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崔试对同榜的人说：“没想到崔侍郎今年竟然倒挂榜文。”围观的人都感到惊讶。

译讯问岳神

乐坤员外，平素名叫乐冲，在科举考试中多次遭遇困顿。元和十二年，他产生了辞官归隐耕作的念头。于是辞别知己向东进发，夜晚在华岳庙祈祷。虔诚地祷告说：“希望能知道升迁或贬黜的定数，只在这一夜。如果可以求得功名，我就再次前往关城；如果不可以，就再也没有机会瞻仰仙掌了。”半夜忽然入睡，梦见一个佩戴青色绶带的人查阅簿册报告说：“来年有乐坤考中进士，乐坤的名字已经登在冥界的簿册上，没有看到乐冲。”乐冲于是改名为乐坤。结果果然像所说的那样。春闱考试后，经过华山祈祷谢恩，又祷告求问官职，说：主簿在梦中称官职经历四个等级，做到郡守而已。最终在郢州去世，神灵非常灵验。

沈母议

潞州沈尚书沈询，在唐宣宗大中九年，主持春闱考试，将要公布榜单时，他的母亲郡君夫人说：“我见近日崔、李两位侍郎，都让宗族子弟考中，似乎没有一家遭受诽谤。你承蒙主持此事，是家门之庆。在各位考生中，打算录取谁呢？”（吴兴沈氏，相见时问叶，不问房。）沈询说：“没有比沈光更优先的了。”太夫人说：“沈光早就有声望，沈擢次之。这两个人的科名，不必在你这里获得，自有他人给他们。我认为沈儋孤单，很少有人了解他，你不怜悯他，谁能见他悲哀呢？”沈询不敢违背慈母的命令，于是录取了沈儋。沈光后来果然考中上第，沈擢被奏荐入芸阁，在三湘任职，太夫人的明达领悟，也是沈儋感激的原因。

龟长证

《左传》称筮短龟长，能预知凶吉。《易经》中周、鲁的圣贤，龟卜也完备地记载在典籍中。后来的学者，随应而运用其术。李相公李回，以旧名李躔，多次科举未中。曾经到洛桥，有两个术士，一个擅长筮，一个擅长龟卜，于是先访问筮者，说：“我想改名参加科举，怎么样？”筮者说：“改名是好的，不改终究不能成事。”又访问龟卜者邹生，邹生说：“君子此行，千万不要改名字，名声将要远播了。然而成功之后，二十年间，名字终究应当改。现在已经应验了玄象，将来才能验证我余下的话。”将要出发时，又告诫他说：“郎君必定能取得荣名，后来担当重任。接引诱导后来者，不要以白衣身份为缺憾，他年必定成为深远的忧虑。”淮南从事极力推荐毕丞相毕諴，后来又举荐赵渭南赵嘏。李公在长庆二年考中进士，到武宗即位，与皇帝同名，才开始改名为回。（从辛丑到庚申，二十年。）于是说：“筮短龟长，邹生的话应验了。”李公既然做了丞郎，永兴魏相公魏謩做给事中。因为省中聚会，对李公说：“昔日求取府试解送，侍郎担任试官，送一百零二人，唯独我不蒙一解，今天还忝列金璋，厕身诸公之列。”在座的人都惊讶于此说，希望他谦逊。李公说：“如今脱下紫衫称魏秀才，我担任试官，依旧不送公，公凭什么以旧事相让呢？”李公于是不久掌握独断之权，三台肃然敬畏，而升任相府，至今少有台官直接拜见。后三五年间，魏公也从同州入相，实在继承了文贞的谏言，在宣皇时代，而致清平。于是李丞相有九江的任命，接着有临川的出缺，跋涉江湖，慨然叹息说：“洛桥先生的告诫，我自取过错，然而也是命运牵制！”

祝坟应

列子终于郑国，现在墓在郊野。说是贤者的遗迹，而有时禁止砍柴采樵。乡里有胡生，性格落拓，家贫。年轻时从事洗镜锼钉的职业，忽然遇到甘美的果品、名茶、美酒，就祭祀在列御寇的祠垄，以求聪慧，而思慕学道。多年后，忽然梦见一人，用刀划开他的腹部，将一卷书，放在心腑。等到醒来，吟咏的意境，都是绮丽的词句，所得不由于师友。既然写成卷轴，尚且不抛弃猥贱之事，真是隐者的风范，远近号为“胡钉铰”。太守名流，都仰视他，而门多长者。有人赠送贿赂，必定拒绝；有人持茶酒而来，则欣然接待。他的文章略记数篇，凭借他的异论罢了。《喜圃田韩少府见访》一首：“忽闻梅福来相访，笑着荷衣出草堂。儿童不惯见车马，争入芦花深处藏。”又《观郑州崔郎中诸妓绣样》曰：“日暮堂前花蕊娇，争拈小笔上床描。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江际小儿垂钓》曰：“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恐畏鱼惊不应人。”

郭仆奇

咸阳郭氏，是殷富之家，仆役侍妾很多。其中有一个苍头，名叫捧剑，不从事音乐，常以望水沉云，不遵从驱策，每次遭受鞭打，终究违抗。一天，忽然题写一篇文章，他的主人更加愤怒。诗曰：“青鸟衔葡萄，飞上金井栏。美人恐惊去，不敢卷帘看。”儒士闻而竞相观看，认为是协律之词，他的主人稍加宽容。又《题后堂牡丹花》曰：“一种芳菲出后庭，却输桃李得佳名。谁能为向夫人说，从此移根近太清。”捧剑私下对宾客说：“愿作夷狄之鬼，耻为愚俗苍头。”其后将要逃窜，又留诗曰：

译珍重郭四郎，临行未能告别。晓钟惊动离愁，轻车冒着残雪。刚要走出主人家门，泪水零落，暗自呜咽。万里关山阻隔，一心思念汉地的明月。京兆府司录全曙，曾向王祝、李磎两位郎中，以及进士韩铢、郑嵩等人讲述过这件事。

译名义士

廖有方担任校书郎，在元和十年科举落第后游历蜀地，到达宝鸡西界的驿站时，安葬了一位客死他乡的旅人，天下人都称赞这是君子的行为。廖有方在木板上写下记文说：“我在元和乙未年，落第后向西征行，恰好来到这处官署，听到呻吟声，悄悄倾听，声音微弱而断续。于是在昏暗的屋子里，看见一个贫病交加的少年，询问他的疾苦和经历，他勉强回答说：‘多次辛勤赴考，未曾遇到赏识我的人。’磕头后，过了很久才又说话，只是把残破的身躯托付给我，我不知如何回答，打算寻求救助治疗，这人却忽然去世了。我于是低价卖掉所骑的鞍马给村里的豪强，置办棺木安葬的礼仪，遗憾不知道他的姓名。如果他是金门中的同僚，在岔路口分别时定会凄惨断肠。又作铭文说：‘唉，你去世时只留下空空的行囊，多少次在文学场中劳心费神。我与你只见过半面，却为你痛哭一场，不知道你的家乡在何处。’”廖君从西蜀取道东川返回，到达灵合驿。驿将迎接他回到私宅，等到见到驿将的妻子，她穿着素衣，拜了两拜，呜咽哭泣，悲伤之情难以自持。驿将徘徊着斟酌言辞，态度如同亲近的亲属。停留了半个月，仆人和马匹都饱食熊鹿等珍馐，极尽宾主的情分。廖有方不明白为何如此，心中更加惊惧。临别时，驿将的妻子又来到，分别时悲伤哭泣，又赠送价值数百千的丝织品一驮。驿将说：“郎君今年春天所埋葬的胡绾秀才，正是我妻子的弟弟。”这才知道死者的姓名，又叙说了生前的哀悼之情。对于赠送的物品，廖有方始终不肯接受。少妇和丈夫坚持拜送。廖有方又说：“我是男子，大致了解古今道理。偶然安葬一位同流之人，不能承受这样厚重的恩惠。”于是催促马匹前行。驿将骑马追赶相送，超过一个驿站，还没有分离。廖君不顾那些物品，驿将最终也没有拿回。两人握着衣袖各自遗憾东西分离，那些物品就被抛弃在林野之中。乡里的老人将这件义事上报州府，州府上表奏报朝廷。文武宰执官员，都愿意结识廖有方，共同为他引荐。第二年，李侍郎李逢吉，让廖有方考中进士，改名游卿，名声震动华夏和夷狄。他是大唐的义士。那位驿将戴克勤，堂牒上报本道节度使，被甄别提升到了最高职位，戴克勤的义名，与廖君一同被记述。

江客仁

李博士李涉，是谏议大夫李渤的兄长。曾经前往九江探望放牧的弟弟，临别时，凡是行囊中的装束，全部分给了匡庐的隐士（荷戴山人李芳），只留下书籍、柴火和米粮。到达浣口以西，忽然遇到大风，鼓起了征帆，数十人手持兵器奔驰而来，询问是什么人。随从说：“这是李博士的船。”其中的豪强首领说：“如果是李涉博士，我们就不需要抢劫他的金银布帛了。自从听说他的诗名已经很久，只希望得到一首诗，金银布帛并不珍贵。”李涉于是赠送了一首绝句。豪强首领赠送的饯行礼金很丰厚，李涉也不敢推辞。而看到此人神情又很特别，充满义气。因此与淮阳佛寺约定，心中怀着陆机推荐戴若思那样的情谊。李君到达扬州后，遍访各寺，遇到一个女子拜泣，自称宋态。宋态，是已故吴兴刘员外（刘全白）的爱妾。刘、李有往昔的情分，于是有诗赠送说：“长忆云仙至小时，芙蓉头上绾青丝。当时惊觉高唐梦，唯有如今宋玉知。”又说：“陵阳夜燕使君筵，解语花枝在眼前。自从明月西沉海，不见姮娥二十年。”李君感叹说：“没见到豪强首领，却遇到了宋态。成就了终身的喜悦，遗憾对知旧无言以对啊！”（李博士奇异的义举很多，注释不能全部记录。）后来番禺举子李汇征，客游闽越，驾车到达循州。冒着雨水求宿，田翁指向韦氏的庄院。韦氏拄着拐杖穿着草鞋迎接宾客，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自称说：“野人韦思明，有幸得以侍奉。”与李生谈论，有时谈文章，有时谈史书，停留了多个夜晚。汇征善于谈论而不能使他屈服。对着酒征引古今及诗句，韦叟吟诵说：“长安轻薄儿，白马黄金羁。”因为汇征年少而从事轻浮奢华之事。李生回令说：“昨日美少年，今日成老丑。”韦叟于是感慨叹息说：“老了确实丑陋，被少壮之人嗤笑！”等到客人改令，不离旧意，说：“白发有前后，青山无古今。”韦叟微笑说：“白发离秀才不远，为何轻视老夫呢！”叟又回令说：“此公头白真可怜，惜伊红颜美少年。”于是共同谈论数十家歌诗，依次谈到李涉的绝句，主人似乎非常称赞。汇征于是吟诵说：“远别秦城万里游，乱山高下出商州。关门不鏁寒溪水，一夜潺湲送客愁。”又说：“华表千年一鹤归，丹砂为顶雪为衣。泠泠仙语人听尽，却向五云翻翅飞。”韦思明又吟诵两篇说：“因韩为赵两游秦，十月冰霜渡孟津，纵使鸡鸣见关吏，不知余也是何人。”又说：“滕王阁上唱《伊州》，二十年前向此游。半是半非君莫问，西山长在水长流。”李生重新吟诵赠送豪客的诗，韦叟脸色变得严肃悲伤说：“老身年轻时不成器，游荡江湖，结交奸徒，做不平之事。后来遇到李涉博士，蒙受他简选这首诗，因而隐匿踪迹。李公对待我，打算像陆士衡推荐戴若思那样，共同主持晋室，心中珍藏着这份情谊。远远隐居在罗浮山，经过了一个十二年。李公去世，不再游历秦楚。”

译感叹今昔变迁，因此不禁泪下。有时举杯洒酒祭奠，反袖而歌道：“春雨萧萧洒落在江上村落，五陵豪客夜间得知此事。日后不必互相回避，世上如今有一半都是你这样的人。”云溪子认为，正如刘向所说“听传闻不如亲自听到，亲自听到不如亲眼见到”，在干符己丑年，我客居霅川，恰逢李生详细叙述这件事。在韦叟家中聚会，观看李博士的亲笔书信，希望我引导他进入文坛。况且李生懂得感恩、追随善道，难道比古人逊色吗？

译《艳阳词》

安人元相国，应制科之选，历任天禄畿尉时，就听说西蜀乐籍中有位名叫薛涛的女子，擅长诗文吟咏，富有辞令辩才，元稹常因思念她而心中忧郁。等到元稹担任监察御史，请求出使剑门，以御史身份推究审讯，难以见到薛涛。等到元稹被任命为拾遗，府公严司空绶，知道元稹的心意，常常派遣薛氏前往相见。临行诀别，不敢携带同行。等到元稹升任翰林，写诗寄给薛涛说：“锦江滑腻蛾眉秀，化出文君及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皆停笔，个个君侯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元公既然在中书省任职，议论与裴晋公度的子弟一同及第，议论出自同州。（诏书说：裴度有平定蔡州的功劳，元稹有奸邪的过错。）于是元稹出任浙东廉问，与薛涛分别已超过十年。正打算派使者前往蜀地接取薛涛，却有俳优周季南、周季崇以及妻子刘采春，从淮甸而来。他们擅长表演《陆参军》，歌声响彻云霄，词句韵律虽然不及薛涛，但容貌美丽无人能比。元公似乎忘记了薛涛，而赠诗给刘采春说：“新妆巧样画双蛾，幔裹恒州透额罗。正面偷轮光滑笏，缓行轻踏皱文靴。言词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望夫歌》，就是《罗唝》曲。（金陵有罗唝楼，是陈后主所建。）刘采春所唱的一百二十首，都是当代才子所作。其词句五言、六言、七言，都可以和唱。歌词说：“不喜秦淮水，生憎江上船。载儿夫聓去，经岁又经年。”（一）“借问东园柳，枯来得几年？自无枝叶分，莫怨太阳偏。”（二）“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舡！”（三）“那年离别日，只道往桐庐。桐庐人不见，今得广州书。”（四）“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黄河清有日，白发黑无缘。”（五）“闷向江头采白苹，尝随女伴祭江神。众中羞不分明语，暗掷金钗卜远人。”（六）“昨夜北风寒，牵舡浦瑞安。潮来打缆断，摇※始知难。”（七）刘采春一唱此曲，闺中妇女和行旅之人没有不流泪哭泣的。况且因为丈夫尚在，不可夺走啊。元公在浙河任职七年，因醉题诗于东武亭。（此亭是宋武帝所建，壮丽天下无比。）诗曰：“役役闲人事，纷纷碎簿书。功夫两衙尽，留滞七年余。病痛梅天发，亲情海岸疎。因循未归得，不是恋鲈鱼。”卢侍御简求戏弄说：“丞相虽然不恋鲈鱼，那是恋谁呢？”元稹初娶京兆韦氏，字蕙藂，官位未显达时生活困苦贫穷。继室河东裴氏，字柔之。两位夫人都富有才情，当时才俊认为这是美好的配偶。起初韦蕙藂去世，元稹悲痛不已，（韩侍郎作了墓铭。）写诗悼念她说：“谢家最小偏怜女，嫁与黔娄百事乖。顾我无衣搜画箧，泥他沽酒拔金钗。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今日赠钱过百万，为君营奠复营斋。”又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又从会稽拜尚书右丞，到京城不到一个月，出镇武昌。（武昌建节李相、牛相、元相比拟。）这时，中门外搭建缇幕，等候天使送节次，忽然听到宅内恸哭，侍者说：“是夫人。”于是传问：“旌钺将至，为何长恸？”裴氏说：“岁末回到家乡，正岁又赴任。亲人多半未能相见，所以如此。”立刻赠诗给柔之说：“穷冬到乡国，正岁别京华。自恨风尘眼，常看远地花。碧幢还照曜，红粉莫咨嗟。嫁得浮云壻，相随即是家。”裴柔之回答说：“侯门初拥节，御苑柳丝新。不是悲殊命，唯愁别是亲。黄莺迁古木，珠履徙清尘。想到千山外，沧江正暮春。”元公与柔之琴瑟相和，也是房帷间的美好。我因此编录下来。

《温裴黜》

裴郎中諴，是晋国公的次子，足有情调，善于谈谐。举子温歧与他为友，喜好作歌曲，至今饮宴席间，多是他们的词作。裴君既然入台，而被三院所讥笑说：“能作淫艳之歌，有异于清洁之士。”裴君《南歌子》词云：“不是厨中串，争知炙里心。井边银钏落，展转恨还深。”又说：“不信长相忆，抬头问取天。风吹荷叶动，无夜不摇莲。”又说：“簳?为红烛，情知不自由。细丝斜结网，争奈眼相钩。”二人又作新添声《杨柳枝》词，饮筵竞唱其词而打令。词云：“思量大是恶因缘，只得相看不得怜。愿作琵琶槽那畔，美人长抱在胸前。”又说：“独房莲子没人看，偷折莲时命也拚。若有所由来借问，但道偷莲是下官。”温歧说：“一尺深红朦曲尘，

译旧物天生如此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又曰：「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碁。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湖州崔郎中崔刍言，起初担任越州副戎时，宴席中有周德华。德华，是刘采春的女儿。虽然《罗唝》之歌，不及她的母亲唱得好；但《杨柳枝》词，刘采春却难以企及。崔副戎对她宠爱异常，将要带她前往京洛。后来豪门中向她学习的女弟子很多。温裴所称赞的歌曲，请德华陈述音韵，认为有浮艳之美，德华始终不采纳。两位先生深感惭愧。所唱的七八篇，都是近日名流的咏唱。滕迈郎中一首：「三条陌上拂金羁，万里桥边映酒旗。此日令人肠欲断，不堪将入笛中吹。」贺知章秘监一首：「碧玉装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是剪刀。」杨巨源员外一首：「江边杨柳曲尘丝，立马凭君折一枝。唯有春风最应惜，殷懃更向手中吹。」刘禹锡尚书一首：「春江一曲柳千条，二十年前旧板桥。曾与美人桥上别，恨无消息至今朝。」韩琮舍人二首：「枝斗芳腰叶斗眉，春来无处不如丝。灞陵原上多离别，少有长条拂地垂。」又曰：「梁苑隋堤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那堪更想千年后，谁见杨花入汉宫。」云溪子说：「汉代官署中有《艳歌行》，并非桑间濮上的淫靡之音。一同以雪月松竹，杂咏《杨柳枝》词，作者虽然很多，很少见到其妙处。」杜牧舍人说：「巫娥庙里低含雨，宋玉堂前斜带风。」滕郎中又说：「陶令门前罥接离，亚夫营里拂朱旗。」只是不说「杨柳」二字，最为妙。因此姚合郎中苦吟《道傍亭子》诗说：「南陌游人回首去，东林道者杖藜归。」不说「亭」字，称奇了。

译琅琊忤

王建任校书郎时担任渭南尉，创作了宫词。元丞相也有这样的诗句。河南、渭南两地，合成了两首诗。当时认为长孙翱、朱庆余各有一篇，如果说是恰当的话。长孙翱的词说：“一道甘泉连接着御沟，太上皇行走的地方不曾有秋意。谁说水是无情之物，也到了宫前呜咽不流。”朱庆余的词说：“寂静的花开时节关闭着院门，美人相对在玉阶前哭泣。含着情意想诉说宫中的事，在鹦鹉面前不敢言语。”元公凭借避讳秀明经制策入仕，（秀字子芝，担任鲁山令，政绩有能干的名声。颜真卿为他撰写碑文，号称“元鲁山”。）他的一篇自述说：“延英殿引见对答碧衣郎，红砚宣纸各自放在别的床上。天子放下帘子亲自询问，宫人手里递过茶汤。”这时贵族竞相应考制科，用来作为男子荣耀晋升，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有了河南的咏叹。渭南先与内宫王枢密，尽是同宗亲属的情分，然而彼此地位不均，后来怀有轻视诽谤的神色。忽然因为过度饮酒，谈及“桓帝、灵帝信任宦官，多遭党锢之祸，而兴起废立之事。”枢密深深怨恨他的讥讽，责问说：“我弟弟所有的宫词，天下人都口口传诵。禁宫深奥，怎么知道的呢？”王建不能回答，元公亲自秉承圣旨，命令隐藏他的文章，朝廷认为像孔光不言温树，多么谨慎安静啊！两位将要遭到弹劾，作诗来责备他，于是脱去了祸患。建诗说：“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脱下御衣偏得着，进来龙马每交骑。常承密旨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巢燕词

近日科举考场作诗清切，而鄙薄元和风格，采用高往式吗？然而由于工用不同罢了。章正字孝标，《对月》落句说：“长安一夜千家月，几处笙歌几处愁。”类似秦交说：“一种蛾眉明月夜，南宫歌吹北宫愁。”章君在章题之中，颇得声名。元和十三年落第，当时同辈多作诗来讽刺主考官；唯独章君作《归燕诗》，留献庾侍郎承宣。小宗伯得到诗，反复吟诵，确实遗憾遗才，仍等候秋试，必定推荐引荐。庾果然重掌礼部，孝标来年登第。众人议论认为二十八个字而致大科，那么名路可遵循递相磨砺也。诗说：“旧累危巢泥已落，今年故向社前归。连云大厦无栖处，更望谁家门户飞。”孝标及第，正字东归，《题杭州樟亭驿》说：“樟亭驿上题诗客，一半寻为山下尘。世事日随流水去，红花还似白头人。”初成落句说“红花真笑白头人”，改为“还似白头人”。说我将老成名，似花芳艳，怎能长久呢！及还乡而逝。前有章八元，后有章孝标，都是桐庐人，名虽远而还不达矣。后五十年来，有闽川欧阳澥者，四门詹之孙也，（贾陵、陈羽、李观、李绛、韩愈、王涯、刘遵古、崔羣、冯宿、李博等，与四门同年，其名流于海岳。）澥娶妇经旬，而辞赴举，抗节不还。诗云：“黄菊离家十四年。”又云：“离家已是梦松年。”又云：“落日望乡处，何人知客情？”自怜十八年之帝乡，未遇知己也。亦为《燕诗》以献主司郑愚侍郎，其词虽为朝贤称叹，尚未第焉。澥诗曰：“翩翩双燕画堂开，送古迎今几万回。长向春秋社前后，为谁归去为谁来？”

题红怨

明皇代，以杨妃、虢国宠盛，宫娥皆颇衰悴，不备掖庭。常书落叶，随御水而流云：“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片叶，将寄接流人。”顾况着作，闻而和之。既达宸聪，遣出禁内者不少。或有五使之号焉。和曰：“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卢渥舍人应举之岁，偶临御沟，见一红叶，命仆搴来。叶上乃有一绝句，置于巾箱，或呈于同志。及宣宗既省宫人，初下诏，许从百官司吏，独不许贡举人。渥后亦一任范阳，获其退宫人，覩红叶而吁怨久之，曰：“当时偶题随流，不谓郎君收藏巾箧。”验其书，无不讶焉。诗曰：“水流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懃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羡门远

纥干尚书泉，苦求龙虎之丹，十五余稔。及镇江右，乃大延方术之士。乃作《刘弘传》，雕印数千本，以寄中朝及四海精心烧炼之者。夫人欲点化金银，非拟救于贫乏，必期多蓄田畴，广置仆妾，此谓贪婪，岂名道术？且玄妙之门，虚无之事，得其要旨，亦恐不成，况乎不得？悉焚参同契金诀者，其言至也。皇甫大夫（或曰“王

译相公）在夏口任职期间，勤奋探求方术技艺。有一天，有一位道士，拄着手杖，穿着草鞋，径直走进官署大门，守门的人因为帘内的人信奉道教，不敢加以制止。安定公（李德裕）立刻起身迎接，道士却傲慢地不予理睬，对着竹子吟诗道：“积尘能成太山，掬水可成东海。富贵有时背离，希夷（大道）无日改变。绛节出自崆峒，霓衣发出光彩。古代有七位贤人，其中六位如今何在？”他自称自己是那第七位贤人。询问他的姓名，回答说：“黄山隐。”府公未能辨明他的真伪，便请求在宫观中，愿意在牌亭居住，得以观赏云水。亚相说：“此人如果是得道高人，就会抛弃名利。”于是试着命令办事的军将，带着书信送去绢帛百匹、钱一百千文，送到他居住的地方。黄山隐拆开信，欣喜高兴，立刻修书回报。于是脱掉道服，换上青色儒生服饰，被引见致谢陈情，礼节态度非常恭敬，与初来时傲慢轻蔑的态度截然不同。皇甫公在判书的末尾，甚至判处极刑，写道：“道士黄山隐，轻慢他人又看重钱财。太山将比作饭甑，东海只容下一杯。绿色绶带藏入云霞道袍，乌巾换成了鹿胎（指世俗官服）。黄泉之下六个鬼魂，今夜等待你来。”云溪子说：“王子年著书，未能摆脱后秦的灾难；东方朔知晓机变，恐怕遭受西汉的祸患。因此乔松独自安乐，巢父不肯居位。像黄山隐这样的人，企图妖惑人心，敢于蔑视公侯，死得不如于吉。招致孙策镜中那样的灾祸，来的不是许迈；引起刘恢舟中的回顾，足以看出他的凡俗愚昧。黄山隐自招的祸患，安定公明察的决断，合乎情理啊！”

译金仙指

邓州有一位老僧，每天吃两只鸱鸠，僧人和俗人都共同非议他，老僧始终不加回避。在准备饭菜的时候，有贫士来讨饭吃，老僧分给他两只脚让他吃。吃完后，老僧洗手漱口，两只鸱鸠从口中飞出，一只能够行走，一只趴在地上。贫士感到惊异奇怪，也吐出了所吃的饭，那两只鸱鸠的脚也重新长出来了。这位僧人后来就不再吃这种食物了，因为亲眼验证了神迹，众人对他更加敬重奇异，称他为“南阳鸱鸠和尚”。

兴元县西边的别墅，有一位兰若寺的上座僧，常常饮酒吃肉，同辈僧人都效仿他。有一天，他做了许多大饼，召集众徒进入尸陀林，用饼包裹腐烂尸体的肉来吃，连续吃个不停，众僧捂着鼻子逃走了。上座说：“你们如果能吃这种肉，才可以吃其他的肉。”从此僧众因此变得精进持戒。这件事是柳仆射仲郢在兴元任职时亲自验证的。

宝志大师，曾经在台城对着梁武帝吃鱼脍，昭明太子等皇子都在旁边侍立。吃完后，武帝说：“我二十多年不知道这种味道了。师父为什么这样做！”宝志大师于是吐出小鱼，鱼鳞鱼尾依稀可见，武帝深感奇异。如今秣陵还有残留的鱼脍。

况且通达事理的人尊崇佛教、供奉僧人，近来也很多。像留守王仆射逢、裴相公休、凤翔白中令敏中、夏侯相孜、崔仆射安潜，都庄严装饰道场，亲自焚香执钱，年老也不疲倦。然而这些权贵，都厌恶僧人的过错，必定不予宽恕。

李常侍续，在分陕任职期间，闲暇时登上城楼，远远看见两个僧人，抱着俸禄从寺门出来，有两个形状奇特的鬼在僧人后面仔细听着，走了百步之后，忽然看见一个女子从东边走来，两个僧人极力目送，鬼于是都发怒，抛掷砂石形成旋风，左右有人看见了。于是召僧人来，询问原因，僧人详细说：“刚出寺门，一起讨论经义，接着有了其他言语，不敢隐瞒隐藏。”李公说：“鬼神重视斋戒，善恶必定知晓。”两个僧人回来后，更加警惕勉励。

岳牧李员外膺，群玉校书的人，就是岳牧的孙子。以前来拜见，曾一起参加宴席，李公说：“你是征召的士人，通晓古今。看你这一类人，只像米粒一样微小！”群玉惶恐不安，几乎无法逃脱责罚。他的高风亮节如此，享有天下的名声。群玉后来经过岳阳，题诗说：“昔年曾接李膺欢，远泛仙舟醉碧澜。诗句乱随青草发，酒肠俱逐洞庭宽。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微冥梦一般。今日片帆城下过，春风回首涕阑干。”岳阳对于信奉佛教的心，每天都不疲倦。曾经撰写清远寺碑文，非常符合大义。如果僧人故意陷入法网，难道不宽恕吗？曾经判决僧人结党屠牛捕鱼的事，说：“违背西天的禁戒，触犯中国的条章。不思考流水般清净的心，却举起庖丁的刀。既然聚集徒众，必须执行极刑。各打三十下，以警示伽蓝。”

襄州李八座翱，判决僧人互相殴打，说：“说法时不曾铺座而坐，互相殴打时却偏袒右肩左肩。领到佛前，作偈言。各打十五下去掉衣服，以例三千大千。”又判决僧人通状说：“上岁童子二十受戒，君王不朝拜，父母不跪拜。口称‘贫道’，有钱放债。量打十下，公文送出东界。”

婺州陆郎中长源，判决僧人常满、智真等，同在妓家饮酒，烹宰鸡鹅等事，说：“且口说如来的教义，到处贪财，身穿无价的衣服，整天吃肉。苦行未同迦叶，自谓头陀；神通何有净名，进入各种淫舍。犯下严戒，玷污明刑，于是召集远近僧人，痛打三十处死。”又判决金华观道士盛若虚，说：“本是砍柴放牧的童子，偶然戴头巾依靠师父。不游玄牝之门，不鉴丹田之义。早闻僭越犯法，苟且包容。作孽既多，为弊已久。常住钱粮，只存私家。三盏香炉，不修数夕。至于奴婢，遍结亲情。良贱不分，儿女盈室。行为齐同犬马，一异廉愚。放纵非类之徒，辜负无为之教。宽贷死状，尚任生全。量打若干，便勒令出院。另召精洁主首，务在焚修。”

浙西韩相公晃，判决法师云晏等五人聚集赌钱，因而有喧嚷争执，说：“正法何曾执贝，空门不积余财。白日既能赌博，通宵必醉罇罍。强说天堂难到，又言地狱长开。并付江神收管，波中便是泉台。”

蜀僧喻

云溪子昔日隐遁西霞峰，气力正壮。曾经遇到玄朗上人，是南泉禅宗普愿大师的嗣孙。南泉的德业，是诸佛的支体。《维三经》说：“即心是佛，非心是道；非心非道，非道非心；离佛离道，即是一真。”大师诗句说：“心不是佛，智不是道。”说心有善恶，智有利钝。心智两非，名为究竟。南泉去世后，崔行俭员外为他作铭说：“百骸俱散，一物常灵。”佛门学徒佩服他的简妙。朗公有时遇到高才亡智的人，就论述六度迷津，三明启道，此灭彼往，无荣绝辱。有时遇到愚士昧学的人，想要他们开悟，另外吟诵王梵志诗。梵志，生于西域林木之上，因以梵志

译为了名声。他的话虽然粗俗，但道理归于真实；所谓回归真性、领悟大道，就是顺从世俗而背离真性。诗中说：“欺骗冤枉得来的钱财你不要羡慕，得到了其实是输给了他。往来报答非常分明，只是换了个头颅认不出面孔。”又说：“天公还没有生我时，冥冥之中我一无所知。天公忽然生我，生我又是为了什么？没有衣服让我受寒，没有食物让我挨饿。把我还给你天公吧，还给我未出生时的状态。”又说：“我的肉和众生的肉，形状不同但本性没有差别。原本同属一个性命，只是形体躯壳不同。痛苦地教他死去，拿来做自己的所需，不要等到阎王来审判，自己想想心里觉得如何？”又说：“多置办庄田广修宅院，买尽了四邻的土地还嫌狭窄。雕饰墙壁、高耸屋宇没有停歇的时候，几天能当宅中的客人？建造庄田还不停止，堂上哭声响起时自身已经死去。哭的人全是为了分钱的人，嘴上哭原来心里欢喜。”又说：“粗鲁行事的出家人，心中并不平实。贫穷的斋堂行走迟缓，富有的斋堂行走迅速。贪图他油煮的食物，我有波罗蜜。吃饱了不知惭愧，受罪没有休息的日子。”又说：“不想要大富，不想要大贫。昨天了结今天，今天了结明天。这就是大因。所愿只如此，真成为上上人。”又说：“良田收获百顷，兄弟还做工商。却是成了忧恼，珠金虚满堂。满堂有什么用，妻儿日夜忙碌。行走坐卧听到人死，不理解暂时思量。贫儿有两亩地，干枯十棵桑树。桑树下种粟麦，四季供养父母。图谋没有入手，只是愿饥荒。结下百家怨恨，此身终受殃。”又说：“本是尿屎袋，强将脂粉涂。凡人无所识，唤作一团花。相牵入地狱，此最是冤家。”又说：“生时不共作荣华，死后随车强叫唤。齐头送到墓门回，分你钱财各头散。”又说：“众生头兀兀，常住无明窟。心里唯欺谩，口中佯念佛。世无百年人，拟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闬，鬼见拍手笑。家有梵志诗，生死免入狱。不论有益事，且得耳根熟。白纸书屏风，客来即与读。空饭手捻盐，亦胜设酒肉。劝君莫杀命，背面被生嗔。吃他他吃汝，轮环作主人。”又说：“照面不用镜，布施不须财。端坐念真相，此便是如来。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省得分田宅，无人横煎蹙。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我身虽孤独，未死先怀虑。家有五男儿，哭我无所据。哭我我不闻，不哭我亦去。无常忽到来，知身在何处！”又说：“世间何物贵，无价是诗书。了了说仁义，愚夫都不知。深房禁婢妾，对客夸妻儿。青石甃行路，未知身死时！”

译杂嘲戏

万彤云被白太傅赏识，后来游历梓州，屡次被守门人刁难阻挠。他写诗献给卢尚书弘宣，范阳公（卢弘宣）因此责罚守门人，并以礼相待万彤云。诗曰：“穿着荷叶般的粗布衣裳，擦拭泪水，衣裳已多次磨破，想拜谒朱门权贵却难如登天。并非尚书轻视下客，只是山间人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王侯权贵。”

夔州游使君符，邀请宾客看花却不饮酒，至今荆襄一带在花下斟茶的人，都吟诵这首诗来戏弄他。卢子发诗曰：“白帝城头二月时节，怎忍心让人清醒地看着花枝。不要说世上没有袁安、许由那样的隐士，客人向来是相师的弟子。”

皮日休《咏螃蟹呈浙西从事》：“未曾游历沧海就已闻名，有骨刺还从肉上长出。不要说它无心畏惧雷电，在海龙王那里也横行霸道。”

又题《金钱花》：“阴阳为火，大地为炉，铸得金钱无需模具。徒然在人前炫耀颜色，不知是否还能救济穷人。”

郑愚《醉题广州使院》，似乎讥讽前任长官：“多年百姓遭受饥荒，太守贪婪残暴如同虎狼。如今海边鱼米便宜，实在惭愧石留黄（指前任）。”

《拟权龙褒体赠鄠县李令及寄朝右》，李令因病休官：“鄠县李长官，横琴在膝上弹奏；没听说有什么政绩，只看见手指在动。”

李日新《题仙娥驿》诗曰：“商山食店大悠悠，陈饠古※头。更有台中牛肉炙，尚盘数脔紫光球。”

贺秘监、顾著作，是吴越人；朝廷英才羡慕他们机智敏捷，竞相嘲弄他们，于是说南金（指贺、顾）又在中原复生了。他们在朝班行列中，不随便言笑。贺知章曰：“钑镂银盘盛蛤蜊，镜湖莼菜乱如丝。乡曲近来喜爱这种味道，遮拦不住他们不说自己是胡儿。”顾况和曰：“钑镂银盘盛炒虾，镜湖莼菜乱如麻。汉家女儿嫁给吴家儿郎，吴家儿郎尽是汉家儿郎的爷爷。”

张祜客居丹徒，有个叫朱坛的人轻佻，侮慢张祜的诗篇，后来朱坛带着自己的诗卷给张祜，想让他润色，张祜于是戏作二十字简札，朱坛高兴却不醒悟，厚意为他饯行。诗曰：“昔人有玉碗，敲击它声音能传千里。今日看到这篇诗文，碗中有当时的声音。”

温州颜郎中，是儒士，不懂弓箭的功用，张祜看他骑马打猎，以诗戏弄他曰：“忽然听说打猎出军城，人穿着戎衣马带着缨络。倒拿着角弓呈上一箭，满山狐兔在箭下前行。”

张祜担任冬瓜堰官，怨恨牛户无礼，责备想鞭打他们，无不从中取给，然而无倦秀才居多，职事都畏惧张祜。钱塘酒徒朱冲和，乘小舟经过，张祜让他说话曰：“张祜前称进士，不也很难吗？”冲和于是自报姓名，而赠诗嘲弄他。张祜平生傲慢荒诞，至于公侯，未曾像这样受挫。诗曰：“白在东都元已薨，兰台凤阁少人登。冬瓜堰下逢张祜，牛屎堆边说我能。”

韦鹏翼《戏题盱眙邵明府壁》：“岂肯闲寻竹径行，却嫌丝管好蛙声。自从煮鹤烧琴后，背却青山卧月明。”

乐营子女席上戏弄宾客，量情三木，于是写榜文示诸妓云，岭南掌书记张保胤：“绿罗裙上标三棒，红粉腮边泪两行。叉手向前咨大使，遮回不敢恼儿郎。”

当时称张书记，文采纵横，比作何逊；人材瑰伟，有似玄宗。等到罢府北归，留诗戏弄诸同院，闻者莫不大笑。诗曰：“忆昔前年富贵时，如今头恼尚依稀。布袍破后思宫内，锦袴穿时忆御衣。鹘子背钻高力士，婵娟飜画太真妃。如今憔悴离南海，恰似当时幸蜀归。”

莆田县有染家，家富，因醉殴兄，至高标十木。既归，乡亲为他聚会。有柳逢秀才旅游掇席，主人不乐，柳生怒而题壁，染人于是用束帛赎其诗。“紫绿终朝染，因何不识非？莆田竹木贵，背负十柴归。”

浙东孟简尚书，六衙按覆囚徒，其间一人自曰“鲁人孔颙”。献诗启云：“偶寻长街柳阴吟咏，忽被都虞候拘缧数日，责以罪名，敢露血诚，伏请申雪。”孟公立以宾客待之，批其状曰：“薛陟不知典教，岂辨贤良？驱遣健徒，凭陵国士，殊无畏惮，辄恣威权，翻成刺许之宾，何异吠尧之犬！然以久施公効，尚息杖刑，退补散将，外镇收管。”孔生诗曰：“有个将军不得名，唯教健卒喝书生。尚书近日清如镜，天子官街不许行。”

池州杜少府慥、亳州韦中丞仕符，二君皆以长年，精求释道。乐营子女，厚给衣粮，任其外住，若有宴饮，方一召来；柳际花间，任为娱乐。谯中举子张鲁封，为诗谑其宾佐，兼寄大梁李尚书，诗曰：“杜叟学仙轻蕙质，韦公事佛畏青娥。乐营却是闲人管，两地风情日惭多。”

戏酬张十五秀才见寄池亳二州之事，宣武军掌书记李昼：“秋浦亚卿颜叔子，谯都中宪老桑门。如今柳巷通车马，唯恐他时立棘垣。”《题

译《大梁临汴驿》，进士姚嵘写道：“近日豪门不再看重才华，不要将文艺当作交往的媒介。相逢若想如胶似漆般亲密，对方不是红妆女子就是撒灰之人。”麻衣相士黎瓘，是南海的一位狂生，在漳州游历时，经常在宴席上喧哗酗酒。乡饮酒礼那天，各位宾客都被邀请，唯独客司没有召请黎瓘，黎瓘便作了《翻韵诗赠崔使君》，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崔使君于是骑马去迎接他。诗曰：“惯向溪边折柳杨，因循行客到州漳。无端触忤王衙押，不得今朝看饮乡。”

译窥衣帷

元载丞相的妻子王氏，字韫秀，是王绪相公的女儿，王维右丞的侄女。起初，王相公镇守北京时，将韫秀嫁给元载，多年之后元载对她轻慢懈怠。韫秀对丈夫说：“你为什么不增加学问？我有嫁妆钱财，全部用来购买纸墨。”王氏的父母，对此并不知晓。亲戚们因为元载夫妇都是出身贫寒的乞儿，非常厌弃鄙薄他们。元载于是游历秦地，写诗告别韫秀说：“年来谁不厌恶衰老龙钟，虽在侯门之中也似不容身。请看那海山间耐寒的翠树，苦苦遭受霜雪侵袭直到秦地边界。”妻子请求一同前往，说：“路上扫去饥寒的痕迹，上天哀怜有志气的人。不要洒下离别的泪水，携手进入西秦。”元秀才到达京城后，屡次陈述时务，深深符合皇上的旨意，肃宗提拔他拜为中书舍人。王氏高兴元郎入朝为相，寄诗给各位姨妹说：“相国已随着麒麟阁的尊贵而显赫，家风第一要数右丞的诗。年少时就懂得嘲笑那些只懂明察机巧的妇女，以见到苏秦富贵时的样子为耻。”元公是肃宗、代宗两朝的宰相，富贵显赫无比，广泛修建亭台，交往贵族，宾客等候在他门前，有时却因阻隔而无法相见。王氏又写了一篇来暗示他，说：“楚竹燕歌使画梁生动，春兰重新换上了舞衣。孙弘开设馆舍招揽贤客，知道浮华的荣华不会长久。”元公于是稍微收敛了一些。太原的内外亲族，前来拜贺的人很多。韫秀将他们安置在闲院中。忽然趁着晴朗放晴的日子，拿出青紫丝绦四十条，每条长三十丈，都装饰着罗纨绮绣，每条绦带下，排列金银香炉二十个，都焚烧着奇异的香料，香气弥漫在衣服上。于是命令各位亲戚在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什么东西，侍婢回答说：“今日相公和夫人在晒衣服。”王氏对各位亲戚说：“哪里料到乞讨儿的媳妇，还有这两件事。”这其实是形容粗劣的衣服。于是各位亲戚感到羞愧，渐渐告辞离去。韫秀每次分发衣服装饰给别人，却不给太原的骨肉亲人，并且说：“不是儿子不礼遇姑嫂，奈何当时被他们羞辱呢？”等到元公贪婪吝啬成为本性，最终招致罪责，被台阁弹劾而死。家中的韫秀，年少就有见识度量，节操本来很高。丞相已死，皇上命令她入宫担任彤笔箴规的职务。她叹息说：“王家十三娘，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书写长信宫、昭阳殿的事情？死也是幸运的了！”坚决不从命。有人说皇上宽恕连坐的罪责，有人说京兆尹鞭打她致死。

闺妇歌

朱庆余校书，既然遇到了水部郎中张籍这位知音。张籍遍索朱庆余新作的诗篇数通，吟诵修改后，只留下二十六章。张籍将这些诗放在怀中，并极力推荐赞誉。清高的人士因为张公的名望，无不抄录并吟咏这些诗，朱庆余于是登科及第。朱君还保持谦退，作《闺意》一篇，献给张公。张公明白他的进退之意，不久也和诗一首。诗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张籍郎中酬答说：“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朱公的才学，因为张公的一首诗，名声流传于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