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译没有人（回应），于是（他）心中郁闷不快而返回。进士朱泽嘲笑他，听到的人没有不嗤笑的。凝素内心感到羞耻，不再去那里游玩。朱泽的诗写道：“三春时节的桃李本来沉默无言，却苦于被夕阳下的鸟雀喧闹。试问东邻女子效仿西施，怎比得上郭素模仿王轩呢？”

译鲁公明

颜鲁公担任临川内史时，浇薄的风气无人敢效仿，文教大兴。自谢灵运以来，人们将此作为美好的赞誉。县里有个叫杨志坚的人，爱好学习但家境贫寒，乡里人并不了解他。他的妻子嫌弃他饮食不足，写书要求离婚，杨志坚作诗送给她，说：“平生志业在于琴诗，如今头上已生两根白发。渔父尚知溪谷幽暗，妻子却不信我出身晚。荆钗随意撩拨新鬓，明镜任由别人画眉。今日便与路人同行，相逢即是下山之时。”他的妻子拿着诗到州府，请求官府文书，以求改嫁。颜公审问他的妻子说：“杨志坚一向研习儒学，遍览九经，诗文之中，风骚可采。愚昧的妻子见他尚未得志，于是产生离心。王欢的米仓既然空虚，怎能遵循黄卷；朱买臣的妻子必定离去，难道能见到锦衣？此举羞辱乡里，败坏风俗。如果不加褒贬，侥幸之人就会很多。阿王杖责二十后，允许改嫁。杨志坚秀才，赏赐布绢各二十匹、禄米二十石，随即任命为随军幕僚，并让远近都知道。”江东十多年来，没有敢抛弃丈夫的人了。

真诗解

濠梁人南楚材，游历陈州、颍州。时间久了，颍州太守仰慕他的仪表风范，打算把女儿嫁给他。楚材家中已有妻子，因为受到颍州太守的深厚恩宠，忽然不顾道义，竟然答应下来。于是派遣家仆回去取琴书等物，似乎没有返回旧家的意思。有人劝他求道青城山，访僧衡山，不亲近名位官宦，只追求玄虚之道。他的妻子薛媛，擅长书画，精于写文章；知道楚材不念糟糠之情，另倚仗权贵之势，对着镜子自画肖像，并作四韵诗寄给他。楚材得到妻子的画像和诗作，立刻像隽不疑一样谦让，夫妇于是白头偕老。乡间谚语说：“当时妻子抛弃丈夫，今日丈夫离开妻子。如果不施展丹青技艺，空房应该独自居住。”薛媛写真寄夫诗说：“想要落下丹青笔，先拿起宝镜端正。已惊觉容颜憔悴，渐觉得鬓发凋残。泪眼描画容易，愁肠写出艰难。恐怕你完全忘却，时常展开画图观看。”

毗陵出

慎氏，是毗陵庆亭儒家之女。三史严灌夫，因为游历那里，于是结为姻亲，一同乘车回到蕲春。经过十多年，没有子嗣。灌夫于是抓住她的过错休妻，让她回到两浙地区。慎氏慨然登上船，亲戚在流水边相送，妻子于是作诗与灌夫诀别。灌夫看了诗凄然感动，于是夫妇如初。云溪子说：“曹叔妻叙述《东征》之赋，刘伶室作《诫酒》之辞；以女子所能做到的，实在很少。于是记载薛媛的事，这可以附在后面。”慎氏诗说：“当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飞一瞬间。便是孤帆从此去，不堪重过望夫山。”

巫咏难

秭归县繁知一，听说白居易将要经过巫山，先在神女祠的粉壁上，大书特书说：“苏州刺史当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为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候清词。”白居易看到题诗处怅然，邀请繁知一到来，说：“历阳刘郎中禹锡，三年治理白帝城，想在此作一首诗，胆怯而不敢写。罢官经过，删去千余首诗，只留下四章而已；这四章，乃是古今绝唱。而人仓促之间不适合再作。”沈佺期诗说：“巫山高不极，合沓奇状新。闇谷疑风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峡曙，潮满九江春。为问阳台客，应知入梦人。”王无竞诗说：“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阳。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霁云无处所，台馆晓苍苍。”李端诗说：“巫山十二重，皆在碧虚中。回合云藏日，霏微雨带风。猿声寒渡水，树色暮连空。愁向高唐去，千秋见楚宫。”皇甫冉诗说：“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白居易只吟诵这四篇，与繁生一同渡江，最终没有作诗。故太尉李德裕镇守渚宫时，曾对宾客说：“我偶然想遥赋《巫山神女》一诗，下句云‘自从一梦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白天做梦夜晚征行巫山，似乎想要降临，如何？”段记室成式说：“屈原流放湘沅，椒兰朋友而不争，最终葬身江鱼之腹，成为旷代之悲。宋玉则招屈原之魂，明君王之失，恐怕祸及自身，于是假借高唐之梦来迷惑襄王，并非真梦。我公作神女之诗，思神女之会，只担心成梦，恐怕也非真。”李公退而惭愧，他的文章不编集于卷中。

灵丘误

麻姑山，山谷秀丽，草木奇特。邓仙客到延康，四五代为国道师，而赐紫服。等到死后，从京城用车运回，葬在这座山，这叫做“尸解”。然而全都成为丘垄，松栢相望。词人经过，必定兴起咏叹几千首了。忽然有一个少年，偶然题写一首绝句，不说姓字，只说“天峤游人”罢了。后来观看他所刺，不再为文，而且邓氏之名，因此稍减了。诗说：“鹤老芝田鸡在笼，上清那与俗尘同。既言

译白日飞升成仙而去，为何人间还要有殡宫呢？

译襄阳杰

郑太穆郎中担任金州刺史时，写信给襄阳于司空頔。郑太穆的信傲慢自负，似乎没有下属对上级的礼节。信中说：“您如同南海的大鹏，是天中的支柱。展翅高飞则日月昏暗，摇动身躯则山岳崩塌。真是天子的爪牙，诸侯的楷模。太穆孤弱幼小，家中有二百多口人，在两京遭受饥寒。小郡的俸禄微薄，尚且为衣食担忧；陷入沟壑的绝境，顷刻间就要到了。恳请贤公，平息雷霆般的威严，垂示特达的恩节，赐给钱一千贯、绢一千匹、器物一千件、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并且说：“分出千树中的一片叶影，就是浓荫；减去四海中的几滴泉水，便成甘霖。”于公看了信，也不惊讶，说：“郑使君所需要的，各按来信数目的一半给予；因为正值战事，不能全部满足他的愿望。”又有匡庐符载山人，派一个三尺高的童子带着几幅信，请求购买山地的钱百万，于公就给了，还额外赠送纸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寄居在汉水之滨，蕴藏文学才华，但家产耗尽。不久，他与姑母的婢女私通，常有阮咸跟随的雅事。那婢女端庄美丽，擅长音律，是汉南最美的。姑母贫穷，把婢女卖给节度使。节度使喜爱她，因为世间无双，（无双，就是薛太保的爱妾，至今还有图画流传观看。）给了钱四十万，宠爱更深。崔郊思念不已，就强行亲近府署，希望能见一面。那婢女因寒食节来到从事家，恰逢崔郊站在柳荫下，两人在马上相视而泣，誓言如山河般坚定。崔生赠诗给她：“公子王孙追逐在后尘，绿珠垂泪滴在罗巾上。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有人嫉妒崔郊，把诗写在座位上，于公看到诗，命令召见崔生，左右的人都不明白他的用意。崔郊只是忧悔，无处躲藏。等到见到崔郊，于公握着他的手说：“‘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这是你的作品吧。四百千，算什么呢！为什么吝惜一封信，不早告诉我！”于是命令婢女一同回去，至于帷帐奁匣，都加以增饰，使崔郊稍得富足。起初，有客人从零陵来，说戎昱使君席上，有善于唱歌的人，襄阳公立刻命令召来。戎使君岂敢违命，过了一个月才到。到了之后，让他唱歌，竟是戎使君送妓女的诗。于公说：“大丈夫不能立功立业，被后世所称颂；哪有夺取别人的姬妾爱侣，作为自己的嬉娱？由此看来，确实可以逃匿到无人之地。”于是多用缯帛资助他上路，亲手写信向零陵的太守道歉。云溪子说：“王敦驱赶女乐供给军士，杨素归还徐德言的妻子；面对财物不贪婪，面对美色不吝惜的人，很少啊！”当时的人把它当作雅谈。纵观本朝杰出的英雄，没有像襄阳公这样的人。戎使君的诗说：“宝钿香蛾翡翠裙，妆成掩泣欲行云。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阳台梦使君。”

冯生佞

雍陶员外，是蜀川人。考中进士后，渐渐轻视亲戚。他的舅父云安刘敬之，罢举回到三峡，一向从事诗文创作，责怪雍陶不寄信，说：“山靠近衡阳虽然少雁，水连接巴蜀难道没有鱼？”雍陶得到诗后惊惧羞愧，才产生思念之情。后来担任简州牧，自比谢宣城、柳吴兴。宾客到来就折辱他们，守门人也怠慢，投送名帖的人很少能见到他。有冯道明落第，请求拜见，说：“与员外是故旧。”守门人把冯道明的话禀报，等到引进，雍陶呵斥说：“与你素不相识，从哪里认识？”冯道明说：“诵读员外的言论，仰慕员外的德行；在诗集中天天相见，何必说素不相识？”于是吟诵道：“立当青草人先见，行近白莲鱼未知。”又说：“江声秋入寺，雨气夜侵楼。”又说：“闭门客到常疑病，满院花开不似贫。”雍陶听到吟诵，欣喜亲近，对待冯道明如同昔日的朋友。君子认为雍君矜夸而好媚，冯子没有才艺而求知；两者都违背正道，文园难道崇尚这个吗？

江都事

李相公绅督理大梁时，听说镇海军进献四个健卒，一个叫富苍龙，一个叫沈万石，一个叫冯五千，一个叫钱子涛；都能拔橛角抵。到了之后，果然矫健敏捷。第二天，在球场内犒劳，用驾车老牛的筋皮做成炙瘤魁的肉块。（魁，酒樽，盛一斗二升，多用梄槐榴制作，或用铜铸造。）让四个人坐在地上，大盘子，让他们吃。万石等三人，看炙肉坚硬粗糙，不敢吃。只有五千瞪眼张嘴，两手捧着炙肉，像老虎吃肉。丞相说：“真是壮士！可以扑杀西域的健胡。”又让试角抵戏，苍龙等也不利；只有五千获胜。十万之众，为之披靡。于是只进献五千，苍龙等退还本道，说：“壮儿过大梁，如上龙门。”大梁城北门，常关闭不上锁，打开必有事。公命令打开，骡子营骚动，军府于是全部诛杀，自此平泰。李公治理淮南，判决吴湘的案子，执法清峻，犯者无赦，有严、张的风范。狡吏奸豪，潜形叠迹。然而出于独见，僚佐不敢说。李元将评事及弟仲将，侨

译寓居江都。李公在羁旅漂泊的岁月里，每次住宿都在元将的馆舍，并称呼元将为叔父。等到李公显贵发达之后，元将改称他为弟、称他为侄，李公都不高兴；直到元将自称是他的孙子，李公才似乎相容接纳。

又有一位崔巡官，过去住在郑圃时，与李丞相同年，特意远道前来拜谒。刚到客舍，没想到家仆与市井之人发生争执，李公追问原因，仆人回答说：“这是宣州馆驿的崔巡官。”李公下令将家仆和市人全都处以极刑。随后命令逮捕崔巡官到来，说：“过去曾经认识您，来到这里为何不相见呢？”崔生叩头谢罪说：“刚刚在旅舍休息，天色已晚。相公尊贵，非正式时间不敢陈设卑微的礼节，恳请哀怜，让我得以返回故乡。”于是被拘留服罪，杖打大腿二十下，押送经过秣陵，崔生面色如死灰，不敢痛哭。当时人们互相议论说：“李公的宗族叔父反而成了孙子，老朋友忽然成了流放的囚犯。”同乡的宾客黎民，害怕遭受不可预测的灾祸，渡江过淮逃往他乡的很多。主管官吏禀报说：“户口逃亡不少。”丞相说：“你没看见淘麦子吗？麦穗沉在下面，糠秕随水流走。随水流走的，不必报告他们回来。”自从说了这句话，竟然没有再越境逃亡的人了。

又忽然有一位年轻人，神态似乎疏狂简傲，自称：“辛氏郎君来拜谒。”丞相在交谈之间，对他不太周到。白居易尚书先前寄给元相公的诗说：“闷劝迂辛酒，闲吟短李诗。”并且解释说：“辛大丘度，性格迂腐嗜好饮酒；李二十绅，身材矮小但能写诗。”这位辛氏郎君，就是丘度的儿子，他对李公说：“小子常常想起白二十二丈的诗句：‘闷劝畴昔酒，闲吟廿丈诗。’”李公笑着说：“辛大有这样的狂儿，我怎敢不念旧情呢。”凡是官宦家族，都庆幸辛氏之子能够忤逆诞妄，丞相受到侮辱，刚直的肠子暂时屈服了吗？

有一位曹官到任，仪态气质颇像府公；府公见到他心生厌恶，写下判词说：“穿着青色官服拿着笏板，也来请领俸禄。看到这种形骸，足以让人伤叹。”左右侍从都私下嘲笑。又有一位老将有过失，请求处罚，并且说：“臭老兵，倚仗年老，刑罚不施加；如果在军门，一百杖也决断。”最终没能免除杖刑。凡是李公所写的判词，有时是突然作出的，所以办事的人都惊神破胆。

起初，李公赴荐举时，常以古风诗歌来求取知遇，吕光化温对齐员外煦及弟弟恭说：“我看李二十秀才的文章，这人必定成为卿相。”果然如他所说。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中土。谁知盘中飡，粒粒皆辛苦！”

先前元相公在江东任廉使时，修缮龟山寺的鱼池，作为放生的铭文，告诫僧人说：“劝你们众僧好好护持，不必垂钓牵引青丝线。云山之中不要厌倦看经打坐，这便是浮生得道之时。”李公到镇上任，游览野外寺庙，看到元公的诗而笑着说：“僧人有捕鱼网具之事，必定要投到镜湖。”后来有违犯者，坚决不宽恕。又写了两首绝句示众，说：“剃发多缘是代耕，好闻人死恶人生。祗园说法无高下，尔辈何劳尚世情。”“汲水添池活白莲，十千鬐鬛尽生天。凡庸不识慈悲意，自葬江鱼入九泉。”

忽然有一位老僧前来拜谒，愿意用因果来比喻说明。丞相问：“老和尚从哪里来？”回答说：“贫道从来的地方来。”于是杖打二十下，说：“任从去的地方去。”至于那些浮薄宾客，不敢登门拜访。三教人士到来，都有区别对待。海内佩服他的才俊，最终位居相位。

起初贫穷时，游历无锡惠山寺，多次用佛经做文章草稿，导致掌管藏经的僧人殴打他，终身以此为憾。后来到剡川天宫精舍，靠着书箱白天睡觉，有一位老僧斋戒完毕，看见一条大蛇爬上寺前的李树，吃李子，担心留下毒液被人误食，慢慢驱赶下来，蛇于是望着东厢房离去，随即进入李秀才怀中，忽然不见了。李公于是惊醒。老僧说：“秀才睡中有所看见吗？”李公说：“梦中爬上李树吃李子，非常美味。似乎有一位僧人逼迫我。等到醒来，才见到上人。”老僧知道这位客人非同寻常，邀请他回到本院，经过几年后辞别去赴举。将要出发时，赠送他衣钵之资，于是告诫他说：“郎君身必显贵。但不要因僧人的过错，招致祸难。”等到李公领会稽，僧人有犯法的，事情无论巨细，都处以极刑。只记得无锡之时，于是将剡川改为龙宫寺额。感叹老僧已经逝去，为他营造塔立碑，平生修建的，只在龙宫一寺。

云溪子说：“萧相国建立殊勋，方显昴宿之星；（《前汉史》说：酂侯，是昴星的精魂。）杜元凯因醉酒呕吐，始见蛇形。那么李公在龙宫吃李子，其不谬矣。”

译南海非

房千里博士刚考中进士时，在游历岭南边地的诗序中说：“有位进士叫韦滂，从南海邀请赵氏女子一同前来。她十九岁，做了我的妾室。我因为鬓发花白，厌倦了四处游历，将要去天水分别。停止在素秋之期，即使纵情于京洛的风尘，也是她的志向。赵氏多次对我流泪怨恨，没能一起同行。于是乘着小船，暂且做一场南北相会的梦。歌唱表达彼此的心意，作诗寄托情感。”诗曰：“鸾凤分离，海树秋深，忍心听越王楼上的钟鼓声。只应霜月明白你的心意，缓缓弹奏瑶琴送走我的愁绪。山远不要让双泪流尽，雁来空寄八行幽思。相如如果返回临邛市，画舸朱轩万里游。”（万里桥在蜀川。）房君到了襄州，遇到许浑侍御奉命前往弘农公的番禺任所，房千里将情意托付给他，许浑答应下来。刚到府邸，派人去探访，打算拿着柴米接济她，说：“赵氏却跟随韦秀才了。”许浑与房千里、韦滂，都有布衣之交。想陈述此事，担心伤害韦滂的道义；不陈述，似乎辜负了房千里的嘱托。素来的情谊难以名状，作诗代替回复。房君听到后，几乎像欧阳四门詹太原那样遭遇丧事。（欧阳太原亡姬之事，孟简尚书已有序诗记述。）许浑寄给房秀才的诗曰：“春风白马紫丝缰，正值蚕眠来采桑。五夜有心随暮雨，百年无节待秋霜。重寻绣带朱藤合，却认罗裙碧草长。为报西游减离恨，阮郎才去嫁刘郎。”

四背篇

刘长卿郎中，人们都说前有沈佺期、宋之问、王维、杜甫，后有钱起、郎士元、刘长卿、李嘉佑。刘君说：“李嘉佑、郎士元，怎么能与我齐名呢！”每次题诗，不说自己的姓，只写“长卿”而已，以为天下人都知道吧？士林中有人讥笑他。宋雍起初没有好名声，等到他患上眼疾，他的诗名才开始显扬。卢员外纶作拟僧之诗，僧人清江作七夕之咏，刘随州有眼作无眼之句，宋雍无眼作有眼之诗。诗流称之为四背，或称四倒，然而辞意都是佳致吗？卢公诗曰：“愿得远公知姓字，焚香洗钵过余生。”清江上人诗曰：“唯愁更漏促，离别在明朝。”刘随州诗曰：“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宋君诗曰：“黄鸟不堪愁里听，绿杨宜向雨中看。”

严黄门

武后朝严安之、严定之，是兄弟。安之任长安戎曹，权势超过京尹，至今同僚者，希望得到安之的手段。定之则历任台省，也有时名，娶裴卿之女，才三夜，他的妻子梦见一人穿着金紫官服，美须髯，说：“我是诸葛亮，来给夫人做儿子。”怀孕后生下婴儿，其相貌端庄雄伟，颇异常人，定之轻视他的妻子而喜爱他的儿子。严武八岁时，问母亲说：“父亲常厚待玄英，（玄英，是定之的妾。）从未安慰探望母亲，为何到了这种地步？”母亲说：“我与你，是母子。因为你尚幼，不知道。你父亲薄幸，嫌我寝陋，枕席数宵，遂即怀你。自后相弃如离妇焉。”其母凄咽，武亦愤惋难处。等父亲出去，玄英刚睡，武拿着小铁锤，击碎她的头。等定之回来，惊愕，看她，已死了。左右说：“小郎君戏运铁锤而致之。”定之叫武来，说：“你为何戏弄得这么厉害！”武说：“哪有朝廷人士，厚待侍妾，困辱儿之母乎？故须击杀，非戏之也。”父亲说：“真是严定之的儿子。”而每每抑制他，恐其非器。武二十三岁，任给事黄门侍郎；第二年拥旄西蜀，累于饮筵，对客骋其笔札。杜甫拾遗乘醉而言曰：“不谓严定之有此儿也。”武恚目久之，曰：“杜审言孙子，拟捋虎须？”合座皆笑，以弥缝之。武曰：“与公等饮馔谋欢，何至于祖考耶？”房太尉绾亦微有所忤，忧怖成疾。武母恐害贤良，遂以小舟送甫下峡。母则可谓贤也，然二公几不免于虎口矣。李太白为《蜀道难》，乃为房、杜之危也，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门，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此谓武之酷暴矣。）朝避猛虎，夕避长虵。磨牙吮血，杀人如麻。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杜初自作《阆中行》：“豺狼当路，无地游从。”或谓章仇大夫兼琼为陈拾遗雪狱；（陈晃字子昂。）高适侍御与王江宁昌龄申寃；当时同为义士也。李翰林作此歌，朝右闻之，疑严武有刘焉之志。支属刺史章彝，因小瑕，武遂棒杀；后为彝外家报怨，严氏遂微焉。

哀贫诫

我以曾子回车不入胜母之闾，吕不韦有桐轮之媚；是乃曾参立孝行之名，不韦抱淫邪之责。迩之进退者，岂以二子而隲是非乎？渚宫有李令者，自

译李宰在延安任职时，原本是个狡猾之徒，勉强写些文章，去巴结当时的权贵；有一位名叫归评事的官员在江陵醝院任职，常怀有体恤士人的心意。李宰既然认识了归君，屡次请求救助借贷，归君全都答应了他。李宰又说：“我想去湖外寻亲，暂且借个住所安顿家眷。”归君也爽快地答应了。李宰于是乘船离去。不到二十天，他的妻子派仆人来告知，请求救济粮食，主人便救济了他们匮乏断绝的困境。李宰忽然给醝院寄去一封信，内容亲密异常，且与平常不同，信中有一首赠给家室的诗，意图是离间归君。归君心中愤恨，后悔却无处辩白，便带着武陵渠江的公务，以此糊口度日。举士沈擢，既然背离了仕途正路，随任长沙知县，每每向同院的众宾客讲述此事，用来作为警戒谨慎的教训。李宰寄给妻子的诗说：“有人教我向衡阳，一度思归欲断肠。为报艳妻兼少女，与吾觅取朗州场。”

译古制兴

文宗元年秋季，皇帝下诏命礼部侍郎高锴重新掌管科举选拔之事，说：“宗室子弟是国家的藩屏，根本枝叶延续百代，封爵应当适宜，不要让宗室断绝。往年宗正寺推荐的人选，恐怕有轻浮浅薄之徒，玷污了科举的名声。希望卿仔细挑选有才艺的人，不要阻塞贤才的道路。考试的内容，赋按照常规，诗依照齐梁的体格。”于是考试《琴瑟合奏赋》和《霓裳羽衣曲诗》。主考官先呈上五人的诗作，其中最好的，大概是李肱吧？其次是王收。至于赋，就像《文选》中的《雪赋》、《月赋》那样。况且李肱是宗室，德行一向显明，人才兼备，怎敢不公正，辜负圣上的教诲？于是让李肱名列榜首及第。《霓裳羽衣曲诗》（规定使用“用”韵），李肱写道：“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凤管势参差，霞衣竞摇曳。燕罢水殿空，辇余春草细。蓬壶事已久，仙乐功无替。讵肯听遗音，圣明知善继。”皇上阅览文章后说：“像李肱这样的近亲宗室，难道不辱没身份吗！他有刘安那样的见识，可以让他著书；秉持马孚那样的正直，可以为他立传。秦始皇统一天下，子弟却如同平民；根本不深固，曹冏难道没有批评过吗？”评论说：“李君文章精练，行为道义昭著。在英明睿智的朝廷中确立功名，在韦、萧两家的门庭中获得仕途。然而只做到岳州、齐州两个州的刺史，未能担任更大的官职，这是命运的安排啊！”

夷君诮

登州的商人马行余，渡海打算取道昆山，恰逢桐庐时节，遇到西风被吹到新罗国。新罗国君主听说马行余来自中国，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于是说：“我虽然是夷狄之邦，每年都有学习儒学的人，被举荐到朝廷，考中进士荣耀归来，我必定给予丰厚的俸禄。这才知道孔子的道，已经施及华夏啊！”于是与马行余谈论经籍，马行余退避位置说：“我不过是庸俗浅陋的商人，虽然生长在中华，只听说土地适宜种植什么，不懂诗书的义理。熟悉诗书、通晓礼律的，只有士大夫吧！这不是小人的事。”于是告辞，扬帆背向扶桑离去。新罗君主惊讶地说：“我以为中国的人，都通晓典籍教化，没想到还有无知的风俗啊！”马行余回到家乡，自认为贪恋美食华服，愚昧不知求学之道，被夷狄所讥讽，何况对于英明哲士呢。

饯歌序

李尚书李讷夜晚登上越城楼，听到歌声说：“雁门山上雁初飞。”那声音激越悲切，召来询问。回答说：“是脱离籍籍的妓女盛小丛。”问：“你唱歌为什么这么好？”回答说：“小丛是梨园供奉南不嫌的外甥女。所唱的曲调，是南不嫌传授的。如今容颜将衰，歌声也将废弃了！”当时监察御史崔元范，从府幕拜官，随即赶赴朝廷，李公连续几晚在镜湖光候亭为崔君饯行。多次让盛小丛唱歌助兴，在座的人各写一首绝句赠送给她。副相李讷为首唱，崔元范的下句说：“独向柏台为老吏。”大家都说：“侍御将在凤阁中书任职，那是他的前程，为什么会在柏台做老吏呢？”众人请求修改。崔元范推让说：“我只止步于这个职位，难道还指望九次升迁吗？”这年秋天，崔君在谯州审理案件，最终死在柏台的任上。杨、封、卢、高的几首诗，也排在其次。《听盛小丛歌送崔侍御浙东廉使》，李讷：“绣衣奔命去情多，南国佳人敛翠蛾。曾向教坊听国乐，为君重唱盛丛歌。”《奉和亚台御史》，崔元范：“杨公留宴岘山亭，洛浦高歌五夜情。独向柏台为老吏，可怜林木响余声。”团练判官杨知至：“燕赵能歌有几人，落花回雪似含嚬。声随御史西归去，谁伴文翁怨九春？”观察判官封彦冲：“莲府才为绿水宾，（庾杲之在王俭府，像芙蓉泛于绿水，所以有此句。）忽乘骏马入咸秦。为君唱作西河调，日暮偏伤去住人。”观察支使卢邺：“何郎戴笏别贤侯，更吐歌珠宴庾楼。莫道江南不同醉，即陪舟楫上京游。”前进士高湘：“谢安春渚饯袁宏，千里仁风一扇清。歌黛惨时方酩酊，不知公子重飞觥。”处士卢溵：“乌台上客紫髯公，共捧天书静镜中。桃叶不须歌白苎，耶溪暮雨起樵风。”

宗兄悼

滕倪苦心作诗，美好的名声很早就传播开来。他远行到吉州，拜见宗族中的迈郎中。吉州太守说：“我们家族缺少士人，这位弟弟却是千里马啊。”常常吟诵他的“白发不知容相国，也同闲客满头生。”又《题鹭鸶障子》说：“映水有深意，见人无惧心。”并且说：“魏文帝酷爱陈思王的学问，潘岳褒扬正叔的文章；贵在聚集一家的芬芳，哪里因为宗族疏远就轻视呢。”滕倪参加秋季考试，背着书箱告别远游，等到留下诗一首作为分别。滕君得到诗后怅然若失，说：“这一生必定不能再与这位年轻人相见了。”于是在太皋阁为他饯行，离别之情异常。滕倪到深秋时，死在商于的馆舍，听到的人没有不悲伤悼念的。滕倪的诗说：“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国无家泪欲垂。千里未知投足处，前程便是听猿时。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樵渔”

译计策已经迟了。羽翼凋零无法飞翔，通往青天的道路没有衔接之处。

译梦神姥

卢肇担任华州防御判官时，游览仙掌山等山峰，在巨灵庙歇马休息。忽然入睡，梦见自己身处几间空屋中，看见一位老妇人在大锅里烧火。卢肇询问她缘由，老妇人说：“我是华岳神母。”又问：“锅里煮的是什么？”神母说：“橡子。”“用这个做什么？”神母神色严肃地说：“吃它。”卢肇说：“况且我作为五岳的主神，受够了祭祀；母亲吃树籽，难道没有供养的打算吗？”神母说：“按照神鬼的道理，虽然有君臣父子的名分，但祸福原本互不相干。祈祷祭祀的地方，不呼唤名字的，不能享用祭品。”卢肇梦醒后，召来岳庙的祝史，另外设立神母的牌位，日常供品中分出一部分，但公宴时则省略。在家时，如果忽然忘记了祭祀，就会呕吐哽咽，身体感到不适。云溪子说：“亲自听范阳讲述，所以记录下来。”

玉泉祠

我认为鬼神之道难以明了，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在盟津朝见贤者，在晋地接受禅让，向名山大川祈祷祭祀，就会有征兆回应。蜀汉前将军关羽镇守荆州，梦见猪咬脚，自知不祥，对他的儿子说：“我年老力衰了！如果这次征讨东吴，必定不能回来。”果然被吴将吕蒙的部下杀害，蜀汉于是失去了荆州。（如今吴楚一带的风俗，梦见半头猪的，就在屋柱上书写符咒来驱邪。）玉泉祠，天下称为四绝之境。有人说这座祠庙是鬼神兴起土木之功而建立的，祠庙供奉的是“三郎神”。三郎，就是关三郎。恭敬的人，就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僧俗居住的人，外门不关，财物纵横放置，没有人敢偷盗。厨房里如果有人先尝食物，顷刻间脸上就会出现大手印，过了十天更加明显。轻慢的人，就会有长蛇毒兽跟随其后。所以畏惧神灵的威灵，如同走在冰谷之上，如果不斋戒保持洁净，就不能居住在那里。

舞娥异

李翱担任潭州刺史时，宴席上有跳柘枝舞的女子，没有生病但脸色忧愁憔悴。殷尧藩侍御史在席间赠诗说：“姑苏太守的青蛾女，流落长沙跳柘枝舞。满座穿绣衣的人都不认识，可怜红脸流泪双垂。”刺史询问她的事情，原来是苏州韦中丞爱妾所生的女儿。（夏卿的后代，正卿的侄女。）她说：“我因为兄弟夭亡，无法嫁人，委身于乐部，使祖先蒙受耻辱。”说完涕泪哽咽，情感难以承受。李翱为之叹息，并且说：“我与韦家，是旧姻亲。”立刻命令更换她的舞服，穿上华丽的衣服，邀请她与韩夫人相见。（韩夫人是吏部尚书的儿子。）看她言语清楚，颇有官宦家的风范，怜惜她如同自己的侍妾，于是从宾客中挑选士人将她嫁出。舒元舆侍郎听说后，从京城驰送诗歌赠给李公说：“湘江舞罢忽然悲伤，便脱下蛮靴走出红帷。谁是蔡邕那样的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李尚书起初镇守庐江，有重囚应当判处死刑。审讯时，囚犯请求说：“我偶然触犯典章，就听从诛戮。然而从前在群山之中，专门学习一种技艺，希望在贵人面前试一试。”于是说：“长啸。死而无憾吗！”于是命令松开枷锁听他表演，清亮的声音直上云霄。李公说：“没想到苏门之风，出自囚犯之中。可以命令鸾鹤同游，可以与孙登、阮籍齐步。去掉他的刑具，免除他的罪责吧！”后来镇守山南，夜里听到长笛的声音，清亮不绝。问是谁在吹，回答说：“府狱重囚。”命令第二天带他来。官吏互相埋怨，夜里让囚徒演奏音乐，罪责必定加深。等到到来，发出龙吟般的韵律，奏出塞外的悲凉，闺怨思乡之情，无不凄切。李公说：“你吹竹笛已经得其精髓。不从事农业，可以做伶人罢了。”年终时怜悯他，就让他逃走了。徐晃执法严厉，而军队整齐；慕容宽贷法律，而士兵倾心。宽猛相济，所以没有不均。先前听说襄阳雕鹗高飞，后来有李汉南文学推崇才能。于、李的双名，真是相当；虽然杨、杜的功勋齐名，也比不上这两位侯爷的奇特。

卷中

葬书生

刘轲侍郎，是韶右人。年轻时到罗浮山、九疑山，读黄老之书，想要轻举飞升。又在曹溪探究佛教的戒律，于是披上僧服。（僧名“湓纳”。）向北到筠川方山等寺，又居住在庐山东林寺，学习《南山钞》及《百法论》，都掌握了宗旨。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多次梦见一个人穿着短衣，说：“我是书生。近来因为游学，死在这间屋子里。因为主持寺庙的僧人不向郡县报告，就把我埋在窗下，而尸骸局促，死者应当伸直，怎么安葬呢。你能迁葬，必有酬谢。”于是向僧人打听，果然如此。不久改葬在虎溪之上，找到一个柏木匣，刘君脱下自己的衣服覆盖在骸骨上。这夜，梦见书生来道谢。拿着三个鸡蛋，劝刘轲站着吃，吃完后神清气爽，即使是幽冥之道，也不妄言。刘轲嚼了一个鸡蛋吞下，两个犹豫未吃，握着它们就醒了。后来精通儒学，擅长文章，因此获得功名，历任史馆职务。想要写梦中的事，不能自己作为传记。吏部尚书韩愈，一向知道这件事，说：“等我闲暇时，当写一篇文赞颂。”韩公被贬，那篇文章最终没有写成。刘君修史时，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