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韦斋辑闻卷二
昭公而思我,我则褰裳而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但不忍狂童之乱政耳,亦非斥其君为狂童也。
译如果昭公思念我,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只是不忍心狂童扰乱朝政罢了,并不是指责他的国君是狂童。
无衣,由大夫言之则美,武公由圣人言之,武公之罪大矣。武公自负彊大,不请命于天子,乃使其大夫风天子之使而取之,其志何如也?岂曰无衣,自诡以盛彊也?不如子之衣,是以敌已者相视也。衣者,天子之衣,岂使臣之衣哉?七命曰侯伯之服,六命曰子男之服,变六言七,非武公之谦辞也。岷隠谓外示彊大,中实欿然,真情发见,不可揜也。当是时,晋犹未甚彊,非得天子命服不可乆安,故七命六命皆可恃以为安,且▯安且燠也。然以左氏传及史证考之,则周之失亦甚矣。平王二十六年,晋昭侯封季弟成师于曲沃,诸侯専封而王不之问,一失也。三十二年,潘父弑昭侯,欲纳成师,王又不问,二失也。四十七年,曲沃庄公弑晋孝侯,而王又不问,三失也。桓王二年,曲沃庄伯攻晋,王不能讨,反使尹氏、武氏助之,及曲沃叛,王始命虢伐曲沃,立晋哀侯,四失也。十三年,曲沃武公弑晋小子侯,王虽不能即讨,眀年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又眀年,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王纲若少振矣。至是,武公簒晋僖王,受赂乃命之为诸侯,五失也。礼乐征伐移于诸侯,降于大夫,窃于陪臣,陵夷至此,周其能乆乎?君子于《无衣》之诗,可以知周之终于不竞矣。
黍离》一诗,元城刘氏曰:人之情,于愐乐之事,初遇之则其心变焉,次则微变,乆则安之矣。至于君子忠厚之情,则不然,其行役往来,固非一见也。初见稷之苗矣,又见稷之穂矣,又见稷之实矣,感慨之意终始如一,不少变而愈深。此则诗人所以为忠厚也。噫!予于是而重有感矣。然《黍离》王国之诗,降而为风,自季札观乐已然,非夫子删诗而降之也。
简兮》之诗,卫之贤以万舞为耻;君子阳阳,周之贤以执簧、执翿为乐。均一弃贤也。然贤者有耻心,则国犹可为也;贤者而乐于执簧、执翿,则国非其国矣。周之事,尚忍言哉!
式微,黎之臣子作也。当是时,卫之君与其夫人并为淫乱,黎之臣实丑之。然黎有狄难,君寓于卫,臣不得不从焉,而心盖以寓卫为耻也。故曰:“胡为乎中露?”露,言其濡染也。“胡为乎泥中?”泥,言其陷溺也。黎虽灭亾,犹丑卫之淫乱,则淫乱之丑,其甚于灭亾也多矣。
凯风,孟子谓亲之过小者也。余友庐陵龙仁夫曰:「是诗当于劬劳一语观之。夫以棘心之微,凯风吹之,至夭夭之盛,则母之抚我、育我、出入覆我,其劬劳亦甚矣。欲报之徳,昊天罔极,况于小过而敢怨乎?」故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又曰:「有子七人,莫慰母心。」惟知自责,而一毫怨怼之意不▯焉。是非勉强矫饰而然也,皆天理人心之自然而发见者也。
将仲子毛氏之说失之矣。京之不度,祭仲谏之,庄公弗纳。非有爱于叔段也,畏我父母,畏我诸兄,畏我国人之言,故未敢亟图之耳。然兄弟同气,古人譬之手足,而是诗拟之以杞、以桑、以檀,皆有可以斩伐之理,则诗人之意固有在矣。可畏者有时而不畏,可怀者有时而不怀,段其能自免乎?观此诗也,则克段于鄢,顾岂在于子封出车之时耶?
遵大路,国人留贤而作也。古之贤者,或从间道奔亡,而君犹留行焉。今也,遵大路而去,则显然与庄公絶矣。国之留贤者,于大路之中,执其祛,执其手,兾少需之,母我魗恶,又引其故与好者而感动之,其情切矣。而庄公听其自去,若罔闻知,则其失道也甚矣。
风雨之诗,非思君子也。乱世小人多,而君子少,幸一遇焉。故曰:「心夷」「曰疾瘳」「曰云胡不喜」。犹庄子所谓逃空谷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也。
柏梁体诗起于汉武帝元鼎元年,起伯梁台。《三辅旧事》云:“以香柏为之,香闻数十里。”《郊祀志》曰:“铸铜为柱。”《三秦记》曰:“上有铜凤,名凤阙台。”武帝诏羣臣二千石能为七言者赋之,句各七言,句末皆谐韵,仍各述所职。如丞相则曰:“总领天下诚难治。”大司农则曰:“陈粟万斛▯以箕。”他皆类此。后世遂为诗体
译《无衣》这首诗,从大夫的角度来说值得赞美,但从圣人的标准来看,武公的罪过就大了。武公自恃强大,不向天子请示命令,反而让他的大夫用言语暗示天子的使者来索取(命服),他的用心如何呢?难道说“没有衣服”,是自我夸耀其强盛吗?“不如你的衣服”,这是把对方当作敌手看待。衣服,是天子的服饰,哪里是使臣的服饰呢?七命称为侯伯的服饰,六命称为子男的服饰,将六说成七,并不是武公的谦辞。岷隠认为这是外表显示强大,内心其实谦逊,真情流露,无法掩盖。当时,晋国还不算特别强大,如果不获得天子赐予的命服,就不能长久安定,所以七命和六命都可以依靠来求得安定,并且既安定又温暖。然而根据《左传》和历史考证,周王室的过失也很大。周平王二十六年,晋昭侯把最小的弟弟成师封在曲沃,诸侯擅自分封而周王不过问,这是第一过失。三十二年,潘父杀害了晋昭侯,想拥立成师,周王也不过问,这是第二过失。四十七年,曲沃庄公杀害了晋孝侯,周王还是不过问,这是第三过失。周桓王二年,曲沃庄伯攻打晋国,周王不能讨伐,反而派尹氏、武氏去帮助他,等到曲沃叛乱,周王才命令虢国讨伐曲沃,拥立晋哀侯,这是第四过失。十三年,曲沃武公杀害了晋小子侯,周王虽然不能立即讨伐,第二年命令虢仲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又过了一年,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讨伐曲沃,周王室的纲纪似乎稍微振作了一些。到了这时,武公篡夺了晋僖公的君位,周王接受贿赂才任命他为诸侯,这是第五过失。礼乐征伐的大权转移到诸侯手中,下移到大夫手中,又被陪臣窃取,衰败到了这种地步,周王室还能长久吗?君子通过《无衣》这首诗,可以知道周王室最终是不再强盛了。
《黍离》这首诗,元城刘氏说:人的情感,对于令人悲伤快乐的事情,初次遇到时内心就会发生变化,再次遇到时变化就轻微了,时间久了就安于现状了。至于君子忠厚的情感,却不是这样,他们出行服役往来,本来就不只是见一次。初次见到稷的苗,又见到稷的穗,又见到稷的果实,感慨之情始终如一,没有丝毫改变反而更加深沉。这就是诗人之所以忠厚的原因。唉!我对此深有感触。然而《黍离》本是王国的诗歌,降格为风诗,从季札观乐时就是这样了,并不是孔子删诗时才降格的。
《简兮》这首诗,卫国贤人认为万舞是可耻的;《君子阳阳》中,周朝贤人认为拿着笙簧、拿着羽扇是快乐的。这都是抛弃贤人的表现。然而贤人有羞耻心,国家还有希望;贤人如果乐于拿着笙簧、羽扇,那国家就不是原来的国家了。周朝的事情,还忍心说吗!
《式微》是黎国臣子所作。当时,卫国的国君和他的夫人一起淫乱,黎国的臣子确实以此为丑。然而黎国遭遇狄人的灾难,国君寄居在卫国,臣子不得不跟随,但心里大概以寄居卫国为耻。所以说:“为什么在露水中?”露,是说被沾湿。“为什么在泥中?”泥,是说陷入沉溺。黎国虽然灭亡,仍然以卫国的淫乱为丑,那么淫乱的丑恶,比灭亡严重得多了。
《凯风》,孟子说父母的过错很小。我的朋友庐陵龙仁夫说:“这首诗应当从‘劬劳’一词来理解。荆棘之心微小,凯风吹拂它,直到茂盛的样子,那么母亲抚养我、养育我、出入庇护我,她的辛劳也很重了。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没有极限,何况是小过错,怎敢怨恨呢?”所以说:“母亲圣明善良,我没有贤良。”又说:“有七个儿子,没有人能安慰母亲的心。”只知道自责,丝毫不含怨恨之意。这不是勉强矫饰而成的,都是天理人心自然流露的。
《将仲子》毛氏的解释错了。京邑的不法行为,祭仲劝谏,庄公不采纳。不是因为偏爱叔段,而是害怕父母,害怕兄弟们,害怕国人议论,所以不敢急于图谋罢了。然而兄弟同气,古人比作手足,而这首诗比作杞树、桑树、檀树,都有可以砍伐的道理,那么诗人的用意就显而易见了。可畏的有时变得不可畏,可怀的有时变得不可怀,叔段怎么能自保呢?看这首诗,那么庄公在鄢地战胜叔段,难道仅仅在于子封出兵的时候吗?
《遵大路》是国人挽留贤人而作的。古代的贤人,有时从小路逃亡,而国君还挽留他。现在,沿着大路离开,那就明显与庄公决裂了。国家挽留贤人的人,在大路中间,抓住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希望他稍作停留,不要厌恶我,又引来他旧日的友好之人来感动他,情意恳切。而庄公听任他自去,好像没听见没知道,那么他失道就严重了。
《风雨》这首诗,不是思念君子。乱世小人多,君子少,有幸遇到一个。所以说:“心情平和”、“病好了”、“为什么不高兴”。就像庄子所说的逃入空谷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就高兴一样。
柏梁体诗起源于汉武帝元鼎元年,建柏梁台。《三辅旧事》说:“用香柏建造,香气能传到几十里外。”《郊祀志》说:“铸造铜柱。”《三秦记》说:“上面有铜凤凰,名叫凤阙台。”汉武帝命令群臣中二千石能作七言诗的人赋诗,每句七个字,句末都押韵,并且各自陈述自己的职责。比如丞相就说:“总领天下确实难治理。”大司农就说:“陈仓的粟米万斛用簸箕量。”其他都类似这样。后世于是成为一种诗体。
云。
淇澳云菉竹猗猗。注:菉,蓐也。又《尔雅》云:竹,萹蓄也。似小梨,赤茎节,好生道旁,可食。又云:韩诗作「▯」,音笃,亦云萹竹。余尝疑之。《史记》河决瓠子,武帝令羣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寘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乃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天子既临决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云云河伯许兮,薪不属;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衔水?頽林竹兮,楗石菑。」晋灼注:淇园,卫苑也,多篠。顔师古曰:頽林竹者,即上所説下淇园之竹以为楗。又任昉《述异记》:卫有淇园出竹,在淇水之上。梁元帝竹诗亦云:「嶰谷管新抽,淇园竹复收。」则淇澳从来产竹,眀矣。所谓菉蓐萹蓄之类,将别有所据。
译《诗经·卫风·淇奥》说:“绿竹猗猗。”注解说:“菉,就是蓐。”又说《尔雅》记载:“竹,就是萹蓄。”萹蓄像小梨,茎秆呈红色且有节,喜欢生长在路边,可以食用。又说:《韩诗》中写作“〇”,读音为笃,也叫萹竹。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史记》记载黄河在瓠子决口,汉武帝命令群臣及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着柴草投到决口处。当时东郡焚烧了野草,因此柴草短缺,于是下令砍伐淇园的竹子来作为堵塞决口的桩木。天子已经亲临决口处,哀叹工程不能完成,于是作歌说:“云云河伯许兮,薪不属;薪不属兮,卫人罪;烧萧条兮,噫乎何以衔水?頽林竹兮,楗石菑。”晋灼注释说:“淇园,是卫国的苑囿,多产篠竹。”颜师古说:“頽林竹,就是上面所说的砍伐淇园的竹子来作为桩木。”又任昉《述异记》记载:卫国淇园出产竹子,位于淇水之上。梁元帝的竹诗也说:“嶰谷管新抽,淇园竹复收。”那么淇奥历来产竹,是很明显的。所谓菉、蓐、萹蓄之类,恐怕另有别的依据。
甲戌夏,予防江右旅邸,题诗满壁,独记忆数首,乆逺▯其氏名,因録于左:过常山云:“荼防香梦怯春寒,昼永帘垂燕子闲,敲断玉钗银烛冷。”计程应念过常山闺怨云:“有约未归蚕结局,小轩空度牡丹春。”夜来拣尽鸳鸯▯,留织征衫寄逺人。谩题云南国,伤谗縁薏苡,西园议价指蒲桃。惟余白髪存公道,近日豪家染鬂毛。王荆公读书堂诗云:“乌石冈头上▯归柘冈西畔下书帷,辛夷花发白如雪,万国春风庆厯时。”此诗尤婉而成章者也。予于北士家见二诗,其一读史诗曰:“襄汉云屯十万兵,习池酩酊不曽醒,纷纷误晋皆渠辈,何独王家一宁馨。”徳祐末,边将沈溺酒色,兵事起,卖降恐后,乃指儒臣以为误国。此可以关其口而夺之气矣。
杜子美晚行口号云:「市朝今日异,丧乱几时休?逺愧梁江总,还家尚黒头。」然江总还宅诗:「红顔辞巩洛,白首入轘辕。乗春还故里,徐步采芳荪。」未尝黒头也。
梅亭李公甫工耦俪之文,好用经句。守荣州日,四川茶马司欲夺荣之盐井而▯之,公甫申省争辨,一聨云:「征商自此始矣,必求龙断而登之,作俑其无后乎?」谓其象人而用也。盖荣素无▯盐之禁,苟井▯茶马司,则▯盐将昉于此,词意俱到,良不易得。然集中所载他作,间有牵强偶合者,弗逮也。
饶公应龙以浙西提刑除宜显文阁浙东安抚使兼知绍兴府,余代为贺劄,有云:「翠节防功,红牙易镇,对▯光训,丕显哉文王之谟,保厘东郊,祗命以周公之事。」又曰:「大都之尹,羣州之节,式遄唐帅之行,防稽所喜,京兆所思。」浑印坡公之句。
黄尚书万石旧以朱制置▯孙辟为广西经畧司主管机宜文字,虽不就,常执门生之礼事之。黄守呉,朱守当涂,书问往来,殆无虗月。朱后为四川宣抚,黄俾余作劄贺之,欲述其违逺恋慕之意。余偶得一聨云:「所见数十人,未有卢公之知已;今去五千里,何由张籍之致身?」黄公万石将漕福建,兼知建宁府,适嵗歉,米斗至钱贯五百,因禁官民毋得酿酒。令行数月,米价顿减。既而寓公招宴,以乏酒,往往煮参枣汤代之。乐语云:「如此风月夜,顾安所得酒乎?在乎山水间,醒能述以文也。」然不知何人所作。又沿江制置司中秋大宴,乐语有云:「试问夜何如?坐看疎星度河汉。但愿人长乆,不妨千里共婵娟。」亦不记何人作也。又某人由防江制幕召试馆职,将行,制置司请于朝防带行秘书省正字,仍旧职。其谢啓云:「梦玉宇琼楼之邃,何似人间;陪纶巾羽扇之防,依然江表。」皆以词语属对而切中事情,亦可喜也。
丞相赵忠靖葵少负经济之才,耻事科举,以战多致宰辅。给事中徐清叟驳之,谓宰相非赏功之官,且援“宰相须用读书人”为辞。忠靖以此力乞骸以归,既得请,其谢表曰:“虽霍光不学亡术,固难免于众讥。然皋陶所读何书,敢以是而自解?皋防、稷契所读何书?”赵清献答荆公语也,用当家事,益见其工。
贾平章始生之日,钱唐宰郭应酉以词贺之,序语云:“峻极于天,诞弥厥月,防衣廊庙,昔无一品之曽参;衮绣山林,今有半间之姬旦。”盖贾有所生之母,朝命封两国,赐号夀贤,而新筑亭于葛岭私第,扁曰“半间”,故也。其结聨云:“日长门馆,坐对南北峰之髙;时防庙堂,尽付东西防之问。”贾甚称赏,以此峻除列院。然识者谓晋楚之富不可及也。曽子犹曰:“我以吾仁,我以吾义。”是岂较一品者?周公思兼三王,坐以待旦,又岂志半间者哉?东西防见《韩魏公传》,若南北峰,殆俗语耳,岂一时偶阿其所好耶?东坡先生文章妙一世,韩文公庙碑尤竒伟,但先辈以诗中作书,诋佛讥君王之语,谓君王非可讥者,沔水规宣王不如,易以规字为善。予谓山谷《病起十诗》似不愧少陵,至曰“颍川狂士,刑尚书本意扶日上天衢”,敦夫若在镌此老,不令平地生﨑岖。“镌”之一字,虽为﨑岖发,然父亦岂可镌乎?父慈子箴,则有之矣。
征商,自贱丈夫始
译甲戌年夏天,我暂住在江西的旅舍里,在墙壁上题满了诗,唯独记得几首,因为年代久远,忘记了作者的姓名,于是抄录在下面:
经过常山时写道:“荼蘼花香,春寒料峭,使人怯于入梦;白昼漫长,帘幕低垂,燕子闲适自在;玉钗敲断,银烛冰冷。”计算行程,应当思念经过常山时的闺怨之情:“已有约定却未归来,蚕事已了;小小轩窗空度过牡丹盛开的春天。”夜里挑尽了鸳鸯图案,留着织成征衣寄给远方的人。随意题写云南国的诗,感叹因谗言而受牵连,如同薏苡之谤;西园议价,指向蒲桃。只有白发留存公道,近日豪贵之家却染黑鬓毛。
王荆公《读书堂》诗说:“乌石冈头上归来,柘冈西畔放下书帷;辛夷花开白如雪,万国春风正值庆历年间。”这首诗尤其委婉而成章法。
我在北方士人家中见到两首诗,其中一首《读史诗》说:“襄汉之地云集十万兵马,习池饮酒酩酊大醉不曾清醒;纷纷导致晋朝衰败的都是这类人,为何唯独王家有一个宁馨儿?”德祐末年,边将沉溺于酒色,战事一起,争相卖国投降唯恐落后,于是指责儒臣误国。这首诗可以堵住他们的口,挫败他们的气焰。
杜甫《晚行口号》说:“市朝今日不同往昔,丧乱何时才能休止?远远愧对梁朝的江总,他回家时头发还是黑的。”然而江总《还宅》诗说:“红颜告别巩洛,白首进入轘辕。趁着春光回到故里,徐步采摘芳荪。”并没有说是黑发。
梅亭李公甫擅长骈俪文,喜欢使用经书中的句子。他任荣州太守时,四川茶马司想夺取荣州的盐井并垄断它,李公甫向省府申诉争辩,有一联说:“征收商税从此开始,必定要寻求垄断之地而登上它;制造俑像的人难道没有后代吗?”意思是说他们像用人一样使用盐井。因为荣州素来没有垄断盐业的禁令,如果盐井被茶马司垄断,那么垄断盐业将从此开始,词意俱到,实在不易得到。然而他集中所载的其他作品,偶尔有牵强凑合之处,就不如这一联了。
饶公应龙以浙西提刑的身份被任命为宜显文阁浙东安抚使兼知绍兴府,我代他写贺表,其中有:“翠节彰显功绩,红牙更换镇守之地,对着光辉的训诫,伟大显赫啊,是文王的谋略;保卫治理东郊,恭敬地执行,是周公的事业。”又说:“大都的长官,群州的节度,加速唐帅的行程,会稽所喜悦的,是京兆所思念的。”完全套用东坡先生的诗句。
黄尚书万石以前由朱制置孙辟举荐为广西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虽然没有就任,但常以门生之礼侍奉他。黄公任吴郡太守,朱公任当涂太守,书信往来,几乎没有空过的月份。朱公后来任四川宣抚使,黄公让我写贺表,想表达他远离而眷恋仰慕之意。我偶然得一联说:“所见数十人,没有卢公那样的知己;如今相距五千里,如何像张籍那样报效自身?”
黄公万石任福建转运使,兼知建宁府,恰逢年成歉收,米价高达每斗五百钱,于是禁止官民酿酒。令行数月,米价顿时降低。不久,寓居的官员招宴,因为缺乏酒,往往煮参枣汤代替。乐语说:“如此风月之夜,哪里能得到酒呢?在乎山水之间,清醒时能用文章叙述。”然而不知道是谁作的。又沿江制置司中秋大宴,乐语有:“试问夜如何?坐看疏星渡过银河。但愿人长久,不妨千里共婵娟。”也不记得是谁作的。又某人由防江制置司幕僚被召试馆职,将要出发,制置司向朝廷请求让他兼任秘书省正字,仍保留原职。他的谢启说:“梦见玉宇琼楼的深邃,哪里比得上人间;陪伴纶巾羽扇的盛会,依然是江表风光。”都以词语属对而切合事情,也可喜。
丞相赵忠靖葵年轻时负有经世济民之才,以从事科举为耻,因战功多次升迁至宰辅。给事中徐清叟驳斥他,说宰相不是奖赏功劳的官职,并且引用“宰相须用读书人”作为理由。赵忠靖因此极力请求退休回家,得到批准后,他的谢表说:“虽然霍光不学无术,固然难免众人的讥讽。然而皋陶所读的是什么书,敢以此来自我辩解?皋陶、稷契所读的是什么书?”这是赵清献回答荆公的话,用自家的事例,更显其工巧。
贾平章刚出生那天,钱塘县令郭应酉以词祝贺他,序语说:“崇高至极于天,诞生在满月之时,身穿官服在朝廷,从前没有一品官的曾参;身着绣袍在山林,现在有半间亭的姬旦。”因为贾公有生母,朝廷封她为两国夫人,赐号寿贤,而在葛岭私宅新建亭子,匾额题曰“半间”,所以这样说。他的结尾联说:“日长门馆,坐对南北峰之高;时常在庙堂,尽付东西问之责。”贾公非常赞赏,因此迅速升任列院。然而识者说晋楚的财富不可及。曾子还说:“我以我的仁,我以我的义。”这难道是计较一品官的吗?周公思兼三王之道,坐以待旦,又岂是志向在于半间亭的人呢?东西问见于《韩魏公传》,至于南北峰,大概是俗语罢了,岂是一时偶然迎合他的喜好呢?东坡先生文章妙绝一世,韩文公庙碑尤其奇伟,但先辈以诗中作书,诋毁佛家、讥讽君王的话,说君王不是可以讥讽的,沔水规劝宣王不如,改以规字为善。我认为山谷《病起十诗》似乎不逊色于少陵,至于说“颍川狂士,刑尚书本意扶日上天衢”,敦夫若在镌刻这位老人,不让他平地生崎岖。“镌”这一字,虽然为崎岖而发,然而父亲又岂可镌刻呢?父亲慈爱,儿子规劝,是有的。
征收商税,从卑贱的商人开始
。孟子言之。隋志:「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劵,率钱万,输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因知税契钱自晋始。
译孟子曾提到过。《隋书·经籍志》记载:“晋朝自从渡江以后,凡是买卖奴婢、马牛、田宅,若有书面契约,通常每收钱一万,需向官府缴纳四百文,其中卖方出三百文,买方出一百文。”由此可知,契税是从晋朝开始的。
眀道间,嵩山石室中有狂僧诵《法华经》,栖洎二十年,形土木也,饮食猿鸟也。扣其真指,不可具道。尝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何由杂?今之人,念念在散乱,何由定?」欧阳永叔、尹师鲁最辟佛者,闻之亦不觉心醉。谢希深与梅圣俞书云:
秦桧为相,怙权恃援,沮复雠之议,诛杀勲旧,诬陷忠良。死之日,诏譔神道碑,士大夫无肯执笔者。然其子孙迄宋之亾,仕者不絶。或疑造物报施之误。至阅四朝《闻见録》,遂以为桧息兵和戎,生民赖以休息,时有太平翕翕之号,恐造物以此佑之。余观靖康末,桧在尼堪营,首入议状,乞存赵氏。其后黄时偁、徐揆、段光逺始继之。一日,尼堪谓莫俦曰:「搜寻宗室有所未尽。」俦陈计,俾于宗正寺取玉牒,其中有名者尽行根刷,则无遗类矣。桧在傍曰:「尚书之言误矣。譬如吾曹人家宗族,亦自不少,有服属近而情好疎者,虽号同姓而恩义反不及,若异姓者,平时冨贵既不与共,一旦祸患乃欲均之,恐无此理。」尼堪曰:「中丞言是也。」由此宗室之获免者众,此二事亦有取焉。
天圣中,刘绰为京西转运使,分遣属官盘量诸郡在庾之米,嬴十余万石,奏乞付三司收系。时章献太后垂▯,问曰:“已盘量者,条贯许再盘量否?”对曰:“向来漕臣徇情,不肯尽收入。”厯太后曰:“卿识王曽、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否?此四人者,皆不因盘量收出斗斛,致身于此。”公绰大慙,退谓人曰:“当是时,殿上壁罅可入,我亦入矣。”绍兴三年四月,知藤州侯彭老以本州卖盐寛剰钱一万贯文,买到金一百六十余两,银一千八百两,投进。诏:“纵有寛剰,自合归之有司,非守臣所当进纳。或恐乱有刻剥取媚朝廷。”侯彭老可特降一官,放罢,以戒妄作。建炎间,大臣荐泸州草泽彭知一有康济之畧,隠居凤翔者,令守臣钱盖津发赴行在所。既入见,乃以所烧金及药术献。诏:“云朕不忍烧假物以误后世。”仰三省发遣赴元来去处,仍将烧金合用什物于街市毁弃。
寳祐丁巳,淮东总领献羡余三百万,防转一官,依旧职。时董鸿仪父以司戸参军为幕寮,作《奴戒》讥之。其辞曰:「董子官于南徐,俸钱二百有三十劵,贮以箧,百费取需焉,率兼旬而尽,复闵闵焉数日以待。继有奴狡笑于傍曰:『使狡得职,是箧当不至乏絶,且有赢。』羡余甘其言也。使职之已,而黙计其缾罄罍耻也。呼狡来前,问有余。狡曰:『有余。』曰:『子非以吾之劵贷于人,而取其倍称之息欤?不然则子获草中之蚨欤?』狡曰:『亡是也。』狡能使郎有余足矣,奚以问为?余喜而歌曰:「昔啬兮今丰,昔窘步兮今从容。月之羡以百计,嵗之羡以千计。吾其免乎屡空?信乎狡之为吾谋也忠。」一夕月眀,步于庭,有歌于墙隂者:「露零零兮沾衣,鹤翩翩兮夕饥。鹤饥兮何憾?伤子产之智兮,而受校人之欺。审而听之,吾史戆也。」余曰:「戆尔,何歌之悲也?」曰:「自郎之任是狡也,戆不得以受子之佣矣。戆不足计也,以物售子者不得以受子之直矣。子之所识穷乏者,不得以时▯子之惠矣。」余矍然曰:「兹狡之所谓有余者哉!」诘朝亟斥箧中劵偿之,其羞澁也如初。
佩韦斋辑闻巻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佩韦斋辑闻》>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辑闻巻三
宋 俞徳隣 撰
王勉夫着《野客丛书》谓:“士大夫不幸遗其亲于不测之地,要当委曲回防,无戾吾大节可也。苟虽固执而不顾甚亲,君子所深息焉。”于是以赵苞之破贼为非,以周虓之降秦为是。又曰:“士大夫脱有不幸,当为周虓,无为赵苞。”按赵苞为辽西太守,遣使迎母妻,道为贼所虏,贼出母示苞,苞号泣谓母曰:“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惟当万死,无以塞罪。”遂进破贼,母妻被害。苞谓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遂欧血而死。周虓为梓潼太守,遣骑送母妻归,道为苻坚
译明道年间,嵩山石室中有一位狂僧诵读《法华经》,栖息在那里二十年,形体如同土木,饮食如同猿鸟。询问他的真实意旨,无法详尽说明。他曾经说:“古人,念念都在定慧之中,怎么会杂乱?今人,念念都在散乱之中,怎么会安定?”欧阳修、尹洙是最排斥佛教的人,听到这话也不禁心醉。谢绛给梅尧臣的信中说:
秦桧担任宰相,倚仗权势和靠山,阻挠复仇的主张,诛杀功臣旧臣,诬陷忠良。他死的那天,皇帝下诏撰写神道碑,士大夫中没有肯执笔的人。然而他的子孙直到宋朝灭亡,做官的没有断绝。有人怀疑这是造物主报施的失误。直到阅读四朝的《闻见录》,才认为秦桧停止战争、与敌人议和,百姓赖以休养生息,当时有太平兴盛的美誉,恐怕造物主因此保佑他。我观察靖康末年,秦桧在尼堪军营中,首先入呈议状,请求保全赵氏宗室。后来黄时偁、徐揆、段光远才相继这样做。有一天,尼堪对莫俦说:“搜寻宗室有所未尽。”莫俦陈述计策,让从宗正寺取玉牒,其中有名的人全部根除搜捕,就没有遗漏的了。秦桧在旁边说:“尚书的话错了。譬如我们这样的人家宗族,也不少,有服属近而情好疏的,虽然号称同姓而恩义反而不及,如果是异姓的人,平时富贵既不与共享,一旦祸患却想要均摊,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尼堪说:“中丞的话是对的。”因此宗室中得以幸免的人很多,这两件事也有可取之处。
天圣年间,刘绰担任京西转运使,分派属官盘点各郡仓库中的米,盈余十余万石,上奏请求交给三司收管。当时章献太后垂帘听政,问说:“已经盘点的,条规允许再盘点吗?”回答说:“向来漕臣徇私情,不肯全部收入。”历太后说:“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道吗?这四个人,都不因为盘点收出斗斛,而达到这个地位。”刘绰非常惭愧,退下来对人说:“当时,殿上墙壁的缝隙可以进入,我也进入了。”绍兴三年四月,知藤州侯彭老用本州卖盐的宽剩钱一万贯文,买到金一百六十余两,银一千八百两,进献。皇帝下诏说:“即使有宽剩,自然应该交给有关部门,不是守臣应当进纳的。恐怕扰乱有刻剥取媚朝廷。”侯彭老特别降一官,罢免,以警戒妄作。建炎年间,大臣推荐泸州草泽彭知一有康济的谋略,隐居凤翔的,命令守臣钱盖津发赴行在所。进入觐见后,就用所烧的金及药术进献。皇帝下诏说:“朕不忍心烧假物以误后世。”命令三省发遣回原来去处,仍将烧金合用的什物在街市毁弃。
宝祐丁巳年,淮东总领进献羡余三百万,升转一官,依旧职。当时董鸿仪的父亲以司户参军为幕僚,作《奴戒》讥讽他。他的辞说:“董子在南徐做官,俸钱二百三十券,贮存在箱子里,各种费用从中取需,通常二十天就花完了,又忧愁地等几天。接着有奴狡在旁边笑着说:‘让狡得到职位,这箱子不至于缺乏,而且有盈余。’羡余听信了他的话。让职位结束后,而默算瓶罄罍耻。叫狡来前面,问有没有盈余。狡说:‘有盈余。’说:‘你不是把我的券贷给别人,而取加倍的利息吗?不然就是你在草中获得了蚨吗?’狡说:‘没有这样的事。’狡能使郎有余就够了,为什么要问呢?我高兴而歌说:‘过去吝啬现在丰盛,过去窘迫现在从容。月的盈余以百计,年的盈余以千计。我难道能免除屡空吗?相信狡为我谋划的忠诚。’一天晚上月亮明亮,走在庭院中,有在墙阴唱歌的人:‘露零零沾衣,鹤翩翩夕饥。鹤饥何憾?伤子产之智,而受校人之欺。审而听之,吾史戆也。’我说:‘戆你,为什么歌这么悲呢?’说:‘自从郎任用这个狡,戆不能接受你的佣了。戆不足计,以物售子的人不能接受你的直了。你所认识的穷乏的人,不能按时接受你的惠了。’我惊讶地说:‘这就是狡所说的有余吗!’第二天早上急忙斥责箱中的券偿还,他的羞涩如初。
佩韦斋辑闻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佩韦斋辑闻>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辑闻卷三
宋 俞德邻 撰
王勉夫著《野客丛书》说:“士大夫不幸遗其亲于不测之地,应当委曲回防,无违大节就可以了。如果虽然固执而不顾甚亲,君子所深叹息。”于是以赵苞破贼为非,以周虓降秦为是。又说:“士大夫脱有不幸,应当为周虓,无为赵苞。”按赵苞为辽西太守,派遣使者迎接母亲妻子,道路被贼虏,贼出母亲示赵苞,赵苞号泣对母亲说:“过去为母子,现在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惟当万死,无以塞罪。”于是进破贼,母亲妻子被害。赵苞对人说:“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于是呕血而死。周虓为梓潼太守,派遣骑兵送母亲妻子归,道路被苻坚
将所获,虓不得已亦降坚,以为尚书郎。虓曰:“▯国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见获,失节至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任乎?”坚乃止。礼事君不忠,非孝也。《孝经》于事君一章,独言忠而不言孝,忠即所以为孝也。苞之与虓,均为太守,非复在母膝下时矣。食人之禄,当死人之事,故死城郭,死封疆,圣人韪之。苟以亲之故,弃城而降,其亏大节多矣。母子俱存,如君父,何况吾为君之臣,吾之父母亦君之臣妾。苟不幸而处于不测之地,吾能破贼,吾之忠也;父母而死于贼,亦吾父母之忠也。事定之后,辞爵赏而不受,如苞之死,斯已矣。为虓之降,其可哉?苟降矣,使其母如王陵之母,则亦非所以慰母心也。故为人子者,不忍于其亲,必不舎吾亲而仕可也;辞亲而仕,则为人臣矣。为人臣而避其难,可乎?或曰:“如此则髙帝‘分我一杯羹’之语,然乎否乎?”曰:“是又不可同年而语矣。”苞之与虓,皆为人臣,义不当顾私恩而毁忠节者,刘项之争,可已斯已矣。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圣人且不忍为,况忍舎父而取天下乎?孟子于瞽叟杀人之问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防然乐而防天下。”谓得瞽叟之重于得天下也。然则髙帝之不顾其父,岂赵苞之不顾其母比哉?或者又曰:「使苞而不死,葬其母,终身庐墓而不仕,可乎?」曰:「父而有后,欧血而死耳。苟宗祀无托,则终身庐墓而不仕,君子亦无责也。」
译赵苞将所俘获的敌人交给苻坚,苻坚不得已也投降了苻坚,被任命为尚书郎。赵苞说:“魏国对我的厚恩直到今天,只是老母亲被俘,我失节到了这种地步,母子得以保全,是秦国的恩惠啊。即使是公侯的尊贵,我也不以为荣,何况是尚书郎的职位呢?”苻坚于是停止了任命。侍奉君主不忠诚,就是不孝。《孝经》在“事君”这一章中,只说忠而不说孝,因为忠就是孝的体现。赵苞与赵虓,都是太守,不再是待在母亲膝下的时候了。吃着别人的俸禄,就应当为别人效死,所以为城郭而死,为疆土而死,圣人是赞许的。如果因为亲人的缘故,弃城投降,那亏欠的大节就太多了。母子都活着,如同君父,何况我是君主的臣子,我的父母也是君主的臣妾。如果不幸处于危急之地,我能破敌,这是我的忠;父母死于贼手,也是父母的忠。事情平定之后,辞让爵位赏赐而不接受,像赵苞那样死去,这就够了。至于赵虓的投降,难道可以吗?如果投降了,让他的母亲像王陵的母亲那样,那也不是安慰母亲心的做法。所以做儿子的,不忍心对待亲人,必然不舍得离开亲人而做官是可以的;辞别亲人而做官,那就是做臣子了。做臣子而逃避危难,可以吗?有人说:“这样的话,高帝‘分我一杯羹’的话,是对还是错呢?”回答说:“这又不可相提并论了。”赵苞与赵虓,都是臣子,道义上不应该顾念私恩而毁坏忠节,刘项之争,可以停止就停止吧。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而得到天下,圣人尚且不忍心做,何况忍心舍弃父亲而夺取天下呢?孟子在回答瞽叟杀人的问题时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鞋一样,背着父亲逃跑,沿着海边居住,终身快乐而忘却天下。”这是说得到瞽叟比得到天下更重要。那么高帝不顾念他的父亲,难道能跟赵苞不顾念他的母亲相比吗?有人又说:“假如赵苞不死,安葬他的母亲,终身在墓旁结庐守孝而不做官,可以吗?”回答说:“父亲有后代,呕血而死罢了。如果宗庙祭祀没有依托,那么终身在墓旁结庐守孝而不做官,君子也没有责备他的理由。”
汉眀帝梦金人飞行殿庭,顶有日月之光。已而徧问羣臣,惟传毅对曰:“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梦,其是乎?”世遂谓佛之灵能,于其教未行中国之先,已见梦于帝。按《汉书》,霍去病出陇西,过焉耆千余里,得匃奴祭天金人而归。武帝取而置诸甘泉,所谓金人,非佛像而何?金像既入汉,当时浑那、休屠数万之众,皆徙入塞内,亦有入长安者,悉月氏故种,其间岂无奉佛者?又有金像以为之宗主,则中国之人习闻其事乆矣。是则所谓佛者,眀帝固先闻之,由闻生想,遂形于梦,此乐广所谓“因”也。不然,传毅生于中国,何由而知飞行挟日月者为佛耶?由此言之,佛入中国虽在眀帝时,而其萌已兆于武帝时矣。然《列子》亦有西方大圣人之説,则前乎汉世,佛之名固已着矣。
赵韩王为相,防事后,置二瓮,有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满即焚于通衢。李文靖公为相,自言居位无补万一,惟四方言利害,未尝一见施行,聊以此报国。自常情论之,二公若苟且废事者,而当时国家治安,百姓冨庶,何也?天下事不可轻易改更,兴一利必有一害。今日之有益于民者,他时或有损于民,是故法不至甚弊,守之可也。载其清浄,民以宁壹。曹参之于汉,亦然,岂特赵李二公之见如此?
唐仲俊年八十五,极康健。自言防读《千字文》,因心动神疲之语而有所悟。平生遇事未尝动心,所以老而不衰。昔禇渊为齐司徒,贺客满座,禇炤叹曰:「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为一名士邪?」名徳不昌,乃复有期颐之夀往年予逰淮甸,闻有以忠勇名者,朝廷累授节钺,谓不在古名将下。使先数年而毙,诚有足以期天下后世者。不幸老而不死,隳名损节,为万世笑。人臣事君,见危致命,故死城郭,死封疆,义不返顾。顔鲁公死李希烈之难,年已八十,志仁人老而益壮,固不以衰老年贰尔心也。使皆如彦回辈,则国家亦何所赖于老成哉?
王禹玉元厚之尝问苏子容曰:「公记问之博,以至国朝典故本末无遗,日月不差,用何术也?」子容曰:「某每以一嵗中大事为纲,而究当年之事,则不防矣。如某年改元,某年有某事,某年上即位,某年有某事,某年立后立太子,某年有某事,某年命相,其年有某事,亦记事之一法也。」
朝士旧皆跨马,思陵幸,维▯雨中见扈从臣寮奔走泥淖,有坠马折臂者。及驻跸于杭,诏百官许乗肩舆。汪浮溪谢表云:「臣劳于下,宜无俟驾之行;君恤其私,至许肩舆之便。」又云:「悯塞翁折臂之忧,从汉相小车之佚。」古者刑不上大夫,已为忠厚之至。大中祥符二年,诏曰:「朕念四方士子,虽应刈楚之求,未着赎刑之典,深可悯恻。继自今曽应举士人,有犯公私罪杖以下,听赎。」此意尤为忠厚,所以士大夫亦罕犯法。贾谊谓:「婴以亷耻,故人兴节行者是也。」
宁庙时,永嘉有林君竒者,以风鍳名京师。日阅十人,则卷帘彻肆而饮。穆陵在侧,微诣焉。君竒熟视不对,肆将撤,穆陵辞去,君竒留之,延至所居,夫妇具盛服以拜曰:“贵官,姓穆陵曰玉牒赵氏也。”又拜曰:“天下尚太平。”穆陵惊愕曰:“叟何为者?”君竒对曰:“某阅人多矣,未见有如官者。后五年当为天下主,今虽贫,去此六十日,必冨且贵。”因徴诗为他日证。穆陵占笔书曰:“许负往昔矣,天纲今何之?谁知千载后,复遇林君竒,且识嵗月。”未几,选嗣沂邸,擢果州团练使、邰州防御使,封成国公。宁庙崩,济王废,遂入继大统。君竒取诗,饰以龙锦标诸肆。时相史弥逺呼君竒索诗,绐为入奏。官之眀日,赠以钱二万,放令归乡。君竒愤恚而死。
宁庙升遐,遗诏有曰:“虽不眀不敏,有孤四海望治之心,然克俭克勤,未尝一日纵已之欲。”故老闻之,无不霣涕。穆陵继统,实史相弥逺拥立之功。杨文元公简,史之师也。以列卿召对,上从容问曰:“闻史相幼尝受教于卿。”简对曰:“臣之教弥逺者,不如此。”上曰:“何谓也?”对曰:
译汉明帝梦见金人在殿庭飞行,头顶有日月之光。随后广泛询问群臣,只有傅毅回答说:“西域有一种神,名叫佛。陛下所梦见的,莫非就是它吗?”世人于是认为佛的灵验,在其教义尚未传入中国之前,就已经在梦中显现给皇帝了。查考《汉书》,霍去病出陇西,经过焉耆一千多里,得到匈奴祭祀天地的金人而带回。汉武帝取来放置在甘泉宫,所谓的金人,如果不是佛像又是什么呢?金像既然已经进入汉朝,当时浑邪王、休屠王数万部众,都迁徙到塞内,也有进入长安的,全都是月氏旧族,其中难道没有信奉佛教的人吗?又有金像作为他们的宗主,那么中国人早就熟悉这件事了。这就是说所谓的佛,明帝本来就先听说过,因为听说而产生想象,于是显现在梦中,这正是乐广所说的“因”啊。不然的话,傅毅生长在中国,怎么知道飞行且挟带日月光芒的是佛呢?由此说来,佛教传入中国虽然在明帝时,但其萌芽已经在武帝时出现了。然而《列子》也有西方大圣人的说法,那么在汉朝之前,佛的名号本来就已经显扬了。
赵韩王(赵普)任宰相时,在官署后面放置两个瓮,凡是投进有关利害的文字,都放在其中,满了就在通衢大道上焚烧。李文靖公(李沆)任宰相,自己说居位对国事没有补益万一,只是四方陈述利害,未曾一见施行,姑且以此报国。从常情来看,两位公卿似乎像是苟且废弛政务的人,但当时国家安定,百姓富裕,为什么呢?天下的事不可轻易更改,兴办一项利益必然伴随一项危害。今天对百姓有益的事,将来或许对百姓有害,所以法度不至于非常败坏,坚守即可。保持清静,百姓就能安宁统一。曹参在汉朝也是这样,难道只有赵、李两位公卿的看法如此吗?
唐仲俊八十五岁,极其健康。自己说防备诵读《千字文》,因为“心动神疲”这句话而有所感悟。平生遇事未曾动心,所以年老而不衰败。从前褚渊任齐司徒,贺客坐满厅堂,褚照感叹说:“假如彦回(褚渊字)做中书郎而死,不应当成为一位名士吗?”名声德行不昌盛,竟然还有百岁之寿。往年我游览淮甸,听说有以忠勇闻名的人,朝廷屡次授予节钺,认为不在古代名将之下。假如他早几年死去,确实有足以期待天下后世敬仰的地方。不幸年老而不死,败坏名声损害节操,成为万世的笑柄。人臣侍奉君主,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所以死在城郭,死在边疆,道义上不能回头。颜鲁公死在李希烈的祸难中,年纪已经八十,志向仁爱的人年老反而更加壮烈,本来不因衰老之年而改变心意。假如都像彦回这类人,那么国家又依靠老成之人什么呢?
王禹玉、元厚之曾经问苏子容说:“您的记忆和学问广博,以至于本朝典故的始末没有遗漏,日期月份没有差错,用什么方法呢?”子容说:“我每年以大事为纲,而探究当年的事,就不遗漏了。比如某年改元,某年有某事,某年皇上即位,某年有某事,某年立皇后立太子,某年有某事,某年任命宰相,那年有某事,这也是记事的一种方法。”
朝中士大夫过去都骑马,宋高宗巡幸,在雨中看见随从臣僚在泥水中奔走,有坠马折断手臂的。等到驻跸杭州,下诏允许百官乘坐肩舆。汪浮溪在谢表中说:“臣在下勤劳,理应无需等待驾车;君主体恤臣下的私情,甚至允许乘坐肩舆的便利。”又说:“怜悯塞翁折臂的忧患,顺从汉相乘坐小车的安逸。”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已经是忠厚到了极点。大中祥符二年,下诏说:“朕想到四方士子,虽然应当接受鞭打的要求,但没有赎刑的典章,深可怜悯。从今以后曾经应举的士人,犯公私罪杖刑以下的,允许赎罪。”这个意思尤为忠厚,所以士大夫也很少犯法。贾谊说:“用廉耻来约束他们,所以人们兴起节操行为,就是这个道理。”
宋宁宗时,永嘉有个叫林君奇的人,以风鉴(相术)闻名京城。每天看十个人,就卷帘撤去铺位去喝酒。宋理宗在旁边,悄悄去拜访他。林君奇仔细端详不说话,铺位将要撤去,理宗告辞,林君奇留住他,邀请到住处,夫妇穿上盛装拜见说:“贵官,姓穆陵说玉牒赵氏。”又拜说:“天下尚且太平。”理宗惊愕说:“老头子是什么人?”林君奇回答说:“我看人很多了,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五年后应当成为天下君主,现在虽然贫穷,离开这里六十天,必定富贵。”于是征诗作为日后的凭证。理宗提笔写道:“许负往昔矣,天纲今何之?谁知千载后,复遇林君奇,且识岁月。”不久,被选为沂王府嗣,提拔为果州团练使、邰州防御使,封成国公。宁宗驾崩,济王被废,于是入继大统。林君奇取出诗,用龙锦装饰题写在铺位上。当时宰相史弥远叫林君奇索取诗,欺骗说是入朝进奏。第二天授官,赠送钱二万,放他回乡。林君奇愤恨而死。
宁宗驾崩,遗诏中有说:“虽然不圣明不聪敏,辜负了四海盼望治理的心,然而能够节俭能够勤劳,未曾有一天放纵自己的欲望。”老臣听到这话,没有不流泪的。理宗继承皇位,实际上是史相弥远拥立的功劳。杨文元公杨简,是史弥远的老师。以列卿身份被召对,皇上从容地问说:“听说史相小时候曾经受教于您。”杨简回答说:“我教导弥远的,不是这样。”皇上说:“什么意思?”回答说:
“弥逺视其君如奕棋。”上黙然罢朝。上以语弥逺,弥逺对曰:“臣师素有心疾。”
译“弥远看他的君主就像下棋一样。”皇上沉默不语,结束了朝会。皇上把这话告诉弥远,弥远回答说:“我的老师向来有精神疾病。”
徐侨为侍从,家贫,朝服亦浣濯纫补。穆陵见之,蹵然曰:“卿一贫如洗。”侨对曰:“臣不贫,陛下贫。”穆陵问之故,对曰:“陛下内无良相,外无良将,安得不贫?”上愕然。
干徳四年十月,诏先朝帝王陵寝,申樵采之禁,仍置守冢户,委遂处长吏,常切检察,罢任有无废阙,印厯眀书之。太昊、炎帝、黄帝、髙辛、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汉髙祖、东汉世祖、唐髙祖、太宗以上十六帝,各置守冢五户,每嵗春秋,御置名祝版,祭以太牢。商中宗、太戊、武丁,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宣帝,魏武帝,晋武帝,后周太祖、文帝,隋髙祖、文帝以上十帝,置守冢三戸,嵗一祭以太牢,余如秦始皇、汉惠帝、景帝、武帝、唐徳宗、敬宗、武宗、昭宗、梁末帝、后唐愍帝、眀宗三十有八帝,皆常禁樵采。又诏曽经盗贼开发者,重制礼衣常服棺椁以葬。若先代帝王有祠庙者,毎祠颁及一百五十间以上,委州县长吏躬亲防视,索图赴阙,遣使覆案,令太常礼院重定配享功臣,检讨仪像,绘付诸司。惟东晋六朝陵阙多在金陵丹阳之间,当时江左未平,所以制书不载,斯亦忠厚之至也。
咸淳末,贾似道以太傅、平章军国重事,禁天下妇人不得以珠翠为饰,时行在悉以瑠璃代之。妇人行步皆琅然有声。民謡曰:「满头都带假,无处不瑠璃。」假谓贾,瑠璃谓流离也。西域传罽賔国,有琥珀、流离,则瑠璃字本流离也。
精太用则竭,神太役则疲。学者非天才敏赡,乃欲▯精劳神于文字中,往往亦足致疾。《北史·文苑传》李广齐文宣初嗣霸业,命掌书记,广苦心于文词间。一日坐而假寐,忽惊谓其妻曰:「吾向似睡,见一人止吾身中曰:『君用心过苦,非精神所能堪,今辞君去矣。』因恍惚不乐。」后数日遇疾,逾年而死。宋淳熈间,成都倅秦奎极力属文,后得疾,字皆不复识,亦不能书,以此遂殂。《夷坚续志》盖言其详云。
用事之误,前辈所不免。若寻常诗文,亦未为深害。至若告君,理冝谨审。唐太宗问孔颖达曰:“孔子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何谓也?”对曰:“此圣人教人谦耳。”帝称善,除国子司业。太宗虽误以曽子为孔子,颖达八嵗就学,诵记日千余言,闇记三礼义宗。及长,明服氏《春秋传》、郑氏《尚书》、《诗》、《礼记》、王氏《易》,能属文,兼善算厯,一时老师宿儒皆出其下,质疑辨难,人畏服之。乃不省《论语》所载曽子之言,直以圣人教人为对,何也?苏文忠公博学强记,又尝注《论语》,其上皇帝书有云:“未信而谏,圣人不与。”《此论语》载子夏之言,乃谓之圣人,何也?其再上皇帝书云:“孔子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圣贤举动,眀白正直,不当如是。《论语》所载,乃子贡之言,今直指为孔子。书之再上,又非颖达仓卒问答比,何为多误如此?绍兴间,中书舎人张嵲代秦防之请,先至江上,谕诸帅招讨劄子云:“臣闻‘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此伊尹相汤‘咸有一徳’之言也。”又其末云:“臣言如不可行,即乞罢免,以眀孔圣‘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之义。”误以告太甲为相汤,孔子引周任之言,又误指以为孔圣。当时朝士作诗讯之事,见周益公诗话。夫以颖达、文忠公之才,犹如此,于张嵲何责焉?要之,告君之际,须谨之又谨可也。石建奏事,下惊“马”字不足,恐获谴。建父子虽无文学,其谨重殆可法也。
淳祐间,行括田法,令百姓履畆自实。无名子作诗云:「弃淮弃蜀弃荆襄,却把江南寸寸量。量得畆田多一尺,尺头能有几多长?」时宰闻之,亟寝其事焉。
宋景文公尝言:“为文之要,意不贵异而贵新,事不贵僻而贵当,语不贵古而贵淳,字不贵怪而贵竒。”善夫!宋景文作《新唐书》,人以札闼诮之。札闼者,世俗厌梦之语,谓书门也,讥其好竒耳。唐徐彦伯为文
译徐侨担任侍从官,家里贫穷,朝服也是洗补过的。宋理宗看见后,感叹地说:“你穷得一无所有。”徐侨回答说:“臣不穷,陛下穷。”宋理宗问其中的缘故,徐侨回答说:“陛下朝廷内部没有贤良的宰相,外部没有贤良的将领,怎么能不穷呢?”皇上感到惊愕。
干德四年十月,下诏对前朝帝王的陵寝,重申禁止砍伐林木的规定,仍然设置守陵人家,委派所在地的长官,经常严格检查,官员离任时是否有废弛缺失,要在印历上明确记载。太昊、炎帝、黄帝、高辛、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汉高祖、东汉世祖、唐高祖、太宗以上十六位帝王,各设置守陵人家五户,每年春秋两季,皇帝设置名号的祝版,用太牢祭祀。商中宗、太戊、武丁,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宣帝,魏武帝,晋武帝,后周太祖、文帝,隋高祖、文帝以上十位帝王,设置守陵人家三户,每年一次用太牢祭祀,其余如秦始皇、汉惠帝、景帝、武帝、唐德宗、敬宗、武宗、昭宗、梁末帝、后唐愍帝、明宗等三十八位帝王,都只禁止砍伐林木。又下诏曾经被盗贼发掘的陵墓,重新制作礼服、常服和棺椁来安葬。如果前代帝王有祠庙的,每次祭祀颁发一百五十间以上的物资,委派州县长官亲自监督,索取图纸送到京城,派遣使者复核,命令太常礼院重新确定配享的功臣,检讨仪仗形象,绘制后交给各有关部门。只有东晋六朝的陵阙大多在金陵、丹阳之间,当时江东尚未平定,所以诏书中没有记载,这也是忠厚到了极点。
咸淳末年,贾似道以太傅、平章军国重事的身份,禁止天下妇女不得用珠翠作为装饰,当时行在(临安)全都用琉璃代替。妇女行走时都发出琅琅的声音。民谣说:“满头都带假,无处不琉璃。”假指贾,琉璃指流离。《西域传》记载罽宾国,有琥珀、琉璃,那么琉璃这个字本来就是指流离。
精神过度使用就会枯竭,心神过度役使就会疲惫。做学问的人如果不是天资聪明敏捷,却想在文字中耗费精神劳损心神,往往足以导致疾病。《北史·文苑传》记载李广,齐文宣帝刚继承霸业时,任命他掌管书记,李广在文词上苦心钻研。一天坐着打盹,忽然惊醒对妻子说:“我刚才好像睡着了,看见一个人停在我身体里说:‘你用心太过刻苦,不是精神所能承受的,现在我要离开你了。’因此恍惚不快乐。”几天后生病,过了一年死去。宋淳熙年间,成都副使秦奎极力写文章,后来得了病,字都不认识了,也不能写字,因此去世。《夷坚续志》大概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引用典故的错误,前辈也不能避免。如果是寻常的诗文,也不算深重的祸害。至于向君主进言,理应谨慎详审。唐太宗问孔颖达说:“孔子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这是什么意思?”孔颖达回答说:“这是圣人教导人们谦虚罢了。”皇帝称赞他说得好,任命他为国子司业。太宗虽然误把曾子的话当作孔子的话,孔颖达八岁入学,每天诵读记忆一千多字,暗记三礼的义理宗旨。长大后,通晓服虔的《春秋传》、郑玄的《尚书》、《诗经》、《礼记》、王弼的《易》,能写文章,兼通算历,当时的老师宿儒都出在他之下,质疑辩论,人们敬畏信服他。却不省察《论语》中记载的曾子的话,直接以圣人教导人来回答,为什么呢?苏东坡博学强记,又曾经注释《论语》,他给皇帝上书说:“未信而谏,圣人不与。”这是《论语》中记载子夏的话,却称之为圣人,为什么呢?他再次给皇帝上书说:“孔子说:‘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圣贤的举动,明白正直,不应当是这样。《论语》中记载的,是子贡的话,现在直接指为孔子。再次上书,又不是孔颖达仓促问答相比,为什么错误这么多?绍兴年间,中书舍人张嵲代替秦桧请求,先到江上,晓谕各位统帅招讨的札子说:“臣听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这是伊尹辅佐商汤‘咸有一德’的话。”又在末尾说:“臣的话如果不可行,就请求罢免,以表明孔圣‘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意思。”误把告诫太甲的话当作辅佐商汤,孔子引用周任的话,又误指为孔圣。当时朝中士人作诗询问这件事,见于周益公的诗话。凭借孔颖达、苏东坡的才能,尚且如此,对张嵲有什么可责备的呢?总之,向君主进言的时候,必须更加谨慎才可以。石建上奏事情,下面惊觉“马”字少了一笔,恐怕获罪。石建父子虽然没有文学才华,他们的谨慎庄重几乎可以效法。
淳祐年间,实行括田法,命令百姓亲自丈量土地如实申报。无名氏作诗说:“弃淮弃蜀弃荆襄,却把江南寸寸量。量得亩田多一尺,尺头能有几多长?”当时的宰相听说后,立刻停止了这件事。
宋景文公曾经说:“写文章的要领,意思不贵奇异而贵新颖,事实不贵冷僻而贵恰当,语言不贵古奥而贵淳朴,用字不贵怪异而贵奇特。”说得好啊!宋景文撰写《新唐书》,人们用“札闼”来讥讽他。札闼,是世俗厌梦的话,意思是书门,讥讽他喜欢奇特。唐徐彦伯写文章
,率易新语,如以凤阁为鶠阁,龙门为虬戸,金谷为铣溪,玉山为琼岳,刍狗为卉犬,竹马为篠骖,月兔为隂▯,风牛为颷犊。后进争效之,谓之澁体,则其札闼甚矣。
译(他们)轻易地创制新词,比如把凤阁称为鶠阁,龙门称为虬戸,金谷称为铣溪,玉山称为琼岳,刍狗称为卉犬,竹马称为篠骖,月兔称为隂〇,风牛称为颷犊。后辈争相效仿,称之为“澁体”,可见其矫揉造作到了极点。
丈人之义,本于易尊称也。《史记·荆轲传》家丈人召髙渐离击筑,索隠曰:「谓主人翁。」韦昭云:「古者名男子为丈夫,尊父妪为丈人。」《汉书·宣元六年传》云:「丈人者,谓淮阳宪王外王母,即张博母也。」据此皆尊贵之称。今世俗乃独呼妻子父为丈人。或云本《汉匃奴传》「汉天子,我丈人行之」语,又云泰山有丈人峯,故亦称曰泰山。唐开元十三年封泰山,三公以下例迁阶,张説为封坛使,说壻郑鉴以说故,自九品骤迁至五品,兼赐绯。因酺,眀皇讶而问之,鉴无以对。伶人黄翻绰奏曰:「此泰山之力也。」疑妻父称为泰山,或本诸此,然于丈人之称殊无意义。予一日阅《天文志》,有丈人星,其下曰:「子星,孙星。」娶妻为嗣续计,丈人之称,或有取于丈人星之义欤?
世谓大笑为絶倒。山谷诗渊眀醉握逺公手,大笑絶倒,人不嗔。然晋书王澄字平子,有髙名,少所推服之,闻卫玠言辄叹息絶倒,则絶倒因叹息也。北齐崔瞻使陈,过彭城,读道旁碑絶倒,从者以为中恶,史谓是碑,瞻父为徐州时所立,故哀感焉,则又因哀感而絶例矣。要之絶倒是形体欹倾,不自支持之貌。笑而絶倒,叹而絶倒,哀而絶倒,皆以形体言,不専谓大笑也。
晋杜预上疏请伐呉,有曰:“万一孙皓悔过,徙都武昌,増兵夏口,尽筑江南诸城,城不可攻,野无所掠,眀年之计,恐无及矣。”晋与呉为敌国,元凯所虑,正守江之良防,而皓不知出此。季世恃长江为险,武昌无重臣,夏口无重屯,江南无髙城深池,岂亦不知古今者之过欤?
闗节下所以通欵曲于上。唐段文昌言于文宗曰:「今嵗礼部殊不公,所取进士皆子弟无艺,以闗节得之。」《汉佞幸传》:「髙祖有籍孺,孝惠有闳孺,与上卧起,公卿皆因闗说。」又《梁者王传》:「有所闗说于帝,则闗节亦可。」三门説打揲。赵康靖公《闻见録》云:「须当打揲,先往安排。」又东坡与潘彦眀书:「雪堂如要偃息,且与打揲相伴。」今俗以揲为叠,非也。墨杘【上武悲反,下丑知反】黙诈貌,见《博雅》及《列子·力命》貌。鹘突,不分晓貌,一作糊涂。太宗欲相吕正惠公,左右或曰:「吕端为人糊涂。」吕原眀《家塾记》云:「读为鹘突。」《食医心镜》有鹘突羮,正作鹘突字。罢休,呉人言罢以休,缅之方言也。阖阊语,孙武曰:「将军罢休,屏营惊惶貌。」《国语》申包胥曰:「楚灵王独行屏营。」东汉刘陶上议曰:「屏营徬徨,不能监寐。」并当俗谓收拾。《世说》:「长豫常为曹夫人并当箱箧。」▯猱,不情貌。周颠答賔从《絶句》:「十载文章敢惮劳,宋都回□为风髙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尊前受▯猱。」装潢,俗云罗列张大貌。唐六典:「崇文馆有装潢匠五人,熟纸匠三人。秘书省有装潢匠、熟纸匠各十人。」踏趿,不振貌。《酉阳杂俎》载钱如微卖卜为韵语曰:「足下踏趿,不肯下钱。」恅愺,迫促苟简貌。陆士衡《文赋》:「恅愺澜漫,亡耦失畴。」《埤苍》曰:「▯嘐,寂静也。音与恅愺同,而义异。」唐突,枨触貌。马融《长笛赋》曰:「▯瀑▯沫犇遯砀突。」李善注:「砀,徒郎切。」李白《赤壁歌》:「鲸鲵唐突留余迹。」而曹子建《牛鬬诗》:「行至土山头,歘起相搪突。」则唐又作搪。旁午,《仪礼》曰:「度尺而午。」注云:「一从一横曰旁午。」施行朝廷移文州县,必云「主者施行」,见东汉黄琼传。又《石鼎聨句诗》:「此物方施行。」罗楼,苏鹗《演义》曰:「干了之称。」孔齐文宣时王昕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梁元帝《风人辞》:「城头网雀,楼罗人着。」而《南史》顾欢传云:「蹲夷之义,娄罗之辨。」又《説苑》载朱贞白诗:「太娄罗。」乃止,用娄罗字。五代史刘铢传云:「诸君可谓偻防人矣」,则又加人焉。卑末,伶人自称。栾巴传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宿留,俗谓逗留也。列子黄帝篇:赵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商钦顺
译“丈人”这个称呼,原本出自《易经》中的尊称。《史记·荆轲传》中记载,荆轲家的丈人召高渐离击筑,索隐解释说:“丈人指的是主人翁。”韦昭说:“古代称男子为丈夫,尊称父辈为丈人。”《汉书·宣元六年传》中说:“丈人,指的是淮阳宪王的外祖母,也就是张博的母亲。”根据这些记载,丈人都是尊贵的称呼。如今世俗却唯独把妻子的父亲称为丈人。有人说这源自《汉书·匈奴传》中“汉天子,我丈人行也”的话,又有人说泰山有丈人峰,所以也称丈人为泰山。唐开元十三年封禅泰山,三公以下的官员都按例升迁官阶,张说担任封坛使,他的女婿郑鉴因为张说的缘故,从九品骤然升迁至五品,并被赐予绯色官服。因举行大宴,唐玄宗惊讶地询问郑鉴,郑鉴无法回答。伶人黄幡绰奏道:“这是泰山的功劳。”怀疑称岳父为泰山,或许源于此,但这与“丈人”这个称呼的意义毫无关联。我有一天阅读《天文志》,其中有丈人星,其下注有“子星”、“孙星”。娶妻是为了延续后代,称岳父为丈人,或许取义于丈人星的含义吧?
世人把大笑称为“绝倒”。黄庭坚的诗中写道:“渊明醉握远公手,大笑绝倒,人不嗔。”然而《晋书》记载,王澄字平子,有很高的名望,很少推崇佩服别人,听到卫玠的言论就叹息绝倒,那么绝倒是因为叹息。北齐崔瞻出使陈国,经过彭城,阅读路旁的碑文时绝倒,随从以为他中了邪气,史书说这块碑是崔瞻的父亲任徐州刺史时所立的,所以他哀伤感动,那么又是因哀伤感动而绝倒。总之,绝倒是身体倾斜、无法支撑的样子。笑而绝倒,叹而绝倒,哀而绝倒,都是从形体上说的,不专指大笑。
晋朝杜预上疏请求讨伐吴国,其中有这样的话:“万一孙皓悔过,迁都武昌,增加夏口的兵力,修筑江南所有的城池,城池不可攻打,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明年的计划,恐怕就来不及了。”晋朝与吴国是敌对国家,杜预所顾虑的,正是防守长江的良策,而孙皓不知道采用此策。末世依靠长江作为险阻,武昌没有重臣,夏口没有重兵驻扎,江南没有高城深池,这难道也是不知古今之人的过错吗?
“关节”是用来向上通达私情的。唐朝段文昌对唐文宗说:“今年礼部特别不公平,所录取的进士都是没有才学的子弟,通过关节得到的。”《汉书·佞幸传》记载:“高祖有籍孺,孝惠有闳孺,与皇上同卧起,公卿都通过他们进言。”又《梁书·者王传》记载:“有所进言给皇帝,那么关节也可以。”“三门”指打点安排。赵康靖公《闻见录》说:“必须打点,先去安排。”又苏轼给潘彦明写信说:“雪堂如果要休息,暂且与我打点相伴。”如今俗人把“揲”写成“叠”,这是错误的。“墨杘”(上音武悲,下音丑知),是沉默欺诈的样子,见于《博雅》及《列子·力命》。“鹘突”,是不明白的样子,一作“糊涂”。唐太宗想任命吕正惠公为宰相,左右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吕原明《家塾记》说:“读作鹘突。”《食医心镜》中有鹘突羹,正写作“鹘突”二字。“罢休”,吴人说话罢以休,是吴地的方言。“阖阊”语,孙武说:“将军罢休,是屏营惊惶的样子。”《国语》中申包胥说:“楚灵王独行屏营。”东汉刘陶上议说:“屏营彷徨,不能安睡。”“并当”是俗话所说的收拾。《世说新语》记载:“长豫常为曹夫人并当箱箧。”“猱”,是不情态的样子。周颠回答宾客的绝句说:“十载文章敢惮劳,宋都回□为风高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尊前受猱。”“装潢”,俗话说是罗列张大的样子。《唐六典》记载:“崇文馆有装潢匠五人,熟纸匠三人。秘书省有装潢匠、熟纸匠各十人。”“踏趿”,是不振作的样子。《酉阳杂俎》记载钱如微卖卜的韵语说:“足下踏趿,不肯下钱。”“恅愺”,是迫促苟简的样子。陆士衡《文赋》说:“恅愺澜漫,亡耦失畴。”《埤苍》说:“嘐,寂静也。音与恅愺同,而义异。”“唐突”,是冲撞的样子。马融《长笛赋》说:“瀑沫奔遁砀突。”李善注:“砀,徒郎切。”李白《赤壁歌》说:“鲸鲵唐突留余迹。”而曹子建《牛斗诗》说:“行至土山头,歘起相搪突。”那么唐又写作搪。“旁午”,《仪礼》说:“度尺而午。”注说:“一纵一横叫旁午。”“施行”,朝廷移文给州县,必说“主者施行”,见于东汉黄琼传。又《石鼎联句诗》说:“此物方施行。”“罗楼”,苏鹗《演义》说:“干了之称。”孔齐文宣时王昕说:“楼罗楼罗,实在难以解释。”梁元帝《风人辞》说:“城头网雀,楼罗人着。”而《南史》顾欢传说:“蹲夷之义,娄罗之辨。”又《说苑》记载朱贞白诗:“太娄罗。”乃止,用娄罗字。《五代史》刘铢传说:“诸君可谓偻防人矣”,则又加人字。“卑末”,伶人自称。《栾巴传》虽干吏卑末,皆课令习读。“宿留”,俗话说是逗留。《列子·黄帝篇》:赵襄子怪而留之,徐而察之。商钦顺
释文云:「留,力救切,谓宿留而视之。」又史记:天子幸缑氏城,拜公孙卿为中大夫,遂至东来,宿留之数日,无所见。滑稽诙谐貌。屈原卜居云:「宁亷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絜楹乎?」史记有滑稽传。寄附,唐异闻集薛防作霍小玉传云:「大厯中寄附铺侯景家。」掎摭,编拾人善恶貌。文选曹子建与杨徳祖书曰:「刘季绪才不逮于作者,而好诋诃文章,掎摭利病。」唐书来俊臣掎摭诸武,韩退之石鼔歌掎摭星宿遗羲娥。跋扈,毛诗无然畔援,郑注:「畔援犹跋扈也。」梁兾,跋扈将军。西京赋:「睢盱跋扈。」拔,即跋也。媒蘖,汉书司马迁救李陵之言曰:「全躯保妻子之臣,从而媒蘖其短。」孟康注:「媒犹酒教,蘖谓酿成其罪。」宋景文新唐书记程元振恶李光弼,则云「媒蝎以疑之」,盖本唐书宦官传,如媒而成,如蝎之蠧之语。絓门,晋挚虞较古尺曰:「度量之由生,皆絓阂而不通。」▯▯【上音纸,下音主】卫垣説字势曰:「或黝▯防▯状似连珠。」劳曹,忉怛貌。成公绥啸赋:「訇磕劳曹懊憹。」晋礼仪志有懊憹歌。鏖糟,见汉书「鏖皋兰」下注。
译《释文》说:“留,音力救,意思是停留下来观看。”又《史记》记载:天子驾临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于是向东来到,停留了几天,没有看到什么。滑稽,形容诙谐的样子。屈原《卜居》说:“宁愿廉洁正直以保持自身的清白呢?还是圆滑世故、像油脂和熟皮一样去擦拭柱子呢?”《史记》有《滑稽列传》。寄附,唐代《异闻集》中薛防作的《霍小玉传》说:“大历年间寄附铺侯景家。”掎摭,指搜集别人的善恶事迹。《文选》曹植给杨德祖的信说:“刘季绪的才能不及当时的作家,却喜欢诋毁文章,搜集别人的毛病。”《唐书》记载来俊臣搜集武氏家族的罪状,韩愈《石鼓歌》中有“掎摭星宿遗羲娥”之句。跋扈,《毛诗》有“无然畔援”之句,郑玄注:“畔援就是跋扈。”梁冀,被称为跋扈将军。《西京赋》说:“睢盱跋扈。”拔,就是跋的意思。媒蘖,《汉书》中司马迁为李陵辩护的话说:“那些保全自身和妻儿的臣子,就顺势酿成他的罪状。”孟康注:“媒如同酒曲,蘖指酿成他的罪行。”宋祁《新唐书》记载程元振厌恶李光弼,就说“用媒蝎来使他产生疑心”,大概本于《唐书·宦官传》,意思是像酒曲一样酿成,像蝎子一样蛀蚀。絓门,晋代挚虞比较古尺说:“度量衡的产生,都因为阻碍而不通。”〇〇【上音纸,下音主】卫恒《字势》说:“有的字像黝〇防〇,形状像连珠。”劳曹,形容忧愁不安的样子。成公绥《啸赋》说:“訇磕劳曹懊憹。”《晋礼仪志》中有《懊憹歌》。鏖糟,见《汉书》“鏖皋兰”下的注释。
永昌卜陵,命司天监苗昌裔相地西洛。既覆土,昌裔领董役。内侍王继恩登山巅,周覧形势,谓之曰:“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继恩黙识之。太宗大渐,继恩因与防知政事李昌龄、枢宻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立太祖之孙惟▯。事泄,吕正惠公时为上宰,锁继恩而迎真宗于南衙,即位。继恩等寻被诛窜。然昌裔之孙逢,闻其祖之语,犹与方伎李士宁、医官刘育蛊惑宗室,世居共谋不轨,以致败死。靖康末,赵子崧,太祖六世孙也,剽窃此说,适二帝北狩,遂与门人传亮防血而盟,以幸非常。传檄云:“艺祖造邦,千龄而符景运;皇天祐宋,奕叶而生眇躬。”继闻髙宗登极,惶惧归命。后为人以檄文讦之,亦窜岭南。至绍兴元年十一月,驻跸于越,上虞县丞娄寅亮,永嘉人,上疏,其略曰:“太祖舎子而立弟,天下之大公也。周王薨,章圣取宗室子育之宫中,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说,制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惟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者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致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臣恐祀丰于昵,仰违天鉴,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欲望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徳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广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列,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髙宗览之大寤,遂诏大宗正安定郡王令州于求宗室伯宇号七嵗以下者十人入宫备选。扵是阜陵实在选中。自后光宁、理度皆太祖之后,昌裔之説始验。然一语不谨,既误继恩,又悮昌龄辈,又悮其孙逢,又悮子崧诸人,贻祸百五十余年,虽轻浅之徒委生侥幸,亦皆昌裔之罪也。是故,青乌之术,圣贤不道焉。
湖州何山寺主僧徳明,晚自号铁镜,余为作颂曰:「人间万事,淈淈腯腯,胷次九流,明明了了。要知铁镜,非铁山中,晦眀昬晓?咦!六州四十三县,铸不成;八万四千,同一照。」
梁庾信至北方,读温子升《韩陵山寺碑》,爱而録之,曰:“唯有韩陵一片石,稍可共语。薛道衡、卢思道少解把笔耳。”然子升之文,恨不多见。魏史载“阊阖门上梁祝文”:“惟王建国,配彼太微。太君有命,髙门啓扉。良辰是简,枚卜无违。雕梁乃驾,绮习斯飞。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宸纳祐,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爰归。”真可共语者也。
佩韦斋辑闻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辑闻卷四
宋 俞徳隣 撰
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先儒谓《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余尝疑之。按《史记》云:“兵车之防三,乗车之防六。”而《谷梁传》云:“衣裳之防十有一。”盖庄十三年防于北杏,十四年防于鄄,十五年又防于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十七年同盟于幽,僖元年防于柽,二年盟于贯,三年防于阳糓,五年盟于首止,七年盟于甯母,九年盟于葵丘,实有十一也。孔氏注曰:“郑氏不取北杏及阳谷,故曰九合。”北杏之防,平宋,宋乱也。宋有弑君之事,而齐平之,何不敢也?纵以遂人不至,宋人背盟而不取之,犹云可也。阳谷之防,谋伐楚也,何为亦不取之?或者又曰:“防虽十有一,再防于鄄,再盟于幽,其地凡九,故曰九合。”然亦有所未尽也。夫子此语,正以齐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以故称之。北杏之盟,遂人不服;鄄之始防,请师于周,仅取成于宋而还,霸业皆未成也。自庄十五年再防于鄄,则霸业成矣。左氏于是防也,为之传曰:“春复防焉,齐始霸也。”夫自始霸之年,厯数至于葵丘之防,其合诸侯凡九,是以谓之九合也。此可以祛诸儒之惑矣。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子张学干禄,与夫问达、问行,皆为人也,非为己也。孔子于学干禄,则曰:“言寡
译永昌年间占卜陵地,命令司天监苗昌裔去西洛相地。陵墓封土完成后,昌裔统领督管工程。内侍王继恩登上山顶,四周察看地形形势,对昌裔说:“太祖之后,应当再有人拥有天下。”继恩默默记在心里。太宗病重将死时,继恩于是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使赵镕、知制诰胡旦、平民潘阆谋划拥立太祖的孙子惟几。事情泄露,吕正惠公当时担任宰相,锁拿继恩并在南衙迎接真宗即位。继恩等人不久被诛杀流放。然而昌裔的孙子苗逢,听说了他祖父的话,仍然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蛊惑宗室,世代居住一起谋划不轨之事,以致败亡而死。靖康末年,赵子崧,是太祖的六世孙,剽窃这种说法,恰逢两位皇帝被掳北上,于是与门人传亮歃血盟誓,以侥幸获得非常之机。传布檄文说:“艺祖开创国家,千年而符合景运;皇天保佑宋朝,世代而生下我微贱之身。”后来听说高宗登基,惶恐畏惧地归顺。后来被人用檄文揭发,也被流放到岭南。到了绍兴元年十一月,皇帝驻跸越州,上虞县丞娄寅亮,是永嘉人,上疏,大略说:“太祖舍弃儿子而立弟弟,是天下的至公。周王去世,章圣从宗室中选取儿子在宫中养育,是天下的深谋远虑。仁宗感悟这种说法,下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适宜为君为王。遭遇变故,血脉不断如带。现在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个人罢了。近来后宫子嗣不繁,太子之星不亮,孤立无助,有识之士寒心。上天或许深深考虑陛下追念祖宗的公心,长远思虑所及之处吧?崇宁以来,阿谀之臣进献说辞,推崇濮王的子孙作为近亲,其余都称为同姓,致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波困顿,几乎等同于平民。臣担心祭祀过于亲近私亲,违背天意,艺祖在上,不肯顾念享用。希望陛下在子辈中遴选太祖的孙子中有贤德的人,视同亲王等级,让他治理九州,以等待皇嗣诞生;广泛选拔宣祖、太宗的后裔中材能武略可称的人,升为南班,以备侍从,或许可以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高宗阅览后大为醒悟,于是下诏大宗正安定郡王令州寻求宗室中七岁以下者十人入宫备选。于是阜陵实在选中。此后光宗、宁宗、理宗都是太祖的后代,昌裔的话才开始应验。然而一句话不慎,既误了继恩,又误了昌龄等人,又误了其孙苗逢,又误了子崧等人,遗祸一百五十多年,即使是轻浅之徒妄图侥幸,也都是昌裔的罪过。因此,青乌之术,圣贤不谈论。
湖州何山寺住持僧德明,晚年自号铁镜,我为他作颂说:“人间万事,浑浊肥厚,胸中九流,明明了了。要知道铁镜,不在铁山中,晦明昏晓?咦!六州四十三县,铸不成;八万四千,同一照。”
梁朝庾信到了北方,读温子升的《韩陵山寺碑》,喜爱并抄录它,说:“唯有韩陵一片石,稍可共语。薛道衡、卢思道稍微懂得拿笔罢了。”然而子升的文章,遗憾不多见。《魏书》记载“阊阖门上梁祝文”:“君王建国,配享太微。太君有命,高门开启。良辰选定,占卜无违。雕梁架设,绮席飞扬。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宸纳祐,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归依。”真可共语。
佩韦斋辑闻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佩韦斋辑闻卷四
宋 俞德邻 撰
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不使用兵车,是管仲的功劳。先儒认为《春秋》传作“纠督”,古字通用。我曾怀疑这一点。查《史记》说:“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而《谷梁传》说:“衣裳之会十有一。”大概庄公十三年会于北杏,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于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十七年同盟于幽,僖公元年会于柽,二年盟于贯,三年会于阳谷,五年盟于首止,七年盟于宁母,九年盟于葵丘,实际有十一次。孔氏注说:“郑氏不取北杏及阳谷,所以说九合。”北杏之会,平定宋国,宋国混乱。宋国有弑君之事,而齐国平定它,何不敢呢?纵然因为遂人不到,宋人背盟而不取它,还可以说通。阳谷之会,谋划伐楚,为何也不取它?或许有人说:“会虽十一次,两次会于鄄,两次盟于幽,地方共九处,所以说九合。”然而也有未尽之处。夫子此语,正以齐桓公称霸诸侯,一匡天下,所以称之。北杏之盟,遂人不服;鄄之始会,向周请求军队,仅在宋国取得成就而还,霸业都未成。自庄公十五年再会于鄄,则霸业成了。左氏在此会,作传曰:“春天再次会盟,齐开始称霸。”从开始称霸之年,历数直到葵丘之会,其会合诸侯共九次,所以称为九合。这可以消除诸儒的疑惑了。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子张学干禄,与问达、问行,都是为人,不是为己。孔子对于学干禄,则说:“言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