寺,见台上祀先师并四科弟子,皆塑像,不知始自何时?嘉靖时以木主易像,独此地尚存。以当时令只及学宫也。城东北隅水中,相传有陈胡公墓,以铁绳系铁棺;水涨与俱浮,水涸与俱下。讹传耳,实无所见也。人缘铁锢之说,遂误谓铁系云。柳湖亦名西湖,湖中亭,至今名子由。

  阮太冲、王季重皆淛人,俱生於都门。张太保公为玺卿时,林宗先生侍养都门,三公垂髫,共砚席于演象所,常合刻其诗文以行。後太冲因生光之变,移家尉氏,时时过会城,宿林宗先生长栏中。予时读书其地,见两公雄谈竟夕,如少壮时。太冲常呼张曰:“张仲,尔一生为诗,惟得‘草细吴门棹,烟伤楚泽吟’二语耳。”张曰:“跛君,欲吾称尔‘潮回远屿青,日簸惊涛紫’耶?”太冲晚年,足不良於行,故张以“跛君”戏之。未几,阮没于贼,张没于水。回忆长栏中,两白发翁一灯对坐,纵横雅谑时,遂成隔世事矣。为之黯然!

  林宗先生三十外始就室,故得子最晚。汴有王孙中冷者,与先生为老友,好为游戏诗,常赠张太占?有“须将事业绳乃祖,切莫疏狂学令尊”之句,闻者捧腹。太占,先生长子也,亦没于水。

  王季重过汴上,语林宗先生:“人生几何时!吾家园手种千株松,今谡谡作涛声矣。”先生曰:“如此,尚恋恋十丈软红尘耶!”季重蹙额曰:“膝有八儿子,强颜为此辈出,不则饥死矣。”先生曰:“何不食千株松!”季重匿笑去。

  林宗先生与汝南秦京、尉氏阮太冲,世所称中州三先生也。京以荐徵赴都,过会城,先生送以诗:“圣主忧时重野贤,岂无科目在从前;弓旌不为光垂拱,缨绋惟应解倒悬;身隐六朝今出矣,车脂千里肯徒然;古人合有弹冠事,我辈相知六十年。”虽殷然相勉,亦微讽其暮年之出也。京得诗遂返。汝城陷,抗贼死。

  贼寇盘据吾豫十余年,阮太冲愤兵骄将懦,作《女云台》二卷以讥之。记中杂取古女子妇人建义旗、灭盗贼诸事,多至数十百人,一时传之。先生诗余既为刻之维扬;《诘戎践墨》、《谈兵事》,竹居王孙为之镌行,世尚有传者。独林宗先生诗文皆没于水中,予所镌诗,百分之一耳。然太冲古文甚多,亦焚于贼。惜哉!

  吾梁有桃,肉脆而核离,土人直呼曰“李梦阳桃儿”。相传空同先生得之远地,归种之,会城遂有此种。此桃亦附先生千古矣。物以人重如此!

  李三随,字无尘,一字居贞,汴曲中人,能为诗,画兰有逸气。林宗、太冲诸先生酒坐中,非此君弗懽也。四方词人之至者,咸愿识无尘,与之唱酬,至今有道其姓字者。咸谓北之有李无尘,如南之有马湘君也。无尘诗,如《长栏酌月》:“新调从人翻水国,古弦不敢按中州。”《合欢楼春集》:“花底敛襟依鹤步,歌中住拍让莺啼。”《讥窄衣》:“不识曹衣真出水,任他吴带自当风。”《听小红筝歌》:“未是周郎独顾误,声声合拍也回眸。”《七夕分得王子乔返缑氏山》:“白鹤乘来岩际望,神仙亦有故园情。”《陶庵夜坐》:“杯沉双影寂,雨压一灯深。”《哭张烈女》:“自嫌我有泪,敢谓世无人?”皆楚楚有致。予旧藏其稿,壬午,妩尘同此稿俱没於水矣。惜哉!

  陈止斋《题司马温公遗玉垒聘君诗後》:“熙宁、元丰间,天下学士大人,称温公必曰‘老先生’。今见公所遗《玉垒聘君》诗,方以是称之;则聘君之为人可知也。‘老先生’三字,昔人

译苏东坡说:司马相如写《大人赋》,汉武帝看了,飘飘然有凌云之气。近代的学者,写些杂乱无章的变体诗,就自认为是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固然不会怪罪你们,只是恐怕看的人呵欠连天,甚至睡倒在床上,难以产生凌云之感罢了。我认为杂乱无章的变体诗,正好对“诳骗人的符咒”。

苏东坡以前游历陈州,靠近城池可供游览观赏的地方没有不到的。柳湖旁边有个土丘,俗称为铁墓,说是陈胡公的墓。护城河水冲刷着它的底部,看见里面有铁禁锢着。又有个寺庙叫厄台,说是孔子在陈、蔡受困时所居住的地方。这种说法荒唐不可信。有人说:东汉陈思王曹植教弩台,用来控制扼守黄巾军的,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我在己卯年(崇祯十一年)在陈州,经过厄台寺,看见台上祭祀先师孔子以及四科弟子,都是塑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嘉靖年间用木牌位替换了塑像,唯独这个地方还保留着。因为当时的政令只涉及学宫。城池东北角的水中,相传有陈胡公的墓,用铁绳系着铁棺;水涨时一起浮起,水退时一起下沉。这是讹传,实际上并没有见到。人们因为铁禁锢的说法,就误以为是铁系着。柳湖也叫西湖,湖中的亭子,至今名叫子由亭。

阮大铖、王思任都是浙江人,都出生在京城。张太保公担任少保时,林宗先生在京城侍奉赡养父母,三位先生还是垂髫小儿,在演象所共用砚台席子,经常合刻他们的诗文来流传。后来阮大铖因为生光之变,搬家到尉氏,时时经过开封府城,住在林宗先生的长栏中。我当时在那裡读书,看见两位先生雄辩畅谈整夜,像年轻时一样。阮大铖常叫张曰:“张仲,你一生写诗,只得到‘草细吴门棹,烟伤楚泽吟’这两句罢了。”张说:“跛君,你想让我称赞你‘潮回远屿青,日簸惊涛紫’吗?”阮大铖晚年,脚不好走路,所以张用“跛君”戏弄他。不久,阮大铖死于贼寇,张死于水。回忆长栏中,两位白发老翁一盏灯对坐,纵横雅谑的时候,竟然成了隔世之事了。为此感到黯然!

林宗先生三十岁以后才娶妻,所以得子最晚。汴梁有个王孙叫中冷的,与先生是老朋友,喜欢写游戏诗,常赠给张太占?有“须将事业绳乃祖,切莫疏狂学令尊”的诗句,听到的人捧腹大笑。太占,是先生的长子,也死于水。

王思任经过汴梁,对林宗先生说:“人生能有多少时间!我家园子里亲手种了千株松,现在飒飒作响如涛声了。”先生说:“这样,还留恋十丈软红尘吗!”王思任皱眉说:“膝下有八个儿子,强颜欢笑为这些人出去,不然就饿死了。”先生说:“为什么不吃那千株松!”王思任暗笑离去。

林宗先生与汝南秦京、尉氏阮大铖,世称中州三先生。秦京因推荐征召赴京,经过开封府城,先生送诗说:“圣主忧时重野贤,岂无科目在从前;弓旌不为光垂拱,缨绋惟应解倒悬;身隐六朝今出矣,车脂千里肯徒然;古人合有弹冠事,我辈相知六十年。”虽然殷勤相勉,也微微讽刺他暮年出仕。秦京得到诗就返回了。汝城陷落,他抗贼而死。

贼寇盘踞我们河南十多年,阮大铖愤恨士兵骄横将领懦弱,作《女云台》二卷来讥讽他们。书中杂取古代女子妇人建立义旗、消灭盗贼等事,多达数十百人,一时流传开来。先生的诗余我已经刻印在扬州;《诘戎践墨》、《谈兵事》,竹居王孙为之镌刻发行,世上还有流传的。唯独林宗先生的诗文都沉没在水中,我所镌刻的诗,只是百分之一罢了。然而阮大铖的古文很多,也焚毁于贼寇。可惜啊!

我们梁地有桃,肉脆而核离,当地人直接叫它“李梦阳桃儿”。相传空同先生从远方得到它,回来种植,开封府城于是有了这种桃。这桃也依附先生流芳千古了。物因人而贵重如此!

李三随,字无尘,一字居贞,汴梁曲中人,能写诗,画兰有逸气。林宗、太冲等先生酒席上,没有这位先生就不欢乐。四方词人到来的,都愿意结识无尘,与他唱和,至今还有人说他的姓名的。都说北边有李无尘,就像南边有马湘君一样。无尘的诗,如《长栏酌月》:“新调从人翻水国,古弦不敢按中州。”《合欢楼春集》:“花底敛襟依鹤步,歌中住拍让莺啼。”《讥窄衣》:“不识曹衣真出水,任他吴带自当风。”《听小红筝歌》:“未是周郎独顾误,声声合拍也回眸。”《七夕分得王子乔返缑氏山》:“白鹤乘来岩际望,神仙亦有故园情。”《陶庵夜坐》:“杯沉双影寂,雨压一灯深。”《哭张烈女》:“自嫌我有泪,敢谓世无人?”都楚楚有致。我旧藏他的稿子,壬午年,妩尘连同这稿子都沉没于水了。可惜啊!

陈止斋《题司马温公遗玉垒聘君诗后》:“熙宁、元丰年间,天下学士大人,称温公必曰‘老先生’。现在看到公所遗《玉垒聘君》诗,才用这个称呼;那么聘君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老先生’三个字,昔人

意非公不足当之者;至公以此称人,而後之见者,遂缘此而定其人之生平,则称谓所关,讵不重哉!世风日下,谄谀交承,平交等辈,无不互作此称矣。余常以丈丈书人箑,致其人终身切齿。吁,可慨也夫!”

译大概没有比您更足以当得起这个称呼的人了;等到您用这个称呼来评价别人,而后来的见闻者,便据此来判定那个人的生平,那么称谓所关联的影响,难道不重大吗!世风日益败坏,阿谀奉承之人互相迎合,即使是平辈朋友,没有不互相使用这种称呼的。我曾经在别人的扇面上题写“丈丈”二字,导致那个人对我终身咬牙切齿。唉,真是令人感慨啊!

宋嘉泰癸亥,越人掘地得古碑,乃晋兴宁三年乙丑岁,王献之保母李意如圹志也。云善为文,能草书。周益公曰:“王、谢奴婢,定小异耳。”

  徽人闵景贤,字士行,常刻《快书》前後百种,犹是何伟然、吴从先之恶习,皆不足观;独所辑有明三百年布衣之诗二尺许,颜曰《布衣权》,搜罗最广。中颇有幽隐之士,未有声称於世者。士行应予乡上雒郡王之聘,己卯过予赖古堂,出此书相订,意欲予为之镌行,会予赴北海,不果。後闻士行与此集,俱在汴水滔天中矣。《快书》最恶滥,最行世,《布衣权》尚足阐发幽隐,有益风雅,独不得行,真布衣之厄也!或曰:《布衣权》犹有副本,在紫淀老人张文寺家。文寺归道山,此书不知所归矣。

  予在维扬,既集露筋祠诸诗文合镌之,然土人多称为《露泾》。《酉阳杂俎续集》载江淮间有驿,俗呼露筋,常有人醉止其处;一夕白鸟咕嘬,血滴筋露而死。据江德藻《聘北道记》:自邵伯埭三十六里,至鹿筋,故老云:有鹿过此,一夕为蚊所食,至晓见筋,因以为名。皆不以为贞女事。余以事可以风,即以为贞女事,无伤也。

  王荆公所赐玉带、阔十四招,号玉抱肚。今曲名中有《玉抱肚》,他书未载,独见於此耳。

  抚州紫府观真武殿像,设有六丁六甲神,六丁皆为女子像。见《老学庵笔记》。甲为阳木,丁为阴火,女像之义,或取诸此。

  闽人为予言:鹧鸪栖止,各有定阜,相侵则斗弗止。采者置囮网中,鹧鸪闻囮声,以为据其地也,急归谋与之斗,自陷于网,为人获矣。旧传鹧鸪飞必向日,飞数逐月;如正月一飞而止於窠中不复起,十二月十二起,逐者云信然。

  柳陈父,名应芳,海门人,侨居金陵,住城南之杏花村,近瓦官寺。为人和睦,美髯须,修容止,衡门两版,非力不食。往还惟曹能始、林茂之三四人,他无所诣。作诗不轻出语,每行街市,低头沉吟,悠悠忽忽,触人肩面,不自觉也。尝语人:作一律诗,必冥魂数十番,方为意惬。其矜慎如此。无子,一女适程君慎先。于归日,以所刻诗板为奁具;时谓愈于昔人系羊牵犬也。陈父死,慎先为之葬。慎先之女为予嫂,予幼时尚从程氏印其诗。慎先死,家中落,近询其副墨,久佐爨中薪矣。虞山先生选《列朝诗》,予以旧藏陈父诗四卷归之。先生曰:广陵诗人,前辈有盛名,推陆无从,沿染七子流风,不克自拔;陈父名不及之,篇什亦寡,兴会清发,剪刻常言,自可使无从却步。自先生此论出,陈父之名益重於时。白下谈诗者,亦皆以先生之言为公允云。

  祖冲之以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乃造一器,不因风水,施机自运,不劳人力。後人不知是何器。按不因风水自运,则非陆行可知。杨幺浮舟湖中,以轮激水,其行如飞,似是此类。惜其法不传。今合中战艘,尚有名水车者,然名存实亡矣。

  《吕氏春秋》:“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毫曰:桀迷惑于妹嬉,好彼琬琰。”注作婉顺阿意,不必言美玉是也,盖好色又好珍货耳。岷山二女刻玉之说,因欲合玉与女,承上迷惑之文耳。安足信哉:极而言之,孟氏五就,不无顺俗,而三年反报,圣如阿衡,竟如後世之细作矣。此等妄言,当痛芟之。

  一行用句股法算之云:大约南北极相去才八万余里。修历人陈元升亦善算术,叹曰:古人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以为不可得而知也;今以丈尺之术,而测天地之大,岂可得哉!若以此而言,则天地岂得为大耶!见唐《世说》。谈天者古今尽在梦中,陈元升数言可醒。

  李子田曰:《北魏书•释老志》曰:“元象元年秋,诏曰:城中旧寺及宅,皆有定帐。”今人出入之籍曰帐目,始此。

  杜镐广博,为龙图阁学士。真宗一日问椟食原于何代,镐对曰:汉景帝为太子,文帝锺爱;既居东朝,文帝念之曰:太子之食,必料差殊,乃命大官每具两担槟,以一赐之。此其始也。见王君玉《谈苑》。太子椟食,人罕

译宋嘉泰癸亥年,越地有人挖地得到一块古碑,是晋兴宁三年乙丑年,王献之保姆李意如的墓志铭。碑文说李意如擅长写文章,能写草书。周益公说:“王、谢家族的奴婢,必定只是稍微有些不同罢了。”

徽人闵景贤,字士行,曾刻印《快书》前后一百种,还是何伟然、吴从先那种恶劣的习气,都不值得一看;唯独他编辑的有明三百年布衣的诗集,厚约二尺,题名为《布衣权》,搜罗最为广泛。其中颇有隐居不仕之士,未在世上享有名声的。士行接受了乡上雒郡王的聘请,己卯年经过我的赖古堂,拿出这本书让我审定,意思是想让我为它刻印发行,恰逢我前往北海,未能实现。后来听说士行和这部书,都淹没在汴水滔天的洪水中了。《快书》最为恶劣泛滥,却最流行于世,《布衣权》尚且足以阐发幽隐之士的作品,对风雅有益,却唯独不能发行,真是布衣的厄运啊!有人说:《布衣权》还有副本,在紫淀老人张文寺家中。张文寺去世,这本书不知流落到哪里了。

我在维扬,已经收集露筋祠的各种诗文合刻在一起,然而当地人多称为《露泾》。《酉阳杂俎续集》记载江淮之间有驿站,俗称为露筋,常有人喝醉后停宿在那里;一天晚上白鸟啄食,血滴下来,筋骨暴露而死。根据江德藻《聘北道记》:从邵伯埭三十六里,到鹿筋,老辈人说:有鹿经过这里,一天晚上被蚊子叮咬,到天亮看见筋骨,因此得名。都不认为是贞女的事迹。我认为这件事可以用来教化风俗,就把它当作贞女的事迹,也没有妨害。

王荆公赏赐的玉带,宽十四招,号称玉抱肚。现在曲名中有《玉抱肚》,其他书籍没有记载,唯独在这里见到罢了。

抚州紫府观真武殿的塑像,设有六丁六甲神,六丁都是女子像。见于《老学庵笔记》。甲是阳木,丁是阴火,女子像的含义,或许取自于此。

福建人对我说:鹧鸪栖息,各有固定的山丘,互相侵犯就争斗不停。捕捉的人把诱饵放在网中,鹧鸪听到诱饵的声音,以为有人占据了它的领地,急忙回去谋划与之争斗,自己陷入网中,被人捕获了。旧传鹧鸪飞翔必定向着太阳,飞行的次数随着月份变化;如正月飞一次就停在巢中不再起飞,十二月飞十二次,追逐的人说确实如此。

柳陈父,名应芳,海门人,寄居金陵,住在城南的杏花村,靠近瓦官寺。为人和睦,胡须美丽,仪容举止端庄,简陋的门只有两块木板,不劳动不吃东西。交往的只有曹能始、林茂之等三四个人,其他不去拜访。写诗不轻易下笔,每次走在街市上,低头沉思,悠悠忽忽,碰到别人的肩膀和脸,自己也不觉得。曾经对人说:写一首律诗,必定要凝神数十次,才觉得心意满足。他如此矜持谨慎。没有儿子,一个女儿嫁给了程君慎先。出嫁那天,把刻印的诗板作为嫁妆;当时人说这胜过古人系羊牵犬的嫁妆。陈父死后,慎先为他安葬。慎先的女儿是我的嫂子,我小时候还曾从程氏那里印过他的诗。慎先死后,家道衰落,最近询问他的副墨,早就在灶中当柴火了。虞山先生选编《列朝诗》,我把旧藏的陈父诗四卷归还给他。先生说:广陵诗人,前辈有盛名的,推崇陆无从,沿袭七子的流风,不能自拔;陈父名声不及他,作品也少,兴致清发,剪裁常言,自可使陆无从退步。自从先生这个议论出来,陈父的名声在当时更加重要。白下谈论诗歌的人,也都以先生的话为公允。

祖冲之因为诸葛亮有木牛流马,于是制造一种器具,不依靠风水,施加机关自己运转,不劳人力。后人不知道是什么器具。查考不依靠风水自己运转,那么不是陆上行走的可知。杨幺在湖中浮舟,用轮子激水,行驶如飞,似乎是这类。可惜其方法没有流传。现在合中的战船,还有名叫水车的,然而名存实亡了。

《吕氏春秋》:“伊尹投奔夏朝,三年后回报于亳说:桀被妹嬉迷惑,喜欢那些婉顺阿意的人。”注解说婉顺阿意,不必说是美玉是对的,大概是好色又好珍货罢了。岷山二女刻玉的说法,是因为想要结合玉与女,承接上文迷惑的文字罢了。怎么值得相信呢:极而言之,孟子五次就聘,不无顺从世俗,而三年后回报,圣如阿衡,竟然像后世的细作了。这种妄言,应当痛加删削。

一行用勾股法计算说:大概南北极相距才八万余里。修历人陈元升也擅长算术,感叹说:古人用竹管窥天,用瓢测海,认为不可能知道;现在用丈尺的方法,来测量天地的大小,怎么可能呢!如果这样来说,那么天地怎么能算大呢!见于唐《世说》。谈论天象的人古今都在梦中,陈元升几句话可以唤醒。

李子田说:《北魏书•释老志》说:“元象元年秋,诏书说:城中旧寺及宅,都有定帐。”现在人出入的账籍叫帐目,开始于此。

杜镐广博,担任龙图阁学士。真宗一天问椟食起源于哪个朝代,杜镐回答说:汉景帝做太子时,文帝钟爱;既然居于东宫,文帝想念他说:太子的食物,必定料量不同,于是命令大官每备两担槟榔,拿一个赐给他。这就是开始。见于王君玉《谈苑》。太子椟食,人罕

用之。

  旧制:文臣丁忧起复,必先授武官,盖用墨缞从戎之义,示不得已也。故富郑公以宰相丁忧起复,初授冠军大将军;余官多授云麾将军。近岁起复者,直授故官。见《却扫篇》按夺情非礼,改授武职,尚有顾惜名教之意,然总非盛世所宜也。又古以夺情为“起复”,今概以称服阕矣。

译任用他。

旧时的制度规定:文臣在父母丧期未满时被起用复职,必须先授予武官职位,这大概是取用身穿黑色丧服从军打仗的含义,以显示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所以富弼(富郑公)以宰相身份在丁忧期间被起复,起初被授予冠军大将军;其余官员大多被授予云麾将军。近年的起复者,直接授予原来的官职。见《却扫篇》按语:夺情(不守丧期)不符合礼制,改授武职,尚且还有顾惜名教的意思,但这终究不是太平盛世所应当采用的。又古代将夺情称为“起复”,现在则一概用来称呼服丧期满(服阕)了。

吕申公素喜释氏之学,及为相,务简静,罕与士大夫接;惟能谈禅者,多得从容。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禅寺,随僧斋粥,谈说禅理,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作语录,顶香冠,三教各得其钻之大者;此外纷纷,钻不可胜计矣。

  米元章一帖曰:“草不可妄学黄庭坚。”而鲁直集中,有答僧书云:“米元章书,公自鉴其如何,不必同苏翰林玄论也。”乃知二公书素不相可如此!见《却扫篇》。

  医书中有天地国脉日气趋东南,文章太盛,是亦天地一病。见《偶然录》。

  李太白诗:“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按陶弘景仙方注曰:“断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花。”见《冷斋夜话》。不读此,视作两物。

  欸乃,音奥霭。《冷斋夜话》:洪驹父曰,柳子厚“{Ы乃}霭一声山水绿”,“{Ы乃}”音奥,而世俗乃分“{Ы乃}”为二字,误矣。

  唐试《闰月定四时》诗,进士杜周士诗:“得闰因真岁,吾君敬授时;体元成夏道,推历法尧咨;直取归余外,非如再失欺;葭灰初变律,斗柄正当寅,寒暑功前定,春秋气可推;更怜幽谷羽,呜跃尚须期。”又《乐伸》诗:“圣代承尧历,恒将闰正时;六旬余可借,四序应如期;分至宁愆素,盈亏信不欺;斗杓重指早,灰琯再推寅;羲氏兼和氏,行之又则之;愿言符大化,永永作元龟。“按”“夤”“寅”二字,支韵、真韵皆收,注亦皆同。按寅卯之“寅”,本支韵,当读作“移”音;而同寅、寅畏,读如“银”,在真韵者,是借用;或形有少别,今不可知。竟读寅卯之“移”为寅协之“寅”,非也。唐科试最严出韵,观二进士诗可见。

  金乡焦氏山北,有汉司隶校尉曾峻冢,前有石祠堂,中四壁皆青石隐起,自书契以来忠臣孝子,孔子七十二人形像记之。见戴延之《西征记》。京师有晏公祠,正德中晏常侍所立也,过涧石桥,过桥石门,曰道统门。石殿三楹,像皆石:上像三皇、五帝、三王;左像周、召、孔、孟诸圣贤;右像周、程、张、朱诸大儒。壁五,石龛一,龛标一经名,维以藏其经。殿外一石亭,亭壁列钟虡、干戚、钱镈、弁裳之属,一如五经,以便治是经者。左龙马,马毛旋;五十五数具,一如河图。右洛龟,龟甲四十五数具,一如洛书。东堂三楹,壁列忠臣龙逢以下,孝子曾、闵以下,右图而左书其行事,以告观者。凡石像、石壁所形勒,浑然茂朴,中国古所制也;非汉以後西域像法,务金色为好,务变相为幻也。堂後累石为洞,洞壁标先儒格言及咏道诗,几性理之半,以待游者观感省发。祠今居守者一僧也,仍于其私室设彼教像,诵彼教文字焉。见《帝京景物略》。古今二祠甚正。

  余深罴相,居福州,第中有荔枝初实,绝大而美,名曰亮功红。亮功者,深家御书阁名也。今福州西门内,有棹楔曰亮功境,云是深旧第。

  王广津《宫词》:“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胜”字平声,言胜于常日也。妇人书牍中用之为宜,男子似不宜用。

  春秋佐助期曰武露布,文露沉。宋均云:甘露见其国,布散者人倚武,文彩者则甘露凝重。今军中露布,或本於此。予按凡露封者,皆曰露布。光武以鲍昱为司隶,怪当司徒露布。《李云传》:乃露布上移副三府。魏景初,诏司徒露布,咸使闻知。蜀建兴诏丞相露布天下。王缄曳布固属可笑,纬书之说多附会。杨升庵好引之,未足为据也。

  张天觉好佛,而不许诸子诵经。或去,彼读书未多,心源未明,才拈着经卷、便烧香礼拜,不能得了。此言大是醒人。

  秦始皇下泰山,风雨暴至,休於树下,因封其树为五大夫,初不言其为何树也。後汉应劭作《汉官仪》,始言为松。盖松柏在泰山之小天门,至劭时犹存,故知其松也。五大夫,盖秦爵之第九级,如曹参赐爵七大夫,迁为五大夫是也。後人不解,遂谓松之封大夫者五

译吕申公一向喜好佛教的学问,等到他担任宰相,致力于简约清静,很少与士大夫交往;只有那些能谈论禅理的人,常常能与他从容交谈。于是那些喜欢钻营的人,往往头戴幅巾、身穿道袍,每天游逛禅寺,跟着僧人吃斋饭喝稀粥,谈论禅理,企图以此推销自己。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禅钻”。撰写语录,头戴香冠,儒、释、道三教中各自得到了擅长钻营的大人物;此外那些纷纷扰扰的人,钻营的数目多得数不清了。

米芾的一则帖文说:“草书不可以胡乱学习黄庭坚。”而黄庭坚的文集中,有回复僧人的信说:“米芾的书法,您自己鉴别它怎么样,不必赞同苏东坡的高论。”由此可知两位公子的书法向来互不认可到这种地步!见《却扫篇》。

医书中说天地国脉的气机趋向东南,文章过于繁盛,这也是天地的一种病症。见《偶然录》。

李白的诗:“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查考陶弘景《仙方》的注解说:“断肠草不可食用,它的花美好,名叫芙蓉花。”见《冷斋夜话》。不读这个,就会把它看作两样东西。

欸乃,读音为奥霭。《冷斋夜话》:洪刍说,柳宗元“欸乃一声山水绿”,“欸乃”读音为奥,而世俗竟然把“欸乃”分成两个字,错了。

唐代考《闰月定四时》诗,进士杜周士的诗:“得闰因真岁,吾君敬授时;体元成夏道,推历法尧咨;直取归余外,非如再失欺;葭灰初变律,斗柄正当寅,寒暑功前定,春秋气可推;更怜幽谷羽,呜跃尚须期。”又《乐伸》诗:“圣代承尧历,恒将闰正时;六旬余可借,四序应如期;分至宁愆素,盈亏信不欺;斗杓重指早,灰琯再推寅;羲氏兼和氏,行之又则之;愿言符大化,永永作元龟。”查考“夤”“寅”二字,支韵、真韵都收录,注释也都相同。查考寅卯的“寅”,原本属于支韵,应当读作“移”音;而同寅、寅畏,读如“银”,属于真韵的,是借用;或许字形稍有区别,现在无法知晓。竟然把寅卯的“移”音读成寅协的“寅”,是不对的。唐代科举考试最严格禁止出韵,看这两位进士的诗就可以知道了。

金乡焦氏山的北面,有汉代司隶校尉曾峻的坟墓,前面有石祠堂,里面四面墙壁都是青石浮雕,自文字产生以来忠臣孝子,孔子七十二人的形象都记录在上面。见戴延之《西征记》。京城有晏公祠,是正德年间晏常侍建立的,经过涧上的石桥,过了桥是石门,叫道统门。石殿三间,像都是石头的:上面像三皇、五帝、三王;左边像周公、召公、孔子、孟子等圣贤;右边像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等大儒。墙壁五面,石龛一个,龛上标着一部经的名字,用来收藏那部经。殿外有一个石亭,亭壁陈列着钟虡、干戚、钱镈、弁裳之类,完全符合五经的记载,以便研究那部经的人使用。左边是龙马,马毛有旋纹;五十五个数具备,完全符合河图。右边是洛龟,龟甲四十五个数具备,完全符合洛书。东堂三间,墙壁陈列忠臣龙逢以下,孝子曾参、闵子骞以下,右边画图左边书写他们的行事,来告诉观看的人。所有石像、石壁所雕刻的,浑然古朴,是中国古代所制作的;不是汉代以后西域佛像那种,追求金色为美,追求变相为幻。堂后堆叠石头做成洞穴,洞壁标有先儒格言和咏道诗,几乎占了性理之学的一半,等待游览的人观感启发。祠现在居住着一个僧人,仍然在他的私室设置佛教的像,诵读佛教的文字。见《帝京景物略》。古今两个祠堂都很端正。

余深字深罴,任宰相,住在福州,宅第中有荔枝刚结果,极大而且美味,名叫亮功红。亮功,是余家御书阁的名字。现在福州西门内,有棹楔叫亮功境,说是余深旧宅第。

王广津《宫词》:“新睡起来思旧梦,见人忘却道胜常。”胜常,“胜”字读平声,意思是胜过平常日子。妇女书信中使用它为宜,男子似乎不宜使用。

春秋佐助期叫武露布,文露沉。宋均说:甘露出现在该国,布散的人倚仗武力,文采的则甘露凝重。现在军中的露布,或许原本于此。我查考凡是露封的,都叫露布。光武帝任命鲍昱为司隶,怪罪应当司徒露布。《李云传》:于是露布上报移副三府。魏景初年间,诏令司徒露布,都让众人闻知。蜀建兴年间诏令丞相露布天下。王缄曳布固属可笑,纬书的说法多附会。杨慎喜欢引用它,不足以作为依据。

张商英喜好佛教,却不允许儿子们诵经。有人说,他们读书不多,心源不明,才拿起经卷、就烧香礼拜,不能了悟。这话很能警醒人。

秦始皇下泰山,风雨突然到来,在树下休息,于是封那棵树为五大夫,起初没说它是什么树。后来东汉应劭作《汉官仪》,才开始说是松树。大概松柏在泰山的小天门,到应劭时还存在,所以知道是松树。五大夫,大概是秦爵的第九级,像曹参赐爵七大夫,升迁为五大夫那样。后来人不理解,于是说松树被封大夫的有五个

。故唐人松诗,有“不羡五株封”之句,盖循袭不考之过也。又《汉书•高帝纪》:“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也。”注:“公乘,第八爵。”

译所以唐代人写松树的诗,有“不羡五株封”的诗句,这大概是沿袭旧说而不加考据的过错。又《汉书·高帝纪》说:“七大夫、公乘以上,都是高爵位。”注释说:“公乘,是第八等爵位。”

管子述古封禅之君七十二人;孔安国撰孔子弟子七十二人;刘向传列仙亦七十二人;皇甫士安撰高士亦七十二人;陈长文撰耆旧亦七十二人。

  萧何与参不相能,及病,举参自代;参闻何卒,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何盖棺後,一腔公忠,被参托出告千古。古人真相知处,即在不相知之中如此!见《偶然录》。

  沧洲山下出澄绿水,其水流一百步,亦谓之流绿水,金石终不沉没。见《杜阳编》。有羽毛必沉之弱水,即有金石不沉之绿水。此水正当以“强”名。○《职方外纪》云:翁加里亚有四水甚奇:一从地中喷出,即凝为石;一冬月常流,至夏反合为冰;一以铁投之便如泥,再镕则为精钢;一水色沉绿,冻则成石,永不复化。此皆极异,又不独溺毛元髋、制角腐手而已。

  岳亦斋云:康伯可《顺庵乐府》,今麻沙倚有之。麻沙属建阳县,去书坊不二十里。建阳镌书人,皆在麻沙一带。

  季节见于子顺,子顺赐之酒,辞。问其故,对曰:今日家之忌日也,故不敢饮。子顺曰:饮也。(礼,忌日不乐而已,未有无饮者。)礼,虽服衰麻,见于君及先生,与之粱肉,无辞,所以尊长而不敢遂其私也。忌日方于有服,轻矣。见《孔丛子》。孔氏论礼如此,要非不哀。程氏歌哭之争何为乎!

  按张华《博物志》,亦称铸铜之工不复可得,惟蜀地、羌中时有解者。由此言之,斯妙久绝。余谓不复能铸铜者,正当不能使利如霜雪,光如云霞,陆斩犀兕,水断蛟龙,岂复不能铸铜炉鋺灯耶!然今太拯殿前两大铜镜,即周景王铸也;制作精巧,独绝晚世。今之作必不及古,犹今之镜不及古镜,今钟不及古钟矣。右见江淹《古铜剑赞》。古贵铜贱铁,历有证据。古铜刀、铜枪、铜匕,余亦得数种,至铜镞,则雒中以斗计矣。今《博物志》中亦无此语。

  瑟瑟礼,祈雨射柳之仪也。见《辽史》。

卷七

  再生礼:国俗每十二年一次,行始生之礼,名曰“再生”,惟帝与太后、太子及裔离堇得行之。又名“覆诞”。见《辽史》。裔离堇,统军马大官也。

  古有以解鸟语、马语传者。《辽史》:太祖从兄铎骨札,以本帐下蛇鸣,命知蛇语人神速姑解之,言蛇谓穴傍有金。因得金以为带,名龙锡金。能知蛇语,为尤异矣。

  ▯延马,马不施鞍辔曰▯延。”▯延,立诞切。见《辽史》。

  唐功臣皆云“图形凌烟阁”,而元《王孝恭碑》,乃作“戢武阁”。岂凌烟先名“戢武”耶?又《段志玄碑》亦云“图形戢武阁”。昭宗末年,中书奏:西京旧有凌烟阁画功臣,今迁都雒阳,合议修建。副元帅梁王,勋庸冠世,请凌烟阁侧别创一阁,以表殊勋。从之。此又凌烟别阁也。

  魏鹤山云:处人伦之变,当以《三百五篇》为正。《考槃》、《小宛》之为臣,《小弁》、《凯风》之为子,《燕燕》、《谷风》之为妇,《终风》之为母,《柏舟》之为宗臣,《何人斯》之为友:皆不遇者也。而责己重以周,待人轻以约;优柔谆切,怨而不怒,忧而不敢疏也。东坡在黄、在惠、在儋,不患不伟,患其伤于太豪,便欠畏威敬恕之意。如“兹游最奇绝,所欠唯一死”之类,词气不甚平。又如《韩文公庙碑》诗云:“作书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方作谏书时,亦意谏行而迹隐,岂是故为诋讦,要为南海之行!盖後世词人,多有此意。如“去国一身,高名千古”之类,十有八九。若此,不知君臣义重,家国忧深,圣贤去鲁去齐,不若是恝者,非以一去为难也。余谓士君子不幸而当患难,笔砚便当焚却;怨响{对言}固足鼓祸,和平亦是矫情。范丞相尧夫谪永州,闭门独处,人稀识面;客苦欲见之者,或出则问寒暄而己;家僮扫榻具枕,揖客解带,对卧良久,鼻息如雷霆;客自度未起,亦熟睡;睡觉常及暮,乃去。不必华山五龙法,只范丞相此睡何处得来;熟睡之客更奇。此客不能熟睡,公亦未必见之。此可为善处患难者法

译管仲叙述古代封禅的君主有七十二人;孔安国编撰孔子弟子有七十二人;刘向传述列仙也有七十二人;皇甫谧编撰高士也有七十二人;陈寿编撰耆旧也有七十二人。

萧何与曹参不能相容,等到萧何病重,举荐曹参接替自己;曹参听说萧何去世,告诉门客,赶快整理行装:“我将入朝拜相。”萧何盖棺之后,一腔公忠之心,被曹参托出告知千古。古人真正相知之处,就在看似不相知之中,竟是这样!见《偶然录》。

沧洲山下流出清澈绿色的水,这水流淌一百步,也被称为流绿水,金石最终不会沉没。见《杜阳编》。有羽毛必沉的弱水,就有金石不沉的绿水。这水应当以“强”来命名。○《职方外纪》说:翁加里亚有四条水非常奇特:一条从地中喷出,立即凝结成石;一条冬天常流,到了夏天反而结冰;一条把铁投进去便像泥一样软,再熔炼则成为精钢;一条水色深绿,冻结后变成石头,永远不再融化。这些都极其奇异,又不只是溺毛元髋、制角腐手而已。

岳亦斋说:康伯可的《顺庵乐府》,现在麻沙有刻本。麻沙属于建阳县,距离书坊不到二十里。建阳刻书的人,都在麻沙一带。

季节拜见子顺,子顺赐给他酒,他推辞。问其原因,回答说:今天是家里的忌日,所以不敢饮酒。子顺说:喝吧。(礼制,忌日只是不奏乐罢了,并没有不饮酒的规定。)礼制,即使穿着丧服,拜见君主和先生,给他们粱肉,也不推辞,这是因为尊重长辈而不敢顺从自己的私情。忌日相当于有丧服,但程度较轻。见《孔丛子》。孔氏论礼如此,并非不悲哀。程氏关于歌哭的争论又是为了什么呢!

查考张华《博物志》,也称铸造铜器的工匠不再可得,只有蜀地、羌中偶尔有懂得的人。由此说来,这种妙技早已断绝。我认为不能铸铜的人,正是不能使铜剑锋利如霜雪,光亮如云霞,陆地上能斩断犀兕,水中能切断蛟龙,难道还不能铸造铜炉、铜盆、铜灯吗!然而现在太庙殿前的两面大铜镜,就是周景王铸造的;制作精巧,独绝于后世。现在的作品一定不及古代,就像现在的镜子不及古镜,现在的钟不及古钟一样。右见江淹《古铜剑赞》。古代重视铜而轻视铁,历来有证据。古代的铜刀、铜枪、铜匕,我也得到几种,至于铜箭头,则在洛阳中以斗来计算了。现在《博物志》中也没有这句话。

瑟瑟礼,是祈雨射柳的仪式。见《辽史》。

卷七

再生礼:国家习俗每十二年一次,举行始生的礼仪,名叫“再生”,只有皇帝与太后、太子以及裔离堇可以举行。又名“覆诞”。见《辽史》。裔离堇,是统领军马的大官。

古代有以通晓鸟语、马语闻名的人。《辽史》:太祖堂兄铎骨札,因为本帐下蛇鸣,命令通晓蛇语的人神速姑解释,说蛇表示洞穴旁边有金子。于是得到金子用来做腰带,名叫龙锡金。能通晓蛇语,尤其奇异了。

〇延马,马不施鞍辔叫〇延。”〇延,立诞切。见《辽史》。

唐朝功臣都说“图形凌烟阁”,而元代《王孝恭碑》,却写作“戢武阁”。难道凌烟阁先名叫“戢武”吗?又《段志玄碑》也说“图形戢武阁”。昭宗末年,中书奏报:西京旧有凌烟阁画功臣,现在迁都洛阳,应当合议修建。副元帅梁王,功勋冠绝当世,请在凌烟阁侧另外创建一阁,以表彰殊勋。听从了。这又是凌烟阁的别阁。

魏鹤山说:处理人伦的变化,应当以《三百五篇》(《诗经》)为准。《考槃》、《小宛》作为臣子,《小弁》、《凯风》作为儿子,《燕燕》、《谷风》作为妻子,《终风》作为母亲,《柏舟》作为宗臣,《何人斯》作为朋友:都是不得志的人。而对自己要求重而周全,对别人要求轻而简约;温和诚恳,怨恨而不愤怒,忧愁而不敢疏远。苏东坡在黄州、在惠州、在儋州,不担心不伟大,担心他伤害于太豪放,便欠缺敬畏威权、恭敬宽恕的意思。如“兹游最奇绝,所欠唯一死”之类,词气不太平和。又如《韩文公庙碑》诗云:“作书诋佛讥君王,要观南海窥衡湘。”刚写谏书时,也是意思谏言实行而踪迹隐蔽,难道是故意诋毁,一定要去南海之行!大概后世词人,多有此意。如“去国一身,高名千古”之类,十有八九。像这样,不知道君臣义重,家国忧深,圣贤离开鲁国离开齐国,不是这样冷漠的,不是因为离开为难。我认为士君子不幸而遭遇患难,笔砚就应当烧掉;怨声{对言}固然足以招祸,和平也是矫情。范丞相尧夫贬谪永州,闭门独处,人很少认识他;客人苦苦想见他的人,有时出来只问寒暖而已;家僮扫榻具枕,揖客解带,对卧良久,鼻息如雷霆;客人自度未起,也熟睡;睡醒常常到了傍晚,才离开。不必华山五龙法,只范丞相这睡何处得来;熟睡的客人更奇特。这客人不能熟睡,公也未必见他。这可以作为善于处理患难者的法则。

,省却多少葛藤。

  宗杲论禅云:“譬如人载一车兵器,弄了一件,见取出一件来弄,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则只有寸铁,便可杀人。”朱文公亦喜其说。余谓寸铁不如白战,白战胜人,不如不职屈人。

译省却多少纠缠不清的废话。

宗杲谈论禅法时说:“好比一个人装了一车兵器,摆弄一样,看见就取出一样来摆弄,这就不是杀人的手段;我却只有一寸铁器,就能杀人。”朱熹也喜爱他的说法。我认为一寸铁器不如徒手搏斗,徒手搏斗胜过别人,不如不靠职权就使人屈服。

甘露之事,盖亦疏矣。考其时,乃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是时李训谋以甘露降子禁中,诏百官入贺,因此欲杀宦官耳。十一月末,岂甘露降之时哉!其谋之疏,即此可见。见《偶然录》。

  “白者”,见《唐书》:懿宗时,诸道进白者,盖阉人之称。郎今谓净身人也。又《吐突承璀传》:是时诸道岁进阉儿,号私白,似云私自净身者。“白徒”,见《邹阳传》:驱白徒之众,素非军旅。又“白士”,羊佑曰:以白士而层重位。又“白民”,魏诏入粟拜爵,白民输五百,复其身。白民,犹言白丁也。又帝俊之子晏龙有琴,亦名白民。又“白望”,德宗时,宦者主宫市,置数十百人,阅货物廛左,谓之白望。如今市井之徒手牙侩也。又“白打”,见王建诗。谓不持寸铁,徒手相角者。又“白间”,古弓名。又“白间”,壁间囱也。见何平叔《景福殿赋》。又“白萍”,鱼子好群泳水上,名曰白萍。见《古今注》。又“白颠”,的颡。白颠,言马额上当颅如月,见《尔雅》。又“白{减木}”,周穆王右骖赤骥,而左白{减木},音意,本传作仪。郭璞云:皆以毛色取名也。见《列子》。又“白{囟大}”,兽名。“奥”,古“泽”字。见《石鼓文》。又“白及”,牛名。西域有牛名白及,今日割取其肉一二斤,明日其疮即满。见《金楼子》。又“黑暗”,犀名。南人谓象曰白暗,犀曰黑暗,又曰墨暗。见《墨客挥犀》。又“白{须巾}”,有一女恒著青裙白{须巾},直音云:{须巾},勺也;勺{须巾}须,缯头也。见《异苑》。又“白题”,白笠也。汉颍阴侯斩白题将一人。又“白唐”鸟名。唐,黑色也。白唐一变为青鴘,而带灰色。见《酉阳杂俎》。又“白<艹咎>”,木名。音高。状如穀而赤理,其汁如漆,其味如饴,食者不饥,可以释劳,可以血玉。见《山海经》。又“白选”,士免切,货贝名。汉武帝造白金三品,其一重八两,圜之以文龙,名白选,直三千。选上去二声,亦作撰。又“白丹”,王母之山,有白丹、黑丹,见《山海经》。又“白水刺”,宝石名,淡红,色娇。见《辍耕录》。又“白陵”,雄黄之异名也。见《尔雅》。又“白乳头”、金蜡面,北苑焙茶之精者。见《类林》。又“白越”,蒲属,可缉为布。汉邓后赐周冯贵人白越。《六研斋笔记》:大食国贡白越议三段,白越议,番布之精者,“议”字尤奇。又“白叠”,晋令曰:士卒百工,不得服越叠。越,蒲属;叠,白叠也。《南史》:高昌国有草,实如茧,其中丝如纑,名为白叠,国人取织以为布,正为耎白。又“白▯曳”,稻名,音意。《五音篇》作“■”。按《韵府群玉》,《五车韵瑞》,皆取落脚字为类;予欲为一书,皆取起头字,依韵编为一书,而取事之稍僻,《韵府》不载者,以便检阅。恨念室中无书可采,聊辑此一则,与同志商之。

  历代天文书志,必言天地相去之数。请问“相去”二字,当作何解?夫相去者,必相抵也,如中州去京师一千六百里,北迈既至,云抵京矣,则实有邦畿在也。《浑天纪》:地天相去九万八千里;《三五历纪》:九万里。御飚尔云而上,何所抵乎?为此说者,所凭推算;不知算亦有穷;空则无抵。惟《列子》之言曰:终日在天中行止。张湛注曰:自地以上,皆天也。此言明白可信。

  如皋三十年前,有僧莲宇者,受具足戒。梵呗之余,工为诗,澹隽有风。黄济叔伯父处士公及邑中知名士咸重之,相与结玉连社。邑有败寺,将修复,迎莲公董之,鐻千金,庀材具,乘木纠咸备。工将始矣,有某孝廉者,亦方治屋,而无所得乘木纠;意寺工未始,具乃备,盍假诸。公言此不吾主;且治寺具乃以治室,弗虔于佛。往返数四,坚弗许。孝廉赧怒,以半刺嘱邑令,谓僧无赖,渔修寺金,而固时时辱我。令大索公,邑子衿及鐻金治寺者咸不平,故匿公。白之令,令曰:“欲为侩者出之,僧来,僧能致诸君,我

译甘露这件事,大概也是考虑得粗疏了。考察当时的时间,是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这时李训谋划让甘露降在宫中,下诏让百官入宫祝贺,借此想要杀掉宦官罢了。十一月底,难道是甘露降临的时候吗!他们谋划的粗疏,由此就可以看出来了。见《偶然录》。

“白者”,见于《唐书》:懿宗时,各道进献白者,大概是阉人的称呼。就像现在所说的净身人。又见于《吐突承璀传》:当时各道每年进献阉割过的男孩,号称私白,似乎是指私自净身的人。“白徒”,见于《邹阳传》:驱使白徒的军队,向来不是正规军。又“白士”,羊祜说:用白士而层层占据高位。又“白民”,魏国诏令入粟拜爵,白民缴纳五百,免除其徭役。白民,就是说白丁。又帝俊的儿子晏龙有琴,也叫白民。又“白望”,德宗时,宦官主管宫市,设置几十上百人,在街市左边查看货物,称为白望。就像现在市井中徒手做中介的人。又“白打”,见于王建诗。指不持寸铁,徒手相斗的人。又“白间”,古弓名。又“白间”,墙壁间的烟囱。见何晏《景福殿赋》。又“白萍”,鱼喜欢成群在水面游动,名叫白萍。见《古今注》。又“白颠”,额头有白斑。白颠,是说马额头上像月亮一样的白斑,见《尔雅》。又“白{减木}”,周穆王右边的骖马是赤骥,左边是白{减木},音意,本传作仪。郭璞说:都是根据毛色取的名字。见《列子》。又“白{囟大}”,兽名。“奥”,古“泽”字。见《石鼓文》。又“白及”,牛名。西域有牛名叫白及,今天割取它一两斤肉,明天它的伤口就长满了。见《金楼子》。又“黑暗”,犀名。南方人称象为白暗,犀为黑暗,又叫墨暗。见《墨客挥犀》。又“白{须巾}”,有一个女子常穿青裙白{须巾},直音云:{须巾},勺也;勺{须巾}须,缯头也。见《异苑》。又“白题”,白笠。汉颍阴侯斩杀了一名白题将领。又“白唐”,鸟名。唐,黑色。白唐一变为青鴘,而带灰色。见《酉阳杂俎》。又“白<艹咎>”,木名。音高。形状像穀树而纹理发红,它的汁液像漆,味道像饴糖,吃了不饿,可以消除疲劳,可以使玉显血。见《山海经》。又“白选”,士免切,货贝名。汉武帝制造白金三品,其中一种重八两,周围刻有文龙,名叫白选,价值三千。选字读去声,也作撰。又“白丹”,王母之山,有白丹、黑丹,见《山海经》。又“白水刺”,宝石名,淡红色,色泽娇嫩。见《辍耕录》。又“白陵”,雄黄的异名。见《尔雅》。又“白乳头”、金蜡面,是北苑焙茶中的精品。见《类林》。又“白越”,蒲类,可以织成布。汉邓太后赐给周冯贵人白越。《六研斋笔记》:大食国进贡白越议三段,白越议,是番布中的精品,“议”字尤其奇特。又“白叠”,晋令说:士卒百工,不得穿越叠。越,蒲类;叠,白叠。《南史》:高昌国有草,果实像茧,其中的丝像纑,名叫白叠,国人取来织成布,正是柔软洁白。又“白〇曳”,稻名,音意。《五音篇》作“■”。按《韵府群玉》,《五车韵瑞》,都取落脚字为类;我想写一本书,都取起头字,依韵编为一书,而选取那些比较冷僻,《韵府》没有记载的事,以便查阅。遗憾的是念室中没有书可供采撷,姑且辑录这一条,与志同道合的人商讨。

历代天文书志,必定谈论天地相距的数目。请问“相去”二字,应当怎么解释?所谓相去,必定是相互抵对,比如中州距离京师一千六百里,向北行进到达,就说抵达京城了,那么实际上有邦畿在那里。《浑天纪》说:天地相距九万八千里;《三五历纪》说:九万里。乘着风快速向上,有什么可以抵对的呢?说这种话的人,所凭借的是推算;不知道推算也有穷尽;虚空就没有抵对。只有《列子》的话说:整天在天空中行走停留。张湛注说:从地以上,都是天。这话明白可信。

如皋三十年前,有个叫莲宇的僧人,受了具足戒。在梵呗之余,擅长写诗,淡雅隽永有风致。黄济叔的伯父处士公以及县里的知名人士都看重他,一起结成玉连社。县里有一座破败的寺庙,将要修复,迎接莲公主持这件事,筹集千金,准备材料器具,木材纠绳都齐备。工程将要开始了,有个某孝廉,也正要修房子,却找不到木材纠绳;心想寺庙工程还没开始,器具却齐备,何不向他借呢。莲公说这不是我作主;况且修寺庙的器具用来修私室,对佛不虔诚。往返几次,坚决不答应。孝廉羞怒,通过副职嘱托县令,说僧人无赖,侵吞修寺庙的钱,而且常常侮辱我。县令大肆搜捕莲公,县里的读书人以及筹集金钱修寺庙的人都感到不平,所以藏匿莲公。禀告县令,县令说:“想要做中介的人把他交出来,僧人来,僧人能让各位,我

不僧苦也。”众乃听公出。令大谇公,笞之十,使伍伯导之输服孝廉。公出,众拥之归;公入室,谓众且去,谢薄者曰:“诘明从往输服。”公垂帘,结趺团蕉上;处士觉有异,坐候之。良久,公忽张目曰:“某家去。”处士公曰:“何至是!和尚误矣。和尚不能证羼提波罗蜜耶!且事理有在,彼自辱,辱和尚耶?和尚勿堕落。”公无语。洎明,圆寂矣。鼻垂双玉筋,正坐不仆。众异之。越月,孝廉子妇方就蓐,阍者见一僧突入,力拒之不得;久之踉舱趋子妇屋,而子妇屋不闻有讶僧者。少顷,▯力然报孝廉举孙矣。众以为怨毒于人甚矣,莲公乃不理黄处士言。孝廉孙长,乃多慧,善为文,垂髫补博士弟子员,随食饩,为高材生,循循有孝友风;里中无不庆孝廉之有孙者。众谓殆非莲公,何相报之反耶?未几,孝廉监军辽左,以城陷逸归获罪。邑令发其事,予戍。改革後,其孙三十余,忽自恣,跅弛无不为。家中落。久之,卸所居巨室,始市隐,渐杗槔及楗及础石,家徒四壁耳。又久之,乃倒壁市■墼。邻家族子曰:“奈何洞然与我通!”孙逊谢曰:“无伤,少顷即有薄障矣。”人传为笑。家既败,尤多秽行,人多不齿之。入黉宫,无与之语者。众乃曰:莲公终不理黄处士言矣。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公有《敏公诗》一卷,行於世。红莲投胎,赖有末後一着,不失本来面目。此公改头换面,狼狈至此,修怨耶,自悮耶?一失足为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是以贵忍辱也。予既为公记,复为公惜。

译并不是僧人受苦。”众人这才听从莲公出去。孝廉大声辱骂莲公,鞭打他十下,派差役押送他,让他去缴纳孝廉的服饰。莲公出来后,众人簇拥着他回去;莲公进入房间,对众人说暂且离开,对轻薄的人说:“明天一早跟随我去缴纳服饰。”莲公放下帘子,盘腿坐在蒲团上;处士觉得有异样,坐着等候他。过了很久,莲公忽然睁开眼睛说:“某家去吧。”处士对莲公说:“何必如此!和尚错了。和尚不能证得忍辱波罗蜜吗?况且事理自有定数,那是他自取其辱,难道辱没了和尚吗?和尚不要堕落。”莲公没有说话。等到天亮,莲公圆寂了。鼻孔垂下两道玉柱般的鼻涕,正坐不倒。众人对此感到惊异。过了一个月,孝廉的儿子媳妇正在临盆,守门人看见一个僧人突然闯入,用力抵挡也没能挡住;过了很久,僧人踉踉跄跄走向儿子媳妇的房间,而儿子媳妇的房间没有听说有人对僧人感到惊讶。过了一会儿,果然报说孝廉生了孙子。众人认为莲公对人的怨恨毒害太深了,莲公竟然不理会黄处士的话。孝廉的孙子长大后,非常聪慧,擅长写文章,垂髫之年就补为博士弟子员,跟随享用廪饩,成为高材生,循循善诱,有孝悌友爱的风范;乡里没有人不庆贺孝廉有了孙子。众人说:如果不是莲公,为什么回报反而这样呢?不久,孝廉监军辽东,因为城池陷落逃跑归来获罪。县令揭发他的事情,判处他戍边。改革之后,他的孙子三十多岁了,忽然放纵自己,放荡不羁,无所不为。家道衰落。过了很久,拆掉所居住的豪宅,开始隐居市井,逐渐连井架和基石都卖了,家里只剩下四面墙壁。又过了很久,竟然拆墙卖砖。邻居家的年轻人说:“怎么竟然和我相通了!”孙子道歉说:“没有妨碍,一会儿就有薄薄的屏障了。”人们传为笑谈。家道败落后,尤其多有污秽的行为,人们大多不屑与他交往。进入学校,没有人和他说话。众人于是说:莲公终究没有理会黄处士的话。怨恨毒害于人太深了!莲公有《敏公诗》一卷,流传于世。红莲投胎,依靠最后的一着,不失本来面目。这位莲公改头换面,狼狈到如此地步,是修怨吗,还是自误吗?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人。因此重视忍辱。我既为莲公作记,又为莲公惋惜。

唐开元线,烧之有水银出,可治小儿急惊,甚验。见《无颜录》,开元钱惟金陵最多。

  今时玩墨不磨墨,看墨不试墨。锦囊漆匣,羊质虎皮,俗人不识其为白为黑,良可发笑。此新都程于止语,真中今日墨弊。

  宋会之,杭州人,元时名医也。鲜于枢记其治水蛊法:以乾丝瓜一枚,去皮剪碎,入巴豆十四粒同炒,以巴豆黄为度;去巴豆,用丝瓜炒陈仓米,如丝瓜之多少;米黄色,去丝瓜,研之为末,和清水为丸,桐子大,每服百丸,皆愈。其言曰:巴豆,逐水者也;丝瓜,象人脉络也;去而不用,藉其气以引之也;米,投胃气也。见《无颜录》。焦澹园先生常欲集古杂记中诸药方为一书,惜未成;只《笔乘》中载有数十条耳。予尝谓古人非自验之方,未必肯记之于集。若依《笔乘》所载,再为推广之,各分症类,都为一集,胜刻《快书》《清纪》,诸鄙俚无用之书者多矣。此书亦不难成,留心医术者志之。闻往时武陵金氏曾刻此书,裒集甚备。惜予未之见耳!

  望雒山在德清县,晋雒中人永嘉中过江,每升此山望雒,故名。按万安桥旧名雒阳,晋江之桥名以雒,亦犹德清之山名望雒耳。

  泰山没字碑,《七修类稿》以为石套,其言甚辨。泰安州守曲三山语予曰:“碑不甚厚,石复粗砺,断非石套。”按没字碑一曰石表,又曰石套,俗曰神主石。此石当泰山绝顶,正封禅望祭地;神主石之说为当。礼失而求之野,未可以俗言为无稽也。

  祭祀用尸,其义精深。尸不能行也,而易以木主之像;像不能行也,而易之画影:二者犹有用尸之义。至宋儒谓影画与祖考无干,专用木主;不知数寸之木,与祖考何相干也!古人木主之设,盖以古人用尸,皆以子弟为之,高、曾、祖、考无以分别,故用主以识之。今不用尸而但用主,正如今乡饮主宾介僎之帖,独有帖而无人也。右见《瓦釜漫记》。按古人左图右书,义取触目兴感。如周、汉明堂、宣室,皆有图绘;故影像之设,其易感拖于尸,宋人谓无干何也?若塑像,面貌衣冠又逾于影;常见翁孺妇人入寺观,每悚然拜跪;入学宫,则废然而返;即逢掖亦无肃心虔礼,何也?二氏有像可钦,而学宫于木易玩耳。昔周之大祭,周、召二公,实迭为尸焉。尸借以像,像示如尸,意固质之先圣而不悖。唐改坐像,是唐前有之;何必求异二氏而侮慢尼山,使钟鼓无灵,芹茆削色耶!

  北嶽恒山在浑源州,後移祀曲阳,而浑源岳祠如故。浑源为是,曲阳为非,今人能辨之矣。明徐常吉谓此恒山在沙漠中,今大同府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非旧恒嶽也。然则无论曲阳,并浑源而亦非矣。五嶽如此,何从考实!

  汉元初六年,太后诏徵和帝弟,济北、河间王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余人,又邓氏近亲子孙三十余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教邓子孙,止于保姓;教济、河王子,意在维城。有此远识,须麋不逮。

  汀州黎槐曾为余言:广州民有以善射声名者,常挟毒矢入山中,值雷雨卒至,惊避入野祠;雷随入,▯韱磹绕身者三匝,然终不为害。民跪而祈曰:“民诚罪,遽击何所逃;奈何格格悸人耶!”雷声渐引去。己,复至,复出,如是者再,若将导之去者,终不害民。民忽悟曰:“神将用我矣。”遂不霆,逐雷声行,抵山下,见雷方吐火施鞭,奋击巨树。一朱衣女子突从树中出,雷遽远树数舍,红衣下,雷复至;红衣出,则雷又远去。格斗久之,终不成击。民乃引毒矢,伺红衣出贯之。霹雳大作,遽拔其树。民归入其室,家人竞言雷方入屋,震人几死,幸家无恙;惟釜翻露朱书数字于底,不可识。有黄冠通雷文者,云是“助神威力,延寿一纪”八字也。山中人言:树平时无他异,亦终不知女子为何妖。按唐小说中,亦有神追朱衣女子,自树中出,久之渐上,有数点絩雨飞下,云是帝命诛飞天夜叉。此女子得非其类耶?

  雷泽有雷神,龙首人身,鼓其腹则雷。见

译唐开元年间,焚烧某种物质会有水银流出,可用于治疗小儿急惊风,疗效显著。此事见于《无颜录》。开元通宝钱以金陵地区铸造的最多。

如今人们把玩墨锭却不研磨,观赏墨锭却不试用。锦囊漆匣包装精美,实则外强中干,俗人分不清墨的优劣黑白,实在令人发笑。这是新都程于止说的话,确实切中当今墨业的弊病。

宋会之是杭州人,元代名医。鲜于枢记载了他治疗水蛊病的方法:取干丝瓜一根,去皮剪碎,放入十四粒巴豆一同炒制,以巴豆变黄为标准;去掉巴豆,用丝瓜炒陈仓米,用量与丝瓜相当;米炒至黄色后,去掉丝瓜,将米研成粉末,和清水制成梧桐子大小的药丸,每次服用百丸,都能痊愈。宋会之说:巴豆能逐水;丝瓜象征人的脉络;去掉丝瓜而不用,是借其气来引导药力;米是为了投合胃气。此事见于《无颜录》。焦澹园先生曾想将古代杂记中的各种药方汇编成一书,可惜未能完成;仅在《笔乘》中记载了几十条。我曾说古人若非亲自验证过的药方,未必肯记录在集中。如果依据《笔乘》所载,再加以推广,按病症分类,汇编成一集,比刊刻《快书》《清纪》等那些粗俗无用的书要好得多。这本书也不难编成,留心医术的人应记下此事。听说过去武陵金氏曾刊刻此书,收集得很完备。可惜我没见过!

望雒山在德清县,晋代雒中人永嘉年间渡江,每次登上此山遥望雒中,因此得名。查考万安桥旧名雒阳,晋代江上的桥以“雒”命名,也就像德清的山名为望雒一样。

泰山没字碑,《七修类稿》认为是石套,其论述很辩驳。泰安州知州曲三山对我说:“碑不太厚,石头又粗糙,绝不是石套。”查考没字碑又称石表,又叫石套,俗称神主石。这块石头位于泰山绝顶,正是封禅望祭的地方;神主石的说法较为恰当。礼制失传而向民间寻求,不能因为俗语就认为没有根据。

祭祀使用尸(代表祖先受祭的人),其意义精深。尸不能行动,就改用木主(牌位)的形象;形象不能行动,就改用画像:这两者仍保留着用尸的意义。到了宋儒认为画像与祖先无关,专用木主;却不知道几寸长的木头,与祖先有什么关系!古人设置木主,大概是因为古人用尸,都由子弟担任,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无法区分,所以用木主来识别。现在不用尸而只用木主,正如今乡饮酒礼中主、宾、介、僎的名帖,只有名帖而没有真人。此说见于《瓦釜漫记》。查考古人左图右书,意义在于触目兴感。如周、汉明堂、宣室,都有图画;所以画像的设置,其容易感动人心胜过用尸,宋人说无关是什么道理呢?如果塑像,面貌衣冠又胜过画像;常见老幼妇人进入寺庙,总是惊恐地拜跪;进入学宫,却失望而返;即使是儒生也没有肃敬虔诚之心,为什么呢?佛道二教有像可敬,而学宫对木头容易轻慢。昔日周代大祭,周公、召公实际轮流担任尸。尸借以像,像示如尸,意思原本符合先圣而不违背。唐代改为坐像,说明唐代之前已有;何必为了区别于佛道二教而侮慢孔子,使钟鼓失去灵性,使芹茆(指学校)失色呢!

北岳恒山在浑源州,后来移祀曲阳,而浑源的岳祠依旧。浑源是对的,曲阳是错的,今人能够辨别了。明代徐常吉说这恒山在沙漠中,现在大同府的恒山,在浑源州南二十里,不是旧恒岳。那么无论曲阳,连同浑源也都不是了。五岳如此,从哪里考证实情!

汉元初六年,太后下诏征召和帝弟弟,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和女儿,年龄在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一起为他们开设府第,教授经书,太后亲自监试。○教导邓氏子孙,目的在于保全姓氏;教导济北、河间王的儿子,意在巩固宗室。有这样的远见,须麋(指须贾、麋竺,此处借指见识短浅者)赶不上。

汀州黎槐曾对我说:广州有个以善于射箭闻名的人,常带着毒箭进山,遇到雷雨突然降临,惊慌躲避进入野祠;雷随之进入,〇韱磹(雷声)绕身三匝,但最终没有伤害他。那人跪下祈祷说:“我确实有罪,突然袭击让我无处可逃;为何如此格格作响让人心悸!”雷声渐渐远去。不久,又来到,又出去,这样两次,好像要引导他离开,最终没有伤害那人。那人忽然醒悟说:“神要用我了。”于是不再躲避,随着雷声行走,到达山下,看见雷正在吐火施鞭,奋力击打巨树。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突然从树中出来,雷立刻远离树几里远,红衣女子下去,雷又来到;红衣女子出来,雷又远去。格斗很久,最终没能击中。那人便拿出毒箭,等待红衣女子出来射中她。霹雳大作,立刻拔起那棵树。那人回家进入屋内,家人争说雷刚才进入屋子,震得人几乎死去,幸好家宅无恙;只有锅翻倒,露出底部朱书几个字,无法辨认。有个道士通晓雷文,说是“助神威力,延寿一纪”八个字。山中人传说:这棵树平时没有别的异常,也终究不知道女子是什么妖怪。查考唐代小说中,也有神追红衣女子,从树中出来,很久渐渐上升,有几滴细雨飞下,说是奉帝命诛杀飞天夜叉。这女子莫非是那一类吗?

雷泽有雷神,龙首人身,击打他的腹部就会发出雷声。见于

《山海经》。轩辕游于阴浦,有物焉,龙身而人头,鼓腹而遨游。问于常伯,常伯曰:“此雷神也。有道则见。”见《奚囊橘柚》。此祖《山海》说耳。《搜神记》曰:扶风杨道和,田中值雷雨,霹雳击之,因以锄格,折其左股,遂落地不得去。色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二尺余,状如六畜,头似弥猴,世谓雷神,郎雷公也。又代州雷公取乖龙击树,树裂急合被夹,狄仁杰命匠破,得出。《国史补》云:雷州春夏日,无日无雷;至秋伏地中,其状如彘,人皆取食。《青溪暇笔》云:霹雳中有物如猴而小,尖嘴肉翅,雷收声後亦入蛰;山行之人,往往多于土穴中得之,谓之雷公,不畏者恒啖之。《本草》则谓之震肉。无毒,止小儿夜惊,大人因惊失心,亦作脯与食之。此畜为天雷所霹雳者是。《番禺杂记》云:村民凿山为穴,多品供雷,冀雷享之,名曰雷藏。民家女或为神所依,即呼为雷郎,得子曰雷子。则雷公信有之矣。《楚辞》云:旋入雷渊而不可止些。注:雷公之室,亦必有据。若雷郎、雷子,必邪神假雷号耳,未可信也。

译《山海经》记载:黄帝在阴浦游玩时,有一种生物,长着龙的身体和人的头颅,挺着肚子四处游荡。黄帝向常伯询问,常伯说:“这是雷神。有道义时才会出现。”这一说法见于《奚囊橘柚》。这不过是沿袭《山海经》的说法罢了。《搜神记》说:扶风人杨道和,在田里遇到雷雨,被霹雳击中,他用锄头抵挡,结果左腿折断,于是摔在地上无法离开。那雷神颜色像丹砂,眼睛像镜子,毛角长二尺多,形状像家畜,头像猕猴,世人称之为雷神,也就是雷公。又传说代州的雷公捕捉乖龙击打树木,树木裂开后迅速合拢将其夹住,狄仁杰命令工匠劈开树木,才将其救出。《国史补》说:雷州春夏时节,没有一天不打雷;到了秋天,雷神潜伏在地中,形状像猪,人们都捕捉来吃。《青溪暇笔》说:霹雳中有种生物像猴子但较小,尖嘴肉翅,雷声停止后也进入冬眠;在山中行走的人,往往在土穴中发现它,称之为雷公,不害怕的人常常吃它。《本草》则称它为震肉。无毒,能止小儿夜惊,大人因惊吓而心神失守,也可做成肉脯食用。这种畜类是被天雷霹雳击中的。《番禺杂记》说:村民开凿山穴,摆放各种供品供奉雷神,希望雷神享用,名叫雷藏。民家女子若被神灵依附,就称为雷郎,生下儿子叫雷子。那么雷公确实存在了。《楚辞》说:旋转进入雷渊而无法停止。注解说:雷公的居室,也一定有依据。至于雷郎、雷子,必定是邪神假借雷神的名号罢了,不可轻信。

“人皆知粪其田,莫知粪其心。粪田不过苗利得粟,粪心易行而得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粪心?抑欲止淫。”右《太平御览》引《孟子》,非也。“粟”、“欲”、“闻”、“淫”,似韵;汉後赝语耳。

  《周礼》:馈食之豆,蜃、蚳醢。蜃,蛤;蚳,蚁子;不知古人何以取此作醢。今方丈即侈,言及必哕。《录异记》:交广溪洞间酋长,多蚁卵,淘泽净卤以为酱;或曰:其味酷似肉酱。又《倦游录》云:岭南有大赤蚁,作窠放木梢,如数升器者,取蚁以糁洎▯酿焉,味极辛辣。则蚳实可为醢矣。予在闽南,见人渍鲎子为酱,渍沙噀为羹,卤龙虱,煮蜂房,腊田鼠,脍竹豚,甚于醢蚁子者多矣。何足怪!

  相传广州人取初生鼠,少浸以蜜,遽取食之;齿合声犹啷啷,些须尾犹戛戛掉人颊上。名曰蜜啷,视为上馐。言之尚悸,况下箸耶!

  北人有吞蝗者,食豆丛中蝤子者,贯全蝎就灯上炙啖之者,南人见之惊避。北之诮南,犹南之诮北,习而不察者多矣。要之不食马肝,未为不知味耳。

  予仲文还姑孰,祖送倾朝。桓谦要参军王弘同行,答曰:“饯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见沈约《宋书》。世人如学王弘,省却多少祖帐。

  兰待女子同种则香,故名待女。蔗使庶生儿种之,则硕且甘。种莺粟,夫妇共着丽服,半夜相对种之,则多且艳。种芫荽,作秽语则茂。种山药,以足按之,则支离错出如足形。种松子,以杖击蓬,使子堕地,用锥剌地深五寸许,以帚扫入,无不长;一经人手则不生。黄杨木以阴晦夜无一星时,伐之为枕,始不裂。欲引竹过墙,以死猫埋墙外,则竹尽向猫行。欲茄子繁,俟其花时,取叶布于道路,以灰规之,人践之则子必繁。物理真不可测。

  拾道旁遗信禁手不开,足徵盛德。此程于止语也。家大人凡见人与仆辈字,亦置之案上,从未一启视;见他人字可知矣。此事似易实难,关系心术甚大。人能事事从此推广之,正人君子优为之矣。

  王丞相为扬州,遗八部从事之职;顾和时为下传还,同时俱见。诸从事各奏二千石官长得失,至和独无言。王问顾曰:“卿何所闻?”答曰:“明公作辅,宁使网漏吞舟,何缘采听风闻,以为察察之政?”丞相咨嗟称佳,诸从事自视缺然也。按“风闻”二字始此。

  天河两条:一经南斗中,一经东斗中过。两河随天转入地,地下水相得,又与海水合;三水相荡,而天转之,故激涌成潮。又曰:潮汐者,一月之中天再东再西,故潮水再大再小。夏时日居南宿,阴消阳盛,而天高一万五千里,故夏潮大;冬时日层北宿,阴盛阳消,而天卑一万五千里,故冬潮小;春日居东宿,天高一万五千里,故春潮渐起;秋日居西宿,天卑一万五千里,故秋潮渐减。见《抱朴子》。日传於天,天右旋入海,而日随之,水因其灼激,而退于彼必盈于此;此则潮之往来,不足怪也。日激水而潮生,月离水而潮大;地浮于水,天在水外;日入则晚潮激于左,日出则早潮激于右。见《文粹》。按河髓日激,未敢以为信然;且如元兵驻江沙,而潮三日不至,岂此三日河不随天、日不激水耶!记此以备一说。

  後至元间,同知两淛都转运盐使司事赵君伯常,休日与书吏谈官府政事。因曰:吾曩为中书提控掾史时,夜坐私第一室,忽有两吏来前,传都堂钧旨呼唤,遂郎上马,隶前导,至一官府,树木阴医,大官危坐厅事上,问曰:“河南饥,省咨至,乃缓七日不报,彼处死者甚众,汝知之乎?”吾答曰:“某提控耳,该掾稽迟之罪,己常呈举。”官沉思良久曰:“非汝过也,汝退。”又命前隶曰:“可急追该掾某人来。”吾遂觉,梦也。明日晨起,令人觇之,某夜暴死矣。人命至重,尔辈其慎之!稽缓仅七日,遂致冥追,况甚于稽缓,动经旬月者乎!可以自警。

  元和初,裴宙镇荆,掘地六尺得一石,规模楼橹,悉仿荆城;其

译人们都知道给田地施肥,却没有人知道给心灵施肥。给田地施肥不过是为了让禾苗茂盛、收获谷物,给心灵施肥则是为了改变行为从而得到想要的东西。什么叫给心灵施肥?就是博学多闻;什么叫给心灵施肥?就是抑制欲望、制止淫邪。这是《太平御览》引用的《孟子》的话,其实不对。“粟”、“欲”、“闻”、“淫”这几个字似乎押韵,这大概是汉代以后伪造的言论罢了。

《周礼》记载:进献食物时用的豆器中,有蛤蜊酱和蚁子酱。蜃就是蛤蜊,蚳就是蚁卵,不知道古人为什么要取这些来制作肉酱。现在即使餐桌摆满珍馐,提到这些也一定会让人呕吐。《录异记》说:交州、广州一带溪洞间的酋长,多用蚁卵,淘洗干净后加盐腌制做成酱;有人说:它的味道极像肉酱。又《倦游录》说:岭南有一种大赤蚁,在树梢做窝,像几升容量的容器那样大,取蚂蚁连同巢穴一起酿制,味道极其辛辣。那么蚁子确实可以做成酱了。我在闽南,看见有人把鲎子腌制成酱,把沙噀煮成羹,用盐卤龙虱,煮蜂房,风干田鼠,切竹豚肉片,比吃蚁子酱更奇怪的东西多了。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相传广州人取刚出生的老鼠,稍微用蜜浸泡一下,就立刻取来吃;牙齿咬合的声音还啷啷作响,那一点点尾巴还在脸颊上戛戛地甩动。名叫蜜啷,被视为上等美味。听说了都还感到心悸,何况是动筷子去吃呢!

北方有人吞吃蝗虫,吃豆丛中的豆虫,把整只蝎子串起来在灯上烤着吃,南方人见了都惊恐躲避。北方人嘲笑南方人,就像南方人嘲笑北方人一样,习惯成自然而不加觉察的人太多了。总之,不吃马肝,并不能算是不懂味道。

我的二弟仲文回到姑孰,满朝官员都来为他送行。桓谦邀请参军王弘一同前往,王弘回答说:“饯行送别,必定要在有情分的人之间进行,下官与殷仲文,风马牛不相及,没有理由跟随侍从!”桓谦认为他的话很有骨气。这事见于沈约的《宋书》。世人如果都像王弘这样,就能省去多少送行的宴席。

兰花等待女子同种才香,所以名叫待女。甘蔗让庶出的儿子种植,就会长得硕大且甘甜。种植罂粟,夫妇穿着华丽的衣服,半夜相对种植,就会长得又多又艳丽。种植芫荽,说些污秽的话就会茂盛。种植山药,用脚踩压,就会枝蔓交错长出像脚的形状。种植松子,用棍棒敲打松果,让种子掉在地上,用锥子刺地深约五寸,用扫帚扫进去,没有不生长的;一旦经过人手就不长了。黄杨木在阴晦无星的夜晚砍伐来做枕头,才开始不会开裂。想让竹子越过墙去,把死猫埋在墙外,竹子就会全都朝着猫的方向生长。想让茄子结得多,等它开花时,取叶子铺在路上,用灰圈起来,让人踩上去,那么果实必定繁多。事物的道理真是不可测度。

捡起路边别人遗失的信件,禁止用手打开,足以证明高尚的品德。这是程于止说的话。家父凡是看见别人写给仆人的信,也放在案桌上,从未拆开看过;看见别人的信更是如此了。这件事看似容易实则很难,与人的心术关系极大。人如果能事事由此推广开来,正人君子就能很好地做到了。

王导担任扬州刺史时,免去了八部从事的职务;顾和当时担任下传还,同时都被召见。各位从事各自汇报二千石官长的得失,轮到顾和却一言不发。王导问顾和说:“你听到了什么?”顾和回答说:“您作为辅政大臣,宁可让法网疏漏到能容下吞舟的大鱼,怎么能采集传闻,以此作为明察秋毫的政治呢?”丞相赞叹称好,各位从事自感羞愧。按:“风闻”二字始于此处。

银河有两条:一条经过南斗中间,一条经过东斗中间。两条银河随着天体运转转入地下,地下水相互汇合,又与海水合流;三种水相互激荡,而天体旋转,所以激涌形成潮汐。又说:潮汐,在一个月中,天体两次向东、两次向西,所以潮水两次大、两次小。夏天时太阳居南宿,阴气消退阳气旺盛,而天体高出一万五千里,所以夏潮大;冬天时太阳居北宿,阴气旺盛阳气消退,而天体低下一万五千里,所以冬潮小;春天时太阳居东宿,天体高出一万五千里,所以春潮渐起;秋天时太阳居西宿,天体低下一万五千里,所以秋潮渐减。见于《抱朴子》。太阳在天上运行,天体向右旋转进入海中,而太阳随之,水因为太阳的灼热激荡,而退去那边必定充盈这边;这就是潮汐的往来,不足为怪。太阳激荡水而潮生,月亮远离水而潮大;大地浮在水上,天在水外;太阳落下则晚潮激荡在左边,太阳升起则早潮激荡在右边。见于《文粹》。按:银河的精髓被太阳激荡,不敢认为确实如此;况且如元兵驻扎在江沙,而潮水三天不到,难道这三天银河不随天体运转、太阳不激荡水吗!记下这个以备一说。

后至元年间,同知两浙都转运盐使司事赵君伯常,休息日与书吏谈论官府政事。于是说:我从前担任中书提控掾史时,夜里坐在私宅的一间房里,忽然有两个吏员来到面前,传达都堂的钧旨呼唤,于是立刻上马,吏员在前面引导,来到一个官府,树木阴森,大官端坐在厅堂上,问说:“河南饥荒,省里的咨文到达,却拖延七天不回复,那里死的人很多,你知道吗?”我回答说:“我只是提控,该掾史拖延的罪过,我已经常常呈报举发。”官员沉思良久说:“不是你的过错,你退下。”又命令前面的吏员说:“可以急忙追拿该掾史某人来。”我于是醒来,原来是梦。第二天早晨起来,派人去窥探,那人夜里突然死了。人命至重,你们要谨慎啊!拖延仅仅七天,就导致阴间追拿,何况比拖延更严重的,动辄经过十天半个月的呢!可以自我警戒。

元和初年,裴宙镇守荆州,掘地六尺得到一块石头,规模像楼橹,全都模仿荆州城;其

中空径六尺八寸,甚工致。命徒之藩篱间。是春淫雨,四月不止,潦涨莫遏,人抱为鱼之忧。会欧献乘居楚山,驰问之,对以事迫,凿石弗及,令陶范为江陵城,内广六尺八寸,楼堞门域无少差,於南门外八十步掘深六尺埋之,当止。宙始惊叹昔人所镇,从之。既痉祭之夕,复隆起。献乘乃雒中道学博闻之士。见《江陵志》。此制奇甚。然《息壤记》载禹湮洪水至荆州,见有海眼,泛溢无恒,禹乃镌石造龙之宫室,寘于穴中,以塞水脉。则石规模亦此意也。此厌胜之法。二物俱见荆州,特异。

译中间空处直径六尺八寸,做工非常精巧细致。命令工匠把它放在藩篱之间。这年春天淫雨连绵,四月不停,积水上涨无法遏制,人们担心会被淹死变成鱼。恰逢欧献乘居住在楚山,派人快马加鞭去询问他,欧献乘回答说事情紧迫,来不及凿石,就让人用陶范制作江陵城的模型,内部宽度六尺八寸,城楼、女墙、城门、界限没有丝毫差错,在南门外八十步处挖深六尺将其埋下,水灾应当就会停止。周宙起初惊叹古人所镇压之物,听从了他的建议。刚刚在祭祀的晚上,水势又再次高涨。欧献乘是洛阳地区通晓道学、见闻广博的人士。此事见于《江陵志》。这种制度奇特得很。然而《息壤记》记载大禹治理洪水到达荆州时,发现有海眼,泛滥没有定数,大禹于是雕刻石头建造龙宫室,放置在洞穴中,用来堵塞水脉。那么石制模型的规模也是这个意思。这是厌胜之法。这两件物品都出现在荆州,非常奇异。

刘仲原得铜斛二于左冯翊:其一云始元四年造;其二曰甘露元年十月造。数量皆同,云容十斗。後刻云:重四十斤。以今权量较之,容三斗,重十有五斤,乃知古今不同。《汉书》:于定国饮酒至一石不乱。晋刘伶一饮一石,五斗解酲。则是饮三斗而一斗五升扶头耳。《魏志》云:曹公帐下有典君,持一双戟八十斤,则是一戟重十五斤,两戟共重三十斤耳。见《珊瑚钩》。古衡量皆小于後世,观周尺可知。如前说,则今浮于古之七矣。今饮量郎三斗为一石亦稀;若典君两戟重三十斤,後世胜之者,不亦多乎!宋时衡量,不知去古何若;然今衡虽与古不同,而四方相去,终不甚远,则知去古亦不甚远;惟量则数百里外便自悬殊,北斗较南斗,不啻倍之;同时尚尔,况千百载上耶!或谓饮酒一石之石,是衡石之石。按始皇以衡石程书决事,注:石,百二十斤也。文书日以百二十斤为程,今以甘露铜斛计之,当是四十四斤。有云衡石百二十斤,以今秤计之,当三十三斤者,不知何据。

  有持一铜斛于市卖之,其形正圆;下向为斗,横梁昂者为升,低者为合;梁一头为籥,籥同黄锺,容半合,边有篆铭。坚以问安,安曰:此王莽自言出于舜,黄龙戊辰,改正即真,同律量,布之四方,欲小大器钧,令天下取平焉。见《高滑传》。安,释道安也;同量,亦犹行古之道也。不得以人废器,且一器而五物备焉。

  《白六帖》:兰子能燕戏,复干宋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异技干寡人,技无庸,适值寡人有欢心,故赐金帛;今而望吾赏!拘而戮之。燕戏今绝,倒投挟也。又引《列子》:宋有兰子,以技干宋元君,以双技(疑枝)见,长倍其身,属胫并驰,弄七剑而跃之,立赐金帛。按双枝属足,即今踹高蹻之戏也。高蹻之戏,习于着屐,寸寸而上之,长倍身矣,亦能弄刀剑等。倒投挟不知何戏;今京师阉宦,畜童子为觔斗舞盘诸杂戏者,谓之倒喇。“喇”与“挟”音近,岂即倒投挟耶!恐燕戏自燕戏,双技自双技。

  扬雄《覈灵赋》曰:夫《易》之始,河序龙马,雒呈龟书。见《困学纪闻》。此赋名仅见。

  周吉父晖摘秣陵前修佳句,不无漫收;予摘其尤,附录于此。素为人传诵者,亦不录。史京兆谨,字公谨,《西山精舍》云:“磵户蜂留蜜,松巢鹤堕翎。”《览秀楼》云:残霞拥树作秋色,空翠袭衣生暮塞。”《送屠先生》云:“南浦斜阳芳草色,东风啼鸟落花天。”马俊《和杜》云:“翠微深见寺,绿野暗啼鸾。”蒋御史谊,字宗谊,八岁赋诗有云:“青天阁雨云归岫,紫气乘龙水入江。”倪尚书谦,字克让,《南郊草堂》云:“林鸠唤雨山光瞑,畦稻舒花水气香。”童尚书轩,字士昂,《九日》云:“黄菊酒香人病後,白苹风冷雁来初。”沈佥事锺,字仲律,《黄县》云:“秋残群木老,野回乱山高。”《新嘉驿》云:“风定凉生树,庭空月近人。”《钜野》云:“沙草酿寒残雪在,野雲翻影断鸿悬。”徐佥宪完,字用美,《送何省叔还京口》云:“江涵秋雁影,岸拍晚潮声。”姚太守瀚,字大用,《淮阴夜泊》云:“灯影遥临岸,月光低近城。”《凤台别墅》云:“花深门径人稀到,帘卷春风燕自来。”陈指挥铎,字大声《斋居》云:“晚树低分霁,春雲淡隔城。”伊佥事乘,字德载,《游寺》云“野鹤盘雲下,清风挟水凉。”梅明府纯,字一之,《舟中即事》云:“雨声烟寺晚,风急海门秋。”李副使熙,字师文,《秋兴》云:“秋深茅屋鸣塞杵,月上山城起暮鸦。”顾尚书璘,字华玉,《小江口》云:“兴在烟霏际,年销马迹中。”《饮柳山上》云:“江横群水合,野阔万峰开。”顾副使▯,字英玉,《快雨有述》云:“片云生昼暝,急雨净高天。”顾贡士屿,字懋氵亟,东桥长子,《白牡丹》云:“玉妃罢醉春无晕,素女凌波夜有香。”《天阙山》云:“山深六月藏寒雾,地迥诸天散晓钟。”顾秀才应祥,字孝符,懋

译刘仲原在左冯翊得到两只铜斛:一只刻着“始元四年制造”;另一只刻着“甘露元年十月制造”。它们的容量都相同,刻文说能容纳十斗。后面刻着:重四十斤。用现在的度量衡来比较,它只能容纳三斗,重十五斤,由此可知古今度量衡不同。《汉书》记载:于定国喝酒喝到一石也不乱。晋朝刘伶一次喝一石,喝五斗酒来解酒。那么就是喝三斗酒,一斗五升酒用来醒酒罢了。《魏志》说:曹操帐下有个典君,手持一对戟八十斤,那就是一只戟重十五斤,两只戟共重三十斤罢了。见《珊瑚钩》。古代的度量衡都比后世小,看周尺就可以知道。按照前面的说法,那么现在的度量衡比古代大了七倍。现在酒量三斗算一石也很少见;如果典君的两只戟重三十斤,后世能超过他的人,难道不也很多吗!宋朝时的度量衡,不知道与古代相差多少;然而现在的度量衡虽然与古代不同,但各地之间相差终究不太远,由此可知与古代相差也不太远;只有容量则在几百里之外便悬殊很大,北方的斗比南方的斗,不止多出一倍;同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千百年前呢!有人说喝酒一石的“石”,是衡量重量的“石”。查考秦始皇用衡石来考核文书处理事务,注解说:石,是一百二十斤。文书每天以一百二十斤为标准,现在用甘露铜斛来计算,应当是四十四斤。有人说衡石一百二十斤,用现在的秤来计算,应当是三十三斤,不知道依据是什么。

有人拿一只铜斛到市场上卖,它的形状是正圆的;下面开口的是斗,横梁高起的是升,低处的是合;横梁一头是籥,籥与黄锺相同,容量是半合,旁边有篆书铭文。我拿着去问安,安说:这是王莽自称出自舜帝,黄龙戊辰年,改正历法即真,统一律度量衡,颁布到四方,想要使大小器物均衡,让天下取平。见《高滑传》。安,是释道安;同量,也就是推行古制的意思。不能因为人而废弃器物,况且这一只器物具备了五种量器。

《白六帖》:兰子擅长燕戏,去求见宋元君,元君非常生气说:过去有奇异技艺来求见我,技艺没有用处,恰好碰上我心情高兴,所以赏赐金帛;现在却希望我赏赐!把他抓起来杀了。燕戏现在已经绝迹,就是倒投挟。又引用《列子》:宋国有个兰子,用技艺求见宋元君,用双枝技艺来表现,长度是身高的两倍,连接小腿并排奔跑,耍弄七把剑并跳跃,立刻赏赐金帛。查考双枝连接脚,就是现在踹高跷的戏法。高跷的戏法,习惯于穿木屐,一寸一寸地往上加,长度是身高的两倍,也能耍弄刀剑等。倒投挟不知道是什么戏法;现在京城宦官,收养童子表演筋斗舞盘等各种杂戏的,叫做倒喇。“喇”与“挟”读音相近,难道就是倒投挟吗!恐怕燕戏自是燕戏,双技自是双技。

扬雄《覈灵赋》说:《易经》的开端,黄河排列龙马,洛水呈现龟书。见《困学纪闻》。这篇赋的名字仅此一见。

周吉父晖摘录秣陵前辈佳句,不免随意收录;我摘录其中最好的,附录在这里。向来被人传诵的,也不收录。史京兆谨,字公谨,《西山精舍》说:“山涧门户蜜蜂留下蜜,松树巢穴仙鹤掉落羽毛。”《览秀楼》说:“残霞拥抱着树木化作秋色,空翠侵袭衣服生出暮色。”《送屠先生》说:“南浦斜阳芳草色,东风啼鸟落花天。”马俊《和杜》说:“翠微深处看见寺庙,绿野暗中啼叫鸾鸟。”蒋御史谊,字宗谊,八岁赋诗有说:“青天阁雨云归岫,紫气乘龙水入江。”倪尚书谦,字克让,《南郊草堂》说:“林鸠唤雨山光昏暗,畦稻开花水气清香。”童尚书轩,字士昂,《九日》说:“黄菊酒香人病后,白苹风冷雁来初。”沈佥事锺,字仲律,《黄县》说:“秋残群木老,野回乱山高。”《新嘉驿》说:“风定凉生树,庭空月近人。”《钜野》说:“沙草酿寒残雪在,野云翻影断鸿悬。”徐佥宪完,字用美,《送何省叔还京口》说:“江涵秋雁影,岸拍晚潮声。”姚太守瀚,字大用,《淮阴夜泊》说:“灯影遥临岸,月光低近城。”《凤台别墅》说:“花深门径人稀到,帘卷春风燕自来。”陈指挥铎,字大声,《斋居》说:“晚树低分霁,春云淡隔城。”伊佥事乘,字德载,《游寺》说:“野鹤盘云下,清风挟水凉。”梅明府纯,字一之,《舟中即事》说:“雨声烟寺晚,风急海门秋。”李副使熙,字师文,《秋兴》说:“秋深茅屋鸣塞杵,月上山城起暮鸦。”顾尚书璘,字华玉,《小江口》说:“兴在烟霏际,年销马迹中。”《饮柳山上》说:“江横群水合,野阔万峰开。”顾副使〇,字英玉,《快雨有述》说:“片云生昼暝,急雨净高天。”顾贡士屿,字懋氵亟,东桥长子,《白牡丹》说:“玉妃罢醉春无晕,素女凌波夜有香。”《天阙山》说:“山深六月藏寒雾,地迥诸天散晓钟。”顾秀才应祥,字孝符,懋

氵亟长子,《江上晓行》云:“晓行江路月,人语夜船灯。”《游栖霞寺》云:“流泉激石常飞雨,灵草经寒不断香。”谢山人承举,字子象,《游寺》云:“深林下马苍苔滑,野寺入门秋爽多。”金举人大车,字子有,《楷上人山亭》云:“败叶秋皆堕,寒烟晚欲无。”《幽兴》云:“放棹晚潮至,开门春草生。”金秀才大舆,字子坤,《游城南诸寺》云:“黄叶喧高树,青山起夕烟。”王太仆韦,字钦佩,《西堂偶兴》云:“人醉斜阳里,莺啼细雨中。”《寄罗敬夫》云:“花气风生席,箫声月满船。”王太守可大,字元简,《寿州渡河》云:“沙净空山雨,风香野岸花。”焦太史澹园《咏梅花》云:“花开暮雪人归後,香满寒庭月上时。”陈太仆沂,字鲁南,《遂初斋》云:“苔痕双屐齿,花影半帘钩。”罗主簿焘,字元溥,《宿高座寺》云:“月来半榻寒松影,风送满山秋叶声。”陈明府芹,字子野,《焦山》云:“烟横沙市远,船过海门稀。”黄验封甲,字首卿,《春日》云:“乌声侵梦断,竹色映堦虚。”高汝州远,字近思,《泊舟对月》云:“风清沙岸净,月满浪花圆。”临淮侯李言恭,字惟寅,《送安茂卿南还》云:“梦回芳草远,人去落花多。”李宗城,字子藩,惟寅子也,《赠汪子建》云:“梦去月明秋水阔,愁来霜逐鬓毛新。”何御史淳之,字仲雅,《别陈师宗伯》云:“潮痕迎雨急,帆影带烟过。”《登繁台》云:“斜日窥疏雨,归鸿缀远天。”金山人銮,字在衡,《北河道中》云:“归鸟乱啼原上树,夕阳多在水边村。”《送李谷阳》云:“客中候晓霜如月,马上逢春草似烟。”姚鸿胪淛,字元白,《顾孝符见过》云:“旅怀秋欲尽,乡思客初来。”姚太守汝循,字叙卿,《江南春游》云:“宿雨青郊润,和风白袷轻。”盛贡士时泰,字仲交,《天界寺》云:“松声寒遥塔,竹影午过墙。”《三台洞》云:“石扉藤蔓迷樵路,流水桃花引客来。”卜长史镗,字子振,《送人还吴门》云:“衰柳带烟迷远浦,片帆随雁下长洲。”周明府元,字长卿,《集宜远楼》云:“栏杆千嶂瞑,砧杵万家秋。”余祭酒孟麟,字伯祥,《问胡太生病》云:“閒身称病易,春色闭门多。”焦贡士尊生,字茂直,《白云洞》云:“千林落日稀人迹,一径疏钟散鹿群。”《燕子矶》云:“微风山郭酒帘动,细雨江亭燕子飞。”徐公子邦宁,字仲谧,《日涉园》云:“水翻细浪鱼衔藻,露滴空堦鹤隐松。”陈秀才宏世,字延之,《冬日登清凉寺》云:“林枯千嶂削,烟冷半江昏。”齐王孙承纟采,字国华,《别客》云:“天迥弧帆没,江空独雁寒。”马氏芷居,陈石亭夫人,《苦雨》云:“杨柳深藏径,梨花半掩门。”僧宗泐,字季潭,《往南陵》云:“人烟千嶂里,客路百花中。”《閒行》云:“幽花不碍路,偃木自成桥。”弘恩,号雪浪,报恩寺僧,《小桥望月》云:“一片清光孤玉笛,千家烟树乱疏钟。”宽悦,字臞鹤,《山中寄客》云:“千树夕阳鸣暮鸟,一谿残雪掩柴扉。”

译氵亟长子,《江上晓行》写道:“清晨在江路行走,月色相伴;夜船上的灯火旁,传来人语声。”《游栖霞寺》写道:“流动的泉水冲击岩石,常常像飞雨般溅起;灵妙的草药历经严寒,香气不断。”谢山人承举,字子象,《游寺》写道:“深入树林下马,苍苔湿滑;进入野外寺庙,秋意清爽。”金举人大车,字子有,《楷上人山亭》写道:“秋天的败叶纷纷飘落,傍晚的寒烟即将消散。”《幽兴》写道:“傍晚潮水到来时放下船桨,打开门看见春草生长。”金秀才大舆,字子坤,《游城南诸寺》写道:“黄叶在高树上喧闹,青山间升起傍晚的烟雾。”王太仆韦,字钦佩,《西堂偶兴》写道:“人在斜阳中醉倒,黄莺在细雨中啼叫。”《寄罗敬夫》写道:“花香随风飘到席间,箫声伴随月光洒满船舱。”王太守可大,字元简,《寿州渡河》写道:“沙地洁净,空山雨后;风中有香气,野岸花开。”焦太史澹园《咏梅花》写道:“花开在暮雪之后,人归之后;香气充满寒冷的庭院,月亮升起之时。”陈太仆沂,字鲁南,《遂初斋》写道:“苔痕留在双屐的齿上,花影映在半开的帘钩上。”罗主簿焘,字元溥,《宿高座寺》写道:“月亮升起,半张榻上满是寒松的影子;风吹送,满山都是秋叶的声音。”陈明府芹,字子野,《焦山》写道:“烟雾横亘,沙市遥远;船只经过,海门稀少。”黄验封甲,字首卿,《春日》写道:“乌鸦的声音侵入梦境,使梦中断;竹子的颜色映照在空荡的台阶上。”高汝州远,字近思,《泊舟对月》写道:“风清,沙岸洁净;月满,浪花圆润。”临淮侯李言恭,字惟寅,《送安茂卿南还》写道:“梦醒时芳草遥远,人离去时落花繁多。”李宗城,字子藩,是惟寅的儿子,《赠汪子建》写道:“梦中去时,月明秋水辽阔;愁来时,霜雪追逐鬓发变新。”何御史淳之,字仲雅,《别陈师宗伯》写道:“潮水的痕迹迎接急雨,帆影带着烟雾经过。”《登繁台》写道:“斜阳窥视稀疏的雨,归雁点缀遥远的天空。”金山人銮,字在衡,《北河道中》写道:“归鸟杂乱地啼叫在原上的树上,夕阳多在水边的村庄。”《送李谷阳》写道:“客中等待天明,霜如月亮;马上逢春,草似烟雾。”姚鸿胪淛,字元白,《顾孝符见过》写道:“旅人的情怀在秋天将尽,乡愁在客人初来时产生。”姚太守汝循,字叙卿,《江南春游》写道:“宿雨使青色的郊野湿润,和风使白色的夹衣轻盈。”盛贡士时泰,字仲交,《天界寺》写道:“松声寒冷,遥塔耸立;竹影在中午越过墙头。”《三台洞》写道:“石门的藤蔓遮蔽了樵夫的路,流水和桃花引导客人到来。”卜长史镗,字子振,《送人还吴门》写道:“衰败的柳树带着烟雾,遮蔽了遥远的浦口;一片帆跟随大雁,下到长洲。”周明府元,字长卿,《集宜远楼》写道:“栏杆外千座山峰昏暗,砧杵声中万家秋天。”余祭酒孟麟,字伯祥,《问胡太生病》写道:“闲散的身体称病容易,春色闭门时多。”焦贡士尊生,字茂直,《白云洞》写道:“千林落日,人迹稀少;一条小径,疏钟散去鹿群。”《燕子矶》写道:“微风中山城的酒帘飘动,细雨中江亭的燕子飞翔。”徐公子邦宁,字仲谧,《日涉园》写道:“水翻起细浪,鱼衔着水草;露水滴在空荡的台阶上,鹤隐在松林中。”陈秀才宏世,字延之,《冬日登清凉寺》写道:“树林枯萎,千座山峰陡峭;烟雾寒冷,半江昏暗。”齐王孙承纟采,字国华,《别客》写道:“天空辽阔,孤帆消失;江面空旷,独雁寒冷。”马氏芷居,是陈石亭的夫人,《苦雨》写道:“杨柳深深藏住小径,梨花半掩着门。”僧宗泐,字季潭,《往南陵》写道:“人烟在千座山峰里,客路在百花中。”《閒行》写道:“幽花不阻碍道路,倒下的树木自然成为桥梁。”弘恩,号雪浪,是报恩寺的僧人,《小桥望月》写道:“一片清光,孤玉笛声;千家烟树,杂乱疏钟。”宽悦,字臞鹤,《山中寄客》写道:“千树夕阳,暮鸟鸣叫;一条溪流,残雪掩映柴门。”

“夫童子淳质未漓,情欲未开,于诵习讲说之中,反有以导其邪思,非所以为训;且学者吟哦其丑恶于唇齿间,尤非雅尚。读书而不读淫诗,未为缺典;况夫子答为邦之问,而此句拳拳殿于四代礼乐之後,恐非小事也。愚敢记其目,以俟有力者请于朝,而再放黜之,一洗千古之芜秽云。”见王鲁斋《诗疑》此论极正,然有识者易,有力者难,故公独属望於有力者。所定删目,凡三十章。

  《宣夜》之书云:惟汉秘书郎郗萌,记先师相传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高远无极,眼瞥精绝,故苍苍然也。譬之旁望远道之黄山而皆青,俯察千仞之深谷而窈黑;夫青非真色,而黑非有体也。日月众生,自然浮生虚空之中,其行其止,皆须气焉。是以七曜或逝或注,或顺或逆,伏见无常。进退不同;由乎无所根系,故各异也。故辰极常居其所,而北斗不与众星俱没也。摄提镇星皆东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迟疾任情,其无所系着可知矣。若缀附天体,不得尔也。见《晋书•天文志》。《易》曰:“悬象著明,莫大乎日月”。《中庸》曰:“日月星辰系焉。”曰“悬”曰“系”,正言运旋空中,其根非附著天体。天有何形质,而为所附著乎!《宣夜》谓无根系非谬。故末云:若缀附天体不得尔,意旨自明。葛洪不察缀体,而漫言不丽于天,天为无用;《宣夜》何常言不丽天耶!故推测七政而外,言天者必以《宣夜》为确。

  王充驳浑仪曰:旧说天转从地下过,今掘地一丈,辄有水,天何得从水中行乎?甚不然也。日随天,非入地。夫人目所望,不过十里;天地合矣,实非合也,远使然耳。今视日入,非入也,亦远耳。当日入西方之时,其下之人,亦将谓之为中也。四方之人,各以其近者为出,远者为入矣。何以明之?今试使一人把火炬,夜半火行于平地,去人十里,火光灭矣;非灭也,远使然耳。见《晋书•天文志》。浑天精密,岂容轻訾!但天出入水中,日出入地下,则不必王仲任而始知其非也。若云龙为水物,喻天龙相似;故《易》以龙比天,以晋证日出,明彝证日入、而又以需比天入水中,则不第葛洪呓语,而唐太宗作志者,亦呓中人矣。

  宣帝之世,海岱之间,有三男共取一妇,生四子;及去,将分妻子而不可均,乃致争讼。廷尉范延寿断之曰:此非人类,当以禽兽,从母不从父也。请戮三男,以儿还母。宣帝嗟叹曰:事何必古!若此,则可谓当于理而厌人情矣。延寿盖见人事而知用刑,未知论人妖将来之验也。见干宝《搜神记》。三男不当娶一妇,一妇当妻三男乎?儿诚无罪;母不同坐,延寿失刑也。然民间有此,纪纲风俗不久隳乎!故令升妖之。《易林》云:“三夫共妻,莫適为雌,子无姓氏,父不可知。”初以为世间安得有此;阅此,乃知世间真无所不有也。

  练水侯研德(玄泓)曰:诗之为用者声也,声之所以用者情也。《豳风》、二南、二雅、三颂,或出于妇人小夫冲口率意之作,或出于元臣硕老讽谕赋述之言;泳泆休明,抒写道德,情盛而声自叶焉。遂登乐章,歌荐朝庙,此天下之真声也。若夫情曼者其声啴,情忼者其声厉,情危者其声烈,情豫者其声扬:是数者虽诡于和,而情之所激,皆足以铿锵律吕,感动鬼神。《相鼠》之诗,其声率;《山枢》之诗,其声迫,迫且率,而仲尼不删者,为其情真也。真故不讳其激,有激极而和之势焉,此亦声之亚也。六季三唐,刻镂组绘;南北二宗,披猖率埜;声情交叶,什无二三。何大复常谓唐初四子,音节可謌;子美调失流转。予初韪之,然究其所撰《明月篇》,声浮于情;学者从是矫宋、元之过,相与规步音响,趋摹格调;而天下之情隐者,亦大复为之戎首也。数十年以来,声盛者情伪,情真者声俗;两家之说,戛然不入,而其不谐真乐则同。终成其两伪而已矣。

  雲间王玠右(光承)曰:自《三百篇》以後,千余年而有盛唐诸子;自盛唐以後,八百余年而

译“童子纯真质朴尚未流失,情欲尚未萌发,在诵读学习讲解的过程中,反而因此引导出邪念,这不是用来教导他们的方法;况且学者将丑恶的言辞吟咏在唇齿之间,尤其不符合高雅的崇尚。读书而不读淫诗,并不算缺失典制;何况孔子回答关于治理国家的询问时,这句话郑重地列在四代礼乐之后,恐怕不是小事。我冒昧记下这些篇目,以等待有影响力的人向朝廷请求,再次放逐贬黜它们,以洗刷千古以来的芜杂污秽。”这是王鲁斋《诗疑》中的观点,此论极为正确,然而有见识的人容易做到,有影响力的人却难以做到,所以王鲁斋唯独寄希望于有影响力的人。所确定的删去篇目,共三十章。

《宣夜》一书说:只有汉朝秘书郎郗萌,记载先师相传的说法说:天没有实体,抬头仰望它,高远没有极限,眼睛因极度专注而精疲力竭,所以看起来苍茫一片。就像向旁边远望道路尽头的黄山都呈现青色,向下观察千仞深的山谷显得幽暗;那青色并非真实的颜色,而黑色也并非有实体。日月和万物,自然漂浮在虚空之中,它们的运行和停止,都需要依靠气。因此七曜(日月五星)有时运行有时停留,有时顺行有时逆行,隐现没有定规,进退各不相同;因为它们没有根系依附,所以各自不同。所以北极星常居其位,而北斗星不与其他星辰一起隐没。摄提、镇星都向东运行,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快慢随意,由此可知它们没有依附之物。如果它们附着在天体上,就不会是这样了。见《晋书·天文志》。《易经》说:“悬挂的象数显著明亮,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了。”《中庸》说:“日月星辰系连在上面。”说“悬挂”说“系连”,正是说它们在天空中运转,它们的根基并非附着在天体上。天有什么形质,能让它们附着呢!《宣夜》说没有根系并非错误。所以最后说:如果附着在天体上,就不会是这样,意思自然明白。葛洪没有考察附着天体的说法,而随意说不依附于天,天就没有用处;《宣夜》何曾说过不依附于天呢!所以推测七政之外,谈论天的人必定以《宣夜》为确切。

王充驳斥浑天仪说:旧说认为天转动从地下经过,现在挖地一丈,就有水,天怎么能从水中运行呢?这很不对。太阳跟随天,并非进入地下。人的眼睛所看到的,不超过十里;天地相接,实际上并非相接,是距离远造成的。现在看太阳落下,并非进入地下,也是距离远造成的。当太阳在西方落下时,那里下面的人,也将认为太阳在正中。四方的人,各自把近的当作升起,远的当作落下。怎么证明呢?现在试着让一个人拿着火炬,半夜在平地上行走,离开人十里,火光就灭了;并非真的灭了,是距离远造成的。见《晋书·天文志》。浑天说精密,哪里容得轻易诋毁!但是天从水中出入,太阳从地下出入,则不必等到王充才开始知道它的错误。如果说龙是水物,比喻天龙相似;所以《易经》用龙比喻天,用晋卦证明太阳升起,用明夷卦证明太阳落下,而又用需卦比喻天进入水中,那么不只是葛洪说胡话,而唐太宗撰写志书的人,也是说胡话的人了。

宣帝时期,海岱之间,有三个男子共同娶一个妻子,生了四个儿子;等到要分开时,分配妻子和儿子不能平均,于是导致争讼。廷尉范延寿判决说:这不是人类,应当当作禽兽,从母不从父。请求处死三个男子,把儿子还给母亲。宣帝感叹说:事情何必一定要古已有之!像这样,就可以说是合乎道理而满足人情了。范延寿大概是从人事中知道用刑,却不知道论述人妖将来应验的情况。见干宝《搜神记》。三个男子不应当娶一个妻子,一个妻子应当嫁给三个男子吗?儿子确实无罪;母亲不连坐,范延寿用刑失当。然而民间有这种事,纲纪风俗不久就会败坏吗!所以令升称之为妖。《易林》说:“三个丈夫共娶一个妻子,没有人适合做雌性,孩子没有姓氏,父亲不可知。”起初以为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事;看了这个,才知道世间真是什么都有。

练水侯研德(玄泓)说:诗的作用在于声,声之所以起作用在于情。《豳风》、二南、二雅、三颂,有的出自妇人小夫随口率意之作,有的出自元臣硕老讽谕赋述之言;歌颂休明,抒写道德,情盛而声自然和谐。于是登上乐章,在朝庙中歌唱进献,这是天下的真声。至于情柔曼的其声舒缓,情刚烈的其声严厉,情危急的其声激烈,情喜悦的其声高昂:这几者虽然违背和谐,但情的激发,都足以铿锵律吕,感动鬼神。《相鼠》的诗,其声急促;《山枢》的诗,其声紧迫,紧迫且急促,而孔子不删去它们,是因为情真。真所以不忌讳其激烈,有激烈到极致而趋向和谐的趋势,这也是声的次一等。六季三唐,雕琢修饰;南北二宗,放纵粗野;声情交相和谐,十首中没有二三首。何大复常说唐初四子,音节可以歌唱;子美调失流转。我起初赞同他,然而研究他所撰写的《明月篇》,声浮于情;学者从此矫正宋、元的过错,互相规摹音响,趋摹格调;而天下之情隐者,也是何大复为之戎首。数十年以来,声盛的其情伪,情真的其声俗;两家之说,格格不入,而其不谐真乐则同。最终成为两伪而已。

雲间王玠右(光承)说:自《三百篇》以后,千余年而有盛唐诸子;自盛唐以后,八百余年而

有弘、嘉诸子;自弘、嘉以後,七十余年而有今之作者。盛唐诸子本于《三百篇》而变之;譬之齐、晋受封於西周,虽帝制自为,不尽奉上法,要其宝玉弓矢,颁自天朝,固强霸之盛节也。弘、嘉诸子,本子盛唐而推广之;譬之田、韩、赵、魏受封於齐、晋矣;然能自称王。今之作者,反本于弘、嘉而流行之;譬之信陵、平原、孟尝之属,而又受封于赵、魏、田氏矣;虽专其国政,若二君然,然秦、楚诸王,终以人臣目之也。彼人也,我亦人也,《三百篇》固不可为,吾岂不能分符盛唐之下,与之搴旗相角哉!而乃朝承北地之纶,暮绾信阳之绶,蛇行蒲伏,为其家老。平原、信陵不可得,而至为建信长安诸君,浅之乎为丈夫矣。夫魏勃果才,何不走长安,上书汉天子,而局趣辕下,求谒东齐之相国哉!即欲见齐相,亦持刺直前可耳;乃旦旦而扫其舍人之门,因鬼见帝,宜乎灌将军以勃为安庸人也。学唐人者,定长安之类也;学弘、嘉诸子者,谒齐相之类也;学弘、嘉诸子而袭其余论,盗其剩馥,是扫舍人之门之类也。吾恐北地信阳,又将以为鬼物而逐之也。

译有弘治、嘉靖年间的各位诗人;自从弘治、嘉靖以后,过了七十多年才有现在的作者。盛唐的各位诗人本源于《诗经》三百篇而加以变化;这好比齐、晋两国受封于西周,虽然各自建立帝制,不完全奉行周天子的法度,但他们的宝玉、弓矢,毕竟是由周天子颁赐的,这确实是强霸诸侯的盛大节操。弘治、嘉靖年间的各位诗人,本源于盛唐而加以推广;这好比田氏、韩、赵、魏受封于齐、晋;然而能够自称王。现在的作者,反而本源于弘治、嘉靖而加以流行;这好比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等人,而又受封于赵、魏、田氏;虽然专掌国家政事,像两位君主一样,但秦、楚等国的君王,终究把他们看作臣子。他们是人,我也是人,《诗经》三百篇固然无法企及,我难道不能分封在盛唐之下,与他们拔旗较量吗!却早晨接受北地(李梦阳)的诏令,傍晚佩带信阳(何景明)的印绶,像蛇一样爬行匍匐,做他们的家臣。平原君、信陵君尚且不可得,却竟然去做建信侯、长安侯这类人,这太浅薄了,算不上大丈夫。魏勃如果真的很有才能,为什么不前往长安,上书给汉天子,却局限在车辕之下,去求见东齐的相国呢!即使想见齐相,拿着名片直接上前就可以了;却天天去打扫他门客的门户,通过门客去见君主,难怪灌将军认为魏勃是个平庸之人。学习唐人的人,属于定长安侯这一类;学习弘治、嘉靖各位诗人的人,属于求见齐相这一类;学习弘治、嘉靖各位诗人而袭用他们的残余言论,窃取他们剩下的余香,这属于打扫门客门户这一类。我恐怕北地、信阳,又将把他们当作鬼怪而驱逐他们了。

钱虞山曰:蔡九达(羽)居常论诗,谓少陵不足法,闻者疑或笑之。当是时,李献吉以学杜雄压海内,窜窃剽贼,靡然成风;九逵不欲讼言攻之,而借口于少陵且不足法,而挦撦割剥之徒,更于何地生活!此其立言之微旨也。不然,则九逵一妄男子,狂易中风者耳!岂特蚍蜉撼大树而已哉!

  靖康岁,都城受围,▯敌器甲刓弊。或言太常寺有旧祭服数十间,无所用,可以藉甲。少卿刘珏即具藁欲献于朝,以付书史。史作字楷而敏,平常无错误;珏将上马,立俟之。既至,而结街脱两字。趣使更写,误如初。珏怒贵之,逡巡谢曰:“非敢误也。小人窃妄有管见:在礼,祭服弊则焚之;今国家虽追急,然容台之职,唯当秉礼;少卿固体国,不若候朝廷有索则纳之,贤于先自背礼而有献也。”珏愧叹而止。嘉定间,宇文绍节为枢密,卧病,王医师泾投药而毙。史直翁祭之,李师普为文,末句云:“谁过欤?医师之罪。”相府书吏张日新写至此,执白卫王曰:“既是误投药剂,岂谓之‘医师’!只当改作‘庸医之罪。’”卫王首肯之。嘉定初。王堂草体兵之诏。有曰:“国势渐尊,兵威以振。”日新时为卑吏,密白曰:“‘国势渐尊’之语,恐贻笑于人,不当素以为弱也。”卫王是其说,遂改曰:“国势尊隆,兵威振厉。”万历间,湛甘泉先生欲变秣陵火葬之俗,择门外空地为漏泽园,遣千户王某斋疏请。千户启甘泉曰:“闻疏中有‘无主之地,葬无主之人’句,恐‘无主’二字,不敢以陈於君上。”甘泉是其言,骤易之。胥吏亦有识义理如此。文字之不可不检点也如此!

  铜雀台砚,世传曹操制此台,其瓦俾陶人证泥,以絺绤滤过,加胡桃油埏埴之,故与他瓦异。见《文房四谱》。予屡渡漳河,询所知云:台上关壮缪辞曹祠,祠中道士,每伪为砖瓦以愚人;实则片瓦寸砖不能得也。记在濰时,张肯仲方抚陕归,肯仲旧令临漳,以一瓦遗予,予却之,使者强之至再,终曰:“此奴主令临漳时,於署中亲督工为之者,公奈何弗受!”余为失笑。近友人为予言:中都皇觉寺瓦,层腻而质坚,承水不渗,以之作砚,不在铜雀下。三百年物,似不难觅,然余未之见也。铜雀台上关帝祠名以《辞曹》,甚当。

  箕子《麦秀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纣也。“狡童”二字窃郑诗。故君也,以狡童目之可乎!舜可囚尧,甲可杀尹,此歌何难诬箕子耶!此干《抹马金阙歌》亦然。古无“金阙”字。

  元末嵩州明月寺,牝马不媾而产驹,形不类马,每鸣野马皆鸣。见《嵩县志》。必龙种野合,人不知耳。

  杜重威之後贫窭,进月分俸以给之,士大夫或愧焉。见《东都事略》。此党太尉进也。进幼事杜。如此举,何妨不识一丁。

  泰伯荆蛮之逃,疑在太王既没。盖有以见商之必亡,周之必兴,而已适当其难,诚有所讬而逃也。夫利莫於得天下,害莫甚於忘其家;弃莫大之利,而以身当忘家之难,惟欲求此心之安,不失天理之常耳。夷齐之求仁,亦此也。朱注乃引《史记》诸说,则周室蓄不臣之心已四世矣,非古今一大冤事耶!曰肇王迹,勤王家,盖追原其积功累仁;而余庆之远及,正见王业之兴,非一朝一夕之故耳。乃据以剪商之志,始自太王;荆蛮之逃,正欲遂太王传季历及昌之私意,则是君臣父子之间不免嫌忌,何以称至德耶!见《瓦釜漫记》。人道宋人精密,其实卤莽处多。如三让不加研讨,见昔人传历及昌妄谈,便尔欣然以为确而言之。此论解冤雪诬,足快千古。

  唐郭暧女,为贵妃。宪宗以妃宗门彊盛,恐立为后,後宫莫得进幸,遂不立后。遂有无后之天子。

  月照天下,食於詹诸。许敬重以为:詹诸,月中虾蟆。夫日月之食,莫有知其审者,故圣人书有食之,言若有物食之,而不知其名云尔。阙疑之义,谨重之至也。见《尔雅翼》。《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

译钱虞山说:蔡九达(名羽)平时谈论诗歌,认为杜甫(少陵)不值得效法,听到的人怀疑或嘲笑他。当时,李献吉以学习杜甫的风格雄踞海内,剽窃抄袭,靡然成风;九达不想公开指责攻击他们,便借口说杜甫尚且不值得效法,那些剽窃割剥之徒,又能在哪里立足呢!这是他立言的微妙用意。不然的话,九达不过是个狂妄的男子,疯癫中风的人罢了!岂止是蚍蜉撼大树而已呢!

靖康年间,京城被围困,敌方兵器铠甲磨损破旧。有人说太常寺有几十套旧祭服,没有用处,可以借来当铠甲。少卿刘珏当即起草奏章准备献给朝廷,交给书吏抄写。书吏写字楷书且敏捷,平常没有错误;刘珏将要上马,站着等他。写好后,却漏掉了“结街”两个字。催促他重写,错误依旧。刘珏愤怒地责骂他,书吏迟疑道歉说:“不是敢写错。小人私下有管见:按礼制,祭服破旧就应焚烧;如今国家虽然危急,但容台的职责,只应秉持礼制;少卿您固然体恤国家,不如等朝廷索要再献出,这比先违背礼制而献出要好。”刘珏惭愧叹息而作罢。嘉定年间,宇文绍节任枢密使,卧病在床,王医师泾投药致死。史直翁祭奠他,李师普写祭文,末句说:“是谁的过错呢?是医师的罪过。”相府书吏张日新写到此处,拿着纸禀告卫王说:“既然是误投药剂,怎能称为‘医师’!只应改为‘庸医之罪’。”卫王点头同意。嘉定初年,王堂起草征兵的诏书。其中有说:“国势渐尊,兵威以振。”日新当时是低级官吏,秘密禀告说:“‘国势渐尊’这句话,恐怕会被人嘲笑,不应素来就认为国家弱。”卫王认为他的说法对,于是改为:“国势尊隆,兵威振厉。”万历年间,湛甘泉先生想改变秣陵火葬的习俗,选择门外空地作为漏泽园,派遣千户王某斋戒上疏请求。千户禀告甘泉说:“听说疏中有‘无主之地,葬无主之人’的句子,恐怕‘无主’两个字,不敢呈给君上。”甘泉认为他的话对,立刻更改了。胥吏也有如此识义理的。文字不可不检点也如此!

铜雀台砚,世人传说曹操建造此台,其瓦让陶工证泥,用细葛布过滤,加胡桃油揉和陶土,所以与其他瓦不同。见于《文房四谱》。我多次渡过漳河,询问所知的人说:台上关壮缪辞曹祠,祠中道士,常伪造砖瓦来欺骗人;实际上片瓦寸砖都得不到。记得在潍州时,张肯仲刚抚陕归来,肯仲以前任临漳令,送我一瓦,我推辞,使者强求到两次,最终说:“这是奴才主君任临漳令时,在官署中亲自督工做的,您为何不接受!”我因此失笑。近友人为我说:中都皇觉寺瓦,层腻而质坚,承水不渗,用来做砚,不在铜雀之下。三百年的物品,似乎不难寻找,但我没见到。铜雀台上关帝祠名为《辞曹》,很恰当。

箕子《麦秀歌》说:“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指纣王。“狡童”二字窃取自郑诗。已故的君主,用狡童来指代可以吗!舜可以囚禁尧,甲可以杀尹,这歌何难诬陷箕子呢!这干《抹马金阙歌》也一样。古代没有“金阙”字。

元末嵩州明月寺,母马不交配而产驹,形状不像马,每次鸣叫野马都鸣叫。见于《嵩县志》。必是龙种野合,人不知道罢了。

杜重威之后贫困,进月分俸禄来供给他,士大夫有的惭愧。见于《东都事略》。这是党太尉进。进小时候侍奉杜。这样的举动,何妨不识一字。

泰伯逃往荆蛮,怀疑在太王死后。大概有迹象表明商必亡,周必兴,而自己正逢其难,确实有所依托而逃。利益没有比得天下更大的,祸害没有比忘记家更严重的;放弃最大的利益,而以身承担忘家之难,只求此心安,不失天理之常罢了。夷齐求仁,也是这样。朱注却引《史记》诸说,那么周室蓄不臣之心已四世了,这不是古今一大冤事吗!说肇王迹,勤王家,大概是追溯其积功累仁;而余庆之远及,正见王业之兴,非一朝一夕之故耳。却据此说剪商之志,始自太王;荆蛮之逃,正欲遂太王传季历及昌之私意,那么君臣父子之间不免嫌忌,何以称至德呢!见于《瓦釜漫记》。人道宋人精密,其实卤莽处多。如三让不加研讨,见昔人传历及昌妄谈,便尔欣然以为确而言之。此论解冤雪诬,足快千古。

唐郭暧女,为贵妃。宪宗以妃宗门彊盛,恐立为后,后宫莫得进幸,遂不立后。遂有无后之天子。

月照天下,食於詹诸。许敬重以为:詹诸,月中虾蟆。夫日月之食,莫有知其审者,故圣人书有食之,言若有物食之,而不知其名云尔。阙疑之义,谨重之至也。见于《尔雅翼》。《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

十四。历家推验,精者不过三十六,唐一行得二十七;宋卫朴得三十五,独庄公八年三月,算不入食法。见《困学纪闻》虽庄八年三月算不入食法,而此外三十五,固无不与推算应矣。如历言日月交会而食,竟是今日死法,则春秋自隐至哀凡二百四十二年,连闰约计三千月,日不知凡几食,鲁史自应一一纪之,不类他事须列国赴告乃书也。今仅仅三十六,稀疏太甚,死法不又不足凭乎!儒者谓有道之世,日星顺轨;盖为天文错逆,人事干之。春秋岂尧、舜、汤、文时哉!若有物食之,故二百四十年但三十六食耳。他书亦有言者。语有极荒唐而终不可尽按之者,此类是也。

译十四。历法家推算验证,精确的不过三十六次,唐代一行得到二十二次;宋代卫朴得到三十五次,唯独庄公八年三月,推算不符合食法。见于《困学纪闻》。虽然庄公八年三月推算不符合食法,但其余三十五次,本来没有不与推算相符合的。如果历法所说的日月交会而发生日食,竟是今天的死板法则,那么春秋从隐公到哀公共二百四十二年,连闰月大约计算有三千个月,日食不知有多少次,鲁国史官应当一一记载,不像其他事情必须各国赴告才记载的。现在仅仅三十六次,稀疏得太厉害,死板的法则不是又不足以凭信吗!儒者说有道之世,日星顺轨;大概是天文错乱逆反,人事干预所致。春秋难道是尧、舜、汤、文时的时代吗!如果有东西吃它,所以二百四十年只有三十六次日食罢了。其他书也有这样说的。言语有极其荒唐而最终不能完全查考的,这类就是。

常猎者言中秋无月,则是年冤必少。世传冤望月而孕,蚌望月而胎,乔麦得月而秀;若中秋无月,则冤不孕,蚌不胎。乔麦不实。以猎者言观之,实有此理。

  《无颜录》载李贺诗:‘蟪蛄吊月钩栏下,屈膝铜铺锁阿甄。’按屈膝,窗户上所钉之环,即铜铺也;北方人谓之屈戌,与屈膝同。其称甚古,故梁简文帝有诗曰:‘织成盘龙金属戌。’则屈戌与铜铺为一意明矣。而长吉乃用为两物,殆犹‘老冤寒蟾泣秋色’之意,岂故好此重复耶!谨拈出,恐後人效之也。又升庵《词品》载元人乐府《户列八椒图》,又贝琼《未央宫瓦砚歌》:‘长杨昨夜西风早,锦缦椒图迹如扫。’竟不知椒图为何物。近阅陆文量《菽园杂记》云:《博物志》逸篇曰: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鸱吻▯八▯夏之类也。椒图其形似螺,性好闭,故立於门上,即诗人所谓金铺也。司马温公《明妃曲》云:‘宫门金镮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梁简文《乌栖曲》:‘织成屏风金屈戌。’李贺诗:‘屈戌铜铺锁阿甄。’皆指此也。又按《尸子》云:法螺蚌而闭户。《后汉书•礼仪志》:殷人以水德王,故以螺著门户。则椒图之似螺形,其说信矣。予按屈戌自屈戌,金铺自金铺。余乡人呼门囱铰具,有勾者为缭掉,无勾者为屈戌;金铺,门上铜兽面也。宫门作兽面,士庶家作花形,下者但规铜为片而己。长吉之‘屈膝铜铺’如温公所言‘金镮兽面’也,原非重复。屈戌二字,自是宛转之意。缭,缠也,绕也;掉,摇动也,颤也,皆与环近,故以金镮为屈戌则可,以屈戌为即铜铺则不可。此虽细事,然正见古人为诗,无一字无来历处,後人何可妄议夕,简文帝诗是‘织成屏风’,作‘盘笼’亦误。

  闽船皆舴艋,稍大者呼曰巢蓬。按‘巢’当作‘艚’。《韵释》云:艚,舟名。十月水为复艚水,言落水也。

  余在莱濰时,闻士人呼⒎皆曰{艹废},恒笑之。後阅梁太中大夫琅牙王敬胤卒,遗命不得设复魄旌,一芦{艹废}藉下,一枚覆上。则知⒎之为{艹废}久矣。

  真宗二年,有异人,长才三尺,而身与首几相半;丰髯秀耳,丐食辇下。叩其所自来,则言曰:吾将益圣人寿。一日闻於上,召见内殿。讯其能,则曰性嗜酒。命之饮,一举一石。俄逸其人。翌日,太史奏寿星之躔,密联帝座。上益异之。後令访求不可得,敕图其形,即今寿星像也。见《濯缨亭记》。按真宗在位二十五年,寿止五十有五,才下寿耳。不知所益有几?

  竞渡始于勾践,见《越地传》。习水报吴,讬于戏耳。正如龙忌,不关子推。

  南唐孟归唐能诗。肄业庐山国学,常得瀑布诗:‘练色有穷处,寒声无尽时。’邻房生亦得此联,遂交争之。助教不能辨,讼于江州,各以全篇意格定之,而归唐为胜。後归京师,累迁大理丞,江州群吏往京师,犹指曰讼诗生也。见《庐山杂记》。又豁达老人喜为诗,所至辄自题写;诗句鄙下,自称曰‘豁达李老’。常书人新素墙壁,主人慽怒,诉官杖之。拘使市石灰更圬墁讫,告官乃得纵舍。闻者哂之。见《刘贡父诗话》。一联构讼,题壁被笞,大堪捧腹。今盗句、疥壁者,实繁有徒,请早自收敛,勿遭毒棒。

  环王国野象,一牡管三十余牝,牝者牙才二尺,送供牡者水草,卧则环守;牡象死,共埋之,号吼其处,乃散。见《续博物志》。咸溪童镛家畜二犬,一白一花,共出一母,性狡狯,善知人意。後白者双目俱旨盲,弗能进牢而食,主家作草窝,卧于檐外,花者日衔饭,吐而伺之,夜则卧於其旁。白者既死,主怜之,埋于门前山麓间;花者朝夕往埋所,绕数匝若拜泣状,卧其旁少顷始返。见《建宁府志》。虎有父子,蜂有君臣;此象有夫妇,狗有兄弟也。人可憬然矣!此二则新吾先生《无如篇》中未载,故录之。余在维扬,闻海陵王侍御相说,广《无如》为二十余卷,真有益人心,惜未镌行。

  人生而心志在内,声音在外

译常打猎的人说,如果中秋节没有月亮,那么这一年的鸳鸯就一定会少。世人传说鸳鸯望着月亮而受孕,蚌望着月亮而怀胎,荞麦得到月光而抽穗;如果中秋节没有月亮,那么鸳鸯就不会受孕,蚌就不会怀胎,荞麦也不会结实。从猎人的话来看,确实有这种道理。

《无颜录》记载李贺的诗:“蟪蛄吊月钩栏下,屈膝铜铺锁阿甄。”查考“屈膝”,是钉在窗户上的环,也就是铜铺;北方人叫它“屈戌”,与“屈膝”相同。这个称呼很古老,所以梁简文帝有诗说:“织成盘龙金属戌。”那么“屈戌”与“铜铺”是一个意思就很明白了。而李长吉却把它们当作两样东西,大概就像“老冤寒蟾泣秋色”的意思,难道是故意喜欢这种重复吗!我郑重提出这一点,是担心后人效仿他。又杨升庵《词品》记载元人乐府《户列八椒图》,还有贝琼《未央宫瓦砚歌》:“长杨昨夜西风早,锦缦椒图迹如扫。”竟然不知道椒图是什么东西。最近阅读陆文量《菽园杂记》说:《博物志》逸篇说: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鸱吻之类就是。椒图形状像螺,喜欢关闭,所以立在门上,就是诗人所说的金铺。司马光《明妃曲》说:“宫门金镮双兽面,回首何时复来见。”梁简文《乌栖曲》:“织成屏风金屈戌。”李贺诗:“屈戌铜铺锁阿甄。”都是指这个。又查《尸子》说:仿效螺蚌而关闭门户。《后汉书·礼仪志》:殷人因水德而称王,所以把螺放在门户上。那么椒图形状像螺的说法,确实可信了。我查考屈戌自是屈戌,金铺自是金铺。我们乡人称呼门上的铰链,有钩的叫“缭掉”,没有钩的叫“屈戌”;金铺,是门上的铜兽面。宫门做成兽面,士人百姓家做成花形,低等的只是把铜铸成片而已。李长吉的“屈膝铜铺”如同司马光所说的“金镮兽面”,原本不是重复。“屈戌”二字,自然是宛转的意思。“缭”,缠绕;“掉”,摇动、颤动,都与环相近,所以用金镮叫屈戌是可以的,把屈戌当作就是铜铺则不可以。这虽然是小事,但正可见古人作诗,没有一个字没有来历,后人怎么能随意议论呢?简文帝的诗是“织成屏风”,写成“盘笼”也是错误的。

福建的船都是舴艋,稍大一点的叫作“巢蓬”。查考“巢”应当是“艚”。《韵释》说:艚,船名。十月的流水叫复艚水,是说水流回落。

我在莱州、潍州时,听说读书人称呼“⒎”都叫“{艹废}”,常常笑话他们。后来查阅梁太中大夫琅邪王敬胤去世,遗命不得设置招魂的旗帜,用一捆{艹废}垫在下面,一枚覆盖在上面。才知道“⒎”叫作“{艹废}”已经很久了。

宋真宗二年,有个奇异的人,身高才三尺,身体和头几乎各占一半;胡须浓密,耳朵秀美,在京城乞讨食物。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我要增加圣上的寿命。一天被皇上听说,召见在内殿。询问他的才能,他说自己嗜好喝酒。让他喝,一口气喝下一石。不久这个人逃走了。第二天,太史奏报寿星的运行轨迹,紧密连接着帝座。皇上更加觉得奇异。后来下令访求找不到,敕令画下他的形象,就是现在的寿星像。见于《濯缨亭记》。查考真宗在位二十五年,寿命只有五十五岁,才刚超过平均寿命。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竞渡始于勾践,见于《越地传》。练习水战以报复吴国,寄托于游戏罢了。正如端午避忌,与介子推无关。

南唐孟归唐能写诗。在庐山国学学习,常得到瀑布诗:“练色有穷处,寒声无尽时。”邻房的书生也得到这联诗,于是互相争夺。助教不能分辨,诉讼到江州,各自用全篇的意蕴格调来判定,孟归唐获胜。后来回到京城,多次升迁到大理丞,江州的官吏前往京城,还指着他说:“那是诉讼诗的书生。”见于《庐山杂记》。又豁达老人喜欢写诗,所到之处就自己题写;诗句粗俗低下,自称“豁达李老”。常在别人新粉刷的墙壁上书写,主人愤怒,告到官府,被杖打。拘禁他去买石灰重新粉刷完毕,告诉官府才得以释放。听到的人嘲笑他。见于《刘贡父诗话》。一联诗引发诉讼,题壁被鞭打,实在让人捧腹大笑。现在盗用诗句、在墙上乱写的人,实在很多,请早点收敛,不要遭受毒打。

环王国的野象,一头公象管辖三十多头母象,母象的象牙才二尺长,送供给公象水草,睡觉时环绕守护;公象死了,一起埋葬它,在原地号叫吼叫,然后散去。见于《续博物志》。咸溪童镛家养两只狗,一白一花,出自同一母亲,性格狡猾,善于懂得人的意思。后来白色的那只双眼都瞎了,不能进入圈舍进食,主人家做了草窝,睡在屋檐外,花色的那只每天衔着饭,吐出来等着它,晚上就睡在它旁边。白色的那只死后,主人怜悯它,埋在门前山脚下;花色的那只早晚前往埋葬的地方,绕着走几圈像拜泣的样子,在旁边躺一会儿才返回。见于《建宁府志》。虎有父子,蜂有君臣;这象有夫妇,狗有兄弟。人应该醒悟了!这两条新吾先生《无如篇》中没有记载,所以记录下来。我在扬州,听海陵王侍御说,将《无如》扩充为二十多卷,确实有益人心,可惜没有刻印发行。

人生来心志在内,声音在外

;骨体有形,事变有会,更相为表裏,此自然之道。至于术学论成败,考贫贱,观富贵,各取一概。或听声音,或见骨体,或占色理,或视威仪,或察心志,或省言行,或考卜筮,或本先祖,如水同源而分流也。右曹大家注班孟坚《幽通赋》。论相人之术,惟此包括最广。今人相法无验者,坐只论面部耳。

译人的骨骼形体有具体的形态,事物的变化有特定的机缘,二者互为表里,这是自然的规律。至于术数学问中论述成败、考察贫贱、观察富贵,各自采取一种固定的标准。有的听声音,有的看骨骼形体,有的占测气色纹理,有的观察威仪举止,有的体察心志,有的省察言行,有的考察占卜,有的追溯祖先,就像水从同一源头流出而后分成不同的支流一样。右曹大家为班固的《幽通赋》作注。论述相人的方法,只有这一种涵盖得最广泛。当今人的相术之所以没有灵验,是因为只谈论面部罢了。

天始惟一气耳,庄子所谓‘溟涬’是也,计其所先,莫先于水;水中涬浊,历岁既久,积而成土;水土震荡,渐加凝聚,水落土出,遂成山川,故山形有波浪之势焉。於是土之刚者成石而金生焉,土之柔者生木而火生焉。五形既具,乃生万物;万物生而变化无穷。见《草木子》。天惟一空,空自有气,然气每自下而升;地气既上升,即天气也。此论五行生序最确。

卷八

  翳桑饿夫倒戈以卫宣子,漂絮老媪进食而哀王孙,赖荣受报於亲炙之人,黔敖忍死於嗟来之食:古人视饮食之重如此!

  吴兴郑侯升《秕言》:郑谷《鹧鸪》诗,既曰‘相呼’,又曰‘相唤’,则复矣;既曰‘青草湖边’,‘黄陵庙裏’,又曰‘湘江曲’,亦欠变矣。及观《本草》载此诗云:‘相呼相应湘天阔’,语既无病,更清旷。按《本草衍义》,乃宋政和中寇宗奭所撰;据此,则宋代尚有唐诗善本,後乃传讹耳。侯升发前人所未发,妙解也。

  《西京杂记》:刘子骏著《汉书》一百卷,传之刘歆,歆撰《汉书》,未及而亡;班固所作,全用刘书,小异耳。○据此,则班史不但袭司马矣。

  古人作诗,皆写情愫,亦无忌讳。庚信《寄徐陵》云:‘故人倘思我,及此生平时;莫待山阳路,空闻吹笛悲。’徐陵《别毛永嘉》云:‘嗟予今老病,此别空长离;白马君来哭,黄泉我讵知;徒劳脱宝剑,空挂陇头枝。’杜甫《别郑虔》,末云:‘应与先生成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今人作诗,惟以祝赞为事矣。诗话往往言诗谶,亦大可笑。

  近从陈开仲购得宋晁无咎抄本《鸡肋集》七十卷。阅之,诗赋六百余篇;拟古诸作,绰有古调,而近体佳句亦多。如‘赋成夜烛才销寸,衙迟朝曦未半竿’;‘未缘狗监知才思,端向牛衣积泪痕’;‘白圭未可轻三复,小草须防得二名’;‘能似鼠多愁渡谷,仕如鲇钝笑缘竿’;‘忧虞心似知更雀,安稳身如挂角羊’:皆工用事属对者也。五言如‘日落狐鸣冢,天寒犬吠村’;‘雨园鸠唤妇,风径燕将儿’;‘松根危抱石,岭路曲随溪’;‘老觉田原好,慵疏里巷寻’皆有林夜之趣者也。绝句《汴堤暮雪怀径山道人》云:‘朔风吹雪乱沾襟,走马投村日向沉;遥想道人敲石火,冷杉寒竹五峰深。’村店即事》云:‘十载京尘化客衣,故园榆柳识春归;深村方物无由觅,蝴蝶双寻麦陇飞。’《题穀驿舍》云:‘驿後新篱接短墙,枯荷衰柳小池塘;倦游对此忘行路,徙倚轩窗看夕阳。’皆有中、晚风调,不类宋格。

  金陵妓朱斗儿,嘉靖间与陈鲁南沂联诗,曲中有才情者也。有《送所欢》一绝云:‘杨子江头送玉郎,离思牵挽柳丝长,柳丝挽得吾郎住,再向江头种几行。’人争传诵。予偶阅元诗,黄君瑞《送别》云:‘雲锦江边送玉郎,江边折柳柳丝长;柳丝若挽情人住,更向东风种几行。’乃窃抄者。鲁南辈不察也。

  赵燕如,金陵名娼也。《寄谢友人送吴笺诗》云:‘感君寄吴笺,笺上双飞鹊;伹效鹊双飞,不效吴笺薄。’一时名士,皆与之狎。京口邬佐卿《雪夜访燕如诗》云:‘燕子楼前晓日迟,丛篁晴色岁寒知;庭留积雪看教舞,槛附青山入画眉。鼓瑟调从翻玉树,当杯人似宴瑶池;雲鬟谩对纶巾白,无奈风尘两鬓丝。’

  唐僧智永,为王右军七世孙;皎然,为谢康乐之十世孙。二僧诗字名家,不忝其祖,殊胜金银车登进士第者。

  昆山周少参震,其祖寿谊,生於宋景定间,历元至洪武六年,百有十岁。郡守魏观设乡饮酒宠异之;明祖高皇帝闻而召至阙廷,赐以酒馔,复其家,年百十六岁而终。眉寿之人,未闻有历三朝者,亦奇事也。

  世传禹碑七十七字。韩文公诗云:‘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处猿猱悲。’亦未之见也。宋张世南云:‘嘉定中,贤良何致见於南岳岣嵝峰上,遂摹刻於岳麓书院。’嘉靖甲午,长沙太守潘鉴得於书院後小山草莽中,即宋人摹刻者也。夫古文之传远者,多

译天地初始只是一团气,庄子所说的“溟涬”就是这种状态。推究其先,没有比水更早的;水中浑浊之气,经过漫长岁月,积聚而成土;水土震荡,逐渐凝聚,水退去而土露出,于是形成山川,所以山形有波浪般的态势。于是,土中坚硬的部分形成石头并生出金属,土中柔软的部分生出草木并生出火。五行具备后,才生出万物;万物产生后变化无穷。见《草木子》。天只是一片虚空,虚空中自有气,然而气总是从下往上升;地气既然上升,也就是天气了。这段关于五行生成次序的论述最为确切。

卷八

翳桑的饿汉倒转戈矛保卫宣子,漂絮的老妇送食物哀怜王孙,荣依仗亲近之人得到报答,黔敖因“嗟来”之食而宁死不吃:古人看重饮食到了如此地步!

吴兴郑侯升《秕言》说:郑谷的《鹧鸪》诗,既然说了“相呼”,又说“相唤”,就重复了;既然说了“青草湖边”、“黄陵庙里”,又说“湘江曲”,也缺乏变化。等到看《本草》记载这首诗说:“相呼相应湘天阔”,语句既没有毛病,更加清旷。查《本草衍义》,是宋政和年间寇宗奭所撰写;据此,那么宋代还有唐诗善本,后来才传抄讹误罢了。郑侯升发现了前人未曾发现的,真是精妙的见解。

《西京杂记》记载:刘子骏撰写《汉书》一百卷,传给刘歆,刘歆撰写《汉书》,没完成就去世了;班固所作的《汉书》,完全采用刘氏的书,只有细微差异罢了。○据此,那么班固的史书不但抄袭司马迁了。

古人作诗,都抒发真情实感,也没有忌讳。庾信《寄徐陵》说:“故人倘思我,及此生平时;莫待山阳路,空闻吹笛悲。”徐陵《别毛永嘉》说:“嗟予今老病,此别空长离;白马君来哭,黄泉我讵知;徒劳脱宝剑,空挂陇头枝。”杜甫《别郑虔》,最后说:“应与先生成永诀,九重泉路尽交期。”现在的人作诗,只以祝颂赞美为事罢了。诗话往往说诗谶,也非常可笑。

最近从陈开仲那里购得宋晁无咎抄本《鸡肋集》七十卷。阅读后,诗赋有六百多篇;拟古的各种作品,颇有古调,而近体诗中的佳句也很多。如“赋成夜烛才销寸,衙迟朝曦未半竿”;“未缘狗监知才思,端向牛衣积泪痕”;“白圭未可轻三复,小草须防得二名”;“能似鼠多愁渡谷,仕如鲇钝笑缘竿”;“忧虞心似知更雀,安稳身如挂角羊”:都是善于用典对仗的作品。五言诗如“日落狐鸣冢,天寒犬吠村”;“雨园鸠唤妇,风径燕将儿”;“松根危抱石,岭路曲随溪”;“老觉田原好,慵疏里巷寻”都有林泉夜趣。绝句《汴堤暮雪怀径山道人》说:“朔风吹雪乱沾襟,走马投村日向沉;遥想道人敲石火,冷杉寒竹五峰深。”《村店即事》说:“十载京尘化客衣,故园榆柳识春归;深村方物无由觅,蝴蝶双寻麦陇飞。”《题穀驿舍》说:“驿後新篱接短墙,枯荷衰柳小池塘;倦游对此忘行路,徙倚轩窗看夕阳。”都有中晚唐的风调,不像宋诗的风格。

金陵妓女朱斗儿,嘉靖年间与陈鲁南、陈沂联诗,是曲中有才情的人。有《送所欢》一绝说:“杨子江头送玉郎,离思牵挽柳丝长,柳丝挽得吾郎住,再向江头种几行。”人们争相传诵。我偶然阅读元诗,黄君瑞《送别》说:“雲锦江边送玉郎,江边折柳柳丝长;柳丝若挽情人住,更向东风种几行。”原来是抄袭者。陈鲁南等人没有察觉。

赵燕如,是金陵的名妓。《寄谢友人送吴笺诗》说:“感君寄吴笺,笺上双飞鹊;伹效鹊双飞,不效吴笺薄。”当时的名士,都和她亲近。京口邬佐卿《雪夜访燕如诗》说:“燕子楼前晓日迟,丛篁晴色岁寒知;庭留积雪看教舞,槛附青山入画眉。鼓瑟调从翻玉树,当杯人似宴瑶池;雲鬟谩对纶巾白,无奈风尘两鬓丝。”

唐僧智永,是王右军的七世孙;皎然,是谢康乐的十世孙。两位僧人的诗字名家,不辱没他们的祖先,远远胜过那些凭借金银车马考中进士的人。

昆山周少参周震,他的祖父周寿谊,生于宋景定年间,历经元朝到洪武六年,一百一十岁。郡守魏观设乡饮酒礼宠信优待他;明太祖高皇帝听说后召他到朝廷,赐给他酒食,免除他家的赋役,他一百十六岁去世。长寿的人,没听说过历经三个朝代的,也是奇事。

世间传说禹碑七十七字。韩文公诗说:“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处猿猱悲。”也没见过。宋张世南说:“嘉定年间,贤良何致在南岳岣嵝峰上见到,于是摹刻在岳麓书院。”嘉靖甲午年,长沙太守潘鉴在书院后小山的草莽中找到,就是宋人摹刻的。古文流传久远的,大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