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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云溪友议三

卷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9 段

辅得人,藩条有事,朝廷凡有瑕绩,悉欲书之,冀人惕励。拟纵董狐之笔,尤谤必生,匿其功过,又非史职。常暮则沉湎而出。韩公曰:「史官,国之枢机也。其如海纳之醉乎?」云溪子以刘公之居史馆而为两端,夫杜微之聋也,推蜀贤于葛亮;阮籍之醉也,讬魏史于王沉。恐危难之逼,假聋醉而混时;遇物从机,即其尚也。昔文王葬枯骨,德王岐周;邹湛瘗甄舒,而名魁岘首;刘君因梦寐而解衣,遂通三学,可谓古人乎!前者有郑广文虔者,明皇时为文馆,故以广文号焉。编集之外,唯日嗜酒。覩嫔妃之贵,必致邦家之祸乎?杜工部遗之歌,略曰:「广文到官舍,置马堂阶下。醉则乘马归,颇遭官长骂。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先生官独冷;诸公往往厌粱肉,广文先生飰不足。才名四十年,座客寒无毡;近者苏司业(瓌),时时与酒钱。」予以刘磁州之醉,与广文所同,避嫌远害,未为非也。

译辅佐的人选得当,地方官职事务繁忙,朝廷凡是有所建树或过失,都想要记录下来,希望人们能够警惕勉励。如果放纵像董狐那样直笔书写的史官,必然会产生诽谤;但如果隐瞒功过,又不是史官的职责。常常在傍晚时分沉湎酒醉而出。韩公说:“史官,是国家的枢纽关键。难道能像海纳百川那样容忍醉酒吗?”云溪子认为刘公身居史馆却采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像杜预假装耳聋,将蜀汉贤才推举给诸葛亮;阮籍借醉酒,将魏国史事托付给王沉。恐怕危难逼近,便假装聋醉来混同世俗;遇事顺应机缘,这就是他的崇尚。从前周文王埋葬枯骨,德行使岐周称王;邹湛掩埋甄舒,名声显赫于岘首;刘君因为梦寐而解衣,于是贯通三学,这可以算是古人风范吧!先前有位郑广文名虔的,在唐明皇时担任文馆学士,所以用广文来称呼他。除了编纂文集之外,每天只嗜好饮酒。看到嫔妃尊贵,就一定会招致国家的祸患吗?杜甫遗留的诗篇,大致说:“广文到了官舍,把马拴在堂阶下。喝醉了就骑马回家,常常遭到长官责骂。各位高官纷纷登上台省高位,只有广文先生官职清冷;各位高官常常厌倦精美的肉食,广文先生连饭食都不够。才名传扬四十年,座客寒冷没有毡毯;近来苏司业(苏瓌),时常给他酒钱。”我认为刘磁州的醉酒,与郑广文相同,是为了避嫌远害,不能说是错误的。

玉箫化

  西川韦相公皋,昔游江夏,止于姜使君之馆。(姜辅,相国之从兄也。)姜氏孺子曰荆宝,已习二经,虽兄呼于韦,恭事之礼,如父叔也。荆宝有小青衣曰玉箫,年才十岁,常令祗候,侍于韦兄,玉箫亦勤于应奉。后二载,姜使君入关求官,而家累不行。韦乃易居,止头陁寺,荆宝亦时遣玉箫往彼应奉。玉箫年稍长大,因而有情。时廉使陈常侍得韦君季父书云:「侄皋久客贵州,切望发遣归觐。」廉察启缄,遗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请不相见。泊舟江渚,俾篙工促行。昏暝拭泪,乃书以别荆宝。宝顷刻与玉箫俱来,既悲且喜。宝命青衣从往,韦以违觐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辞之。遂为言约,少则五载,多则七年,取玉箫。因留玉指环一枚,并诗一首。五年既不至,玉箫乃静祷于鹦鹉洲。又逾二年,暨八年春。玉箫叹曰:「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来耳!」遂绝食而殒。姜氏愍其节操,以玉环着于中指,而同殡焉。后韦公镇蜀,到府三日,询鞫狱情,涤其寃滥轻重之系,近三百余人。其中一辈,五器所拘,偷视厅事,私语云:「仆射是当时韦兄也。」乃厉声曰:「仆射仆射,忆得姜家荆宝否?」韦公曰:「深忆之。」「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羇缧?」答曰:「某辞违之后,寻以明经及第,再选清城县令。家人误爇廨舍库牌印等。」韦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便与雪寃,仍归墨绶,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监守,朱绂其荣,留连宾幕。属大军之后,草创事繁,经蓂荚数凋,方谓:「玉箫何在?」姜牧曰:「仆射维舟之夕,与伊留约,七载是期。逾时不至,乃绝食而殒。」因吟留赠玉环诗云:「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难解赠佳人。长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公闻之,益增凄叹,广修经像,以报夙心。且想念之怀,无由再会。时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术,能令逝者相亲。但令府公斋戒七日。清夜,玉箫乃至,谢曰:「承仆射写经,僧佛之力,旬日便当讬生。却后十二年,再为侍妾,以谢鸿恩。」临袂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后韦公陇右之功,终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迁中书令同平章事。天下向附,泸棘归心。因作生日,节镇所贺,皆贡珍奇。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未当破瓜之年,亦以「玉箫」为号。观之,乃真姜氏之玉箫也,而中指有肉环隐出,不异留别之玉环也。京兆公曰:「吾乃知存殁之分,一往一来;玉箫之言,斯可验矣!」论者以韦中书脱布衣不五秋,而拥旌钺,皇朝之盛,罕有其伦;然镇蜀近二纪,云南诸蕃部落,悉遣儒生教其礼乐,易袵归仁,彼我以盐铲货赂,悉无怨焉。后司空林公,弛其规准,别诱言化,复通其盐运而不赡金帛,遂令部落怀贰,猾悍邦君,蟊虿为羣,侵逼城垒,俘掠士庶妻子,其万人乎!雍陶先辈感乱后诗曰:「锦城南面遥闻哭,尽是离家别国声。」或谓黜韦帅之功,削成都之爵。且淮阴叛国,名居定难之勋;窦融要君,迹践诸侯之列;盖录其勋,而不废其名乎?所让不合教戎濮诗书,致闲兵法,考其衔怨有以,而莫敢斥言,故乃削爵黜功,是为大谬矣!

  苗夫人

  张延赏相公,累代台铉。每宴宾客,选子聓莫有入意者。其妻苖氏,太宰苗公晋卿之女也。夫人有才鉴,甚别英锐,特选韦皋秀才,曰:「此人之贵,无与比俦。」既以女妻之,不二三岁,以韦郎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张公稍悔之,至不齿礼,一门婢仆渐见轻怠,惟苗氏待之常厚矣。其于众多视之悒怏,而不能制遏也。皋妻张氏,垂泣而言曰:「韦郎七尺之躯,学兼文武,岂有沉滞儿家,为尊卑见诮;良时胜境,何忍虚掷乎?」韦乃遂辞东游,妻罄妆奁赠送。清河公喜其往也,赆以七驴驮物,每之一驿,则附递一驮而还;行经七驿,所送之物尽归之也。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赠妆奁及布囊书册而已。清河公覩之,莫可测也。后权陇右军事,会德宗行幸

译玉箫传

西川韦相公韦皋,从前游历江夏时,住在姜使君的客馆里。(姜辅是宰相的堂兄。)姜家的儿子叫姜荆宝,已经熟读两部经书,虽然称呼韦皋为兄,但侍奉他的礼节,却像对待父亲和叔父一样恭敬。荆宝有个小婢女名叫玉箫,年仅十岁,常常被派去伺候,侍奉韦兄,玉箫也勤勉地应对服侍。两年后,姜使君入关谋求官职,而家眷没有随行。韦皋于是换了住处,住在头陀寺,荆宝也时常派玉箫去那里服侍。玉箫渐渐长大,因而对韦皋产生了情愫。当时廉使陈常侍收到韦君叔父的信说:“侄子韦皋久居贵州,急切盼望能让他回去探亲。”廉使拆开信,赠予他船只和衣物用品。又担心他滞留,请求不要相见。将船停泊在江边沙洲,让船夫催促启程。黄昏时分,韦皋擦拭眼泪,写信告别荆宝。荆宝片刻间带着玉箫一同到来,既悲伤又欢喜。荆宝命令婢女跟随韦皋前往,韦皋因为违背探亲的日子太久,不敢一同带走,于是坚决推辞。于是立下约定,少则五年,多则七年,来迎娶玉箫。因此留下一枚玉指环,并题诗一首。五年过去了韦皋没有到来,玉箫便在鹦鹉洲静默祈祷。又过了两年,到了第八年的春天。玉箫叹息道:“韦家郎君,一别七年,是不再来了!”于是绝食而死。姜家怜悯她的节操,将玉环戴在她中指上,与她一同安葬。后来韦公镇守蜀地,到府三日,询问审理狱情,洗雪冤假错案,轻重不当的囚犯,将近三百多人。其中有一批人,被五种刑具拘禁,偷看厅堂,私下议论说:“仆射就是当年的韦兄。”于是高声喊道:“仆射仆射,还记得姜家的荆宝吗?”韦公说:“深深记得。”“我就是荆宝。”韦公说:“犯了什么罪而重重囚禁?”回答说:“我辞别之后,不久凭借明经科及第,再次被选为清城县令。家人误烧了官署的库牌印信等物。”韦皋说:“家人的罪过,本来不是自己的过错。”便为他洗雪冤屈,归还墨绶(官印),于是上奏任命他为眉州刺史。诏令下达,未让他赴任,派人监管,保留朱绂的荣耀,留在幕府中。适逢大军之后,草创事务繁杂,经过蓂荚数次的凋零,才问:“玉箫在哪里?”姜刺史说:“仆射停船的那晚,与她留下约定,七年为期。超过时间没有到来,于是绝食而死。”于是吟诵留赠玉环的诗说:“黄雀衔来已数春,别时难解赠佳人。长吟不见鱼书至,为遣相思梦入秦。”韦公听后,更加增添凄惨叹息,广泛修造经像,以报答往日的心意。况且想念的情怀,没有理由再相会。当时有个祖山人,有少翁那样的法术,能让死去的人亲近。只让府公斋戒七天。清静的夜晚,玉箫来到,谢恩说:“承蒙仆射写经,凭借僧佛的力量,十天内就应当托生。再过十二年,再次做侍妾,以报答大恩。”临别时微笑着说:“丈夫薄情,让人生死相隔啊!”后来韦公在陇右的功绩,直到德宗的时代,治理蜀地没有改变。因此年岁渐深,屡次升迁至中书令同平章事。天下归附,泸棘归心。因为做生日,节镇所祝贺的,都进贡珍奇。唯独东川卢八座,送一个歌姬,未满十六岁,也以“玉箫”为号。观看她,竟是真正的姜家玉箫,而中指有肉环隐约显现,与留别的玉环没有不同。京兆公说:“我才知道生死之分,一去一来;玉箫的话,这就验证了!”议论的人认为韦中书脱去布衣不到五年,就拥有旌钺,皇朝的盛况,很少有他的匹敌;然而镇守蜀地将近二十年,云南各蕃部落,都派遣儒生教他们礼乐,改变习俗归向仁义,彼此用盐铲贿赂,都没有怨恨。后来司空林公,放松他的规制,另外诱导言化,恢复盐运而不供给金帛,于是让部落怀有二心,狡猾强悍的邦君,像害虫一样成群,侵逼城垒,俘掠士庶妻子,大概有万人吧!雍陶先辈感乱后诗说:“锦城南面遥闻哭,尽是离家别国声。”有人说废除韦帅的功绩,削去成都的爵位。况且淮阴侯叛国,名字居于定难之勋;窦融要挟君主,足迹践履诸侯之列;大概是记录他的功勋,而不废弃他的名声吧?所让不合教戎濮诗书,导致闲兵法,考察他衔怨有原因,而没有人敢斥责,所以削爵黜功,这是大错特错了!

苗夫人传

张延赏相公,几代都是台铉(高官)。每次宴请宾客,选择子侄辈没有入意的。他的妻子苗氏,是太宰苗公晋卿的女儿。夫人有才能和鉴识,很能辨别英锐之才,特别选中韦皋秀才,说:“这个人的富贵,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于是把女儿嫁给他,不到两三年,因为韦郎性情高旷,不拘小节,张公稍微后悔,以至于不齿礼遇,一门婢仆渐渐轻视怠慢,只有苗氏对待他常常优厚。他在众人中视之悒怏,而不能制止。皋的妻子张氏,垂泪说道:“韦郎七尺之躯,学问兼通文武,岂有沉滞在我家,被尊卑嘲笑;良辰美景,何忍虚掷呢?”韦皋于是辞别东游,妻子倾尽妆奁赠送。清河公喜欢他前往,赠送七驴驮物,每到一个驿站,就附递一驮而还;经过七个驿站,所送之物全部归还。他所拥有的,只有清河氏所赠妆奁及布囊书册而已。清河公看到这些,无法推测。后来权领陇右军事,恰逢德宗行幸

奉天,在西面之功,独居其上也。车驾旋复之日,自金吾持节西川,替妻父清河公。乃改易姓名,以「韦」作「韩」,以「皋」作「翱」,莫敢言之也。至天回驿,去府城三十里,(上皇发驾日以为名。)有人特报相公曰:「替相公者,金吾韦皋将军,非韩翱也。」苗夫人曰:「若是韦皋,必韦郎也。」张公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韦生应已委弃沟壑,岂能乘吾位乎?妇女之言,不足云尔。」(初有昝妪巫者,每述祸祟,其言多中。乃云:「相公当直之神渐减,韦郎拥从之神日增。」皆以妖妄之言,不复再召也。)苗夫人又曰:「韦郎比虽贫贱,气凌霄汉。每以相公所诮,未尝一言屈媚,因而见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来早入州,方知不误。张公忧惕,莫敢瞻视,曰:「吾不识人。」西门而出。凡是旧时婢仆曾无礼者,悉遭韦公棒杀,投于蜀江,展男子平生之志也。独苗氏夫人,无愧于韦郎,贤哉,贤哉!韦公侍奉外姑,过于布素之时。海内贵门,不敢忽于贫贱东床者乎!所以郭泗滨圆诗曰:「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多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译奉天年间,在收复西京的功劳中,韦皋位居第一。皇帝回銮之日,韦皋持节出任西川节度使,接替岳父清河公张延赏的职位。他当时改换姓名,将“韦”改为“韩”,将“皋”改为“翱”,无人敢揭穿此事。到达天回驿时,距离府城三十里(这是太上皇出发那天所起的名字),有人特意报告张公说:“接替相公的人,是金吾卫韦皋将军,并非韩翱。”苗夫人说:“如果是韦皋,那一定是韦郎。”张公笑着说:“天下同名同姓的人有多少?那个韦生应该早已死在沟壑之中,怎么能坐我的位置呢?妇人的话,不值得说。”(起初有个叫昝妪的巫婆,每次讲述灾祸鬼神之事,她的话大多应验。她说:“相公所值守的鬼神逐渐减少,韦郎所拥戴的鬼神日渐增多。”大家都认为这是妖妄之言,不再召见她。)苗夫人又说:“韦郎近来虽然贫贱,但气概直冲云霄。每当被相公讥讽时,他从未有一句卑屈谄媚的话,因此受到责难。成就事业、建立功业,一定是这个人!”第二天早上进入州城,才知道苗夫人没有说错。张公心中忧虑恐惧,不敢抬头看韦皋,说:“我真是识人不明。”从西门出城。凡是以前对韦皋无礼的旧婢仆,都被韦公杖杀,抛入蜀江,以此舒展男子平生的志向。只有苗氏夫人,对韦郎无愧于心,贤德啊,贤德啊!韦公侍奉岳母,比贫贱之时更加恭敬。海内的豪门贵族,难道敢轻视贫贱时的女婿吗?所以郭泗滨在诗中写道:“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多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思归隐

  江西韦大夫丹,与东林灵澈上人,骘忘形之契。篇诗唱和,月唯四五焉。序曰:「澈公近以《匡庐七咏》见寄,及吟咏之,皆丽绝于文圃也。(即莲花峯、石镜、虎跑泉、聪明水、白鹿洞、铁船、康王庙为七咏也。)此七篇者,俾予益起「归欤」之兴。且芳时胜侣上游于三二道人,必当攀跻千仞之峰,观九江之水。是时也,飘然而去,不希京口之顾;默尔而游,不假东门之送。天地为一朝,万物任陶铸。夫二林羽翼,松迳幽邃,则何必措足于丹霄,驰心于太古矣!偶为《思归》绝句诗一首,以寄上人。法友谭玄,幸先达其深趣矣!」予谓韦亚台归意未坚,果为高僧所诮。历览前代散发海隅者,其几人乎?寄庐山上人澈公诗曰:亚相丹:「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君。」澈奉酬诗曰:「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买山谶

  邕州蔡大夫京者,故令狐相公楚镇滑台之日,因道场见僧中,令京挈瓶钵,彭阳公曰:「此童眉目疏秀,进退不慑,惜其单幼,可以劝学乎?」师从之,乃得陪相国子弟。(青州尚书绪、丞相绹、纶也。)后以进士举上第,乃彭阳令狐公之举也。寻又学究登科,而作尉畿服。既为御史,覆狱淮南,李相公绅忧悸而已。颇得绣衣之称。(吴汝南诣阙申寃,蔡君先牓之曰:「是主上忧国之时,乃臣下无私之日。」)谪居澧州,为厉员外玄所辱。稍迁抚州刺史,常称宇内无人。对僧徒,则非大品之谈;遇道流,则五千言之义;接儒士,自比端木之贤于仲尼;次论《周易》,则评九圣之谬。来者纵得相许,有始而无卒焉。(谓丁遐秀才等。)郡有汝水,为放生池,不与渔罟之事。忽一人乘小舟钓于此,蔡君张眦,遣吏捕之。钓者乃为诗曰:「抛却长竿卷却丝,手携蓑笠献新诗。临川太守清如镜,不是渔人下钓时。」京览诗,乃召之,已去,竟不言其姓字。或有识者,曰:「野人张顶也。」(顶字不惑,本姓王氏,隐而不言。)蔡牧益自骄矜,作诗以责商山四老,曰:「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独忘机;如何鬓发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及假节邕交,道经湘口,零陵郑太守史,与京同年,远以酒乐相迟。座有琼枝者,郑君之所爱,而席之最姝,蔡强夺之行,郑莫之竞也。邕交所为,多如此类,德义者见鄙,终其不佺也。行泊中兴颂所,(池名,浯溪也。)僶勉不前。题篇久之,似有怅怅之意。才到邕南,制御失律,伏法湘川,权厝于此。二子延、近,号诉苍天,未终丧而俱逝。论者以妄责四皓,而欲买山于浯溪之间,不徒言哉!诗曰:「停桡积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

  吴门秀

  昔张茂先谓陆机曰:「君家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鳯鸣朝阳。谓东南之宝已尽,不意又见禇生。(言禇陶也。)」故知吴门之德不孤,川渎之珍不匮矣。予以宋、齐已降,朱、张、顾、陆,时有奇藻者欤。陆郎中畅,早耀才名,辇毂不改于乡音。自贺秘书知章、贾相躭、顾着作况,讥调秦人,至于陆君者矣。贡举之年,和羣公对雪,落句云:「天人宁底巧,剪水作花飞。」又《山斋翫月》诗曰:「野性平生唯好月,新晴半夜覩婵娟。起来自擘书窗破,恰漏清光落枕前。」又《经崔谏议玄亮林亭》曰:「蝉噪入云树,风开无主花。」在越,每经游兰亭,高步禹迹,石帆之绝境,如不系之舟焉。初为西江王大夫仲舒从事,终日长吟,不亲公牍。府公微言,拂衣而去。辞曰:「不可偶为大夫参佐,而妨志业耶!」王乃固留不已,请举自代,然后登舟,曰:「洿子侄得耳,渠曾数辟不就,畅召必来。」(陆洿,员外畅之侄也。)而乃采药西山,饮泉滫水。(建昌之南也,今新吴。昔许真君铭曰:「有水曰滫,有渔曰魧,天地昏冥,可以伏藏。」又谓真君淬剑之水,铸锻者多于此水砥砺也。)朝客闻之,以为仕隐也

译思归隐

江西韦丹大夫,与东林寺灵澈上人,结下不拘形迹的深厚情谊。两人写诗唱和,每月只有四五次。韦丹作序说:“灵澈上人近来把《匡庐七咏》寄给我,吟诵之后,发现它们都是文苑中绝美的佳作。(这七咏分别是莲花峰、石镜、虎跑泉、聪明水、白鹿洞、铁船、康王庙。)这七篇诗,更加激起我‘回去吧’的归隐兴致。况且在美好的时节,与几位高僧雅士一同游览,必定要攀登千仞高峰,观赏九江之水。那时,飘然离去,不指望京口之地的回顾;默默出游,不借重东门之地的送行。视天地为一朝,任万物陶冶塑造。那二林寺的羽翼(指山林幽境),松间小径幽深,又何必把脚步放在丹霄(指高位),把心思驰骋于太古呢!偶然写了一首《思归》绝句,寄给上人。法友谈论玄理,希望先传达我的深意。”我认为韦亚台的归隐之意并不坚定,果然被高僧讥讽。纵观前代那些在海边散发隐居的人,能有几个呢?韦丹寄给庐山上人灵澈的诗说:“王事纷纷无暇日,浮生冉冉只如云。已为平子归休计,五老岩前必共君。”灵澈回诗说:“年老身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

买山谶

邕州蔡京大夫,是故令狐楚相公镇守滑台时,因道场见到僧众,让蔡京提瓶钵侍奉,令狐楚说:“这孩子眉目清秀,进退从容不迫,可惜他单身年幼,可以劝他求学吗?”僧人听从了,于是蔡京得以陪伴相国的子弟。(即青州尚书令狐绪、丞相令狐绹、令狐纶。)后来他考中进士,这是令狐楚的举荐。不久又考中学究科,在京城附近做县尉。后来担任御史,复查淮南的冤狱,李绅相公忧惧不安。他颇得御史(绣衣)的美称。(吴汝南到朝廷申诉冤屈,蔡京先张贴榜文说:“这是皇上忧国的时候,却是臣下无私的日子。”)他被贬居澧州,被厉玄员外所羞辱。后来稍加升迁为抚州刺史,常自称天下无人。面对僧人,不谈大乘佛法;遇到道士,不究五千言的道义;接待儒士,自比端木赐(子贡)贤于孔子;再论《周易》,则批评九圣的错误。来者即使赞同他,也是有始无终。(指丁遐秀才等人。)郡中有汝水,作为放生池,不允许捕鱼。忽然有一个人乘小船在此垂钓,蔡京瞪大眼睛,派官吏捕捉他。垂钓者于是作诗说:“抛却长竿卷却丝,手携蓑笠献新诗。临川太守清如镜,不是渔人下钓时。”蔡京看了诗,便召见他,那人已经离去,终究没说他的姓名。有认识的人说:“是野人张顶。”(张顶字不惑,本姓王,隐居而不说真名。)蔡京更加骄傲自满,作诗指责商山四老,说:“秦末家家思逐鹿,商山四皓独忘机;如何鬓发霜相似,更出深山定是非?”等到他持节前往邕州、交州,途经湘口,零陵郑史太守与他同年,远远地用酒乐迎接。座中有个叫琼枝的女子,是郑君所爱,也是席间最美的,蔡京强行夺走带走,郑君不敢争辩。蔡京在邕州、交州的行为,大多如此,有德义的人看不起他,最终他不得善终。船停泊在中兴颂所在地,(池名,即浯溪。)他勉强前行。题诗很久,似乎有惆怅之意。刚到邕州南部,控制失当,在湘川伏法,暂时安葬在这里。两个儿子蔡延、蔡近,号哭苍天,没等丧期结束就都去世了。议论的人认为他妄自指责四皓,而想在浯溪之间买山隐居,这话不假啊!诗说:“停桡积水中,举目孤烟外。借问浯溪人,谁家有山卖?”

吴门秀

从前张茂先对陆机说:“你们兄弟,如龙跃云津。顾彦先如凤鸣朝阳。我以为东南的宝物已经耗尽,没想到又见到褚生。(指褚陶。)”所以知道吴门的德行不孤单,川渎的珍宝不匮乏。我认为自宋、齐以来,朱、张、顾、陆,时有才华出众的人。陆畅郎中,早年就显露才名,在京城也不改乡音。自从贺知章秘书、贾耽相公、顾况著作郎,讥讽秦人,直到陆君为止。贡举那年,和众公卿对雪赋诗,末句说:“天人宁底巧,剪水作花飞。”又《山斋玩月》诗说:“野性平生唯好月,新晴半夜睹婵娟。起来自擘书窗破,恰漏清光落枕前。”又《经崔谏议玄亮林亭》说:“蝉噪入云树,风开无主花。”在越地,每次经过兰亭,高步禹迹,石帆的绝境,像不系之舟一样。起初在西江王仲舒大夫手下做从事,整天长吟,不处理公文。王大夫微词暗示,他拂衣而去。辞别时说:“不能偶然做大夫的参佐,而妨碍志业吧!”王大夫坚持挽留,请求推荐人代替他,然后才登船,说:“陆洿子侄得到罢了,他曾经多次征召不来,陆畅召他必来。”(陆洿,员外陆畅的侄子。)于是他在西山采药,饮用滫水。(建昌之南,今新吴。从前许真君铭文说:“有水曰滫,有渔曰魧,天地昏冥,可以伏藏。”又说真君淬剑之水,铸锻者多在此水砥砺。)朝中客人听说后,认为他是仕隐。

。美誉益彰,及登兰省,遇云阳公主下降刘都尉,百僚举为傧相。诗题之者,顷刻而成,其诗亦丽也。《咏帘》诗曰:「劳将素手卷虾须,琼室流光更缀珠。玉漏报来过夜半,可怜潘岳立踟蹰。」《咏行障》诗曰:「碧玉为竿丁字成,鸳鸯绣带短长馨。强遮天上花颜色,不隔云中语笑声。」诏作《催妆》五言诗一首曰:(得「花」字。)「云安公主贵,出嫁五侯家,天母看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柏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内人以陆君吴音,才思敏捷,凡所调戏,应对如流,复以诗嘲之,陆亦酬和,六宫大咍,凡十余篇,嫔娥皆讽诵之。例物之外,别赐宫锦五十段、楞伽瓶及唾盂各一枚,以赏吻翰之端也。内人诗云:「十二层楼倚翠空,鳯鸾相对立梧桐。双成走报监门卫,莫使吴歈入汉宫。」此篇或谓内学宋若兰、若昭姊妹所作也,宋考功之孙也。陆君酬曰:「粉面仙郎选圣朝,偶逢秦女学吹箫。须教翡翠闻王母,不奈乌鸢噪鹊桥。」

译美誉更加显著,等到他升任兰台省官职时,恰逢云阳公主下嫁给刘都尉,百官推举他担任傧相。让他题诗,他顷刻间便写成,那诗也很华美。《咏帘》诗写道:“劳烦素手卷起虾须帘,琼玉般的室内流光溢彩,更缀以明珠。玉漏报时已过半夜,可怜潘岳伫立徘徊。”《咏行障》诗写道:“碧玉做成竿,丁字形架起,鸳鸯绣带长短飘香。勉强遮掩天上花的颜色,却挡不住云中语笑之声。”皇帝下诏让他作一首《催妆》五言诗,(韵脚为“花”字。)诗曰:“云安公主身份尊贵,出嫁到五侯之家,天母观看调粉施妆,日兄怜爱赐下鲜花。催促铺好柏子帐,等待遮蔽七香车。借问妆容是否已成,东方已现晓霞。”宫人因为陆君带有吴地口音,才思敏捷,凡是调笑戏弄,他都能应对如流,宫人又用诗来嘲笑他,陆君也一一酬答,六宫上下大笑,共十余篇,嫔妃宫女都传诵这些诗。除了按例赏赐的物品外,另外赐给宫锦五十段、楞伽瓶和唾盂各一个,以奖赏他言辞文笔的巧妙。宫人的诗写道:“十二层高楼倚靠翠空,凤凰鸾鸟相对立于梧桐。双成跑去报告监门卫,不要让吴地歌谣传入汉宫。”这首诗有人说出自内学宋若兰、宋若昭姊妹之手,她们是宋考功的孙女。陆君酬答道:“粉面仙郎被圣朝选中,偶然遇见秦女学习吹箫。必须让翡翠鸟听见王母,却无奈乌鸦鸢鸟噪杂鹊桥。”

钱塘论

  致仕尚书白舍人,初到钱塘,令访牡丹花,独开元寺僧惠澄,近于京师得此花栽,始植于庭,栏圈甚密,他处未之有也。时春景方深,惠澄设油幕以覆其上,牡丹自此东越分而种之也。会徐凝自富春来,未识白公,先题诗曰:「此花南地知难种,惭媿僧闲用意栽。海燕解怜频睥睨,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劳妬,羞杀玫瑰不敢开。唯有数苞红幞在,含芳只待舍人来。」白寻到寺看花,乃命徐生同醉而归。时张祜榜舟而至,甚若疎诞。然张、徐二生,未之习稳,各希首荐焉。中舍曰:「二君论文,若廉、白之斗鼠穴,胜负在于一战也。」遂试《长剑倚天外赋》、《余霞散成绮诗》。试讫解送,以凝为元,祜其次耳。张曰:「祜诗有『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多士以陈后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此徒有前名矣。又祜《题金山寺》诗曰:(此寺大江之中。)『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虽綦毋潜云:『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此句未为佳也。」祜《观猎》四句及《宫词》,白公曰:「张三作猎诗,以较王右丞,予则未敢优劣也。」王维诗曰:「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戍,还归细柳营。回看失鴈处,千里暮云平。」张祜诗曰:「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红旗开向日,白马骤临风。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万人齐指处,一鴈落寒空。」白公又以《宫词》四句之中,皆数对,何足为奇?然无徐生云:「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徐凝赋曰:「谯周室里,定游夏于丘虔;马守帷中,分《易》《礼》于卢郑。如我明公荐,岂唯偏党乎?」张祜曰:「《虞韶》九奏,非瑞马之至音;荆玉三投,伫良工之必鉴。且鸿钟运击,瓦缶雷鸣;荣辱糺绳,复何定分?」祜遂行歌而迈,凝亦鼓枻而归。二生终身偃仰,不随乡试者矣。先是李补阙林宗、杜殿中牧,与白公辇下较文,具言元、白诗体舛杂,而为清苦者见嗤,因兹有恨也。白为河南尹,李为河南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马,令则肩舆,似乖趋事之礼。尝谓乐天为嗫嚅公,闻者皆笑,乐天之名稍减矣。白尹曰:「李直水,(林宗字也。)吾之犹子也,其锋不可当。」后杜舍人之守秋浦,与张生为诗酒之交,酷吟祜宫词,亦知钱塘之岁,自有是非之论,怀不平之色,为诗二首以高。则曰:「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又云:「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张君诗曰:「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此歌宫娥讽念思乡,而起长门之思也。祜复游甘露寺,观前卢肇先辈题处曰:「不谓三吴,经此诗人也。」祜曰:「日月光先到,山川势尽来。」卢曰:「地从京口断,山到海门回。」因而仰伏,愿交于此士矣。

  辞雍氏

  崔涯者,吴楚之狂生也,与张祜齐名。每题一诗于倡肆,无不诵之于衢路。誉之,则车马继来;毁之,则杯盘失错。嘲妓曰:「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接弦。更着一双皮屐了,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诗,忧心如病,使院饮回,遥见二子蹑屐而行,乃道傍再拜竞灼曰:「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重赠一绝句粉饰之,于是大贾居豪,竞臻其户。或戏之曰:「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红楼以为倡乐,无不畏其嘲谑也。祜、涯久在维扬,天下晏清,篇词纵逸,贵达钦惮,呼吸风生,畅此时之意也。赠诗曰:「觅得黄骝被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杂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东,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泪向人羞不语,琵琶弦断倚屏风。」「日暮迎来画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鸡鼓翼纱窗外,已觉恩情逐晓风。」又悼妓

译钱塘论

退休的尚书白舍人,刚到钱塘时,下令寻找牡丹花。只有开元寺的僧人惠澄,最近从京城得到了这种花的苗,开始在庭院中种植,围栏圈得很严密,其他地方没有这种花。当时春景正浓,惠澄设置油布幕覆盖在花上,牡丹从此向东越过分水岭被种植开来。恰逢徐凝从富春来,不认识白公,先题诗说:“此花南地知难种,惭愧僧闲用意栽。海燕解怜频睥睨,胡蜂未识更徘徊。虚生芍药徒劳妒,羞杀玫瑰不敢开。唯有数苞红幞在,含芳只待舍人来。”白公随即到寺中看花,于是命徐生一同喝醉后返回。当时张祜乘船而来,非常疏放旷达。然而张、徐二人,并不熟悉稳妥的处世之道,各自希望得到首推。中舍说:“二位谈论文章,就像廉颇和白起在鼠穴中争斗,胜负在于一战。”于是考试《长剑倚天外赋》、《余霞散成绮诗》。考试结束后解送,以徐凝为第一,张祜其次。张祜说:“我的诗有‘地势遥尊岳,河流侧让关’,许多士人认为陈后主的‘日月光天德,山河壮帝居’,这只是有前名罢了。又我的《题金山寺》诗说:(此寺在大江之中。)‘树影中流见,钟声两岸闻。’虽然綦毋潜说:‘塔影挂青汉,钟声和白云。’此句并不佳。”张祜《观猎》四句及《宫词》,白公说:“张三作猎诗,与王维相比,我不敢评判优劣。”王维诗说:“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戍,还归细柳营。回看失雁处,千里暮云平。”张祜诗说:“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红旗开向日,白马骤临风。背手抽金镞,翻身控角弓。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空。”白公又以《宫词》四句之中,都是对仗,何足为奇?然而没有徐生说:“今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徐凝赋说:“谯周室里,定游夏于丘虔;马守帷中,分《易》《礼》于卢郑。如我明公推荐,岂只是偏袒吗?”张祜说:“《虞韶》九奏,不是瑞马的至音;荆玉三投,等待良工必定鉴赏。况且鸿钟运击,瓦缶雷鸣;荣辱纠绳,又怎么定分?”张祜于是唱着歌离去,徐凝也划船返回。二人终身隐居,不再参加乡试了。先前李补阙林宗、杜殿中牧,与白公在京城比较文章,都说元、白诗体杂乱,而被清苦者嗤笑,因此有怨恨。白公任河南尹,李公任河南令。路上相遇,尹骑马,令坐轿,似乎违背趋事之礼。曾称乐天为嗫嚅公,听到的人都笑,乐天的名声稍减了。白尹说:“李直水,(林宗的字。)是我的侄子,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后来杜舍人守秋浦,与张生成为诗酒之交,酷爱吟诵张祜的宫词,也知道钱塘那年,自有是非之论,怀着不平之色,作诗二首以抬高。就说:“谁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又说:“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张君诗说:“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河满子》,双泪落君前。”此歌宫娥讽念思乡,而起长门之思。张祜又游甘露寺,看前卢肇先辈题处说:“不谓三吴,经此诗人也。”张祜说:“日月光先到,山川势尽来。”卢说:“地从京口断,山到海门回。”因而仰伏,愿交于此士矣。

辞雍氏

崔涯者,吴楚之狂生也,与张祜齐名。每题一诗于倡肆,无不诵之于衢路。誉之,则车马继来;毁之,则杯盘失错。嘲妓曰:“虽得苏方木,犹贪玳瑁皮。怀胎十个月,生下昆仑儿。”又:“布袍披袄火烧毡,纸补箜篌麻接弦。更着一双皮屐了,纥梯纥榻出门前。”又嘲李端端:“黄昏不语不知行,鼻似烟窗耳似铛。独把象牙梳插鬓,昆仑山上月初生。”端端得此诗,忧心如病,使院饮回,遥见二子蹑屐而行,乃道傍再拜竞灼曰:“端端祗候三郎、六郎,伏望哀之。”又重赠一绝句粉饰之,于是大贾居豪,竞臻其户。或戏之曰:“李家娘子,才出墨池,便登雪岭。何期一日,黑白不均?”红楼以为倡乐,无不畏其嘲谑也。祜、涯久在维扬,天下晏清,篇词纵逸,贵达钦惮,呼吸风生,畅此时之意也。赠诗曰:“觅得黄骝被绣鞍,善和坊里取端端。扬州近日浑成差,一朵能行白牡丹。”杂嘲二首:“二年不到宋家东,阿母深居僻巷中。含泪向人羞不语,琵琶弦断倚屏风。”“日暮迎来画阁中,百年心事一宵同。寒鸡鼓翼纱窗外,已觉恩情逐晓风。”又悼妓

诗曰:「赤板桥西小竹篱,槿花还似去年时。淡黄衫子都无也,肠断丁香画雀儿。」崔生之妻,雍氏者,乃扬州摠効之女也,仪质闲雅,夫妇甚睦。雍族以崔郎甚有诗名,资赡每厚。崔生常于饮食之处,略无裨敬之颜,但呼妻父「雍老」而已。雍久之而不能容,勃然仗剑,呼女而出崔秀才曰:「某河朔之人,唯袭弓马。养女合嫁军门,徒慕士流之德。小女违公,不可别醮,便令出家。汝若不从,吾当挥剑!」立令涯妻剃发为尼,涯方悲泣悔过,雍亦不听分疏,亲戚挥恸,别易会难。涯不得已,裁诗留赠。至今江浦离愁,莫不吟讽是诗而惜别也。诗曰:「陇上流泉陇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姮娥一日宫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

译《诗经》说:“赤板桥西小竹篱,槿花还似去年时。淡黄衫子都无也,肠断丁香画雀儿。”崔生的妻子雍氏,是扬州摠効的女儿,仪态气质闲适高雅,夫妻非常和睦。雍氏家族因为崔郎很有诗名,供给的资财常常很丰厚。崔生常在饮食之处,毫无恭敬的脸色,只称呼岳父为“雍老”罢了。雍氏很久不能容忍,勃然大怒,手仗利剑,叫女儿出来,对崔秀才说:“我是河朔人,只继承弓马技艺。养女儿本该嫁给军门,只是仰慕士人的德行。小女违背公意,不能改嫁他人,就让她出家。你如果不顺从,我就挥剑!”立刻让崔涯的妻子剃发为尼,崔涯正悲伤哭泣悔过,雍氏也不听辩解,亲戚痛哭,分别容易相会难。崔涯不得已,写诗留赠。至今江浦离愁,无不吟诵这首诗而惜别。诗说:“陇上流泉陇下分,断肠呜咽不堪闻。姮娥一日宫中去,巫峡千秋空白云。”

李右座

  李相公林甫,当开元之际,与巷陌交通,权等人主。天下之能名,须出其门也。如不称意者,必遭窜逐之祸。虽杨国忠之盛,未得侔焉。其姬爱之众,皆不胜其珠翠。尝赐宫娥二人,一者潜归私家,经旬方还,相公亦乃不知。其荣显谓之右座相公,轩盖诸侯,见者如履冰谷。举子尉迟匡,幽并耿概之士也,以频年不第,投书于右座,皆击刺之说。匡有《暮行潼关》之作,云:「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又《观内人楼上踏歌》曰:「芙蓉初出水,桃李忽无言。」又《塞上曲》云:「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相公鉴此句曰:「得非才子乎?若使匡伏恨衔寃,不假陶铸之力,则从四夷八蛮,分为左袵矣!岂为进人乎?岂为贤相乎?」及得相见,右座曰:「有一萧颖士,既叨科第,轻时纵酒,不遵名教,尝忤吏部王尚书丘,然以文识该通,孰为其敌,君子不遗其言,几至鞭扑,子之诗篇,幸未方于颖士,且吾之名,复异于王公,(言王吏部。)重欲相干,三思可矣。」匡知右座见怒,惶怖而趋出。栖屑无依,退归林墅。罢寗戚之高歌,効约成之独乐。登山临水,劳灼灼之音焉。且李君之为辅翊,妬贤害能,太平之基,因而覆餗也。昔重华登用,进二八于明君;姬旦为相,述四人于少主。故行流殛之刑,成吐握之美,乃帝子之股肱,万方之轨度也。若李丞相,恣行残贼,不慕姚姬,卒罹其殃,乃其宜矣。

  衡阳遁

  徐侍郎安贞,久居中书省。常参李右丞议,恐其罪累,乃逃隐衡山岳寺,为东林掇蔬行者,而喑哑不言者数年。后值修建佛殿,僧中选善书者题其梁,已二三人矣,而徐行者跨过。掌事怒,以杖连击其背。行者乃画地曰:「某口虽不言,昔年曾学大书也,乞试之。」及试,乃题数行,羣僧皆悦服,因遣尽书之。时李北海邕,游岳过寺,观其题处,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手而言曰:「朝列于公,已息论矣。」遂解其布褐,饰以簪裳。僧尝杖击者,潜匿无地。徐谓邕曰:「吾恐逢非罪,遯迹深山。凡庸僧辈,安能识我?汝无疑也。」江夏公因戏之云:「徐郎曾吟:『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又:『暮雨夜犹湿,春风帆正开。』」徐曰:「喑哑之日,时亦默而诵之。」(二联乃安贞佳句也。)因同载北归,止潭州,察使水亭相迓。徐侍郎指李北海呼曰:「行者潇湘逢故人,得随归客,止乎汀洲之娱,若幽谷之覩太阳者矣。不然委顿岩谷,卒于寺隶也。」

  三乡略

  云溪子素闻三乡之咏,怅然未明其所自也。洎得吴郡陆君贞洞,或纪其年代而不知矣。用序乎,然羣书有无名氏,乐府集无名氏诗。今简陆君之意,诗序亦云姓字隐而不书。夫序者,述作之本意,编其旧序,是诗继和者,多不能徧录,略举十余篇以次之。无名序曰:「余本若耶溪东,与同志者二三,纫兰佩蕙,每贪幽闲之境,翫花光于松月之亭,竟昼绵宵,往往忘倦。洎乎初笄,至于五换星霜矣。自后不得已,从良人西入函关,寓居晋昌里第。其居也,门绝嚣尘,花木丛翠。东西邻二佛宫,皆上国胜游之最。伺其闲寂,因游览焉,亦不辜一时之风月也。不意良人已矣,邈然无依,帝里芳春,吊影东迈。涉浐水,历渭川,背终南,陟太华,经虢略,抵陜郊,挹嘉祥之清流,面女几之苍翠。凡经过之所,皆曩昔宴笑之地,绸缪之所。衔寃加叹,举目魂销。虽残骸尚存,而精爽都失。假使潘岳复生,无以悼其幽思也。遂命笔聊题,终不能涤其怀抱,绝笔恸哭而去。以翰墨非妇人女子之事,名字是故隐而不书。时会昌壬戌岁仲春十九日。」又赋诗曰:「昔逐良人西入关,良人身殁妾空还。谢娘卫女不相待,为雨为云过此山。」和诗十一首。进士陆贞洞:「惆怅残花怨暮春,孤鸾舞镜倍伤神。清词好个干人事,疑是文姬第二身。」同前,王祝:「女几山前岚气低,佳人留恨此中题。不知云雨归何处,空使王孙见即迷。」刘谷:「兰

译李右座

李相公李林甫,在开元年间,与街巷百姓交往,权势等同于君主。天下有名望的人才,都必须出自他的门下。如果不合他心意的人,必定遭到流放驱逐的灾祸。即使是杨国忠权势极盛,也不能与他相比。他宠爱的姬妾众多,都承受不住珠翠首饰的重量。曾经赏赐给宫娥二人,其中一人偷偷回到私宅,过了十多天才回来,相公竟然也不知道。他的荣耀显赫被称为右座相公,车驾仪仗如同诸侯,见到他的人如同踩在薄冰上、身处深谷中一样恐惧。举子尉迟匡,是幽州、并州一带刚直豪迈的人士,因为连续多年科举不第,向右座相公投书,信中都是抨击时政的言论。匡有《暮行潼关》的诗作,写道:“明月飞出海,黄河流上天。”又有《观内人楼上踏歌》写道:“芙蓉初出水,桃李忽无言。”又有《塞上曲》写道:“夜夜月为青冢镜,年年雪作黑山花。”相公看到这些诗句说:“难道不是才子吗?如果让匡含恨蒙冤,不假借陶冶造就的力量,那么从四夷八蛮,都会改穿左衽衣冠了!这哪里是引进人才呢?哪里是贤相所为呢?”等到尉迟匡得以相见,右座说:“有一个萧颖士,既然已经考中科举,却轻视时俗纵酒狂放,不遵守名教礼仪,曾经冒犯吏部尚书王丘,然而因为他的文才学识广博通达,谁能是他的对手,君子不遗弃他的言论,几乎遭到鞭打扑击,你的诗篇,幸好没有与萧颖士相当,况且我的名声,又不同于王公,(指王吏部。)你再次想要有所求取,应当三思而后行。”匡知道右座对他发怒,惶恐恐惧地快步退出。无处依靠,便退回山林别墅。停止像宁戚那样高歌,效仿伯成子高的独自安乐。登山临水,吟唱出热烈动人的诗句。况且李君作为辅佐大臣,嫉妒贤才、陷害能人,太平的基业,因此倾覆。从前舜帝登位任用人才,将两位贤臣推荐给明君;周公担任宰相,向年幼的君主陈述四位贤人。所以施行流放殛杀的刑罚,成就吐哺握发的盛德,成为帝王的得力助手,天下的行为准则。像李丞相,肆意施行残暴贼害,不仰慕姚崇、宋璟那样的贤相,最终遭受灾祸,是理所当然的。

衡阳遁

徐侍郎徐安贞,长期在中书省任职。常常参与李右丞的计议,担心被连累获罪,于是逃隐到衡山岳寺,成为东林寺采摘蔬菜的行者,并且哑口不言达数年之久。后来恰逢修建佛殿,僧人中挑选善于书法的人题写梁柱,已经选了二三人了,而徐行者跨步走过。管事僧人生气,用棍棒连续击打他的背部。行者于是在地上画字说:“我虽然口不能言,但早年曾学习过大字书法,请求让我试一试。”等到试验时,便题写了数行,众僧都心悦诚服,于是让他全部书写。当时李北海李邕,游历衡山经过寺庙,看到他的题字,说:“不知道徐公在这里。”于是召他前来,握手交谈说:“朝廷对您的议论,已经平息了。”于是脱下他的布衣,换上簪缨官服。曾经用棍棒击打他的僧人,羞愧得无处藏身。徐安贞对李邕说:“我担心遭遇无妄之罪,逃迹深山。那些平庸的僧人,怎么能认识我?您不要怀疑。”江夏公李邕于是戏弄他说:“徐郎曾经吟诵:‘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又:‘暮雨夜犹湿,春风帆正开。’”徐安贞说:“在哑口不言的日子里,时常也在心中默诵。”(这两联是徐安贞的佳句。)于是一同乘车北归,停在潭州,观察使在水亭迎接。徐侍郎指着李北海呼唤道:“行者在潇湘遇见故人,得以跟随归客,停留在汀洲的欢乐中,如同幽谷中见到太阳一样。否则就困顿在岩谷之中,最终死在寺庙的杂役中了。”

三乡略

云溪子一向听说三乡的诗咏,惆怅地不明白它的来源。等到得到吴郡陆君贞洞的记录,或许记载了年代却不知道作者了。用作序言,然而群书中都有无名氏,乐府集中也有无名氏的诗。现在简略陆君的意思,诗序也说姓名隐藏不写。所谓序,是叙述创作的本意,编录旧的序言,这首诗的和作,大多不能全部记录,简略列举十几篇依次排列。无名氏的序说:“我原本住在若耶溪东,与志同道合的二三人,佩戴兰草蕙草,常常贪恋幽静闲适的境界,在松月亭欣赏花光,从白天到夜晚,往往忘记疲倦。等到初行笄礼,直到换了五次星霜了。此后不得已,跟随丈夫向西进入函谷关,寄居在晋昌里的宅第。那住处,门隔绝喧嚣尘土,花木丛翠。东西邻居两座佛寺,都是京城胜游之最。趁着它们闲静,因而游览,也不辜负一时的风月。没想到丈夫已经去世,渺茫无依,京城芳春时节,吊唁身影向东离去。渡过浐水,经过渭川,背向终南山,登上太华山,经过虢略,抵达陕郊,汲取嘉祥的清流,面对女几山的苍翠。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是往昔宴饮欢笑的地方,缠绵悱恻的地方。含冤加叹,举目魂销。虽然残骸尚存,但精神完全丧失。假使潘岳再生,也无法悼念他的幽思。于是命笔随意题写,终究不能洗清怀抱,停笔痛哭而去。因为翰墨不是妇人女子的事,名字因此隐藏不写。当时是会昌壬戌年仲春十九日。”又赋诗说:“昔逐良人西入关,良人身殁妾空还。谢娘卫女不相待,为雨为云过此山。”和诗十一首。进士陆贞洞:“惆怅残花怨暮春,孤鸾舞镜倍伤神。清词好个干人事,疑是文姬第二身。”同前,王祝:“女几山前岚气低,佳人留恨此中题。不知云雨归何处,空使王孙见即迷。”刘谷:“兰

蕙芬芳见玉姿,路傍花笑景迟迟。苎萝山下无穷意,并在三乡惜别时。」王涤:「浣沙游女出关东,旧迹新词一梦中。槐陌柳亭何限事,年年回首向春风。」李昌邺:「红粉萧娘手自题,分明幽怨发云闺。不应更学文君去,泣向残花归剡溪。」王硕:「无姓无名越水滨,芳词空怨路傍人。莫教才子偏惆怅,宋玉东家是旧邻。」李缟:「会稽王谢两风流,王子沉沦谢女愁。归思若随文字在,路傍空为感千秋。」张绮:「洛川依旧好风光,莲帐无因见女郎。云雨散来音信断,此生遗恨寄三乡。」高衢:「南北千山与万山,轩车谁不思乡关。独留芳翰悲前迹,陌上恐伤桃李颜。」韦冰:「来时欢笑去时哀,家国迢迢向越台。待写百年幽思尽,故宫流水莫相催。」五言复覩三乡题处,留赠贾驰:「壁古字未灭,声长响不绝。蕙质本如云,松心应耐雪。耿耿离幽谷,悠悠望瓯越。妇哭夫时,城崩无此说。」

译蕙草芬芳,看见如玉的姿态,路旁花儿含笑,景色舒缓。苎萝山下有无尽的意绪,都汇聚在三乡惜别之时。」

王涤:「浣纱的游女出自关东,旧日的遗迹与新作的诗词都在一梦之中。槐树街道与柳树亭台间有多少往事,年年回首都向着春风。」

李昌邺:「红粉佳人萧娘亲手题写,分明是幽怨之情从云鬓闺阁中发出。不应再学卓文君私奔而去,对着残花哭泣,归向剡溪。」

王硕:「无名无姓地处在越水之滨,芬芳的诗词徒然怨恨路旁之人。莫让才子独自惆怅,宋玉的东家曾是旧邻。」

李缟:「会稽的王、谢两家风流倜傥,王子猷沉沦,谢道韫忧愁。归乡之思若随文字留存,路旁徒然为千秋往事感伤。」

张绮:「洛川依旧风光美好,莲帐之中无缘再见女郎。云雨散去后音信断绝,此生的遗恨寄托在三乡。」

高衢:「南北千山与万山之间,乘车的人谁不想念故乡。独自留下芳美的翰墨悲叹前迹,路上恐怕会伤感桃李的容颜。」

韦冰:「来时欢笑,去时悲哀,家国遥远指向越台。待将百年的幽思写尽,故宫的流水莫要相催。」

五言诗,再次看见三乡题诗之处,留赠贾驰:「墙壁古老,字迹未灭,声音悠长,回响不绝。蕙草的资质本如云般高洁,松树的内心应能耐受冰雪。耿耿忠心离开幽谷,悠悠目光望向瓯越。妻子哭夫之时,城墙崩塌也没有这样的说法。」

狂巫讪

  太仆韦卿觐,欲求夏州节度使。有巫者知其所希,忽诣韦门曰:「某善祷祝星神。凡求官职者,必能应之。」韦卿不知其诳诈,令择日。夜深,于中庭备酒菓香灯等,巫者乘醉而至,请韦卿自书官阶一道,虔启于醮席。既得手书官衔,仰天大叫曰:「韦觐有异志,令我祭天!」韦公合族拜乞之:「山人无以此言,百口之幸也。」凡所翫用财物,悉与之。时湖上崔大夫偘,充京尹,府囚叛狱,谓巫者是其一辈。里胥诘其衣装忽异,巫情窘,乃云:「太仆韦觐,曾令我祭天。我欲陈告,而以家财求我,非窃盗也。」既当申奏,宣宗皇帝召觐至其殿前,获明寃状,复召宰臣,诏曰:「韦觐,城南上族,轩盖承家。昨为求官,遂招诬谤。无令酷吏加之罪。」▯其师诬诳,便付京兆处死讫申。韦则量事受责,门下议贬潘州司马。云溪子曰:「昔晋献因孋姬之谮,申生不终孝道;汉武信江充之佞,太子以至捐躯。事莫争于当时,仁必伤于旧史。我宣宗文武光孝皇帝,亲综万机,恩覃九裔;可以农轩比德,舜禹同规。测韦氏之深寃,获全家之盛族;虽之岭隅,亦其幸也。」察院李公明远诗:「北鸟飞不到,南人谁去游。天涯浮瘴水,岭外向潘州。草木春秋暮,猿猱日夜愁。定知迁客泪,应只对君流。」

  彰术士

  昔许负谓薄姬必贵,何颙谓曹瞒必杰,是挟天子而号令诸侯。其言所验,编于简牍。夫艺术于时者,不可不申扬赞。淛东李尚书褒,闻婺女二人有异术,曰娄千宝、吕元芳。发使召至,既到,李公便令止从事家。从事问曰:「府主八座,更作何官?」元芳对曰:「适见尚书,但前浙东观察使,恐无别拜。」千宝所述亦尔。从事默然罢问。及再见李公,李公曰:「仆他日何如?」二术士曰:「稽山竦翠,湘柳垂阴。尚书画鹢百艘,正堪游观。昔人所谓:人生一世,若轻尘之着草,何论异日之荣悴?荣悴定分,莫敢面陈。」因问幕下诸公,元芳曰:「崔副使刍言、李推官正范,器度相似,但作省郎,止于郡。团练李判官服古,自此大醉不过数场,何论官矣。观察判官任毂,止于小谏,不换朱衣。杨损支使评事,虽骨体清瘦,幕中诸宾福寿皆不如。卢判官纁,虽即状貌光泽,若比团练李判官,在世日月稍久,寿亦不如副使,与杨、李三人禄秩区分矣。」二术士所言,咸未之信,无以证焉。是后李服古不过五日而逝,诚大醉不过数场也。李尚书及诸从事验其所说,敬之如神。时罗郎中绍权赴任明州,窦弘余少卿(常之子也。)赴台州,李公于席上问台、明二使君如何,娄千宝曰:「窦使君必当再醉望海亭,罗使君此去便应求道四明山,不游尘世矣。」窦少卿罢郡,再之府庭,是重醉也。罗郎中迁于海岛,故以学道为名,知其不还也。李尚书归义兴,未几薨变,是无他拜。卢纁判官校理,明年逝于宛陵使幕。李服古判官稍久矣,为少年也。任毂判官才为补阙,休官归圃,是不至朱紫也。崔刍言郎中止于吴兴郡,李正范郎中止于九江郡,二侯皆自南宫,止于名郡,是乃禄秩相参。独杨损尚书,三十年来,两为给事,再任京尹、防御三峯、青州节使,年逾耳顺,官历藩垣,浙东同院诸公,福寿悉不如也。皆依娄、吕二生所说焉。又杜胜给事在杭州之日,问娄千宝曰:「胜为宰相之事何如?」曰:「如筮得《震》卦,有声而无形也。(《周易》卜得《震》卦,如闻雷不见其形,凡事皆不成遂也。)当此之时,或阴人之所谮也。若领大镇,必忧悒成疾,可以修禳乎!」后杜公为度支侍郎,有直上之望,草麻待宣,府吏已上,于杜公门构板屋,将布沙堤,忽有东门骠骑,奏以小疵,而承旨以蒋伸侍郎拜相,杜出镇天平,忧悒不乐,失其大望也。乃叹曰:「金华娄山人之言,果应矣!」欲令招千宝、元芳,又曰:「娄、吕二生,孤云野鹤,不知栖宿何处。」杜尚书寻亦薨于郓州。钟离侑少詹,昔岁闲居东越,覩斯异术,每求之二生,不可得也。云

译狂巫讪

太仆韦卿韦觐,想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个巫师知道他的企图,忽然来到韦家门前说:“我擅长向星神祈祷祝告。凡是谋求官职的人,我必定能让他如愿。”韦卿不知道他是欺骗,让他选定吉日。深夜,韦卿在庭院中备下酒食、果品、香烛等,巫师乘着酒意到来,请韦卿亲自书写一道官阶文书,虔诚地放在祭坛上。巫师拿到手写的官衔后,仰天大叫说:“韦觐有异心,让我祭天!”韦公全家跪拜求情说:“山人不要说这样的话,这是保全我们百口之命的幸事。”凡是他玩弄使用的财物,全部给了他。当时湖上崔大夫崔偘,担任京兆尹,府中囚犯越狱,说巫师是他们一伙的。里胥查问他的衣着忽然变得奇异,巫师处境窘迫,便说:“太仆韦觐,曾让我祭天。我想陈告,但他用家财求我,我不是偷盗。”等到应当上奏时,宣宗皇帝召韦觐到殿前,查明了冤情,又召见宰臣,下诏说:“韦觐,是城南的世家大族,车盖仪仗世代承袭。昨天因为谋求官职,竟然招致诬陷诽谤。不要让酷吏给他定罪。”〇那个巫师诬陷欺骗,便交付京兆尹处死,事后上报。韦觐则根据事情轻重受到责罚,门下省商议贬为潘州司马。云溪子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谗言,申生不能尽孝道;汉武帝听信江充的奸佞,太子以至于牺牲生命。事情在当时难以争辩,仁德必然在旧史中受到伤害。我们宣宗文武光孝皇帝,亲自处理万机,恩泽遍及九族;可以比德于神农轩辕,与舜禹同规。体察韦氏的深冤,保全了全家的盛族;虽然贬谪到岭南角落,也是他的幸运了。”察院李公明远的诗说:“北鸟飞不到,南人谁去游。天涯浮瘴水,岭外向潘州。草木春秋暮,猿猱日夜愁。定知迁客泪,应只对君流。”

彰术士

从前许负说薄姬必定尊贵,何颙说曹操必定杰出,是挟持天子而号令诸侯。他们的预言应验,被记录在简牍上。那些在世上有技艺的人,不可不宣扬赞美。浙东李尚书李褒,听说婺州有两个女子有异术,叫娄千宝、吕元芳。派使者召她们来,到了之后,李公就让她们住在从事家中。从事问说:“府主位列三公,还会做什么官?”吕元芳回答说:“刚才见到尚书,只是前浙东观察使,恐怕没有别的任命。”娄千宝所说的也是这样。从事沉默不再问。等到再次见到李公,李公说:“我将来会怎样?”两个术士说:“稽山耸立翠绿,湘柳垂下阴凉。尚书画着鹢鸟的百艘船,正适合游览观赏。古人所说:人生一世,像轻尘落在草上,何必谈论日后的荣辱?荣辱自有定数,不敢当面陈述。”于是问幕府中的各位官员,吕元芳说:“崔副使崔刍言、李推官李正范,气度相似,只做省郎,止步于郡守。团练李判官李服古,从此大醉不过几场,何必谈论官职。观察判官任毂,止步于小谏,不换朱衣。杨损支使评事,虽然骨相清瘦,幕府中各位宾客的福寿都不如他。卢判官卢纁,虽然相貌光泽,如果比团练李判官,在世时间稍长,寿命也不如副使,与杨、李三人的禄位区分开了。”两个术士所说的,都不相信,没有证据。此后李服古不过五天就死了,确实大醉不过几场。李尚书及各位从事验证他们所说的,敬重他们像神一样。当时罗郎中罗绍权赴任明州,窦弘余少卿(窦常的儿子)赴任台州,李公在席上问台、明两位使君如何,娄千宝说:“窦使君必定会再醉望海亭,罗使君此去就应当到四明山求道,不再游历尘世了。”窦少卿罢任郡守,再次到府庭,是重醉的意思。罗郎中迁到海岛,所以以学道为名,知道他不回来了。李尚书回到义兴,不久去世,是没有别的任命。卢纁判官校理,第二年死在宛陵使幕。李服古判官稍久了一些,是少年。任毂判官才做补阙,休官归园,是不到朱紫的意思。崔刍言郎中止步于吴兴郡,李正范郎中止步于九江郡,两位侯爷都来自南宫,止步于名郡,是禄位相参。只有杨损尚书,三十年来,两次做给事中,再任京兆尹、防御三峯、青州节度使,年过六十,官历藩镇,浙东同院各位官员,福寿都不如他。都符合娄、吕两个术士所说的。又杜胜给事在杭州的时候,问娄千宝说:“胜做宰相的事如何?”回答说:“像占卜得到《震》卦,有声而无形。(《周易》占卜得到《震》卦,像听到雷声不见其形,凡事都不成功。)在这个时候,或者有阴险之人谗言。如果统领大镇,必定忧愁成疾,可以修禳吗!”后来杜公做度支侍郎,有直上的希望,起草诏书等待宣布,府吏以上,在杜公门前搭建板屋,将要铺设沙堤,忽然有东门骠骑,上奏小过错,而承旨以蒋伸侍郎拜相,杜公出镇天平,忧愁不乐,失去了大望。于是感叹说:“金华娄山人的话,果然应验了!”想召娄千宝、吕元芳,又说:“娄、吕两个术士,像孤云野鹤,不知道栖息在哪里。”杜尚书不久也死在郓州。钟离侑少詹,往年闲居东越,看到这种异术,每次求见两个术士,都找不到。云

溪子曰:「自童騃之年知之,方敢备录。」

译溪子说:“从懵懂无知的童年时代就了解它,才敢详尽地记录下来。”

云中命

  明皇幸岷山,百官皆窜辱,积尸满中原,士族随车驾也。伶官:张野狐觱栗,雷海清琵琶,李龟年唱歌,公孙大娘舞剑。初,上自击羯鼓,而不好弹琴,言其不俊也。又宁王吹箫,薛王弹琵琶,皆至精妙,共为乐焉。唯李龟年奔迫江潭,杜甫以诗赠之曰:「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值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龟年曾于湘中采访使筵上唱:「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赠君多彩撷,此物最相思。」又:「清风朗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鴈来时数附书。」此词皆王右丞所制,至今梨园唱焉。歌阕,合座莫不望行幸而惨然。龟年唱罢,忽闷绝仆地;以左耳微暖,妻子未忍殡殓,经四日乃苏,曰:「我遇二妃,令教侍女兰苕唱祓禊毕,放还。」且言主人即复长安,而有中兴之主也。谓龟年:「有何忧乎?」后李校书羣玉,既解天禄之任,而归涔阳。经湘中,乘舟题二妃庙诗二首,曰:「小孤洲北浦云边,二女明妆共俨然。野庙向江空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暮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犹似含嚬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又:「黄陵庙前莎草春,黄陵女儿茜裙新。轻舟小檝唱歌去,水远山长愁杀人。」后又题曰:「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滴血啼松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李君自以第三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蹰欲改之。乃有二女郎见曰:「儿是娥皇、女英也。二年后,当与郎君为云雨之游。」李君乃悉具所陈,俄而影灭,遂掌其神塑而去。重涉湖岭,至于浔阳。浔阳太守段成式郎中,素为诗酒之交,具述此事。段公因戏之曰:「不知足下是虞舜之辟阳侯也!」羣玉题诗后二年,乃逝于洪井,段乃为诗,哭李四校书也:「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又曰:「曾话黄陵事,今为白日催。老无男女累,谁哭到泉台?」

  谭生刺

  真娘者,吴国之佳人也,时人比于苏小小,死葬吴宫之侧。行客感其华丽,竞为诗题于墓树,栉比鳞臻。有举子谭铢者,吴门秀逸之士也,因书绝句以贻后之来者。覩其题处,经游之者稍息笔矣。诗曰:「武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萧条尽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独题诗。」

  弘农忿

  东川处士柳全节,习百家之言,衣华阳鹤氅,或呼为「柳尊师」,又曰「柳百经」也。有子棠,应进士举,才思优赡,见者奇之。庞严舍人睠眄诸歌姬,方戏于阶,问:「墙头何人也?」曰:「柳秀才也。」遽命姬者饰妆,召柳秀才对观之。庞公曰:「恐墙上远见,不得分明。」因请细而观瞩。棠深耻之,不辞而去。时裴谏议休相公,因封事出汉州,即棠旧知也。闻棠来,且喜;及再谒,则蓝衫木简而已。裴公问其故,对曰:「名场孤寒,虚掷光景。欲求斗粟之养,以成子道焉。」有宴,召冯戡、胡据、柳棠三举士。裴公于棠名下注曰:「此柳秀才,已于盐铁求事,不用屈私。」令棠见之,盖惜其举子也。柳棠之欲罢举者,为庞门之有失矣,乃弃蓝袍而归旧服。非时请见司谏,司谏谓曰:「酌然子年方少,篇翰如流,不可骥垂长坂,兰谢深林。况今急士之秋,必能首送。」兼与荐书。开成二年,上第。后归东川,历旬,但于狭斜旧游之处,不谒府主杨尚书汝士。杨公谓诸宾曰:「每见报,前柳棠秀才,多于妓家饮酒,或三更至暮,竟未相访。社日必相召焉。」及召棠至,已在醉乡矣。斟三器酒内一巨鱼杯,棠不即饮。杨公乃诮曰:「文章谩道能吞鳯,杯酒何曾解吃鱼。今日梓州张社会,应须遭这老尚书。」棠荅曰:「未向燕台逢厚礼,幸因社会接余欢。一鱼吃了终无恨,鲲化成鹏也不难。」初,棠与冯戡争先,棠所颉颃;及第后,戡与诗曰:「桃花浪里成龙去,竹叶山头退鹢飞。」棠、戡为友甚善焉。柳每于东川席上,狂纵日甚,干忤杨公,诗曰:「莫言名位未相俦,风月何曾阻献酬?前辈不须轻

译云中命

唐玄宗避安史之乱逃往蜀地,百官都遭受了流窜羞辱,中原大地尸横遍野,士族跟随皇帝车驾同行。乐官中,张野狐吹觱栗,雷海清弹琵琶,李龟年唱歌,公孙大娘舞剑。起初,皇上亲自敲击羯鼓,却不喜好弹琴,说琴声不够俊爽。又,宁王吹箫,薛王弹琵琶,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共同演奏音乐。只有李龟年流落迫近江潭,杜甫写诗赠给他,说:“在岐王宅里经常见到你,在崔九堂前多次听到你的歌声。正值江南风景美好,落花时节又与你相逢。”李龟年曾在湘中采访使的宴席上唱:“红豆生长在南方,秋天来了发出几枝?赠送你多采撷,这东西最让人相思。”又唱:“清风朗月苦苦相思,游子从军十多年。征人离开时殷勤嘱咐,大雁归来时多次捎信。”这些词都是王维所作,至今梨园还在传唱。歌曲唱完,在座的人无不望着皇帝巡幸的方向而神色凄惨。李龟年唱罢,忽然昏厥倒地;因为左耳还微微发热,妻子不忍心给他入殓,过了四天他才苏醒,说:“我遇见了湘妃二女,让她们教侍女兰苕唱完祓禊歌,然后放我回来。”并且说主人即将收复长安,会有中兴之主。湘妃问李龟年:“你有什么忧虑吗?”后来,李校书李群玉,卸任天禄职务后,回到涔阳。经过湘中,乘船在湘妃庙题了两首诗,说:“小孤洲北浦云边,二女明妆共俨然。野庙向江空寂寂,古碑无字草芊芊。东风近暮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鹃。犹似含嚬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又:“黄陵庙前莎草春,黄陵女儿茜裙新。轻舟小檝唱歌去,水远山长愁杀人。”后来又题诗说:“黄陵庙前春已空,子规滴血啼松风。不知精爽落何处,疑是行云秋色中。”李君自己认为第三首诗从春空直接跳到秋色,犹豫想要修改。于是有两个女郎出现说:“我们是娥皇、女英。两年后,将与郎君有云雨之游。”李君于是详细陈述了所见,不久身影消失,于是抱着神像离去。再次跋涉湖岭,到达浔阳。浔阳太守段成式郎中,一向与他有诗酒之交,详细叙述了这件事。段公于是戏弄他说:“不知道足下是虞舜的辟阳侯啊!”李群玉题诗后两年,死在洪井,段公于是写诗,哭李四校书说:“酒里诗中三十年,纵横唐突世喧喧。明时不作祢衡死,傲尽公卿归九泉。”又说:“曾话黄陵事,今为白日催。老无男女累,谁哭到泉台?”

谭生刺

真娘是吴国的美人,当时人把她比作苏小小,死后葬在吴宫旁边。过往的旅客感念她的华丽,争相在墓树题诗,密密麻麻如梳齿鱼鳞。有一个举子叫谭铢,是吴地秀逸之士,于是写绝句留给后来的人。看到他的题诗处,经过游玩的人稍微停止了题诗。诗说:“武丘山下坟墓累累,松柏萧条全都可悲。为什么世人偏偏看重美色,真娘墓上独自题诗。”

弘农忿

东川处士柳全节,研习百家之言,穿着华阳鹤氅,有人称他为“柳尊师”,又叫“柳百经”。有个儿子叫柳棠,参加进士考试,才思优厚丰富,见到的人都觉得他奇特。庞严舍人眷顾众歌姬,正在台阶上嬉戏,问:“墙头是谁?”回答说:“是柳秀才。”立刻命令歌姬梳妆打扮,召柳秀才对面观看。庞公说:“恐怕墙上远看,看不分明。”于是请他仔细观看。柳棠深感羞耻,不辞而别。当时裴谏议休相公,因为封事出使汉州,是柳棠的旧识。听说柳棠来了,很高兴;等到再次拜见,柳棠只穿着蓝衫拿着木简。裴公问他原因,回答说:“科举场中孤寒,虚度光阴。想求一斗粟米的供养,以完成做儿子的道义。”有宴会,召冯戡、胡据、柳棠三个举子。裴公在柳棠名字下注说:“这位柳秀才,已经在盐铁使那里谋求职位,不必委屈私情。”让柳棠见到,大概是爱惜他的举子身份。柳棠想要放弃科举,是因为庞家让他失礼,于是脱下蓝袍回到旧服。非时请求拜见司谏,司谏对他说:“你年纪正轻,文章如流水,不可像骏马垂头于长坂,兰花凋谢于深林。况且现在是急需人才的时节,一定能首先送你去。”并且给了他推荐信。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后来回到东川,过了十天,只在狭斜旧游之处,不拜见府主杨尚书汝士。杨公对众宾客说:“每次看到报告,前柳棠秀才,多在妓家饮酒,有时三更到傍晚,竟然不来拜访。社日一定召他。”等到召柳棠来,他已经在醉乡了。斟三杯酒放进一个大鱼杯,柳棠不马上喝。杨公于是讥讽说:“文章空说能吞凤,杯酒何曾解吃鱼。今日梓州张社会,应须遭这老尚书。”柳棠回答说:“未向燕台逢厚礼,幸因社会接余欢。一鱼吃了终无恨,鲲化成鹏也不难。”起初,柳棠与冯戡争先,柳棠与之不相上下;考中后,冯戡给他诗说:“桃花浪里成龙去,竹叶山头退鹢飞。”柳棠、冯戡为友很好。柳棠每次在东川席上,狂放日益严重,冒犯杨公,诗说:“莫言名位未相俦,风月何曾阻献酬?前辈不须轻

后辈,靖安今日在衡州。」靖安,李宗闵尚书,与杨公中外昆弟,况有朗陵之分。东川益怒,为书让其座主高锴侍郎曰:「柳棠者,凶悖嚚竖,识者恶之。狡过仲容,才非犬子。且膺门之贵,岂宜有此生乎?」小宗伯曰:「某滥司文柄,以副悬旄,夙夜兢惶,恐招讪谤。是以搜求俊彦,冀辅聪明,不敢蔽才,与棠及第。」东川又书曰:「昔周公挞伯禽,以戒成王也;昌邑杀王式,(式,昌邑之师也。)而怨霍光乎?岂不由师傅之情尔?兴亡之道,孔子先推德行,然后文学焉。吾师垂训,千古不易。前书云『不敢蔽才』,何必一柳棠矣!若以篇章取之,宁失于何植、王涤也?」高公又复书曰:「唐尧之圣也,不致丹朱之贤;宣尼之明也,不免仲由之害。如其可化,安有坠典?伊祁九子,尽可等于黄唐;门人三千,悉能继于颜闵。若棠者,自求瑕玷,难以磨灭。其所忤黩尊威,亦予谬举之过也。」棠闻二公交让,不任忧惕,又不敢远申卑谢,遂之剑州王使君。使君者,善画松竹狗兔,以十五侯而四郡守。棠至,联夕而饮。王君辞曰:「某以衰朽,恐乖去就。小男忝趋文场,不知许容侍座否?老夫暂归憩歇焉。」王氏之子洎醉,轻易之甚。棠呵之曰:「公称举人,与棠分有前后。画师之子,安得无礼于先辈乎?」王氏乃自去其道服,空戴黄葛巾,谓棠曰:「我大似贤尊,尊师幸不喧酗耳!」棠转益怒,叱咤而散。柳生虽登科第,始参越嶲军事,而夭丧。且渤海高公,三牓一百二十人,多平人得路。若柳棠者,诚累恩门举主。升平裴公曰:「人不易知乎?」

译后辈说:“靖安今天就在衡州。”靖安是李宗闵尚书,他与杨公是内外兄弟,况且还有朗陵的姻亲关系。东川节度使更加愤怒,写信责备他的座主高锴侍郎说:“柳棠是个凶狠悖逆、愚顽无知的竖子,有见识的人都厌恶他。他的狡猾超过了仲容,才能却不及犬子。况且您身为显贵,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呢?”高锴说:“我侥幸掌管科举,以副使的身份主持考试,日夜兢兢业业,害怕招致讥讽诽谤。因此我搜求杰出的人才,希望辅助圣明的君主,不敢埋没人才,所以让柳棠及第。”东川节度使又写信说:“从前周公鞭打伯禽,是为了告诫成王;昌邑王杀害王式,难道就怨恨霍光吗?这难道不是因为师徒之间的情分吗?兴亡的道理,孔子首先推崇德行,然后才是文学。我的老师留下的训诫,千古不变。前信说‘不敢埋没人才’,何必一定要是柳棠呢!如果凭文章录取,宁可错选何植、王涤这样的人。”高公又回信说:“唐尧如此圣明,也不能使丹朱变得贤良;孔子如此明智,也不能避免子路受害。如果人都可以教化,怎么会有败坏法度的情况?伊祁氏的九个儿子,都能等同于黄帝、唐尧;门下的三千弟子,都能继承颜回、闵子骞。像柳棠这样的人,是自己追求瑕疵玷污,难以磨灭。他冒犯玷污尊长的威严,也是我举荐失误的过错。”柳棠听说两位长官互相责备,不胜忧虑恐惧,又不敢远远地表达卑微的谢罪之意,于是前往剑州拜见王使君。王使君擅长画松竹狗兔,以十五侯的身份担任过四个郡的太守。柳棠到达后,连着几晚一起饮酒。王使君推辞说:“我因为衰老腐朽,恐怕违背了去留的规矩。小儿子有幸参加科举,不知道是否允许他侍坐?老夫暂时回去休息。”王氏的儿子喝醉后,非常轻慢。柳棠斥责他说:“你自称是举人,与我有先后之分。画师之子,怎么敢对先辈无礼呢?”王氏于是自己脱掉道服,只戴一顶黄葛巾,对柳棠说:“我很像你的父亲,你的老师幸好没有喧闹酗酒!”柳棠更加愤怒,大声呵斥后散去。柳生虽然登科及第,刚开始参与越嶲军事,就早逝了。况且渤海高公,三榜录取的一百二十人中,大多是普通人得以入仕。像柳棠这样的人,确实连累了恩门举主。升平裴公说:“人难道不容易了解吗?”

贤君鉴

  唐宣宗十二年,前进士陈玩等三人,应博学宏词选。所司考定名第,及诗、赋、论进呈讫,上于延英殿,诏中书舍人李潘等对。上曰:「凡考试之中,重用字如何?」中书对曰:「赋即偏枯丛杂,论即褒贬是非,诗即缘题落韵。(只如《白云起封中》诗云『封中白云起』是也。)其间重用文字,乃是庶几,亦非常有例也。」又曰:「孰诗重用字?」对曰:「钱起《湘灵鼓瑟诗》有二「不」字。诗曰:『善抚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逸韵谐金石,清音发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上鉴钱公此年宏词诗,曰:「且一种重用文字,此诗似不及起。起则今之协律之字也。合于匏革宫商,即变郑卫文奏。惟谢朓云:『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此若比《鼓瑟》一篇,摛藻妍华,无以加。其前进宏词诗重字者,登科更待明年,考校起诗,便付吏选。」

  澧阳宴

  故荆州杜司空悰,自忠武军节度使出澧阳。宏词李宣古者(李生,会昌三年王起侍郎下上第。)数陪游宴,每谑戏于其座。或以铅粉傅其面,或以轻绡为其衣。侮慢既深,杜公不能容忍。使卧宣古于泥中,欲辱之槚楚也。长林公主闻之,不待穿履,奔出而救之,曰:「尚书不念诸子学,又拟陪李秀才砚席。岂有饮筵,而举人细过?待士如此,异时那得平阳之誉乎?」遂遣人扶起李秀才,于东院以香水沐浴,更以新衣,却赴中座。贵主传旨京兆公,请为诗,冀弥缝也。李生得韵书之,不劳思忖也。诗曰:(得「高」字。)「红灯初上月轮高,照见堂前万朵桃。觱栗调清银字管,琵琶声亮紫檀槽。能歌姹女颜如玉,解饮萧郎眼似刀。争奈夜深抛耍令,舞来按去使人劳。」杜公赏诗,贶物十箱,希无愧于一醉也。后二子裔休、孺休,皆以进士登科,人谓之曰:「非其母贤,不成其子。」时澧州宴席,酒纠崔云娘者,形貌瘦瘠,而戏调罚于众宾,兼恃歌声,自以为郢人之妙也。李生乃当筵一咏,遂至钳口。又杜牧侍郎,罢宣城幕,经陜圻,有录事肥而且巨,而詟其言,牧为诗以挫焉。复州陆岩梦《桂州筵上赠胡子女》一诗,至今欢狎之所,辞吟之篇,无不低颜变色也。《赠崔云娘》,李宣古:「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奇。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怕肩侵鬓,唯愁骨透皮。不须当户立,头上有钟馗。」《赠肥录事》,杜紫微:「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瓦官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将书报乐坤。」陆君《赠胡子女》:「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頞更颓颜。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上,歌声应不遶梁间。孟阳死后欲千载,犹有佳人觅往还。」

  白马吟

  平曾以凭人傲物,多犯讳忌,竟没于县曹,知己叹其运蹇也。薛平仆射出镇浙西,投城主,礼稍薄,曾留诗以讽之曰:「梯山航海几崎岖,来谒金陵薛大夫。髭发紧时趋剑?,衣冠俨处拜冰壶。诚知两轴非珠玉,深媿三缣恤旅途。今日楚江风正好,不须回首望勾吴。」薛闻之,曾将出境,遣吏追还,縻留数日。又献《絷白马诗》曰:「白马披鬃练一团,今朝被绊欲行难。雪中放去空寻迹,月下牵来只见鞍。向北长鸣天外远,临风斜控耳边寒。自知毛骨还应异,更请孙阳仔细看。」河东公覩诗曰:「若不留绊行轩,那得观其毛骨?」遂以殊礼相待,厚送篚赂饯行。曾后游蜀川,谒少师李固言相公。在成都宾馆,则李珪郎中、郭圆员外、陈会端公、袁不约侍郎、来择书记、薛重评事,皆远从公,可谓莲幕之盛矣。曾每与诸公评论,则言笑弥日,侍于相公,则轻佻无所畏怵。遂献《雪山赋》一首,言:「雪山虽兹洁白之状,叠嶂攒峯,夏日清寒,而无草木华茂,为人采掇。」以李公罕作文章,废其庠序也。相公读

译贤君鉴

唐宣宗十二年,前科举进士陈玩等三人,参加博学宏词科的选拔。主管部门考定名次,并将诗、赋、论呈送上去后,皇上在延英殿,召中书舍人李潘等人应对。皇上说:“在各类考试中,重复使用同一个字的情况怎么样?”中书回答:“赋中如果重复用字,就会显得偏枯杂乱;论中如果重复用字,就会褒贬是非不分;诗中如果重复用字,就会顺着题目落韵。(就像《白云起封中》这首诗里‘封中白云起’那样。)其中重复使用的文字,不过是勉强凑合,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皇上又问:“哪首诗重复用了字?”回答说:“钱起的《湘灵鼓瑟诗》有两个‘不’字。诗中说:‘善抚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逸韵谐金石,清音发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芳馨。流水传湘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峯青。’”皇上审视钱公这一年的宏词诗,说:“且说这种重复用字的情况,这首诗似乎不如钱起。钱起的是如今协律的字。符合匏革宫商的音律,就变成郑卫之音的演奏。只有谢朓说:‘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云去苍梧野,水还江汉流。’这如果和《鼓瑟》这一篇相比,辞藻华美,无法超越。那些前进士宏词诗中重复用字的,登科之事等到明年再说,考校起诗,就交付吏部选拔。”

澧阳宴

已故的荆州杜司空杜悰,从忠武军节度使任上出任澧阳。宏词科出身的李宣古(李生,会昌三年在王起侍郎主持下考中进士。)多次陪同他游玩宴饮,每次都在他座前开玩笑戏弄。有时用铅粉涂在他脸上,有时用轻薄的丝织品给他做衣服。侮辱轻慢已经很深,杜公不能容忍。让人把李宣古按在泥里,想要用棍棒羞辱他。长林公主听说后,来不及穿鞋,跑出来救他,说:“尚书不念及各位学子求学,又打算让李秀才陪侍砚席。哪有在酒宴上,因为举人的小过错就如此对待士人的?这样对待士人,将来怎么得到平阳那样的赞誉呢?”于是派人扶起李秀才,在东院用香水沐浴,再换上新的衣服,回到中座。贵主传旨给京兆公,请他作诗,希望弥补裂痕。李生得到韵书,不假思索就写成了。诗说:(得“高”字韵)“红灯初上月轮高,照见堂前万朵桃。觱栗调清银字管,琵琶声亮紫檀槽。能歌姹女颜如玉,解饮萧郎眼似刀。争奈夜深抛耍令,舞来按去使人劳。”杜公赞赏这首诗,赠送十箱物品,希望无愧于这一醉。后来他的两个儿子杜休、杜孺休,都考中进士,人们说:“如果不是母亲贤德,成就不了这样的儿子。”当时澧州宴席上,负责酒令的崔云娘,身材瘦弱,却戏弄调笑并处罚众宾客,还倚仗自己的歌声,自以为有郢人那样的高妙。李生就在席间吟了一首诗,让她闭口无言。还有杜牧侍郎,罢免宣城幕职后,经过陕州,有个录事肥胖而且高大,杜牧用言语震慑他,杜牧作诗来挫败他。复州陆岩梦的《桂州筵上赠胡子女》一诗,至今在欢乐狎昵的场所,吟诵辞章的时候,没有不低头变色的。《赠崔云娘》,李宣古:“何事最堪悲?云娘只首奇。瘦拳抛令急,长嘴出歌迟。只怕肩侵鬓,唯愁骨透皮。不须当户立,头上有钟馗。”《赠肥录事》,杜紫微:“盘古当时有远孙,尚令今日逞家门。一车白土将泥项,十幅红旗补破裩。瓦官寺里逢行迹,华岳山前见掌痕。不须啼哭愁难嫁,待与将书报乐坤。”陆君《赠胡子女》:“自道风流不可攀,那堪蹙頞更颓颜。眼睛深却湘江水,鼻孔高于华岳山。舞态固难居掌上,歌声应不遶梁间。孟阳死后欲千载,犹有佳人觅往还。”

白马吟

平曾因为倚仗他人而傲视万物,多次触犯忌讳,最终死在县衙的吏员中,知己感叹他命运坎坷。薛平担任仆射出镇浙西,平曾投奔城主,受到的礼遇稍薄,平曾留下诗来讽喻他说:“梯山航海几崎岖,来谒金陵薛大夫。髭发紧时趋剑?,衣冠俨处拜冰壶。诚知两轴非珠玉,深媿三缣恤旅途。今日楚江风正好,不须回首望勾吴。”薛平听到后,平曾将要出境,派官吏追回,挽留了几天。又献上《絷白马诗》说:“白马披鬃练一团,今朝被绊欲行难。雪中放去空寻迹,月下牵来只见鞍。向北长鸣天外远,临风斜控耳边寒。自知毛骨还应异,更请孙阳仔细看。”河东公看到诗说:“如果不留绊行轩,怎么能观察它的毛骨?”于是以特殊的礼遇相待,厚送篚中的财物饯行。平曾后来游历蜀川,拜谒少师李固言相公。在成都宾馆,李珪郎中、郭圆员外、陈会端公、袁不约侍郎、来择书记、薛重评事,都远远跟随相公,可以说是幕府盛况了。平曾每次和各位公卿评论,就谈笑整天,侍奉相公,就轻佻无所畏惧。于是献上《雪山赋》一首,说:“雪山虽然洁白,叠嶂攒峰,夏日清寒,却没有草木华茂,供人采撷。”因为李公很少写文章,废弃了学校。相公读

赋,命推出曾。曾不踰旬,又献《鯸鮧鱼赋》,言:「此鱼触物而怒,翻身上波,为鵄鸢所获,奈鲂魣之何?」相公览赋而笑曰:「昔赵元淑之狂简,袁彦伯之机捷,无以过焉。」然爱其文彩,投贽者无以出于曾,曾有过忤,不至深罪矣。乃知相公之用心乎。又作《潼关赋》而刺中朝:「此关倚太华、瞰黄河,虽来往攸同,而叹有异也。」乃与贾岛齐谴,为时所忽,至于潦倒,诚可惜哉!后温庭筠为赋,亦警刺,少类于平贾,而谪方城,乃诗曰:「侯印不能封李广,别人丘陇似天山。」举子纪唐夫有诗送之。时温庭筠作尉,纪唐夫得名,盖因文而致也。诗曰:「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鳯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且饮绿醽消积恨,莫言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犹隔千山与万津。」

译李肇作《赋》,命曾推出来。曾推不出十天,又献《鯸鮧鱼赋》,说:“这种鱼碰到东西就发怒,翻身上跃波涛,被鹗鹰捕获,又能拿鲂魣鱼怎么样呢?”宰相看了赋笑着说:“从前赵元淑的狂放简略,袁彦伯的机智敏捷,也没有超过他的。”然而喜爱他的文采,投献名帖的人没有能超出曾推的,曾推有过冒犯,也不至于受到重罪。由此可知宰相的用心啊。又作《潼关赋》而讽刺朝廷:“这关倚靠太华山、俯瞰黄河,虽然往来相同,但感叹却有不同。”于是与贾岛一同被贬,被当时的人忽视,以至于潦倒,实在可惜啊!后来温庭筠作赋,也警策讽刺,稍像曾推和贾岛,而被贬到方城,于是作诗说:“侯印不能封李广,别人的坟墓像天山。”举子纪唐夫有诗送他。当时温庭筠任县尉,纪唐夫获得名声,大概是因文章而得到的。诗说:“何事明时泣玉频,长安不见杏园春。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且饮绿醽消积恨,莫言黄绶拂行尘。方城若比长沙远,犹隔千山与万津。”

中山诲

  襄阳牛相公赴举之秋,每为同袍见忽。及至升超,诸公悉不如也。尝投贽于刘补阙禹锡,对客展卷,飞笔涂窜其文,且曰:「必先辈未期至矣!」然拜谢砻砺,终为怏怏乎。历廿余岁,刘转汝州,陇西公镇汉南,枉道驻旌旄。信宿,酒酣,直笔以诗喻之。刘公承诗意,方悟往年改张牛公文卷,因诫子弟咸元、承雍等曰:「吾立成人之志,岂料为非。况汉上尚书,高识达量,罕有其比。昔主父偃,家为孙弘所夷;嵇叔夜,身死钟会之口。是以魏武诫其子云:『吾大忿怒,小过失,慎勿学焉。』汝辈修进守忠为上也。」《席上赠汝州刘中丞》,襄州节度牛僧孺诗曰:「粉署为郎四十春,今来名辈更无人。休论世上升沉事,且斗罇前见在身。珠玉会应成咳唾,山川犹觉露精神。莫嫌恃酒轻言语,曾把文章谒后尘。」《奉和牛尚书》,汝州刺史刘禹锡:「昔年曾忝汉朝臣,晚岁空余老病身。初见相如成赋日,后为丞相扫门人。追思往事咨嗟久,幸喜清光语笑频。犹有当时旧冠剑,待公三日拂埃尘。」牛公吟和诗,前意稍解,曰:「三日之事,何敢当焉!」(宰相三朝后主印,可以升降百司也。)于是移宴竟夕,方整前驱也。中山公谓诸宾友曰:「予昔与权丞相德舆廋词,同舍郎莫之会也;(「廋词」,隐语,时人罕知。)与韩退之愈优劣人物,而浙袁给事同肩;与李表臣程突梯而侮李兵部绅;与柳子厚宗元评修国史,而薄侍郎衮;与吕光化论制诰,而鄙席舍人。余二十八年在外,五为刺史,(言遵道路知苏杭五郡。)而不复亲台省。以此将知清途隔绝,其自取乎!或有淡薄相于、缄翰莽卤者,每吟张博士籍诗云:『新酒欲开期好客,朝衣暂脱见闲身。』对花木则吟王右丞诗云:『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则幽居之趣少安乎?余友稀旧人,名为异代;近日为文,都不惬。洛中白二十居易苦好余《秋水咏》曰:『东屯沧海阔,南壤洞庭宽。』又《石头城下作》云:『山连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余自知不及苏州韦十九郎中应物诗曰:『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尝过洞庭,虽为一篇,静思杜员外甫落句云:『年去年来洞庭上,白苹愁杀白头人。』鄙夫之言,有愧于杜公也。杨危卿校书《过华山》诗曰:『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此句实为佳对。又皇甫博士湜《鹤处鸡羣赋》云:『若李君之在胡,非见异类;如屈原之相楚,唯我独醒。』然二君矜衒,俱为朝野之绝伦。余亦昔时直气,难以为制,因作一口号,赠歌人米嘉荣曰:『唱得《梁州》意外声,旧人唯有米嘉荣。近来年少轻前辈,好染髭须事后生。』夫人游尊贵之门,常须慎酒。昔赴吴台,扬州大司马杜公鸿渐为余开宴。沉醉归驿亭,似醒见二女子在旁,惊非我有也,乃曰:『郎中席上与司空诗,特令二乐伎侍寝。』且醉中之作,都不记忆。明旦,修状启陈谢,杜公亦优容之,何施面目也。余郎署州牧,轻忤三司,岂不难也。诗曰:『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中山刘公(后以太子校书尚书令呼刘为州牧也。)曰:「顷在夔州,少逢宾客。纵有停舟相访,不可久留。而独吟曰:『巴人泪逐猿声落,蜀客舟从鸟道来。』」忽得京洛故人书题,对之零涕,又曰:「浮生谁至百年,倏尔衰暮,富贵穷愁,实其常分,胡为嗟惋焉!」

  赞皇勋(朱涯太尉之封也。)

  石雄仆射,初与康诜同为徐州王侍中智兴首校。王公忌二人骁勇,奏守本官。雄则许州司马也,寻授石州刺史。有李弘约者,以石使君许下之日,曾负弘约资货,累自窘索,后诣石州求其本物。既入石州境,弘约迟疑,恐石君怒。遇里有神祠祈飨,皆谓其灵。弘约乃号启于神之祝,父子俱称神下,索纸笔,命弘约书之。约又不识文字,求得村童口占之,曰:「石使君此去,当有重臣抽擢,而立武功,合为河阳、鳯翔节度,复有一官失望,所以此

译中山教诲

襄阳牛相公(牛僧孺)赴京赶考那年,常被同辈人轻视。等到他科举高中、仕途腾达,那些人都远不如他。他曾向刘补阙(刘禹锡)投递名帖求见,刘禹锡当着客人的面展开他的文章,挥笔涂改删削,并且说:“一定是前辈不久就要高中了!”然而牛僧孺拜谢并接受教诲磨砺,心里终究有些郁郁不乐。过了二十多年,刘禹锡调任汝州,陇西公(牛僧孺)镇守汉南,特意绕道停留。住了两晚,酒喝得正酣,牛僧孺直率地写诗来暗示此事。刘禹锡领会了诗意,才醒悟当年修改牛公文章是错的,于是告诫子弟咸元、承雍等人说:“我立志成全他人,哪料想反而做错了。何况汉上的尚书(指牛僧孺),见识高超、气量宏大,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从前主父偃,家族被公孙弘所灭;嵇康,死于钟会之手。所以曹操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大发雷霆时,犯下的小过失,千万不要效仿。’你们修身进取、坚守忠诚才是上策。”

《席上赠汝州刘中丞》,襄州节度使牛僧孺诗曰:“在尚书省做郎官已四十春,如今名流辈出更无人能比。休要谈论世间升沉之事,且就在酒樽前看看现在的自己。珠玉般的诗句想必是随口而出,山川景色仍显露精神。不要嫌弃我恃酒轻率言语,我曾拿着文章拜谒您的后尘。”

《奉和牛尚书》,汝州刺史刘禹锡:“昔日曾愧居汉朝臣子之列,晚年只剩老病之身。初见相如写成赋作之日,后来成为丞相扫门之人。追思往事叹息良久,庆幸清辉下谈笑频繁。还有当年的旧冠剑,等您三天拂去灰尘。”

牛公吟诵和诗,之前的怨气稍解,说:“‘三日’之事,我哪敢当得起!”(宰相在朝三日后可主掌印信,可以升降百官。)于是移席宴饮直到深夜,才整顿仪仗出发。

中山公(李德裕)对各位宾客朋友说:“我从前与权丞相德舆说隐语,同舍郎官没有人能理解;与韩退之(韩愈)品评人物优劣,而浙袁给事中与之并肩;与李表臣(李程)说话粗鲁而侮辱李兵部(李绅);与柳子厚(柳宗元)评论修撰国史,而轻视侍郎衮;与吕光化讨论制诰,而鄙薄席舍人。我二十八年在外,五次担任刺史,(说的是我沿路知晓苏杭五郡的情况。)而不再亲近台省。由此可知清贵的仕途被隔绝,是我自取的吗!如果有性情淡薄、书信粗疏的人,我就吟诵张博士(张籍)的诗说:‘新酒欲开期好客,朝衣暂脱见闲身。’对着花木则吟诵王右丞(王维)的诗说:‘兴阑啼鸟换,坐久落花多。’那么隐居的乐趣就稍微安心了吗?我的朋友多是旧人,名声属于异代;近日写的文章,都不满意。洛阳的白二十(白居易)很喜爱我的《秋水咏》说:‘东屯沧海阔,南壤洞庭宽。’又《石头城下作》说:‘山连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我自己知道比不上苏州韦十九郎中(韦应物)的诗说:‘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曾经经过洞庭,虽然写了一篇,静心思考杜员外(杜甫)的结句说:‘年去年来洞庭上,白苹愁杀白头人。’鄙陋之人的言论,对杜公感到惭愧。杨危卿校书《过华山》诗说:‘河势昆仑远,山形菡萏秋。’这句确实是佳对。又皇甫博士(皇甫湜)《鹤处鸡羣赋》说:‘若李君之在胡,非见异类;如屈原之相楚,唯我独醒。’然而两位先生自夸炫耀,都是朝野绝伦之人。我也曾有直率之气,难以控制,于是作了一首口号,赠给歌人米嘉荣说:‘唱得《梁州》意外声,旧人唯有米嘉荣。近来年少轻前辈,好染髭须事后生。’人游历于尊贵之门,常须谨慎饮酒。从前赴吴台,扬州大司马杜公(杜鸿渐)为我开宴。醉归驿亭,似醒时见二女子在旁,惊觉不是我的,就说:‘郎中席上与司空作诗,特意让二乐伎侍寝。’且醉中之作,都不记得。第二天早上,修书陈谢,杜公也宽容我,有何面目见人。我任郎官州牧,轻慢忤逆三司,难道不难吗。诗说:‘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寻常事,断尽苏州刺史肠。’”

中山刘公(后来以太子校书尚书令称呼刘为州牧)说:“从前在夔州,很少遇到宾客。纵然有停船来访的,也不能久留。独自吟诵说:‘巴人泪逐猿声落,蜀客舟从鸟道来。’”忽然收到京洛故人的书信题诗,对着它流泪,又说:“浮生谁能活到百年,忽然衰老暮年,富贵穷愁,实在是常理,为何嗟叹惋惜呢!”

赞皇勋(朱涯太尉的封号)

石雄仆射,起初与康诜同为徐州王侍中(王智兴)的首领校尉。王公忌惮二人骁勇,奏请让他们守本官。石雄于是任许州司马,不久授石州刺史。有个叫李弘约的人,因为石使君在许州时,曾欠李弘约的资财,屡次窘迫索取,后来到石州求取原本的物品。进入石州境后,李弘约迟疑,怕石君发怒。遇到乡里有神祠祈神享祭,都说神灵灵验。李弘约于是向神祝号启告,父子都称神下,索要纸笔,命李弘约书写。李弘约又不识字,求得村童口述,说:“石使君此去,当有重臣提拔,而立武功,合为河阳、凤翔节度,复有一官失望,所以此

事须閟密,不令异耳闻之。」弘约以巫祝之言,先白石君。石君相见甚悦。寻潞州刘从谏背叛,朝廷议欲讨伐。赞皇时为上宰,而用于石雄,雄奋武夺得天井关。后其刘振又破黑山诸蕃部落,走南单于,迎公主归国,皆雄之展効也。然是鹰犬之功,非良宰不能驱驰者。及李公以太子少保分洛,石仆射诣中书论官,曰:「雄立天井关及黑山之功,以两地之劳,更希一镇养老。」相府曰:「仆射潞州之功,国家以酬河阳节度使;西塞之绩,又拜鳯翔。在两镇之重,岂不为酬赏也?」石乃复为左右统军,不惬其望,悉如巫者之言乎?太尉相公洎谪潮州,有客复陈石仆射神祠之验,明其盛衰有数,稍抑其噎郁乎。《再贬朱崖道中诗》曰:「十年紫殿掌洪钧,出入三朝一品身。文帝宠深陪雉尾,武皇恩重宴龙津。黑山永破和亲虏,乌岭全坑跋扈臣。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又《登崖州城楼》曰:「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青山欲似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先是,韦相公执谊得罪,薨变于此;今朱崖有韦公山。柳宗元员外与韦丞相有龆年之好,三致书与广州赵尚书宗儒相公,劝表雪韦公之罪,始诏归葬京兆,至今山名不革矣。赞皇感其远谪不还,为文祭曰:「维大中年月日,赵郡李德裕,谨以蔬醴之奠,敬祭于故相国韦公仆射之灵。呜呼!皇道咸宁,藉乎贤相;德迈皋陶,功宣吕尚。文学世推,智谋神贶。一遘谗嫉,远投荒障。地虽厚兮不察,天其高兮不谅。野掇涧苹,思违秬鬯。信成祸深,业崇身丧。某亦窜迹南陬,从公旧丘。永泯轩裳之愿,长为猿鹤之愁。嘻吁绝域,寤寐西周。傥知公者,测公非罪;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其心若水,其死若休。临风敬吊,愿与神游。呜呼!」云云。或问赞皇公之秉钧衡也,毁誉如之何?削祸乱之阶,辟孤寒之路;好奇而不奢,好学而不倦;勋业素高,瑕疵不顾。是以结怨豪门,取尤羣彦。(光福王起侍郎,自长庆三年知举,后二十一岁,复为仆射。武皇朝,犹主国。凡有亲戚在朝者,不得应举,远人得路,皆相贺庆而已。)后之文场困辱者,若周人之思乡焉,皆曰:「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译事情必须保密,不让外人听到。」李弘约根据巫祝的话,先拜见了白石君。白石君见到他非常高兴。不久潞州刘从谏背叛朝廷,朝廷商议想要讨伐他。李德裕当时担任宰相,任用石雄,石雄奋勇作战夺得天井关。后来刘振又攻破黑山各蕃部落,迫使南单于逃走,迎接公主回国,这都是石雄建立的功勋。然而这是鹰犬般的战功,如果没有优秀的宰相指挥调度,是无法做到的。等到李公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分镇洛阳,石仆射到中书省争论官职,说:「石雄建立天井关和黑山的功劳,凭借这两地的辛劳,希望能得到一个藩镇养老。」相府回答说:「仆射在潞州的功劳,国家已经用河阳节度使的职位酬谢;西塞的战功,又授予凤翔节度使。身兼两镇的重任,难道不是酬谢赏赐吗?」石雄于是又担任左右统军,不满足他的期望,难道全都应验了巫者的话吗?太尉李公被贬谪到潮州,有客人再次陈述石仆射神祠灵验的事,说明盛衰自有定数,稍微抑制了他的愤懑抑郁吗。《再贬朱崖道中诗》说:「十年紫殿掌洪钧,出入三朝一品身。文帝宠深陪雉尾,武皇恩重宴龙津。黑山永破和亲虏,乌岭全坑跋扈臣。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又《登崖州城楼》说:「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犹是半年程。青山欲似留人住,百匝千遭遶郡城。」先前,韦相公韦执谊获罪,死在这里;现在朱崖有韦公山。柳宗元员外与韦丞相有自幼的交情,三次写信给广州赵尚书赵宗儒相公,劝他上表洗雪韦公的罪过,才下诏允许归葬京兆,至今山名没有改变。李德裕感念他被远谪不能回来,写文章祭祀说:「维大中年月日,赵郡李德裕,谨以蔬醴之奠,敬祭于故相国韦公仆射之灵。呜呼!皇道咸宁,藉乎贤相;德迈皋陶,功宣吕尚。文学世推,智谋神贶。一遘谗嫉,远投荒障。地虽厚兮不察,天其高兮不谅。野掇涧苹,思违秬鬯。信成祸深,业崇身丧。某亦窜迹南陬,从公旧丘。永泯轩裳之愿,长为猿鹤之愁。嘻吁绝域,寤寐西周。傥知公者,测公非罪;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其心若水,其死若休。临风敬吊,愿与神游。呜呼!」等等。有人问李德裕公执掌朝政时,毁誉如何?他铲除祸乱的阶梯,开辟贫寒士人的仕途;喜好奇士而不奢侈,好学而不疲倦;功勋素来崇高,不顾忌瑕疵。因此结怨于豪门,招致群彦的怨恨。(光福王起侍郎,从长庆三年主持科举,后二十一年,又担任仆射。武宗朝,仍然主持国政。凡是亲戚在朝的人,不得参加科举,远方的人得以入仕,都互相祝贺庆贺而已。)后来在文场受困辱的人,像周人思念故乡一样,都说:「八百孤寒齐下泪,一时回首望崖州。」

南黔南

  南中丞卓,吴楚游学十余年。衣布缕,乘牝卫,薄游上蔡。蔡牧待之似厚,而为客吏难阻。每宴集,令召,则云:「南秀才自以衣冠不整,称疾不赴。」南生羁旅穷愁,似无容足之地。唯城南鬻饭老妪,待之无厌色。后十七年,为蔡牧,到郡乃曰:「古人一饭之恩必报,眦睚之怨必酬。吾虽位微,幸当斯日也。」遂戮仇吏,而奠饭妪焉。转黔南经略使,大更风俗。凡是溪坞,呼吸文字,皆同秦汉之音,甚有声光。先柳子厚在柳州,吕衡州温嘲谑之曰:「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柳馆依然在,千株柳拂天。」至南公至黔南,又以故人嘲曰:「黔南南太守,南郡在云南。闲向南亭醉,南风变俗谈。」撰《驳史》三十卷,与马史殊贯,班书小异,三国二晋已下之文,多被攻难。每于朝野搉论,莫能屈之者乎!唯吴武陵郎中、刘轲侍御,俱服其才识也。初为拾遗,与崔詹事黯,因谏诤出宰。崔为枝江令,南为松滋令。二谏垣墙,矫翼翩翩,无所羁束。双名并扇,二邑妥然。公府常为高榻相待,南公犹赠副戎等诗曰:「翱翔曾在玉京天,堕落江南路几千。从事不须轻县宰,满身犹带御炉烟。」

  卷下

  和戎讽

  宪宗皇帝朝,以北狄频侵边境,大臣奏议,古者和亲之有五利,而日无千金之费。上曰:「比闻有一卿能为诗,而姓氏稍僻,是谁?」宰相对曰:「恐是包子虚、冷朝阳。」皆不是也。上遂吟曰:「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侍臣对曰:「此是戎昱诗也。京兆尹李銮拟以女嫁昱,令改其姓,昱固辞焉。」上悦曰:「朕又记得《咏史》一篇,此人若在,便与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称诗人之兴咏。」圣旨如此稠叠,士林之荣也。其《咏史诗》云:「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讬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上笑曰:「魏绛之功,何其懦也!」大臣公卿,遂息和戎之论矣。文宗、武宗之代,举子亦有斯咏,果毅者佳焉。有项斯者,作《长安退将》诗曰:「塞外冲沙损眼明,归来养疾卧秦城。上高楼阁看星座,着白衣裳把剑行。常说老身思斗将,最怜无事削蕃营。翠蛾红脸和回鹘,惆怅中原不用兵。」苏郁曰:「关月夜悬青冢镜,塞云秋薄汉宫罗。君王莫信和亲策,生得胡鶵转更多。」

  去山泰

  宋言端公,近十举,而名未播。大中十一年,将取府解。言本名岳,因昼寝,似有人报云:「宋二郎秀才,若头上戴山,无因成名。但去其山,自当通泰。」觉来便思去之,不可名「狱」,遂去二「犬」,乃改为「言」。及就府试,冯涯侍郎作掾而为试官,以解首送言也。时京兆尹张大夫毅夫,以冯参军解送举人有私,奏谴澧州司户。再试,退解头宋言为第六十五人。知闻来唁,宋曰:「来春之事,甘已参差。」李潘舍人放牓,以言为第四人及第。言感恩最深,而为望外也。乃服冯涯知人,寻亦获雪。

  因嫌进

  安邑李相公吉甫,初自省郎为信州刺史。时吴武陵郎中,贵溪人也,将欲赴举,以哀情告于州牧,而遗五布三帛矣。吴以轻鲜,以书让焉。其词唐突,不存桑梓之分,乃非其礼,正郎微诮焉。赞皇母氏谏曰:「小儿方求成人,何得与举子相忤?」遂与米二百斛。赵郡果为宰辅,竟其憾焉。元和二年,崔侍郎邠重知贡举,酷搜江湖之士。初春将放二十七人及第,潜持名来呈相府,才见首座李公。公问:「吴武陵及第否?」主司恐是旧知,遽言:「吴武陵及第也。」其牓尚在怀袖,忽报中使宣口敇,且揖礼部从容,遂注武陵姓字,呈上李公。公谓曰:「吴武陵至是麤人,何以当其科第?」礼部曰:「吴武陵德行虽即未闻,文笔乃堪采录。名已上牓,不可却焉!」相府不能因私讪士,唯唯而从。吴君不附国庠,名第在于牓末。是日既集省门

译南黔南

南中丞卓,在吴楚之地游学十多年。穿着粗布衣服,骑着母马,轻装简从地游览上蔡。上蔡的长官对待他似乎很优厚,但作为客居的官吏却难以阻碍。每当宴请聚会,长官召见,他就说:“南秀才自认为衣冠不整,称病不去。”南生客居他乡,穷困愁苦,好像没有容身之地。只有城南卖饭的老妇人,对待他从不厌烦。后来过了十七年,他做了上蔡的长官,到任后就说:“古人说一顿饭的恩情一定要报答,极小的怨恨也要偿还。我虽然地位卑微,幸好遇到今天。”于是杀了仇视他的官吏,并祭奠了卖饭的老妇人。后来调任黔南经略使,大力改变当地风俗。凡是溪谷坞堡,吟诵诗文,都同秦汉时的音韵,很有声望。先前柳子厚在柳州时,吕衡州温嘲笑他说:“柳州柳刺史,种柳柳江边。柳馆依然在,千株柳拂天。”等到南公到黔南,又用老朋友的话嘲笑他说:“黔南南太守,南郡在云南。闲向南亭醉,南风变俗谈。”他撰写《驳史》三十卷,与马迁的史书体系不同,与班固的汉书也有细微差异,三国、两晋以后的文章,大多受到他的攻难。每当在朝野辩论,没有人能驳倒他!只有吴武陵郎中、刘轲侍御,都佩服他的才识。起初他担任拾遗,与崔詹事黯,因为进谏而被外放为县令。崔担任枝江令,南担任松滋令。两位谏官,像鸟儿展翅翩翩,不受拘束。两人名字并列,两个县治理得安稳。公府常常用高榻接待他,南公还赠送给副戎等诗说:“翱翔曾在玉京天,堕落江南路几千。从事不须轻县宰,满身犹带御炉烟。”

卷下

和戎讽

宪宗皇帝在位时,因为北方狄人频繁侵犯边境,大臣上奏议论,说古代和亲有五种好处,而且每天没有千金的耗费。皇上说:“近来听说有一位卿能写诗,但姓氏比较偏僻,是谁?”宰相回答说:“恐怕是包子虚、冷朝阳。”都不是。皇上于是吟诗说:“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侍臣回答说:“这是戎昱的诗。京兆尹李銮打算把女儿嫁给戎昱,让他改姓,戎昱坚决推辞。”皇上高兴地说:“朕又记得《咏史》一篇,这个人如果在世,就任命他为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以称颂诗人的兴致。”圣旨如此稠密重叠,是士林的荣耀。那首《咏史诗》说:“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讬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皇上笑着说:“魏绛的功劳,多么懦弱啊!”大臣公卿,于是停止了和亲的议论。文宗、武宗时代,举子也有这样的咏叹,果敢坚毅者写得更好。有个叫项斯的,作《长安退将》诗说:“塞外冲沙损眼明,归来养疾卧秦城。上高楼阁看星座,着白衣裳把剑行。常说老身思斗将,最怜无事削蕃营。翠蛾红脸和回鹘,惆怅中原不用兵。”苏郁说:“关月夜悬青冢镜,塞云秋薄汉宫罗。君王莫信和亲策,生得胡鶵转更多。”

去山泰

宋言端公,最近考了十次,但名声没有传播开。大中十一年,将参加府试解送。宋言本名岳,因为白天睡觉,好像有人报告说:“宋二郎秀才,如果头上戴山,没有原因成名。只要去掉山,自然就会通达顺利。”醒来后就想着去掉它,不能叫“狱”,于是去掉两个“犬”,就改名为“言”。等到参加府试,冯涯侍郎做属官并担任试官,以解送第一名的成绩送宋言。当时京兆尹张大夫毅夫,因为冯参军解送举人有私情,上奏弹劾,贬为澧州司户。再次考试,退下解送第一名的宋言为第六十五人。知道消息来慰问,宋言说:“来年的事情,甘愿参差不齐。”李潘舍人放榜,以宋言为第四人及第。宋言感恩最深,而且是意外之喜。于是佩服冯涯知人,不久也得到昭雪。

因嫌进

安邑李相公吉甫,起初从省郎任信州刺史。当时吴武陵郎中,是贵溪人,将要赴考,以哀情告诉州牧,并赠送五匹布三匹帛。吴武陵因为轻贱新鲜,写信责备他。言辞唐突,不顾念桑梓之情,不符合礼节,正郎微微讥讽他。赞皇母亲劝谏说:“小儿正要求成人,怎么能与举子相抵触?”于是赠送米二百斛。赵郡果然成为宰相,最终消除了他的怨恨。元和二年,崔侍郎邠重新主持贡举,极力搜罗江湖之士。初春将放二十七人及第,暗中拿着名单来呈报相府,才见到首座李公。李公问:“吴武陵及第吗?”主司恐怕是旧识,急忙说:“吴武陵及第了。”名单还在怀里,忽然报告中使宣口敕,且揖礼部从容,于是注上武陵的姓字,呈给李公。李公说:“吴武陵是个粗人,怎么能当得起这个科第?”礼部说:“吴武陵德行虽然没听说过,文笔却值得采录。名字已经上了榜,不能退下!”相府不能因为私怨诋毁士子,只好顺从。吴君不依附国子监,名次在榜末。当天聚集在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