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陈仓卖酒楼!”故友余澹心(怀)咏孙楚酒楼云:“江南城西酒楼红,无数杨柳迎春风。孙楚去后李白醉,千年不见紫髯公。”余选入《感旧集》,此亦二酒楼也。
译陈仓卖酒楼!”故友余澹心(怀)咏孙楚酒楼云:“江南城西酒楼红,无数杨柳迎春风。孙楚去后李白醉,千年不见紫髯公。”余选入《感旧集》,此亦二酒楼也。
陈仓卖酒楼!”故友余澹心(怀)咏孙楚酒楼云:“江南城西酒楼红,无数杨柳迎春风。孙楚去后李白醉,千年不见紫髯公。”余选入《感旧集》,此亦二酒楼也。
◎清代视朝仪
本朝凡视朝,驾未出,则内阁大学士、学士、翰林、起居注官、都察院左都御史、副佥都御史先入候驾。驾出,先于保和殿升座,内阁、都察院、起居注官行礼毕,先自御路趋往太和殿,内阁立殿门外东,西向;都察院立殿门外西,东向。然后驾至升座。诸王分东西班鱼贯而入,敷茵于地而坐。起居注班诸王后,东向。其诸王谢恩则拜于台阶之上,毕,然后尚书已下文武官员谢恩,行三跪九叩头礼,毕,然后外国陪臣行礼亦如之。
◎梁王吹台
汴中梁王吹台,一名繁台,以繁姓家于台侧,故名。按繁姓,蒲禾切,音婆。汉有繁延寿,魏有繁钦,唐有繁知一。台以姓得名,当作蒲禾切,今读作符艰切,非是。
◎祖约苏涣
卢循盗贼,而沙门慧远与之友善;祖约叛逆,而少与阮孚齐名。王丞相尤爱重之,曰:“昨与祖士少语,遂令人忘疲。”是皆理之不可解者。杜子美《赠苏涣诗序》云:“苏大侍御涣,静者也。”涣竟煽动岭表,与哥舒晃作乱,亦其类也。
◎瓜瓤黛色
《画墁录》:“襄邑义塘瓜,剖之色如黛,而味甘如蜜。”余昔寄同年刘考功公<甬戈>(体仁)句云:“侧闻西湖水,嫩绿如瓜瓤。”用此。世必疑瓜瓤无黛色者矣。
◎梁世勋进贡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广西巡抚梁世勋进青驼二,长尾猿二,绿凤、绿鸠各一双。
◎录祖辈诗
三伯祖光禄少卿养吾公(象蒙),万历庚辰进士,起家阳城知县,擢监察御史,官止卿寺。近始见手书诗草一卷,谨录四篇,以存其梗概。《凤音曲》:“凤兮凤兮集高冈,七德九苞称至祥,五音六律鸣朝阳。鸣朝阳,应明主;非帝庭,宁高举。”《鹤鸣曲》:“苍松挺挺鹤相招,振翮翩翩来九霄,警霜戛戛鸣九皋,鸣九皋,声万里;明月来,清风起。”《瑶琴曲》:“我携绿绮奏薰风,一曲相思弹未终,泪垂弦绝送归鸿。送归鸿,坐明月;人不见,心如结。”《暮雨曲》:“忽忽白云罗神霄,霏霏暮雨平河桥,有美人路迢遥。路迢遥,望无极;梦相见,醒相忆。”十叔祖翼吾公(象节,)万历壬辰进士,改翰林授简讨,少有诗名,稿今无传,惟郑简庵(独复)先生《新城旧事》载其二句云:“古寺人来花作供,孤城春尽草如烟。”八叔祖伯石公(象艮)、十七叔祖季木公(象春)、十八叔祖用晦公(象明)诗,别详《三王公集》(季木公,元名象巽;用晦公,元名象履)。
◎南书房
大内南书房在乾清门内西廊下,内直翰林官居之,其出入皆奉旨由某门侍卫某人导引伴送。壬戌后,特旨内直官许于禁中乘马至所出入之门,故朱简讨彝尊纪恩诗云:“回思身贱日,足茧万山中。”盖异数云。
◎绎史
康熙四十四年,圣驾南巡至苏州。一日垂问故灵壁知县马▯所著《绎史》,命大学士张玉书物色原版。明年四月,令人赍白金二百两至本籍邹平县,购版进入内府,人间无从见之矣。
◎历下水记
《墨庄漫录》云:“济南为郡在历山之阴,水泉清泠,凡三十余所,如舜泉、爆流、金线、真珠、孝感、玉环之类皆奇。李格非文叔作《历下水记》,叙述甚详,文体有法。曾子固诗爆流作趵突,未知孰是。”按文叔《水记》,宋人称之者不一,而不得与《洛阳名园记》并传,可恨也。吾郡名泉凡七十二,此云三十余者,盖未详也。
◎黄莲花
黄牡丹,今亳州、曹县皆有之,荷花则未闻有黄色者。《墨庄漫录》云:“京师五岳观凝祥池有黄莲花甚奇,仅见于此。”
◎陈辅题壁诗
宋丹阳陈辅访建康杨骥题壁绝句云:“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轻风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风致可爱。然辅不闻有诗名,若唐人任华、卢延让之属,诗反得传于后,名之显晦信有数耶?
◎苏轼张舜民诗
余尝谓东坡《凤翔八观诗》不减杜子美。宋人亦谓张芸叟《凤翔吴道子画记》不
译清代视朝礼仪
本朝凡是皇帝临朝,车驾尚未出宫时,内阁大学士、学士、翰林院官员、起居注官、都察院左都御史、副佥都御史便先入宫等候。车驾出宫后,先在保和殿升座,内阁、都察院、起居注官行礼完毕,便先经由御路快步前往太和殿,内阁官员站在殿门外东侧,面朝西;都察院官员站在殿门外西侧,面朝东。然后皇帝车驾到达并升座。诸王分列东西两班,依次进入,铺设坐具于地上就坐。起居注官排在诸王之后,面朝东。那些诸王谢恩,便在台阶之上跪拜,完毕后,尚书及以下文武官员才谢恩,行三跪九叩头礼,完毕后,外国陪臣行礼也同此礼。
梁王吹台
汴京的梁王吹台,又名繁台,因为繁姓人家住在台侧,所以得名。查考繁姓,读音为蒲禾切,音婆。汉代有繁延寿,魏代有繁钦,唐代有繁知一。台因姓氏得名,应当读作蒲禾切,现在读作符艰切,是不对的。
祖约苏涣
卢循是盗贼,而僧人慧远却与他交好;祖约叛逆,却年轻时与阮孚齐名。王丞相尤其喜爱器重他,说:“昨天与祖士少交谈,竟然让人忘记了疲劳。”这些都是情理上无法解释的事。杜甫《赠苏涣诗序》中说:“苏大侍御涣,是个沉静的人。”苏涣最终煽动岭南地区,与哥舒晃作乱,也是这类人。
瓜瓤黛色
《画墁录》记载:“襄邑义塘的瓜,剖开后颜色如黛,而味道甜如蜜。”我过去寄给同年刘考功公甬戈(体仁)的诗句说:“侧闻西湖水,嫩绿如瓜瓤。”就是用的这个典故。世人必定会怀疑瓜瓤没有黛色了。
梁世勋进贡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年,广西巡抚梁世勋进贡青驼两只,长尾猿两只,绿凤、绿鸠各一双。
录祖辈诗
三伯祖光禄少卿养吾公(象蒙),是万历庚辰年进士,初任阳城知县,提拔为监察御史,官职止于卿寺。近来才见到他手写的诗稿一卷,恭敬地摘录四篇,以保存其梗概。《凤音曲》:“凤兮凤兮集高冈,七德九苞称至祥,五音六律鸣朝阳。鸣朝阳,应明主;非帝庭,宁高举。”《鹤鸣曲》:“苍松挺挺鹤相招,振翮翩翩来九霄,警霜戛戛鸣九皋,鸣九皋,声万里;明月来,清风起。”《瑶琴曲》:“我携绿绮奏薰风,一曲相思弹未终,泪垂弦绝送归鸿。送归鸿,坐明月;人不见,心如结。”《暮雨曲》:“忽忽白云罗神霄,霏霏暮雨平河桥,有美人路迢遥。路迢遥,望无极;梦相见,醒相忆。”十叔祖翼吾公(象节),是万历壬辰年进士,改任翰林院授简讨,年少时就有诗名,诗稿如今没有流传,只有郑简庵(独复)先生《新城旧事》记载他的两句诗说:“古寺人来花作供,孤城春尽草如烟。”八叔祖伯石公(象艮)、十七叔祖季木公(象春)、十八叔祖用晦公(象明)的诗,另外详载于《三王公集》(季木公,原名象巽;用晦公,原名象履)。
南书房
大内南书房在乾清门内西廊下,由内直翰林官居住,他们出入都奉旨由某门侍卫某人引导伴送。壬戌年后,特别下旨允许内直官在禁中骑马到所出入的门,所以朱简讨彝尊纪恩诗说:“回思身贱日,足茧万山中。”这大概是特殊的恩典。
绎史
康熙四十四年,皇帝南巡到苏州。一天垂问故灵壁知县马〇所著的《绎史》,命令大学士张玉书寻找原版。第二年四月,派人带着二百两白银到他的籍贯邹平县,购买书版进入内府,民间无从见到了。
历下水记
《墨庄漫录》说:“济南为郡在历山之阴,水泉清冷,共有三十多处,如舜泉、爆流、金线、真珠、孝感、玉环之类都很奇特。李格非文叔作《历下水记》,叙述很详细,文体有法度。曾子固诗中将爆流写作趵突,不知哪个正确。”查考文叔《水记》,宋人称道的人不一,却不能与《洛阳名园记》一同流传,令人遗憾。我们郡的名泉共有七十二处,这里说三十多处,大概是不详细。
黄莲花
黄牡丹,现在亳州、曹县都有,荷花则没听说过有黄色的。《墨庄漫录》说:“京师五岳观凝祥池有黄莲花很奇特,仅见于此。”
陈辅题壁诗
宋代丹阳陈辅拜访建康杨骥题壁绝句说:“北山松粉未飘花,白下轻风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风致可爱。然而陈辅没听说有诗名,像唐人任华、卢延让之类,诗反而得以后传,名声的显赫与隐晦确实有定数吗?
苏轼张舜民诗
我曾经说东坡《凤翔八观诗》不亚于杜甫。宋人也说张芸叟《凤翔吴道子画记》不
减韩退之。
◎柳永墓
柳耆卿卒于京口,王和甫葬之,然今仪真西地名仙人掌有柳墓,则是葬于真州,非润州也。余少在广陵有诗云:“江乡春事最堪怜,寒食清明欲禁烟。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译贬低韩愈。
◎柳永墓
柳耆卿死在京口,王和甫安葬了他,然而如今仪真西部地名仙人掌的地方有柳永的墓,那么他是葬在真州,而不是润州。我年轻时在广陵有诗写道:“江乡春事最堪怜,寒食清明欲禁烟。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青山于蓝
余官祭酒日,有《送陈子文归安邑》诗,云:“月映清淮何水部,云飞陇首柳吴兴。”按叶石林云:“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又李易安云:“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或谓余句法本此,窃自谓青出于蓝,后当有知之者。
◎赵申乔
近岁遭逢之奇,无如毗陵赵中丞申乔者。申乔,康熙庚戌进士,初仕为商丘令,升刑部员外郎,引疾家居。特旨起擢浙江布政使,寻巡抚其地。弟申季,丁丑进士,自广西知县召入翰林。子凤诏,戊辰进士,知临汾县,甫一载,超擢太原知府。熊诏,己丑进士,特赐状元及第。
◎宋荦及子至筠
宋开府牧仲(荦)遭遇亦奇。牧仲以江宁巡抚、副都御史超拜吏部尚书。子至,庚辰进士,入翰林为编修,致福建佥事,未一载,擢按察使。筠,己丑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
◎读书过用目力
《避暑录》言:“平生用目力常数倍于他人,安得不敝?”因历稽古左丘明、杜子夏、郑康成、高堂隆、左太冲诸人,皆以读书致然。余自幼小,凡博弈诸戏,一无所好,唯嗜读书,虽官户部侍郎、刑部尚书最繁剧之地,下直亦手不释书卷也。自甲申归田六年矣,目力益昏,始悔少壮之过用其力。然老矣,终亦不能废书也。
◎韩▯诗多传禁中
唐韩▯以“春城无处不飞花”一诗见知九重,召知制诰,传为佳话,世尽知之。《杜阳杂编》又载一事:德宗西幸有二马,一号神智骢,一号如意骝。贞元三年,蜀中进瑞鞭,有麟凤龟龙之形,色类琥珀。一日将幸诸苑,内厩进瑞鞭,上顾近臣曰:“昔朕西幸有二骏,称二绝,今获此鞭,可称三绝矣。”因吟曰:“鸳鸯赭白齿新齐,晓日花间散碧蹄。玉勒乍回初喷沫,金鞭欲下不成嘶。”亦▯作也。知▯诗流闻禁中者多,不独“寒食东风”之句而已。
◎张九征及诸子
丹徒张氏吏部文选郎中九征,顺治乙酉解元,丁亥进士,终河南督学。诸子:玉裁,康熙丁未进士,第一甲第二人及第,终翰林院编修。玉书,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仕可,康熙丙辰进士,亦以佥事为河南督学,迂湖广布政使司参议。恕可,康熙戊辰进士,浙江杭州府知府。玉书子逸少,康熙甲戌进士,翰林院编修。
◎李时谦为官廉正
李时谦字吉爻,淮安山阳人,顺治辛丑进士,初为潞安府推官,历乐陵、黎城二县知县,有清白名,内召为监察御史,号称廉正,久之引疾里居。陕西大饥,特起为督粮道参议,操守孤介,不名一钱,未几卒官。将军、督抚、布按已下往吊,蓬蒿满庭,至无含敛之具,皆为挥涕,醵金买棺,代为含佥▯,而归其丧于江淮。余昔官副都御史,识其为人,盖古之君子也。
◎北宋末习诗赋者杖
道君时,以言官建议,习诗赋者杖一百。有尹天民者为南京教官,至之日,悉取《史记》以下至欧阳《史》,焚讲堂下。王安石之学术,为害于世道人心如此。又按:建言者御史李彦章也,疏以诗赋为元▯学术,其意在黄、秦、晁、张四学士,而并劾及前代,陶渊明、杜子美、李太白皆贬之,尤可笑;定律令则何执中也。二子可谓失其本心,无耻之尤者矣!
◎崔▯辈皆人头畜鸣
唐中宗时,群臣多应制赋诗,如崔▯、郑▯、宋之问辈,皆人头畜鸣,张柬之等五王皆死此三人之手。盖将以拥戴武三思,危唐社稷,与宗楚客厥罪维均。乃鸱枭之音,亦溷风雅。每观唐诗至此,未尝不发指也。
◎封典回赠其兄
今朝廷凡覃恩有移赠之例,谓辍己应得封典而赠本生父母也。唐李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遇覃恩,当追赠祖父,乃乞回赠其兄故楚州刺史、工部侍郎德修为礼部尚书。此创例,古今未闻。
◎施闰章诗高妙不减潘阆
“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右宋初潘阆诗也
译青山出于蓝
我担任国子监祭酒时,有一首《送陈子文归安邑》的诗,写道:“月映清淮何水部,云飞陇首柳吴兴。”查考叶梦得(石林)说:“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又李清照(易安)说:“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有人说我诗句的写法本于此,我私下自认为青出于蓝,后世应当有懂得的人。
赵申乔
近年际遇奇特,没有比毗陵赵中丞申乔更甚的。申乔是康熙庚戌年的进士,起初做商丘县令,升任刑部员外郎,因病辞职居家。皇帝特别下旨起用提拔他为浙江布政使,不久又巡抚该地。他的弟弟申季,是丁丑年进士,从广西知县被召入翰林院。儿子赵凤诏,是戊辰年进士,任临汾县知县,刚满一年,破格提拔为太原知府。赵熊诏,是己丑年进士,特别赐予状元及第。
宋荦及儿子宋至、宋筠
宋开府牧仲(宋荦)的遭遇也很奇特。牧仲由江宁巡抚、副都御史破格拜为吏部尚书。儿子宋至,是庚辰年进士,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外放福建佥事,不到一年,提拔为按察使。宋筠,是己丑年进士,进入翰林院担任庶吉士。
读书过度耗损目力
《避暑录》说:“平生用眼力常常是常人的几倍,怎能不损坏?”于是逐一考查古时的左丘明、杜子夏、郑康成、高堂隆、左思等人,都是因为读书导致这样。我从小,凡是下棋博弈等游戏,一概不喜欢,只嗜好读书,即使在户部侍郎、刑部尚书这些最繁杂的官职上,下班回家也手不释卷。自从甲申年辞官归田六年了,视力更加昏花,才开始后悔年少时过度耗损眼力。然而老了,终究也不能废弃读书。
韩翃的诗多在宫中流传
唐代韩翃凭借“春城无处不飞花”这一首诗被皇帝知晓,召任知制诰,传为佳话,世人尽知。《杜阳杂编》又记载一件事:德宗西巡时有两匹马,一匹叫神智骢,一匹叫如意骝。贞元三年,蜀中进献瑞鞭,有麟凤龟龙的形状,颜色类似琥珀。一天将要巡幸各苑囿,内厩进献瑞鞭,皇上看着近臣说:“过去我西巡有两匹骏马,称为二绝,现在得到这鞭子,可以称为三绝了。”于是吟诗道:“鸳鸯赭白齿新齐,晓日花间散碧蹄。玉勒乍回初喷沫,金鞭欲下不成嘶。”也是韩翃所作。可知韩翃的诗流传到宫中的很多,不只是“寒食东风”这一句而已。
张九征及诸子
丹徒张氏的吏部文选郎中张九征,是顺治乙酉年的解元,丁亥年的进士,最终官至河南督学。他的几个儿子:张玉裁,是康熙丁未年进士,第一甲第二名及第,最终官至翰林院编修。张玉书,是文华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仕可,是康熙丙辰年进士,也以佥事身份担任河南督学,调任湖广布政使司参议。张恕可,是康熙戊辰年进士,任浙江杭州府知府。张玉书的儿子张逸少,是康熙甲戌年进士,任翰林院编修。
李时谦为官廉洁正直
李时谦字吉爻,淮安山阳人,顺治辛丑年进士,起初任潞安府推官,历任乐陵、黎城两县知县,有清白的名声,被召入京任监察御史,号称廉洁正直,很久之后因病辞职居家。陕西发生大饥荒,特别起用他为督粮道参议,操守孤高耿介,不占一文钱,不久死在任上。将军、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官员前往吊唁,庭院长满蓬蒿,以至于没有装殓的器具,都为之流泪,凑钱买棺材,代为装殓,并将他的灵柩送回江淮。我从前任副都御史,了解他的为人,大概是古代的君子啊。
北宋末年习诗赋者受杖刑
宋徽宗时,因为言官建议,学习诗赋的人杖打一百。有个叫尹天民的人担任南京教官,到任那天,把《史记》以下直到欧阳修的《新唐书》,全部在讲堂下焚烧。王安石的学术,对世道人心的危害竟至于此。又查考:提出建议的是御史李彦章,奏疏把诗赋视为元祐学术,其意在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四位学士,并且连及前代,陶渊明、杜甫、李白都被贬低,尤其可笑;制定法令的是何执中。这两个人可以说是丧失本心,无耻到了极点!
崔湜辈都是人头畜鸣
唐中宗时,群臣大多应制赋诗,如崔湜、郑愔、宋之问等人,都是人头畜鸣,张柬之等五王都死在这三人手中。大概是因为他们要拥戴武三思,危害唐朝社稷,与宗楚客的罪过相等。于是鸱枭的声音,也混入风雅之中。每次看唐诗到这里,没有不怒发冲冠的。
封典回赠其兄
如今朝廷凡是覃恩有移赠的先例,意思是放弃自己应得的封典而赠给本生父母。唐代李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遇到覃恩,应当追赠祖父,却请求回赠给他的哥哥已故楚州刺史、工部侍郎李德修为礼部尚书。这是开创先例,古今未闻。
施闰章诗高妙不减潘阆
“久客见华发,孤棹桐庐归。新月无朗照,落日有余晖。渔浦风水急,龙山烟火微。时闻沙上雁,一一皆南飞。”右边是宋初潘阆的诗
,高妙不减岑嘉州。又“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亦佳句。故友施侍读愚山(闰幸)《宿越州天衣寺》云:“月照竹林早,露从衣袂生。”亦不减阆语。
译(其诗)高妙之处不亚于岑嘉州。又有“夜凉疑有雨,院静若无僧”,也是佳句。故友施侍读愚山(闰幸)在《宿越州天衣寺》中写道:“月照竹林早,露从衣袂生。”也不逊于阆的语句。
◎淳熙八年中秋
淳熙八年中秋节,孝宗诣德寿宫,太上留宴香远堂。堂东有万岁桥,以白玉石为之,雕兰莹彻,上作四面亭,皆用新罗白木,与桥一色。大池十余亩,植千叶白莲,御榻、屏几、酒器皆用水晶,独召小刘妃吹白玉笙,作《霓裳中序》。每观此一段风景,不啻明皇梦游广寒也。今年中秋阴晦,薄暮遂雨,终夜淋漓不止,煞风景乃尔。因录此以当梦游。
◎於潜绢
余少官广陵,同年义兴万云黻(锦雯)罢於潜令,来扬州,揖罢,余亟问曰:“还有於潜绢也无?”万茫然。既坐定,俯首思之忽悟,乃大笑,茶杯几覆。
◎醴泉寺溪
醴泉寺在长白山之西,西有大溪,溪中多巨石,红叶时最可游憩。石下产小蟹,百十为群,一二寸之鱼泳游其间,与日影相映,恍忽无定。去吾别业才七八里。余有诗云:“千林红叶多,乱此一溪水。叶逝水空明,鱼苗可怜紫(唐诗:“鱼鳞可怜紫”)。石根如蟹▯果,螯跪五铢小。琐▯吉腹中居,何似清流好。”
◎题王崇节画
崔子忠字青蚓,又字道毋,登州莱阳人,居京师,工画山水人物。王崇节字筠侣,文贞之弟,文靖季父也,官把总,生于阀阅而任诞不羁,视富贵蔑如也。画学青蚓,京师贵之,故相国梁公玉立(清标)常以筠侣画草虫索题,余赋二绝句云:“髯翁任诞如忠恕,脱屣朱门傲五侯。肯为尚书写幽兴,碧花红穗草堂秋。”“一幅丹青顾野王,草根纤意曲篱旁。风怀磊落如公少,便注虫鱼也未妨。”
◎高珩慕西湖严滩山水
高念东先生(珩)作少宰日,忽赋一诗,题曰《愿作杭严道》,或讶而问之,答曰:“吾平生慕西湖、严滩山水之胜,聊以寄兴耳,官资高卑不暇计也。”其漫兴如此。
◎宋元▯禁福建造贡茶
宋丁谓为福建转运使,始造龙凤团茶,上供不过四十饼。天圣中又造小团,其品过于大团。神宗时命造密云龙,其品又过于小团。元▯初宣仁皇太后曰:“指挥建州,此后更不许造密云龙,亦不要团茶。拣好茶吃,生得甚好意智?”宣仁改熙宁之政,此其小者。顾其言实可为万世法,士大夫家膏粱子弟尤不可不知也。谨备录之。
◎张旭书法
唐张旭以草圣名世。《画墁录》云:“长安府录厅有唐吏部郎官题名碑,张长史书序,楷法整若军阵。”云云。世言长史书法传颜鲁公,观此信然。
◎阳宅三十六祥出处
吾家祖训,厅事屏风所书“心相三十六善”,余已于《香祖笔记》详其出处,惟“阳宅三十六样”,不记所出。近始考得之,乃宋曾空青语也。空青名纡,山谷之友,元▯君子也。
◎御笔赐书
余官御史大夫时,尝蒙御笔赐一堂联云:“烟霞尽入新诗卷,郭邑闲开古画图。”又尝被赐御书“带经堂”、“信古斋”二扁,今分悬东西二第中堂,志圣恩,示子孙,不敢喧也。
◎蒋超
蒋修撰虎臣(超)先生,癸丑殁于峨眉,既二十五年矣。余丙子再使蜀,甫入剑门关,宿于驿舍,忽梦先生来迓,执手微笑而无一语,似以不二法门相示者,异哉!若先生者,真不死也。
◎术士不足信
先祖方伯赠尚书府君与伯祖兵部尚书太师府君为胞兄弟,太师笃信堪舆家,常有数辈在客舍,方伯常非之。自卜兆域于高祖忠勤公茔之西,恒语先赠尚书:“初至此地,觉足下步步如登高然,然实平地耳,心以为吉壤”。即决意用之,葬两祖母夫人。而太师所择在淄川县,北距新城六十里,竟无后。方伯子孙众多,愚兄弟同胞四人,三人成进士。府君初赠户都左右侍郎,累赠刑部尚书,皆带经筵讲官,始知术士之言不足听,而府君高见为不可及也。
◎沈渊
同邑沈澄川(渊)先生,幼时丧父,太夫人欲卜吉壤,不肯延致堪舆家。但每夜至舍后近地,纵横步之再三,忽曰:“此即吉地也。”遂卜▯焉。后沈公成嘉靖乙丑进士,入翰林,官国子司业。卒,以东宫讲官旧劳,特予祭
译◎淳熙八年中秋
淳熙八年中秋节,孝宗前往德寿宫,太上皇留他在香远堂宴饮。堂东有万岁桥,用白玉石建造,雕刻精美,晶莹剔透,上面建有四面亭,都用新罗白木,与桥颜色一致。大池塘有十多亩,种植千叶白莲,御榻、屏风几案、酒器都用水晶,只召小刘妃吹奏白玉笙,演奏《霓裳中序》。每当看到这一番景致,不亚于唐明皇梦游广寒宫。今年中秋天色阴沉昏暗,傍晚就下雨,整夜淋漓不止,败坏风景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记录这段往事来当作梦游。
◎於潜绢
我年轻时在广陵做官,同年义兴人万云黻(锦雯)卸任於潜县令,来到扬州,行礼完毕后,我急忙问道:“还有於潜绢吗?”万云黻茫然不解。等坐定后,他低头思索忽然领悟,于是大笑,茶杯几乎翻倒。
◎醴泉寺溪
醴泉寺在长白山的西面,西面有一条大溪,溪中有很多巨石,红叶时节最适宜游览休憩。石头下面出产小蟹,百十只成群,一二寸长的鱼在其中游动,与日光倒影相互映衬,恍惚不定。距离我的别业才七八里。我有诗写道:“千林红叶多,乱此一溪水。叶逝水空明,鱼苗可怜紫(唐诗:‘鱼鳞可怜紫’)。石根如蟹〇果,螯跪五铢小。琐〇吉腹中居,何似清流好。”
◎题王崇节画
崔子忠字青蚓,又字道毋,登州莱阳人,居住在京城,擅长画山水人物。王崇节字筠侣,是文贞公的弟弟,文靖公的叔父,官职为把总,出身于显贵门第却任性不羁,视富贵如尘土。画学自崔青蚓,京城权贵推崇他,所以前相国梁公玉立(清标)常拿筠侣画的草虫请我题诗,我赋了两首绝句:“髯翁任诞如忠恕,脱屣朱门傲五侯。肯为尚书写幽兴,碧花红穗草堂秋。”“一幅丹青顾野王,草根纤意曲篱旁。风怀磊落如公少,便注虫鱼也未妨。”
◎高珩慕西湖严滩山水
高念东先生(珩)任少宰时,忽然写了一首诗,题为《愿作杭严道》,有人惊讶地问他,他回答说:“我平生仰慕西湖、严滩山水的胜景,姑且借此寄托兴致罢了,官职高低无暇计较。”他的随意抒怀就是这样。
◎宋元〇禁福建造贡茶
宋代丁谓任福建转运使时,开始制造龙凤团茶,进贡不过四十饼。天圣年间又制造小团,其品质超过大团。神宗时命令制造密云龙,其品质又超过小团。元〇初宣仁皇太后说:“命令建州,此后再也不许制造密云龙,也不要团茶。拣好茶吃,生出什么好主意?”宣仁太后改变熙宁年间的政策,这是其中小事。但她的话实在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士大夫家膏粱子弟尤其不可不知道。恭敬地详细记录如下。
◎张旭书法
唐代张旭以草书圣手闻名于世。《画墁录》说:“长安府录厅有唐代吏部郎官题名碑,张长史书写序文,楷书工整如同军阵。”等等。世人说长史的书法传给颜鲁公,看此确实如此。
◎阳宅三十六祥出处
我家祖训,厅堂屏风上所写的“心相三十六善”,我已在《香祖笔记》中详细说明了出处,只有“阳宅三十六样”,不记得出处。近来才考证得知,是宋代曾空青的话。空青名纡,是山谷的朋友,元〇君子。
◎御笔赐书
我任御史大夫时,曾蒙御笔赐一副堂联:“烟霞尽入新诗卷,郭邑闲开古画图。”又曾蒙赐御书“带经堂”、“信古斋”两块匾额,现在分别悬挂在东西两宅的中堂,铭记圣恩,示子孙,不敢喧哗。
◎蒋超
蒋修撰虎臣(超)先生,癸丑年殁于峨眉,已经二十五年了。我丙子年再次出使蜀地,刚进入剑门关,住在驿站,忽然梦见先生来接我,握手微笑却无一语,似乎以不二法门相示,奇怪啊!像先生这样的人,真是不死。
◎术士不足信
先祖方伯赠尚书府君与伯祖兵部尚书太师府君是亲兄弟,太师笃信堪舆家,常有几人在客舍,方伯常非议他们。自己在高祖忠勤公墓地西边选择墓地,常对先赠尚书说:“刚到这里,觉得脚下步步如登高,但实际是平地,心里认为这是吉壤。”就决定使用,安葬两祖母夫人。而太师所择在淄川县,北距新城六十里,竟无后嗣。方伯子孙众多,愚兄弟同胞四人,三人考中进士。府君初赠户都左右侍郎,累赠刑部尚书,都带经筵讲官,才知道术士的话不足听,而府君高见不可及。
◎沈渊
同邑沈澄川(渊)先生,幼时丧父,太夫人想选择吉壤,不肯延请堪舆家。但每夜到舍后近地,纵横步测再三,忽然说:“这就是吉地。”于是卜〇焉。后沈公考中嘉靖乙丑进士,入翰林,官至国子司业。去世,以东宫讲官旧劳,特予祭
葬。
◎号与地名泉名峰名巧合
昆山顾炎武,号亭林。扬之通州有老儒,古姓,号辣泉。同年孟县薛给事奋生,号老峰。皆地名、泉名、峰名连姓字巧合者,亦奇。古人不记有此例否?当博考之。
译下葬。
◎名号与地名、泉名、峰名巧合
昆山的顾炎武,号亭林。扬州通州的有位老儒生,姓古,号辣泉。同年进士孟县的薛给事中薛奋生,号老峰。这些都是名号与地名、泉名、峰名连同姓氏名字相巧合的情况,也很奇特。古人有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例子呢?应当广泛考证一下。
◎古籍亡佚不可解者
《异闻录》言“宋太平兴国中,编次《御览》,引用书一千六百九十种。以今考之,其无传者十之七八矣。姚铉以祥符四年集《唐文粹》,其序云:‘今历代坟籍,略无亡逸。’观铉所类文集,亦多不存”云云。当五代乱离板荡之后,而古书多存,历北宋太平全盛之世,而古书反亡,殊不可解。岂金源入汴,其兵火之厄反甚于五代时与?
◎张蕴
宋张蕴为淄州兵马监押。咸平中,契丹犯境,有全城之功。后为环州监押,虽处穷边,犹建孔子庙。庆历中,范文正过之,书其碑阴以美之。子揆、▯,以文学才行有名于世,皆登侍从。右见《渑水燕谈录》。今济南郡城东三十里王舍人店,有东坡所书“读书台”三大字石刻,耕者出之田间,▯遗迹也。
◎礼参店
范文正公幼随其母客济南长山县,而读书长白山之醴泉寺,今长山城外孝水南岸有公祠。城西十五里礼参店,公所常往来之地。后公守青州,过长山,父老迎候于此。从曾叔祖开封太守曙峰公(之都)作三贤祠于市之西北隅,以祀公与陈仲子、伏生,香火至今不绝。《文正集》旧刻大字本编首有《礼参店图》,俗讹为李三店,非也。
◎翟院深
翟院深与李成皆营丘人,而院深伶工也。一日太守宴会,院深击鼓失节,召问之,对曰:“适仰见飞鸿,淡伫可爱,思欲图写,凝思久之,不知鼓声之失节也。”院深名在《宣和画谱》,与史邦卿以堂吏而名列词中大家,皆奇事。
◎章丘甯氏
章丘县西北有甯戚城,春秋齐甯戚采邑,今县有甯氏,尚为巨族。余尝挽从甥甯生一联云:“相国悲歌扣牛角,仙人暂死食飞鱼。”次句用《列仙传》甯封事,皆甯氏也。
◎断肠草
田侍郎纶霞(雯)言:“巡抚贵州曰,署中庭砌间有草,结实红如珊瑚可爱,熟时,有小鸟红色,羽毛甚丽,来食此草。问之吏卒,云:‘此断肠草也,鸟亦名断肠鸟,专以此草为食,皆有大毒。’”余观《冷斋夜话》云:“断肠草不可食,其花美好,名芙蓉花出陶贞白仙方。”其说稍异。
◎边鸾
唐边鸾,德宗时人,尤善花鸟。晚转徙泽潞,随时施宜,画带根五参,亦极工妙(《人参谱》)。
◎诗思
唐郑綮云:“诗思在灞桥驴子背上。”胡擢云:“吾诗思若在三峡闻猿声时也。”余少在广陵作《论诗绝句》,其一云:“诗情合在空ぎ峡,冷雁哀猿和竹枝。”用擢语也。后壬子秋典蜀试,归舟下三峡,夜泊空ぎ,月下闻猿声,忽悟前诗,乃知事皆前定尔。
◎雨后风光
己丑岁,自春夏至秋八月多雨,书屋后丛竹甚茂,雨后鹅儿鸭雏拍浮其间,颇似画本。余赋绝句云:“紫竹林中水满塘,鹅儿得意弄轻黄。▯蔑材剩有鹅溪绢,合付边鸾与赵昌。”从侄磊字石丈,善丹青,当令补作一图。
◎柳诗蛇足
余尝谓柳子厚“渔翁夜傍西岩宿”一首,末二句蛇足,删作绝句乃佳。东坡论此诗亦云:“末二句可不必。”
◎诗意与古人暗合
老杜诗“白鸟去边明”;坡公诗“贪看白鸟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余少登京口北固山多景楼,亦有句云“高飞白鸟过江明”,一时即日,不觉暗合。
◎远公事可疑
洪觉范云:“远公拒谢康乐入社,而与卢循执手言笑。谓远知人,则何暗于循?谓不知人,则何明于灵运?”余于此段公案,固常疑之。然又念远开莲社,众至百数十人,何其多耶?岂此百数十人者,心尽不杂过康乐乎?抑来者不拒乎?宜渊明之攒眉。而独拒一康乐,何说耶?恨不起远于地下而问之。
◎刘跛子诗
重阳前一日风雨,观《冷斋夜话》刘跛子事,戏为绝句云:“不从勾漏觅丹砂,不借飙轮转法华。▯氏爱青州刘跛子,一年一看洛阳花。”又云:“蜂蝶萧疏春日斜,洛阳花事委泥沙。野人久狎东篱菊,不爱铺堂富贵花。”(南唐徐熙画牡丹进御,谓之铺堂花。)
◎十七
译◎古籍亡佚不可解者
《异闻录》记载:“宋太宗太平兴国年间,编纂《太平御览》,引用书籍一千六百九十种。以今天的情况来考证,其中没有流传下来的占了十分之七八。姚铉在宋真宗祥符四年编集《唐文粹》,他的序言中说:‘如今历代典籍,几乎没有散失的。’观察姚铉所分类的文集,也有很多已经不存在了。”等等。在五代战乱动荡之后,古书大多保存下来;经历北宋太平全盛的时期,古书反而散失,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难道是因为金兵攻入汴京,其战火造成的灾难反而比五代时期更严重吗?
◎张蕴
宋代的张蕴担任淄州兵马监押。咸平年间,契丹侵犯边境,他有保全城池的功劳。后来担任环州监押,虽然身处偏远荒凉之地,仍然修建了孔子庙。庆历年间,范仲淹经过此地,在碑阴题字赞美他。他的儿子张揆、张〇,凭借文学和才能闻名于世,都官至侍从之职。以上记载见于《渑水燕谈录》。如今济南郡城东三十里的王舍人店,有苏轼书写的“读书台”三个大字石刻,是耕田的人在田间发现的,这是张〇的遗迹。
◎礼参店
范仲淹幼年跟随母亲客居济南长山县,在长白山的醴泉寺读书,如今长山城外孝水南岸有他的祠堂。城西十五里的礼参店,是范仲淹经常往来的地方。后来范仲淹任青州知州,经过长山,父老乡亲在此迎接等候。我的曾叔祖开封太守曙峰公(张曙)在集市西北角修建了三贤祠,用来祭祀范仲淹、陈仲子和伏生,香火至今不断。《范文正公集》旧刻大字本卷首有《礼参店图》,俗传误作李三店,这是错误的。
◎翟院深
翟院深与李成都是营丘人,而翟院深是乐工。一天太守设宴,翟院深击鼓失了节拍,被召来询问,他回答说:“刚才抬头看见飞翔的大雁,姿态淡雅可爱,我想把它画下来,凝神思考了很久,不知道鼓声失了节拍。”翟院深名字列在《宣和画谱》中,与史邦卿以堂吏身份而名列词中大家,都是奇异的事情。
◎章丘甯氏
章丘县西北有甯戚城,是春秋时期齐国甯戚的采邑,如今县里有甯氏家族,仍然是大族。我曾给表甥甯生写了一副挽联:“相国悲歌扣牛角,仙人暂死食飞鱼。”下联用了《列仙传》中甯封的故事,都是甯氏祖先的事迹。
◎断肠草
田侍郎纶霞(田雯)说:“我巡抚贵州时,官署庭院台阶间有一种草,结的果实红得像珊瑚一样可爱,成熟时,有红色的小鸟,羽毛非常美丽,来吃这种草。询问吏卒,他们说:‘这是断肠草,鸟也叫断肠鸟,专门以这种草为食,都有大毒。’”我看《冷斋夜话》说:“断肠草不可食用,它的花很美,名叫芙蓉花,出自陶贞白的仙方。”这种说法稍有不同。
◎边鸾
唐代边鸾,是唐德宗时的人,尤其擅长画花鸟。晚年辗转流落到泽州、潞州,根据当地情况作画,画带根的五参,也非常工妙(见《人参谱》)。
◎诗思
唐代郑綮说:“诗思在灞桥驴子背上。”胡擢说:“我的诗思好像在三峡听到猿声的时候。”我年轻时在广陵作《论诗绝句》,其中一首说:“诗情合在空ぎ峡,冷雁哀猿和竹枝。”用了胡擢的话。后来壬子年秋季我主持四川科举考试,归舟顺流而下经过三峡,夜晚停泊在空ぎ,月下听到猿声,忽然领悟了前面的诗,才知道事情都是预先注定的。
◎雨后风光
己丑年,从春夏到秋八月多雨,书屋后面的丛竹非常茂盛,雨后鹅儿鸭雏在其中游水,很像画本。我赋绝句说:“紫竹林中水满塘,鹅儿得意弄轻黄。〇蔑材剩有鹅溪绢,合付边鸾与赵昌。”堂侄张磊字石丈,擅长绘画,应当让他补画一幅图。
◎柳诗蛇足
我曾说柳宗元“渔翁夜傍西岩宿”这一首诗,最后两句是多余的,删去作为绝句才好。苏轼评论这首诗也说:“最后两句可以不必。”
◎诗意与古人暗合
杜甫诗“白鸟去边明”;苏轼诗“贪看白鸟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我年轻时登上京口北固山多景楼,也有诗句“高飞白鸟过江明”,一时同日,不知不觉暗合。
◎远公事可疑
洪觉范说:“慧远法师拒绝谢灵运加入莲社,却与卢循握手谈笑。如果说慧远知人,为什么对卢循如此糊涂?如果说不知人,为什么对谢灵运如此明白?”我对这段公案,向来怀疑。但又想到慧远开创莲社,众人多达百数十人,怎么这么多呢?难道这百数十人,心思都不像谢灵运那样不纯吗?还是来者不拒呢?难怪陶渊明皱眉。而唯独拒绝一个谢灵运,怎么说呢?恨不能使慧远从地下起来询问他。
◎刘跛子诗
重阳节前一天风雨交加,看《冷斋夜话》中刘跛子的故事,戏作绝句说:“不从勾漏觅丹砂,不借飙轮转法华。〇氏爱青州刘跛子,一年一看洛阳花。”又说:“蜂蝶萧疏春日斜,洛阳花事委泥沙。野人久狎东篱菊,不爱铺堂富贵花。”(南唐徐熙画牡丹进献皇帝,称为铺堂花。)
◎十七
史外史书
余少与考功西樵兄言:“史事自十七史外,如《史记》外则有苏氏《古史》。前后《汉书》外有荀悦、袁宏两《汉纪》。《三国志》外有谢陛《季汉书》。《晋书》外有崔鸿《十六国春秋》。《南北史》、《宋》、《齐》、《梁》、《陈》、《隋》诸书外有王通《元经》。《新唐书》外有刘▯句《旧唐书》、范祖禹《唐鉴》。《五代史》外有薛居正《旧史》及马令、陆游《南唐书》、吴任臣《十国春秋》。《宋史》外,北宋有王▯《东都事略》、曾巩《隆平集》;南宋有李心传《三朝朝野汇编》、叶绍翁《四朝闻见录》。《元史》外有苏天爵《名臣事略》。凡此诸书,皆当兼收并采,不可以其不列学官而偏废之。”兄亟然其言。今五十余年矣,白首汗青,徒有愧叹,而西樵下世已三十七年。己丑重阳,秋霖乍霁,偶忆往事,援笔记此。
译史书之外的史籍
我年轻时曾对考功郎中、我的西樵兄长说:“正史除了十七部之外,如《史记》之外还有苏辙的《古史》。前后《汉书》之外有荀悦、袁宏的两部《汉纪》。《三国志》之外有谢陛的《季汉书》。《晋书》之外有崔鸿的《十六国春秋》。《南北史》以及《宋书》、《齐书》、《梁书》、《陈书》、《隋书》等书之外,有王通的《元经》。《新唐书》之外有刘昫的《旧唐书》、范祖禹的《唐鉴》。《五代史》之外有薛居正的《旧五代史》以及马令、陆游的《南唐书》、吴任臣的《十国春秋》。《宋史》之外,北宋方面有王偁的《东都事略》、曾巩的《隆平集》;南宋方面有李心传的《三朝朝野汇编》、叶绍翁的《四朝闻见录》。《元史》之外有苏天爵的《名臣事略》。所有这些书籍,都应当兼收并蓄、广泛采择,不能因为它们未被列入官学教材就偏颇地废弃它们。”兄长非常赞同我的话。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我已是白发苍苍,面对史书徒然感到惭愧叹息,而西樵兄长去世也已三十七年了。己丑年重阳节,连绵秋雨刚刚放晴,偶然回忆起往事,提笔记下这些。
◎董其昌诗
东坡庐山诗云:“溪声即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万历中,董思白(其昌)宗伯寄先大司马太师府君诗云:“铙歌即是广长舌,大纛岂非精进幢。”全袭坡语,稍变其意耳。时府君以兵部尚书视师行边,故云。
◎腐儒问妓
里中一腐儒,忘其姓名,一日赴友人妓席。妓起行酒,次至腐儒,忽色庄问妓曰:“卿业此几年矣?或不得已而为之乎?抑有所乐而为之乎?”合坐闻之皆大噱,而腐儒迄不悟。
◎马吊牌
余常不解吴俗好尚有三:斗马吊牌、吃河豚鱼、敬畏五通邪神,虽士大夫不能免。近马吊渐及北方,又加以混江、游湖种种诸戏,吾里缙绅子弟多废学竞为之,不数年而赀产荡尽,至有父母之殡在堂而第宅已鬻他姓者,终不悔也。始作俑者,安得尚方斩马剑诛之,以正人心、以维恶俗乎!或云宋杨文公大年好叶子戏。
◎戴嵩画牛
《东坡志林》记杜处士蓄戴嵩画牛一幅,甚宝惜之。有牧童见而笑曰:“牛斗力在角,尾当搐入两股间,今掉尾而斗,谬矣。”此与黄筌别画钟馗抉鬼眼,精神、意思俱在拇指同旨。
◎先人著述应早付剞劂
每见人家子孙留意祖父著述手泽,往往不多得。陆放翁记张子功枢密云:“先人有遗稿,满四箧,字画极难辨,惟某识之。某若死,则皆不传,岂容不急归耶。”此意今人知者盖鲜矣。余所见叶文庄与中(盛)遗集写册,皆手自点窜钩勒,藏其裔孙文敏讠刃庵(方蔼)处,文敏仕为学士侍郎加尚书矣,余屡劝刻之,竟不果。兴化李映碧(清)廷尉丞好著书,常以陆游、马令二家为经,别修《南唐书》,而以《江表志》、《钓矶立谈》诸书为纬,尊李氏为正统,其书颇可传。子木庵(楠)官御史大夫,延余门人嘉定张云章汉瞻专司雠较之役,荏苒数年,竟未剞劂,而木庵死矣。右皆有贤子孙,且官通显,而不及传先人之书,使流通于后世,况其下焉者乎?可叹也。
◎竹炭
《老学庵笔记》云:“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蜀多竹炭。”余询之门人,南部李曲江少司马(先复)云:“蜀中初无竹炭,不知宋时何以有之。”或古有之而其法不传耶?
◎杨云翼李基和诗中佳句
《中州集》载杨云翼诗“金波曾醉雁门州,信有人间五月秋。万古河山雄朔部,四时风月入南楼。”云云,诚佳作也。近李梅崖中丞(基和)代州诗云:“谁识雁门今夜月,山川别样在冰壶。”亦是佳句,而彼土之高凉,可以想见矣。
◎李汾诗
金李汾长源诗:“烟波苍苍孟津戍,旌旗历历河阳城。”不减少陵、东坡。
◎邢侗书法
临邑行太仆卿邢子愿先生(侗)以书名万历间,取法晋人,不落唐、宋窠臼。其邑人王葱岳大司马(洽)萃其书为《来禽馆帖》,凡数十卷,时号“北邢南董”。今董书盛行海内,而邢书知之者鲜矣,余西城别墅“茂林修竹”四大字是其真迹。
◎名湖多被侵占
陆务观云:“吾乡镜湖,为人侵耕几尽,阆州南池数百顷亦为平陆。”古今胜迹,往往陵谷迁移如此。吾郡明湖,几分城之半,四五十年前,湖面甚阔,近为人家占作藕塘,此疆彼界,画为沟塍,舟行渠中,了无烟波浩淼之趣,几何不为镜湖、南池之续耶?为之一叹。
◎方文佳句
方{涂山}山(文)《冬日林茂之前辈见过》云:“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袍。”{涂山}山又有诗云:“乌衣巷口多芳草,明日重过是早春。”亦佳句。
◎又一李龟年
唐僖宗朝,南诏请和亲,遣宗正少卿李龟年充使,是又一李龟年。
◎李绂
自科场许《五经》中式,而习者益众,数科以来,如直隶、陕西某某,皆以《五经》抡元。戊子江西解元李绂,临川人,《五经》文二、三场皆刻程文,悉博大精深,殆有万夫之禀,今官庶常。何澹庵(世基)翰林云:“渠读书,一览辄诵,不
译董其昌诗
苏东坡的庐山诗说:“溪声即是广长舌,山色岂非清净身。”万历年间,礼部尚书董思白(董其昌)寄给已故的兵部尚书太师府君的诗说:“铙歌即是广长舌,大纛岂非精进幢。”完全袭用了苏东坡的诗句,只是稍作变化以改变其意罢了。当时府君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巡视军队、巡行边关,所以这样说。
腐儒问妓
乡里有一个迂腐的读书人,忘了他的姓名,有一天去参加朋友设的妓女宴席。妓女起身斟酒,轮到这位腐儒时,他忽然神色庄重地问妓女说:“你从事这个行业几年了?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呢?还是有所喜好才这样做呢?”在座的人听了都大笑起来,而腐儒却始终没有醒悟。
马吊牌
我常常不理解吴地风俗中有三种喜好:斗马吊牌、吃河豚鱼、敬畏五通邪神,即使是士大夫也不能免俗。近来马吊牌逐渐流行到北方,又增加了混江、游湖等各种游戏,我们乡里的官宦子弟大多荒废学业竞相玩这些游戏,不到几年家产就挥霍一空,甚至有父母灵柩还停放在堂上而宅第已经卖给别人的,最终也不后悔。开始做这种事的人,怎么能得到尚方斩马剑来诛杀他们,以端正人心、遏制恶俗呢!有人说宋朝杨文公杨大年喜好叶子戏。
戴嵩画牛
《东坡志林》记载杜处士收藏了一幅戴嵩画的牛,非常珍视爱惜它。有个牧童看见了笑着说:“牛争斗时力量在角上,尾巴应当夹在两腿之间,现在这幅画中的牛摇着尾巴争斗,是错误的。”这与黄筌另外画钟馗挖鬼眼,精神、意趣都集中在拇指上的道理相同。
先人著述应早付剞劂
常常看见人家子孙留意祖父的著述手稿,往往不能得到多少。陆游记载张子功枢密说:“先人有遗稿,装满四个箱子,字迹极难辨认,只有我认识。如果我死了,就都不能流传,怎么可以不急着回家呢。”这种意思现在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了。我所见的叶文庄与中(盛)的遗集手稿,都是亲手修改勾勒,收藏在他的后裔文敏讠刃庵(方蔼)那里,文敏做官做到学士侍郎加尚书了,我多次劝他刻印,最终也没有实现。兴化李映碧(清)廷尉丞喜好著书,常以陆游、马令两家的书为经,另外修撰《南唐书》,而以《江表志》、《钓矶立谈》等书为纬,尊崇李氏为正统,他的书很可以流传。他的儿子木庵(楠)官至御史大夫,聘请我的门人嘉定张云章汉瞻专门负责校对的工作,拖延了几年,最终没有刻印,而木庵已经死了。以上都有贤能的子孙,而且官位显赫,却不及流传先人的书,使之流通于后世,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真可叹啊。
竹炭
《老学庵笔记》说:“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蜀地多竹炭。”我询问门人,南部李曲江少司马(李先复)说:“蜀地本来没有竹炭,不知道宋朝时为什么会有。”难道是古代有而这种方法失传了吗?
杨云翼李基和诗中佳句
《中州集》记载杨云翼的诗“金波曾醉雁门州,信有人间五月秋。万古河山雄朔部,四时风月入南楼。”等等,确实是佳作。近来李梅崖中丞(李基和)的代州诗说:“谁识雁门今夜月,山川别样在冰壶。”也是佳句,而那地方的清凉,可以想象到了。
李汾诗
金朝李汾长源的诗:“烟波苍苍孟津戍,旌旗历历河阳城。”不亚于杜牧、苏东坡。
邢侗书法
临邑行太仆卿邢子愿先生(邢侗)在万历年间以书法闻名,取法晋人,不落唐、宋的窠臼。他的同乡王葱岳大司马(王洽)汇集他的书法为《来禽馆帖》,共几十卷,当时号称“北邢南董”。现在董其昌的书法在海内盛行,而知道邢侗书法的人很少了,我西城别墅“茂林修竹”四个大字是他的真迹。
名湖多被侵占
陆游说:“我家乡的镜湖,被人侵占耕种几乎殆尽,阆州南池几百顷也变成了平地。”古今名胜古迹,往往像这样山陵变成山谷。我们郡里的明湖,占了城墙的一半,四五十年前,湖面很宽阔,近来被人占作藕塘,划出疆界,修筑沟渠田埂,船行在渠中,完全没有烟波浩渺的情趣,差不多就要成为镜湖、南池的后续了吧?为此感叹一声。
方文佳句
方{涂山}山(方文)《冬日林茂之前辈见过》说:“积雪初晴鸟晒毛,闲携幼女出林皋。家人莫怪儿衣薄,八十五翁犹〇袍。”{涂山}山又有诗说:“乌衣巷口多芳草,明日重过是早春。”也是佳句。
又一李龟年
唐僖宗朝,南诏请求和亲,派遣宗正少卿李龟年充任使者,这是又一个李龟年。
李绂
自从科举考试允许《五经》中式,而学习的人越来越多,几科以来,如直隶、陕西某某,都以《五经》考中第一名。戊子年江西解元李绂,临川人,《五经》文章二、三场都刻印了程文,全都博大精深,大概有万夫之禀赋,现在官居庶常。何澹庵(何世基)翰林说:“他读书,看一遍就能背诵,不
忘也。”
◎一水
一水,水名也。郦《注》:“渭水又东,会一水,水发吴山。《地理志》:‘吴山,古▯山也。山下石穴,水溢石空,悬波侧注。’”按此即一水之源,在灵应峰下。所谓“西镇灵湫”是也。余丙子祭告西镇,尝品茶于此,与西山玉泉极相似。
译遗忘罢了。”
◎一水
一水,是水的名称。郦道元《水经注》说:“渭水又向东流,汇合一水,一水发源于吴山。《汉书·地理志》记载:‘吴山,是古代的〇山。山下的石穴中,水从石缝中涌出,水波悬空,从侧面倾泻而下。’”按:这正是一水的源头,位于灵应峰下。也就是所谓的“西镇灵湫”。我在丙子年祭祀西镇时,曾在此品茶,其味道与西山玉泉极为相似。
◎吴天章诗
吴天章《答人》云:“自卜条南旧隐居,明星玉女对摊书。门前万里昆仑水,千点桃花尺半鱼。”又“至今尧峰上,犹上尧时日。”又“河声过雷首,雨气下风陵。”
◎西樵诗
西樵《古意》云:“▯▯两两栖浦沙,昨夜郎来眠妾家。灭烛入门戴星去,看郎一似菖蒲花。”最质而古。
●卷二
◎临济寺
真定府临济寺唐义玄禅师道场,余以康熙丙子过之,荒凉颓落,阒无一僧。今临济儿孙满天下,名山大刹,开堂领众者,不可胜数,而祖庭败坏如此,无一人任兴复者。余因忆宋僧证悟法师题马祖殿云:“寄语江西老古锥,任教日炙与风吹。儿孙不是无料理,要见冰消瓦解时。”遂题是诗于佛殿之壁,今又十三年矣,不知竟有担当此事者否也。
◎黄始诗
黄始字静御,吴人,有诗云:“一声啼鸟半江月,才到两山天欲明。”
◎君子小人
李文饶、牛僧孺,君子小人判然也。颍滨并称为豪杰之士,而东坡戏为《酒令》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然则僧孺之人可知矣,可与赞皇并称乎?明彭泽、王琼如参商水火之不相能,其为邪正亦易见也,乃李贽《名臣传》列琼,而泽则附见之,公议安在?
◎评陈子龙湘真词
余少时评陈卧子(子龙)《湘真词》:“如香车金犊,流连陌阡,转令人思草头一点之乐。”
◎诗文词曲贵有节制
凡为诗文,贵有节制,即词曲亦然。正调至秦少游、李易安为极致,若柳耆卿则靡矣。变调至东坡为极致,辛稼轩豪于东坡而不免稍过,若刘改之则恶道矣。学者不可以不辨。
◎佛经多出文士之笔
前辈多言诸佛经多出六朝、唐人文士之笔,初亦疑之,然观唐贞观中令玄奘法师译诸经,有译经使十余人。又谕有不稳当处,随即改正。则所云多出文士之笔,良然。
◎汉中府璞石
汉中府治月台东南隅有璞石,如鼓而方,高二尺六寸,围八尺,ㄕ间作四兽,面有剖露痕,审视之,真碧玉也。门人陈子文(奕禧)《益州于役记》云:“制似▯,相传是楚、汉间物,未详。”
◎清朝状元多选书法优者
本朝状元必选书法之优者。顺治中世祖皇帝喜欧阳询书,而壬辰状元邹忠倚、戊戌状元孙承恩皆法欧书者也。康熙以来,上喜二王书,而己未状元归允肃、壬戌状元蔡升元、庚辰状元汪绎皆法《黄庭经》、《乐毅论》者也。惟戊辰进士中工二王体者,首推海宁查升,以其族叔嗣韩兼习《五经》,拔置鼎甲,升遂抑置二甲。丁未进士工书者,首枣强宋师祁,而不与鼎甲,又不与吉士之选,终于一令,亦可惜也(宋字中郎)。
◎罗纣
秦罗敷,敷字或作“纣”。李西台书小词亦作罗纣。《懒真子》引《汉书》昌邑王贺妾名罗纣,乃严延年女孙,然不言“敷”、“纣”二字何以通用。或有博雅者知之,俟考。
◎王铎张玉书饮食多寡
《归田录》言:“张仆射饮啖过人,晏元献所食至少。”近人亦有相类者。孟津王文安公(铎)在京师,诸公欲乞书,辄置酒邀之饮,无算爵,或烹鸡卵数十,盛以巨盎,破饣▯饣乇、蒸饼亦数十枚,杂投其中,而食之立尽。康熙辛未,余贰京江相国张公素存(玉书)典会试,每五鼓必秉烛起坐,夜则和衣而寝。食时,或切山药极薄,煮熟置盂中,不过五七片;或炒米少许而已。
◎韩▯嗜烟酒
韩慕庐宗伯(▯)嗜烟草及酒,康熙戊午与余同典顺天武闱,酒杯烟筒不离于手。余戏问曰:“二者乃公熊、鱼之嗜,则知之矣,必不得已而去,二者何先?”慕庐俯首思之良久,答曰:“去酒。”众为一笑。后余考姚旅《露书》:“烟草产吕宋,本名淡巴菰。”以告慕庐,慕庐时掌翰林院事,教习庶吉士,乃命其门人辈赋《淡巴菰歌》。
◎程石▯瞿嗜槟榔
故友程石▯瞿,南海人,嗜槟榔,官兵部职方郎中。一日早朝,余戏占口号赠之云:
译◎吴天章诗
吴天章在《答人》一诗中写道:“我自行占卜选定条南作为旧日的隐居之所,明星与玉女相对着摊开书籍。门前万里昆仑水奔流,千点桃花映衬着尺半长的鱼。”又有诗句:“至今尧峰之上,依然高悬着尧帝时代的太阳。”还有:“黄河的声响流过雷首山,雨气从风陵渡降下。”
◎西樵诗
西樵《古意》诗云:“鸳鸯两两栖息在浦口的沙洲,昨夜郎君来到睡在我家。吹灭蜡烛进门,戴着星光离去,看郎君的样子就像菖蒲花。”这首诗最为质朴而古雅。
●卷二
◎临济寺
真定府临济寺是唐代义玄禅师的道场,我在康熙丙子年经过此地,只见荒凉颓败,寂静得没有一个僧人。如今临济宗的弟子遍布天下,在名山大刹开堂领众的人,数不胜数,而祖庭却败坏到如此地步,没有一个人承担复兴的责任。我因此想起宋代僧人证悟法师题写在马祖殿上的诗:“寄语江西的老古锥,任凭日晒风吹。儿孙并非没有照料,而是要等到冰消瓦解之时。”于是我在佛殿的墙壁上题写了这首诗,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承担这件事。
◎黄始诗
黄始,字静御,是吴地人,有诗句:“一声啼鸟半江月,才到两山天欲明。”
◎君子小人
李文饶、牛僧孺,君子与小人的界限分明。苏辙(颍滨)将两人并称为豪杰之士,而苏轼(东坡)开玩笑作《酒令》说:“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那么牛僧孺的人品就可以知道了,他可以和赞皇公(李德裕)并称吗?明代彭泽、王琼如同参商二星、水火一般不相容,他们的邪正也容易看清,然而李贽在《名臣传》中列入王琼,而彭泽只是附见,公正的舆论在哪里呢?
◎评陈子龙湘真词
我年轻时评论陈卧子(子龙)的《湘真词》:“如同香车金犊,流连于田间小路,反而让人思念草头那一点清欢之乐。”
◎诗文词曲贵有节制
凡是写诗作文,贵在有所节制,即使是词曲也是如此。正调以秦少游、李易安为极致,如果像柳耆卿那样就过于靡丽了。变调以东坡为极致,辛稼轩比东坡豪放却难免稍有过分,如果像刘改之那样就落入恶道了。求学的人不能不加以辨别。
◎佛经多出文士之笔
前辈多言各种佛经大多出自六朝、唐代文人之手,起初我也怀疑这一点,然而看唐代贞观年间命令玄奘法师翻译各种佛经,有译经使十余人。又告诫如果有不稳妥恰当的地方,随即改正。那么所说佛经多出文人之手,确实如此。
◎汉中府璞石
汉中府治月台东南角有一块璞石,形状像鼓而方正,高二尺六寸,周长八尺,侧面刻有四兽,表面有剖露的痕迹,仔细审视,真是碧玉。门人陈子文(奕禧)在《益州于役记》中说:“形状似〇,相传是楚、汉之间的物品,未详。”
◎清朝状元多选书法优者
本朝状元必定选择书法优秀的人。顺治年间,世祖皇帝喜欢欧阳询的书法,而壬辰年状元邹忠倚、戊戌年状元孙承恩都是效法欧阳询书法的人。康熙以来,皇上喜欢二王(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而己未年状元归允肃、壬戌年状元蔡升元、庚辰年状元汪绎都是效法《黄庭经》、《乐毅论》的人。只有戊辰年进士中擅长二王体的人,首推海宁查升,因为他的族叔嗣韩兼习《五经》,被提拔为鼎甲(状元),查升于是被压制在二甲。丁未年进士中擅长书法的人,首推枣强宋师祁,却没有获得鼎甲,也没有入选吉士(庶吉士),最终只做了一个县令,也很可惜(宋字中郎)。
◎罗纣
秦罗敷,“敷”字有时写作“纣”。李西台书写小词也写作罗纣。《懒真子》引用《汉书》说昌邑王贺的妾名叫罗纣,是严延年的孙女,然而没有说明“敷”、“纣”二字为何通用。或许有博雅的人知道,等待考证。
◎王铎张玉书饮食多寡
《归田录》说:“张仆射饮食超过常人,晏元献所吃的最少。”近人也有类似的。孟津王文安公(王铎)在京师时,各位公卿想要求取他的书法,就置办酒席邀请他喝酒,没有计算杯数,有时烹煮鸡蛋数十个,盛在大瓮中,破开的饣〇饣乇、蒸饼也有数十枚,混杂投在其中,而他吃完立刻见底。康熙辛未年,我辅佐京江相国张公素存(张玉书)主持会试,他每天五更必定点烛起坐,夜里则和衣而睡。吃饭时,有时切山药极薄,煮熟放在盂中,不过五七片;有时只是少许炒米而已。
◎韩〇嗜烟酒
韩慕庐宗伯(〇)嗜好烟草和酒,康熙戊午年与我一同主持顺天武闱,酒杯和烟筒不离手。我开玩笑问他说:“这两样是您熊掌和鱼的嗜好,那么知道了,如果不得已要舍弃一样,哪一样先舍?”慕庐低头思考了很久,回答说:“舍弃酒。”众人都笑了。后来我查阅姚旅的《露书》:“烟草产自吕宋,本名叫淡巴菰。”告诉慕庐,慕庐当时掌管翰林院事务,教习庶吉士,于是命令他的门人辈作《淡巴菰歌》。
◎程石〇瞿嗜槟榔
故友程石〇瞿,是南海人,嗜好槟榔,官任兵部职方郎中。一天早朝,我开玩笑作口号诗赠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