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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分甘余话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7 段

宜兴任弘嘉,丹阳荆元实。一日,上命阁臣集九卿科道问一总漕才品治状,众相顾未发,任从末班抗声曰:“某贪酷暴横,无一善状。”内阁授笔札持以入告,总漕者随罢黜,公论快之。任内升通参,谢病归荆,封事十余上,皆劲直有声于时。忽引疾乞归,时余初代匮总宪,力挽留之不得,竟殁于天津舟中。可惜!

译宜兴人任弘嘉,丹阳人荆元实。有一天,皇上命令内阁大臣召集九卿和科道官员,询问一位总漕的才能、品行和治理状况。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发言,任弘嘉从末班高声说道:“此人贪婪、残暴、蛮横,没有一件好的政绩。”内阁递给他纸笔,让他拿着进宫禀报,那位总漕随即被罢免,公众舆论对此感到痛快。任弘嘉后来升任通政参议,他称病辞官回乡。荆元实曾上奏十余次封事,都以刚正直率在当时闻名。忽然他称病请求辞官归乡,当时我刚刚代理都察院左都御史,极力挽留他却没有成功,他最终死在天津的船上。真可惜啊!

◎满汉状元

  旗下满州人准乡会试,自顺治壬辰科始,康熙中停止,数科后复旧,遂行至今。然其例先后不同。顺治中满人、汉人分为二榜,壬辰满状元麻勒吉,汉状元邹忠倚;乙未满状元图尔宸,汉状元史大成。康熙庚戌科以后则满汉人同一榜,皆试汉文矣。麻官至江南江西总督、刑部侍郎;图官至陕西巡抚、工部侍郎。

  ◎释而彡

  《春秋》而彡班食于而彡门,因为而彡氏。按而彡,今吾邑东时水也。《水经注》:“时水,自西安城西南分为二,枝津别出西流,德会水注之。”而彡水,即时水。《左传》齐晋盟于而彡。京相而彡曰:“今临淄唯有而彡水,西流入而彡(即济字)。”《地理志》曰:“而彡,如声,相似而彡水,即如水。”盖以而彡与时合,得通称矣。《汉?功臣表》:宣曲侯而彡为鬼薪。而彡,轻刑也,音奈。按而彡班,宋人,而彡门当是宋地,非而彡水矣。

  ◎曹东亩论诗

  曹东亩论诗曰:“四灵诗如啖玉腴,虽爽不饱;江西诗如百宝头羹,充口适腹。”余谓此齐人管、晏之见耳。四灵如袜材,窘于方幅。江西以山谷为初祖,然东坡云:“鲁直诗如啖江瑶柱,多食则发风气。”

  ◎大历十才子

  唐大历十才子传闻不一,江邻几所志乃卢纶、钱起、郎士元、司空曙、李益、李端、李嘉▯、皇甫曾、耿▯、苗发、吉中孚,共十一人。或又云有夏侯审。按发、审诗名不甚著,未可与诸子颉颃;且皇甫兄弟齐名,不应有曾而无冉;又韩▯同时盛名,而亦不之及,皆不可解。

  ◎尧舜为谥辩

  昔人或以尧、舜为谥,人多疑其说。刘原父《五十谥法》一篇又云:“神化无方曰尼,耄期称道曰聃,卮言日出曰周。”然则周公、孔子及老子皆以谥称乎?较尧、舜之说尤穿凿而妄矣。且历代以来亦曾有谥尧、舜、周、尼、聃者否?原父最为博雅,此说乃无稽,恐误学者,故辩之。

  ◎真止和尚塔铭

  耿道见字隐之,东郡人,能古文,常作真止和尚塔铭云:“和尚初名幻修,号雁汊,晚更字真止,本儒家,二十后喜读西方书,于《楞严》、《圆觉》多所证入。崇祯甲申,衣居士服,参访南来,住武林。久之,往金陵,与其贤士大夫游。顾性好栖逸古寺,饭名僧。乙酉,年二十九矣,始▯发,缁衣蔬食,手钞《大藏经》盈尺许,与金山铁舟和尚最厚善。顺治十年癸巳十一月二十八日,示化于金陵三山街市中。庚子七月,所谓贤士大夫者,与铁公醵金钱,礼请牛首老禅以慈斋荐之于潮音庵。厝于安德门外青龙庵西竹柏间。或曰和尚之高祖洎父,曾仕正德、天崇间,世著忠节,有闻于时。和尚亦以进士起家,历南北部曹至京卿。余顾未详其世次”云。

  ◎治足疾方

  《枫窗小牍》载东坡一帖云:“足疾,用葳灵仙、牛膝二味为细末,蜜丸,空心服。”(又云:“葳灵仙难得,真者必味极苦而色紫黑,如胡黄连之状且脆而不韧,折之有细尘起,向明视之,断处有黑白晕,俗谓之鸲鹆眼”)此方有奇验,凡肿痛、拘挛皆可愈,久服有走及奔马之效。二物当等分,酒及熟水皆可下,独忌茶耳。如犯之,不复有效。当收槐芽、皂角芽之极嫩者,如造草茶法贮之,以代茗饮。

  ◎台湾物产

  台湾物产多异中土。按东郡太守孙湘南元衡《赤嵌集》所录有波罗蜜(状如米,顶中分十数房,似莲瓣抱生。其色黄,其味甘,房各一实,煮食似栗)、凤梨(通体成章,抱干而生,叶自顶出,森若凤尾,其色淡黄)、香果(花有须,无瓣,色白,其实中空,内如蜡丸)、羡子(俗曰番蒜,或作▯羡,其种云佛国所传)、剌桐花(色红如火,号剌桐城)、番茉莉(花千层,大如菊)、铁树花(状如竹丝灯笼,广张千瓣,瓣各一花)、蝴蝶花树、昙花(叶丛生如带,阔五寸许,旁生方▯著,花高五尺许,花色纯紫,在法华寺,亦西方种)、午时梅(色红,午开,子落)、红绣球、黄美人蕉、迎年菊(与秋

译◎满汉状元

八旗满洲人获准参加乡试与会试,从顺治壬辰科开始,康熙年间曾停止,几科之后又恢复旧制,于是一直实行至今。然而其惯例先后有所不同。顺治年间,满人与汉人分为两个榜单,壬辰科满人状元是麻勒吉,汉人状元是邹忠倚;乙未科满人状元是图尔宸,汉人状元是史大成。康熙庚戌科以后,满汉人合为一个榜单,都考汉文了。麻勒吉官至江南江西总督、刑部侍郎;图尔宸官至陕西巡抚、工部侍郎。

◎释而彡

《春秋》记载“而彡班在而彡门吃饭”,因此以而彡为氏。按:而彡,就是如今我们县城东边的时水。《水经注》说:“时水,从西安城西南分为两支,支流另外向西流出,德会水注入其中。”而彡水,就是时水。《左传》记载齐晋两国在而彡结盟。京相而彡说:“如今临淄只有而彡水,向西流入而彡(即济水)。”《地理志》说:“而彡,读音如‘如’,相似于而彡水,就是如水。”大概是因为而彡与时水相通,所以可以通用称呼了。《汉书·功臣表》记载:宣曲侯而彡被处以鬼薪之刑。而彡,是轻刑,读音为奈。按:而彡班是宋国人,而彡门应当是宋国的地方,而不是而彡水了。

◎曹东亩论诗

曹东亩论诗说:“四灵的诗如同吃玉石般的肥肉,虽然爽口却吃不饱;江西派的诗如同百宝头羹,填饱嘴巴且舒适腹部。”我认为这只是齐国人管仲、晏婴那样的浅见罢了。四灵派的诗如同袜子的材料,受限于方幅的拘束。江西派以黄山谷为初祖,然而苏东坡说:“黄鲁直的诗如同吃江瑶柱,多吃就会引发风气病。”

◎大历十才子

唐代大历十才子的传闻不一,江邻几所记载的是卢纶、钱起、郎士元、司空曙、李益、李端、李嘉〇、皇甫曾、耿〇、苗发、吉中孚,共十一人。有人又说有夏侯审。按:苗发、夏侯审的诗名不甚显赫,不能与各位才子相提并论;况且皇甫兄弟齐名,不应有皇甫曾而没有皇甫冉;又韩〇当时名声显赫,却也没有被提及,这些都不可理解。

◎尧舜为谥辩

前人有人将尧、舜视为谥号,很多人怀疑这种说法。刘原父在《五十谥法》一文中又说:“神化无方曰尼,耄期称道曰聃,卮言日出曰周。”那么周公、孔子以及老子都是以谥号称谓吗?这比尧、舜是谥号的说法更加穿凿附会且荒谬了。况且历代以来,曾经有过谥号为尧、舜、周、尼、聃的人吗?刘原父最为博学高雅,这种说法却毫无根据,恐怕会误导学者,所以加以辩驳。

◎真止和尚塔铭

耿道见字隐之,是东郡人,擅长写古文,曾作《真止和尚塔铭》说:“和尚起初名叫幻修,号雁汊,晚年改字真止,本是儒家子弟,二十岁后喜欢阅读西方佛经,对《楞严经》、《圆觉经》多有证悟。崇祯甲申年,穿着居士服装,向南参访,住在武林。过了很久,前往金陵,与那里的贤士大夫交往。但他生性喜好栖居在古寺,供养名僧。乙酉年,他二十九岁,才开始剃度出家,穿僧衣吃素食,亲手抄写《大藏经》厚达一尺多,与金山铁舟和尚最为交好。顺治十年癸巳十一月二十八日,在金陵三山街市中示现圆寂。庚子年七月,所谓的贤士大夫们,与铁公凑集金钱,礼请牛首山的老禅师在潮音庵以慈斋荐祭他。安葬在安德门外青龙庵西边的竹柏之间。有人说和尚的高祖父以及父亲,曾在正德、天崇年间做官,世代以忠节著称,在当时很有声望。和尚也是以进士出身,历任南北部曹直至京卿。但我并未详细知晓他的世系”等语。

◎治足疾方

《枫窗小牍》记载苏东坡的一个药方说:“治疗足疾,用葳灵仙、牛膝两味药研成细末,用蜜做成丸,空腹服用。”(又说:“葳灵仙难得,真正的葳灵仙味道极苦且颜色紫黑,像胡黄连的样子而且脆而不韧,折断时有细尘扬起,对着光看,断处有黑白晕圈,俗称为鸲鹆眼”)这个药方有奇效,凡是肿痛、拘挛都可以治愈,久服有跑得快如奔马的功效。两味药应当等分,酒和熟水都可以送服,唯独忌讳茶。如果犯了忌,就不再有效。应当收集槐芽、皂角芽极嫩的部分,按照制造草茶的方法储存,用来代替茶饮用。

◎台湾物产

台湾的物产多与中原不同。按东郡太守孙湘南元衡《赤嵌集》所录有波罗蜜(形状像米,顶部中间分为十数个房,像莲花瓣包裹生长。颜色黄,味道甜,每个房里有一颗果实,煮食像栗子)、凤梨(通体有纹路,抱着树干生长,叶子从顶部长出,森然如凤尾,颜色淡黄)、香果(花有须,没有花瓣,颜色白,果实中空,内部像蜡丸)、羡子(俗称为番蒜,或写作〇羡,传说其种子来自佛国)、剌桐花(颜色红如火,号称剌桐城)、番茉莉(花有千层,大如菊花)、铁树花(形状像竹丝灯笼,广泛张开千瓣,每瓣有一朵花)、蝴蝶花树、昙花(叶子丛生如带,宽五寸左右,旁边生出方形〇著,花高五尺左右,花色纯紫,在法华寺,也是西方传来的品种)、午时梅(颜色红,中午开放,种子落下)、红绣球、黄美人蕉、迎年菊(与秋

花无异,惟紫色一种,开历冬春)、石榴花(腊月开)、新妇啼(鱼名,状本鲜肥,熟则拳缩)、飞籍鱼(传是沙燕所化,两翼尚存,渔人悬灯以待,则结阵飞入舟中)、鹦哥鱼(鸟喙红色,周身皆绿)、翠▯解(色如翠羽)、海龙(头鬣如龙形,无牙爪,冬日双跃滩上,以之入药,功倍海马,产澎湖澳)。

译花没有别的种类,只有紫色的一种,从冬天开到春天;石榴花(在腊月开放);新妇啼(一种鱼的名称,生时本鲜美肥嫩,煮熟后便蜷缩起来);飞籍鱼(传说是沙燕变化而成,双翼尚存,渔人悬挂灯火等待,它们便结队飞入船中);鹦哥鱼(鸟喙呈红色,全身都是绿色);翠〇解(颜色如同翠鸟的羽毛);海龙(头部的鬃毛像龙形,没有牙齿和爪子,冬天成双成对跃上岸滩,用它入药,功效是海马的两倍,出产于澎湖澳)。

◎吴雯诗

  吴天章(雯)过真定赋诗云:“镇州荷花一万柄,正对城门是酒家。下马当垆更斟酌,醉临明镜看吴娃。”风格殆不减杨廉夫。余与海内论诗五十余年,高才固不乏,然得髓者终属天章也。

  ◎奇石

  广州府城西长寿庵离六堂侧池上有石一株,云产七星岩。其色黄如蒸栗,莹润如蜜蜡琥珀,稍有皴纹,高可三四尺,真奇物也。从来太湖石以供园林假山之用;灵璧石、英德石可作研山悬磬;端溪石作研材;青田石作印章。迩来福州寿山石五色具备,而坚细莹润不减冻石,以开采太酷,石脉遂竭。土人以芙蓉山石(亦福州山名)。代之,以诳鬻者,然色与质皆劣,价亦顿减矣。吾乡章丘南山岩洞忽出石,色正绿,如翠羽之可爱,长有径二三尺许者,峰峦耸峭,坡陀迤逦,水道分明,置之盆盎,信是奇观。惜不数年,以开采过当,石脉亦竭,今亦不易得矣。

  ◎明诗人多早慧

  明诗人多有早慧而年不得四十者,如高季迪、何仲默、徐昌谷、郑继之、高子业数公,卓尔不可及矣。薛君采、王舜耕、孙太初、殷近夫、梁公实、宗子相次之。至陈后冈、董中峰、常明卿之属,汗血方新,而筋骨未就,秀而不实,殊可惜也。

  ◎陈奕禧

  门人陈子文奕禧,号香泉,海宁望族。其家簪笏满床,子文独以诗歌、书法著名当世。其书专法晋人,于秦汉唐宋已来金石文字,收┑尤富,皆为题跋辩证。米元章、黄伯思一流人也。康熙庚辰,以户部郎中分司大通桥。一日,东宫舟行往通州,特召之登舟,命书绢素,且示以睿制《盛京》诸诗,赐玻璃笔筒一。后亦召至大内南书房,赐御书。甲申,出知石阡府。戊子,补任南安。江西巡抚郎中丞重其名,求书其先世碑志,而子文忽以病卒官。妙迹永绝,清诗零落,所藏金石文字不知能完好如故否?其子世泰,以书名世。其家必能藏┑,不至散佚。生平与蒲阪吴天章雯最善,今先后下世矣,悲夫。

  ◎明史馆与熊赐履

  康熙己未,开明史馆。其后总裁及纂修官迁转病假不一,屡易其人,最后乃增孝感相国熊公青岳(赐履)未几,熊以老病乞归,允解阁务,令居京师,以备顾问。久之,复求归田,允之,遂自进《明史》若干卷,命付内阁参详其书。熊自撰进,即同为总裁数公,亦不得而见之也。内阁参详,覆旨云何,余甲申冬归田,无从而知矣。

  ◎燕燕之诗

  《燕燕》之诗,许彦周以为可泣鬼神。合本事观之,家国兴亡之感,伤逝怀旧之情,尽在阿堵中。《黍离》、《麦秀》,未足喻其悲也。宜为万古送别诗之祖。

  ◎古今冤狱

  余常谓古今冤狱,首汉淮阴,次则明傅颖公耳。康熙丙子,被命祭告西岳,道出井陉,有诗云:“少日纷多慨,龙门《太史书》。劫残秦复赵,齿冷耳兼余。讵有无双士,而师李左车。到头钟室恨,功狗竟何如。”又甲子,奉命祭告南海,过定远,吊傅公云:“跃马千山外,呼鹰百战场。平芜何莽苍(俱上声),云气忽飞扬。寂寂通侯里,沉沉大泽乡。颍川汤沐尽,空羡夥颐王。”盖陈涉亦产此地,故结句云然。昔人云秦少恩哉,吾于汉、明二祖亦云。若宋文帝之杀檀道济,北齐高洋之杀斛律光,宋高宗之杀岳忠武,明世宗之杀夏言、曾铣,又各有断案爰书也。

  ◎曹禾论诗

  曹颂嘉(禾)祭酒常语余曰:“杜、李、韩、苏四家歌行,千古绝调,然语句时有利钝。先生长句,乃句句用意,无瑕可攻,拟之前人,殆无不及。”余曰:惟句句作意,此其所以不及前人也。四公之诗,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余诗如鉴湖一曲,若放翁、遗山已下,或庶几耳。

  ◎乐府俚语

  乐府:“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愈俚愈妙,然读之未有不失笑者。余因忆再使西蜀时,北归次新都夜宿,闻诸仆偶语曰:“今日归家,所余道路无几矣。当酌酒相贺也。”

译◎吴雯诗

吴天章(雯)经过真定时赋诗说:“镇州的荷花有一万枝,正对着城门的是酒家。下马在酒肆前斟酌饮酒,醉后对着明镜看吴地的美女。”其风格几乎不亚于杨廉夫。我与天下人谈论诗歌五十多年,高才之士固然不少,但能得其精髓的终究属于天章。

◎奇石

广州府城西长寿庵离六堂旁边的池上有一块石头,说是产自七星岩。它的颜色黄如蒸熟的栗子,晶莹润泽如蜜蜡琥珀,稍有皲裂的纹路,高约三四尺,真是奇特的物品。历来太湖石供园林假山之用;灵璧石、英德石可作研山和悬挂的磬;端溪石作砚台材料;青田石作印章。近来福州寿山石五色具备,而且坚硬细密、晶莹润泽不亚于冻石,因为开采太过酷烈,石脉于是枯竭。当地人用芙蓉山石(也是福州的山名)来替代,以欺骗售卖者,然而颜色和质地都低劣,价格也顿时降低了。我的家乡章丘南山岩洞忽然出产石头,颜色纯正翠绿,像翠鸟羽毛一样可爱,长度直径二三尺左右的,山峰耸立陡峭,山坡蜿蜒曲折,水道分明,放在盆盎中,确实是奇观。可惜没过几年,因为开采过度,石脉也枯竭了,现在也不容易得到了。

◎明诗人多早慧

明代诗人多有早慧但年龄达不到四十岁的,如高季迪、何仲默、徐昌谷、郑继之、高子业几位先生,卓越非凡,别人无法企及。薛君采、王舜耕、孙太初、殷近夫、梁公实、宗子相次一等。至于陈后冈、董中峰、常明卿之类,汗水鲜血方新,而筋骨未成,秀美而不充实,实在可惜。

◎陈奕禧

门生陈子文奕禧,号香泉,是海宁的望族。他家世代为官,簪笏满床,子文唯独以诗歌、书法在当时闻名。他的书法专门效法晋人,对于秦汉唐宋以来的金石文字,收藏尤其丰富,都为题跋辨证。他是米元章、黄伯思一流的人。康熙庚辰年,以户部郎中的身份分管大通桥。一天,东宫乘船前往通州,特意召他上船,命他书写绢素,并且给他看睿制《盛京》等诗,赐给玻璃笔筒一个。后来也被召到大内南书房,赐给御书。甲申年,出任石阡府知府。戊子年,补任南安。江西巡抚郎中丞看重他的名声,请求他书写先世的碑志,而子文忽然因病死在任上。美妙的墨迹永远断绝,清丽的诗歌零落,所收藏的金石文字不知能否完好如旧?他的儿子世泰,以书法闻名于世。他家必定能收藏,不至于散佚。生平与蒲阪的吴天章雯最要好,如今先后去世,可悲啊。

◎明史馆与熊赐履

康熙己未年,开设明史馆。后来总裁及纂修官因迁转、病假等原因不一,屡次更换人员,最后才增加孝感相国熊公青岳(赐履)。不久,熊公因老病请求归乡,皇帝允许解除他的阁务,让他留在京师,以备顾问。过了很久,又请求归田,皇帝允许了,于是他自己进献《明史》若干卷,皇帝命令交给内阁参详他的书。熊公自己撰写进献,即使是同为总裁的几位先生,也不能见到它。内阁参详后,回复的旨意如何,我甲申年冬天归田,无从知道了。

◎燕燕之诗

《燕燕》这首诗,许彦周认为可以泣鬼神。结合本事来看,家国兴亡的感慨,伤逝怀旧的情思,全都在其中。《黍离》、《麦秀》,不足以比喻它的悲伤。应当是万古送别诗的祖辈。

◎古今冤狱

我常说古今冤狱,首推汉代的淮阴侯,其次就是明代的傅颖公。康熙丙子年,我被命祭祀西岳,路过井陉,有诗说:“少年时纷纭多感慨,龙门《太史书》。劫难残余秦复赵,齿冷耳兼余。难道没有无双的士人,却师从李左车。到头来钟室的怨恨,功狗究竟如何。”又甲子年,奉命祭祀南海,路过定远,吊唁傅公说:“跃马千山外,呼鹰百战场。平芜何莽苍(都读上声),云气忽飞扬。寂寂通侯里,沉沉大泽乡。颍川汤沐尽,空羡夥颐王。”大概陈涉也产于此地,所以结句如此。古人说秦朝少恩,我对汉、明二祖也这么说。至于宋文帝杀檀道济,北齐高洋杀斛律光,宋高宗杀岳忠武,明世宗杀夏言、曾铣,又各有断案的文书。

◎曹禾论诗

曹颂嘉(禾)祭酒常对我说:“杜、李、韩、苏四家的歌行,是千古绝调,然而语句有时有利有钝。先生的长句,却是句句用意,没有瑕疵可攻,拟之前人,大概没有不及的。”我说:正因为句句作意,这正是它不及前人的原因。四位先生的诗,如万斛泉源,不择地而出,行乎其所不得不行,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我的诗如鉴湖一曲,像放翁、遗山以下,或许差不多罢了。

◎乐府俚语

乐府诗:“江陵去扬州,三千三百里;已行一千三,所有二千在。”越俚俗越妙,然而读之没有不失笑的。我因此想起再次出使西蜀时,北归途经新都夜宿,听到仆人们偶然说:“今日归家,所余道路无几了。应当酌酒相贺。”

一人问所余几何?答曰:“已行四十里,所余不过五千九百六十里耳。”余不觉失笑,而复怅然有越乡之悲。此语虽谑,乃得乐府之意。己丑十一月十八日,对雪读古乐府偶书。

译有人问还剩下多少路程?回答说:“已经走了四十里,剩下的不过五千九百六十里罢了。”我不由得失笑,却又怅然生出远离故乡的悲凉。这话虽是戏言,却深得乐府诗的意蕴。己丑年十一月十八日,对着雪景阅读古乐府诗时偶然写下。

◎李念慈汴梁竹枝词

  泾阳李屺瞻(念慈)《汴梁竹枝词》云:“红油车子卖蒸羊,启盖风吹一道香。”余见之笑曰:“信陵宾客,东京梦华,古今来应有多少感概,而顾朵颐红油车子之蒸羊,此正吕颐浩所云措大知甚好恶者耶!”

  ◎周在浚

  门人周雪客在浚,栎园先生长子也,有《汴梁怀古》诗云:“七朝享尽升平福,冷雨凄风哭靖康。”又有《孙吴天发神谶碑歌》,颇奇伟,即所谓囤碑者也,在义兴国山。

  ◎吴国对

  同年吴侍读默岩(国对)在仪真常书《许彦周诗话》:“老杜《丹青引》‘一洗万古凡马空’、坡公《观吴道子画壁诗》‘笔所未到气已吞’,惟二公之诗各可以当之。”而举余少作《周文矩庄子说剑图诗》“使笔如剑剑气出”之句,以为唯余诗足以当之,今五十年矣,默岩墓有宿草。其侄▯,辛未会试,余从落卷中得之,拔置第八名。廷对,鼎甲第二人及第,与默岩科名正同。戊子以侍读督湖广学政,卒官,亦略与默岩同也。

  ◎评柳宗元韦应物诗

  东坡谓柳柳州诗在陶彭泽下,韦苏州上。此言误矣。余更其语曰:韦诗在陶彭泽下,柳柳州上。余昔在扬州作《论诗绝句》有云:“风怀澄澹推韦柳,佳处多从五字求。解识无声弦指妙,柳州那得并苏州。”又常谓陶如佛语,韦如菩萨语,王右丞如祖师语也。

  ◎寒瘦集东皋集

  宗室玉池生又号红兰主人,常刻郊、岛诗,名《寒瘦集》。以天潢之贵,而嗜好如此,亦奇人也。又宗室东皋主人者,攻诗最久,有《东皋集》。今俱下世矣。

  ◎唐诗格韵

  许彦周谓张籍、王建乐府、宫词皆杰出,所不能追踪李杜者,气不胜耳。余以为非也,正坐格不高耳。不但李杜,盛唐诸诗人所以超出初唐、中、晚者,只是格韵高妙。

  ◎忆张实居诗

  康熙己丑,霪雨竟岁,屋漏床床,偶见曦景,则举酒相贺。十一月十八夜,始得微雪,晓起即晴,著屐过石帆亭,忆萧亭方卧病山中,赋一诗寄怀云:“愁霖昧昏旦,岁律俄已穷。今晨喜初霁,草木开春容。一径入雪竹,半岭闻风松。纷吾怀故人,卧病西南峰。爱而不可见,侧身欲相从。绿萼破轻素,玉茗舒新红。何时散花室,敷坐谈真空。”

  ◎垫巾亭与张秀卿

  中牟县南门外有南湖,湖中有蒲卢亭。余以丙子使秦蜀归过之,惜其名不雅驯。以邑名士张林宗(民表)常饮酒赋诗于此,改名垫巾。题一诗云:“南郭孤亭野水滨,菰蒲猎猎水鳞鳞。林宗未远风流在,不愧亭名是垫巾。”又有《官渡》、《板桥》二诗,汴梁女子张秀卿皆和之。张幼适卖菜佣,后厌其夫,孑然独居。偶与孙子未(▯)翰林以诗相倡和,遂归之,年五十有七。

  ◎古人赠答

  古人赠答有通篇用事切其人姓氏者,虽非诗家所贵,亦不易也。忆昔毗陵邹︳士(祗谟)、吴兴沈凤于(尔▯景)有赠余长律及长短句。皆通篇用王氏事,组织甚工,惜不能记忆矣。

  ◎少时所作长短句

  余少时喜作长短句,《咏杨花》云:“陌上楼前,消得香闺几日怜。”又云:“欲问三生绝可怜,又化浮萍去。”

  ◎骑驴觅驴

  里中有人将祀先,挟其先人影像于腋下而忘之,遍索不可得。已而,顾见之,乃笑曰:“我适来真是骑驴觅驴。”人皆传以为笑。骑驴觅驴,市井谚语也。

  ◎拗体律诗二种

  唐人拗体律诗有二种:其一,苍莽历落中自成音节,如老杜“城尖径仄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诸篇是也;其一,单句拗第几字,则偶句亦拗第几字,抑扬抗坠,读之如一片宫商,如赵嘏之“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浑之“湘潭云尽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来”是也。

  ◎解酲语记元发宋陵事

  元初西僧发会稽六陵事,亘古未闻。唐、林二义士《冬青引》诸篇,沉痛过于《黍离》、《麦秀》,载于《宋遗民录》、《辍耕录》者,与其人俱不朽矣。近偶阅李材《解酲语》,记

译李念慈的《汴梁竹枝词》写道:“红油车子卖蒸羊,启盖风吹一道香。”我见到后笑着说:“信陵君的宾客,东京的繁华梦境,古今以来应当有多少感慨,却只顾着垂涎红油车子里的蒸羊,这正像吕颐浩所说的读书人只知道喜好与厌恶吗!”

门人周雪客在浚,是栎园先生的长子,有《汴梁怀古》诗写道:“七朝享尽升平福,冷雨凄风哭靖康。”又有《孙吴天发神谶碑歌》,颇为奇特雄伟,就是所谓的囤碑,位于义兴国山。

同年吴侍读默岩(国对)在仪真时常书写《许彦周诗话》:“老杜《丹青引》‘一洗万古凡马空’、坡公《观吴道子画壁诗》‘笔所未到气已吞’,只有这两位的诗句各自可以与之相当。”并举出我年少时所作《周文矩庄子说剑图诗》中“使笔如剑剑气出”的诗句,认为只有我的诗足以与之相当。如今五十年过去了,默岩墓上已长满宿草。他的侄子〇,在辛未科会试中,我从落选的试卷中发现了他的文章,提拔他列为第八名。殿试时,位列鼎甲第二人及第,与默岩的科举功名正好相同。戊子年以侍读身份督理湖广学政,死于任上,也大致与默岩相同。

苏东坡说柳宗元的诗在陶渊明之下,韦应物之上。这话错了。我更正他的话说:韦应物的诗在陶渊明之下,柳宗元之上。我过去在扬州作《论诗绝句》中有云:“风怀澄澹推韦柳,佳处多从五字求。解识无声弦指妙,柳州那得并苏州。”又常说陶诗如佛语,韦诗如菩萨语,王右丞的诗如祖师语。

宗室玉池生又号红兰主人,曾刊刻孟郊、贾岛的诗,名为《寒瘦集》。凭借天潢贵胄的身份,而嗜好如此,也是奇人。又有宗室东皋主人,钻研诗歌最久,有《东皋集》。如今都已去世。

许彦周说张籍、王建的乐府、宫词都很杰出,所不能追随李杜的,是气势不够罢了。我认为不对,正是格调不高罢了。不仅是李杜,盛唐诸诗人之所以超出初唐、中唐、晚唐的,只是格调韵味高妙。

康熙己丑年,淫雨整年不停,房屋漏雨床床皆湿,偶尔见到阳光,就举杯相庆。十一月十八日夜,才下起微雪,天亮即晴,穿着木屐经过石帆亭,想起萧亭正卧病山中,作诗寄怀道:“愁霖昧昏旦,岁律俄已穷。今晨喜初霁,草木开春容。一径入雪竹,半岭闻风松。纷吾怀故人,卧病西南峰。爱而不可见,侧身欲相从。绿萼破轻素,玉茗舒新红。何时散花室,敷坐谈真空。”

中牟县南门外有南湖,湖中有蒲卢亭。我在丙子年出使秦蜀归来经过此地,惋惜它的名字不雅致。因为当地名士张林宗(民表)常在此饮酒赋诗,改名为垫巾。题诗一首道:“南郭孤亭野水滨,菰蒲猎猎水鳞鳞。林宗未远风流在,不愧亭名是垫巾。”又有《官渡》、《板桥》二诗,汴梁女子张秀卿都唱和了。张秀卿年轻时嫁给卖菜佣,后来厌恶丈夫,孑然独居。偶然与孙子未(〇)翰林以诗相唱和,于是嫁给他,时年五十七岁。

古人赠答有通篇用典切合对方姓氏的,虽然不是诗家所推崇的,也不容易做到。记得从前毗陵邹祗谟、吴兴沈尔景有赠我的长律及长短句。都通篇用王氏典故,组织得很精巧,可惜不能记忆了。

我年少时喜欢作长短句,《咏杨花》写道:“陌上楼前,消得香闺几日怜。”又写道:“欲问三生绝可怜,又化浮萍去。”

乡里有人将要祭祀祖先,把祖先的影像夹在腋下却忘了,到处寻找找不到。不久,回头看见它,于是笑着说:“我刚才真是骑驴觅驴。”人们都传为笑谈。骑驴觅驴,是市井谚语。

唐人拗体律诗有两种:其一,在苍莽历落中自成音节,如老杜“城尖径仄旌旆愁,独立缥缈之飞楼”等篇是;其二,单句拗第几字,则偶句也拗第几字,抑扬抗坠,读之如一片宫商,如赵嘏之“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许浑之“湘潭云尽暮山出,巴蜀雪消春水来”是。

元初西僧发掘会稽六陵的事,亘古未闻。唐、林二位义士的《冬青引》等篇,沉痛超过《黍离》、《麦秀》,载于《宋遗民录》、《辍耕录》的,与他们的人一起不朽了。近来偶然阅读李材《解酲语》,记载

诸髡发陵所得宝器录之。徽宗陵走花鸟、玉笔箱,又铜凉拨绣管;高宗陵珍珠戏马鞍(岭南刘钅长进太祖者)。光宗陵交加百齿梳、香骨案;理宗陵伏虎枕(七宝和成伏虎之状)、穿云琴(金猫晴为徽,龙肝石为轸,唐宫故物)。度宗陵五色藤盘、影鱼、黄琼扇柄。其余不可尽举。

译将各座陵墓中所得的宝物登记造册。徽宗陵中有花鸟图案的玉笔箱,还有铜制凉拨绣管;高宗陵中有珍珠装饰的戏马鞍(这是岭南人刘长进献给太祖的)。光宗陵中有交加百齿梳、香骨案;理宗陵中有伏虎枕(用七宝制成伏虎的形状)、穿云琴(以金猫睛为徽,龙肝石为轸,是唐代宫廷的旧物)。度宗陵中有五色藤盘、影鱼、黄琼扇柄。其余的无法一一列举。

◎花之寺

  沂水县有花之寺,不解其义,张杞园问之土人,云以寺门多花卉,而径路窈折如“之”字形,故以为名。周侍郎栎园诗“月明萧寺梦花之”,其长子在浚有《花之词》一卷。

  ◎汤右曾

  门人汤西崖(右曾),仁和人,少以诗名,书法遒媚似东坡,以礼科给事中提督河南学政。作誓词告天甚苦。居官三载,不名一钱,此近日廉吏之尤著者,不可没也。在京师日,以黔游诗属余论定,惜东归匆匆,遂失其本。与吴雯天章、王戬孟谷皆布衣至交也。今为右通政。

  ◎一诗解纷

  余昔为礼部郎时,同官吴兴沈郎中云中(令式)、内江岳员外石斋(贞)以事▯于堂,诸君解之不可得,余后至,笑曰:“仆鲁仲连先生乡人也,欲吟一诗,为二兄解纷可乎?”因吟曰:“长枪大剑日纷纷,谁识毛锥亦策勋。今日东阳逢瘦沈,公然来撼岳家军。”诸君皆一笑而罢。

  ◎韩▯事绝旬

  偶感韩▯君平事,作一绝句云:“寒食东风散蜡时,才名早被九重知。如何白首依戎幕,刚被儿童笑恶诗。”

  ◎雷琴铭

  古琴铭:“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四句,新建陈士业述之于《寒夜录》,乃姚宽《西溪丛语》所载,洛中董氏家藏雷琴也。

  ◎王概绝句

  王概字安节,金陵人,方{涂山}山(文)之女夫也,工诗画,常见其题山水小幅一绝云:“湖干路僻无车马,葭▯苍苍冷到天。长日接▯慵不著,草堂闲对鹭鸶眠。”

  ◎看煞二字出处

  “看煞”二字有两出处,《世说》看煞卫▯。东坡归自海外,在毗陵舟中,两岸聚观者不下千万人,坡笑语座客曰:“莫看煞轼否。”余过梁溪诗云:“买得蜻蛉小如叶,推篷看煞九龙山。”九龙即惠山也。

  ◎诗酒酬唱

  德州罗酒擅名京师,清冽在沧酒之上。余自甲申归田,谢郎中方山(重辉)屡致家酿,己丑冬雪后,先以诗来云:“黄流初压室氤氲,亲贮陶瓶远寄君。非向故人夸酒旨,醉乡风味欲平分。”余以二诗报谢云:“白家乌帽重屏里,初试红泥小火炉。恰是陵州酒船到,不愁风雪压<广屠><广苏>。”“酒车冒雪远冲泥,尺素殷勤谢传题。一树山茶红破蕊,花前催进玉东西。”

  ◎文点画汪琬诗

  长州文点,衡山裔孙,画有家法。常为鄢陵梁曰缉(熙)作《江村读书图》,汪苕文(琬)题诗云:“鄢陵野色平如掌,也有江南此景无。”余见之曰:“吴子乃尔轻薄耶?”苕文笑曰:“子勿多言,行且及子。”乃赋一绝云:“仿佛春江绿树阴,几回掩卷几沉吟。江南与汝干何事,赋得愁心尔许深。”以余诗有“江花江鸟不相识,写向丹青俱眼明”之句云。余又题《苕文读书图》云:“朱门鼎鼎厌粱肉,忍饥诵经无此人。娜如山中好泉石,他年真作孟家邻。”娜如即雅宜山也。

  ◎计东献诗

  昔在郎署时,与刘公<甬戈>、汪苕文、董玉虬、梁曰缉、程周量辈,无旬日不过从倡和,吴江计孝廉甫草(东)亦与焉。公<甬戈>自刑部改吏部郎中,例应关防,一日甫草诣之,阍者拒弗为通。甫草退而献诗,云“隔墙空望马缨花”,公<甬戈>寓邸有夜合一株,最高大,花时常集饮于此,故云。长安传以为笑。

  ◎人参

  《西溪丛语》云:人参,许氏《说文》作人{艹侵}。扁鹊云:有毒。或生邯郸,三月生叶,小花,核黑,茎有毛,九月采根,有头足形,面目如人。《春秋运斗枢》曰:摇光星散为人参,废江淮山泽之利。摇光不明,人参不生。《礼斗威仪》云:君乘木而王,有人参生。《广雅》云:参,地精人参也。《梁书》:阮孝绪母需人参。旧传钟山所出,有鹿引之,鹿灭得此草。《异苑》与《广五行记》皆云地下有呼声,掘之得人参,如人形,四体备具,其声遂绝(入《人参谱》)。

  ◎煮枣城

  汉《樊哙传》:“从攻项羽,屠煮枣。”晋灼曰:“《地理志》无,今清河有煮枣城。”《功臣表》有煮枣侯,颜师

译◎花之寺

沂水县有一座花之寺,不知其命名含义。张杞园询问当地百姓,百姓说因为寺庙门前花卉繁多,而小路曲折蜿蜒呈“之”字形,所以以此命名。周栎园侍郎有诗句“月明萧寺梦花之”,他的长子周在浚著有《花之词》一卷。

◎汤右曾

门人汤西崖(名右曾),是仁和人,年轻时以诗闻名,书法遒劲妩媚,酷似苏东坡,曾任礼科给事中并提督河南学政。他向天发誓的誓词极其恳切。在任三年,不贪取一文钱,这是近来特别显赫的廉洁官吏,不可埋没。他在京城时,曾将游历贵州的诗作交给我评定,可惜他匆匆东归,于是遗失了原稿。他与吴雯(字天章)、王戬(字孟谷)都是布衣之交。如今他任右通政。

◎一诗解纷

我从前任礼部郎中时,同僚吴兴人沈云中(名令式)、内江人岳石斋(名贞)在堂上因事争执,众人都无法劝解。我后到,笑着说:“我是鲁仲连先生的同乡,想吟一首诗,为两位兄长解纷可以吗?”于是吟道:“长枪大剑日纷纷,谁识毛锥亦策勋。今日东阳逢瘦沈,公然来撼岳家军。”众人都一笑而罢。

◎韩〇事绝旬

偶然有感于韩〇君平的事迹,作了一首绝句:“寒食东风散蜡时,才名早被九重知。如何白首依戎幕,刚被儿童笑恶诗。”

◎雷琴铭

古琴铭:“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四句,新建人陈士业在《寒夜录》中记述,这是姚宽《西溪丛语》所载,是洛阳董氏家藏的雷琴。

◎王概绝句

王概字安节,是金陵人,方{涂山}山(文)的女婿,擅长诗画,常见他在小幅山水画上题写一首绝句:“湖干路僻无车马,葭〇苍苍冷到天。长日接〇慵不著,草堂闲对鹭鸶眠。”

◎看煞二字出处

“看煞”二字有两个出处,《世说新语》中有“看煞卫〇”。苏东坡从海外归来,在毗陵的船上,两岸聚集观看的人不下千万,苏东坡笑着对座客说:“莫看煞轼否。”我经过梁溪时写诗说:“买得蜻蛉小如叶,推篷看煞九龙山。”九龙山即惠山。

◎诗酒酬唱

德州罗酒在京城享有盛名,清冽程度超过沧酒。我自甲申年归隐田园后,谢方山(名重辉)屡次送来家酿,己丑年冬雪后,他先以诗寄来:“黄流初压室氤氲,亲贮陶瓶远寄君。非向故人夸酒旨,醉乡风味欲平分。”我用两首诗答谢:“白家乌帽重屏里,初试红泥小火炉。恰是陵州酒船到,不愁风雪压<广屠><广苏>。”“酒车冒雪远冲泥,尺素殷勤谢传题。一树山茶红破蕊,花前催进玉东西。”

◎文点画汪琬诗

长州人文点,是文徵明的后裔,绘画有家传法度。他曾为鄢陵人梁曰缉(名熙)作《江村读书图》,汪苕文(名琬)题诗说:“鄢陵野色平如掌,也有江南此景无。”我见了说:“吴子竟然如此轻薄吗?”苕文笑着说:“你不要多言,接下来就会轮到你了。”于是作了一首绝句:“仿佛春江绿树阴,几回掩卷几沉吟。江南与汝干何事,赋得愁心尔许深。”因为我的诗中有“江花江鸟不相识,写向丹青俱眼明”的句子。我又在《苕文读书图》上题诗:“朱门鼎鼎厌粱肉,忍饥诵经无此人。娜如山中好泉石,他年真作孟家邻。”娜如即雅宜山。

◎计东献诗

从前在郎署时,我与刘公<甬戈>、汪苕文、董玉虬、梁曰缉、程周量等人,没有十天不在一起唱和的,吴江计孝廉甫草(名东)也参与其中。刘公<甬戈>从刑部改任吏部郎中,按规定应回避,一天计甫草去拜访他,守门人拒绝通报。计甫草退下后献诗,说“隔墙空望马缨花”,刘公<甬戈>寓所有一株夜合树,最高大,开花时常在此聚会饮酒,所以说。长安城的人传为笑谈。

◎人参

《西溪丛语》说:人参,许慎《说文解字》写作人{艹侵}。扁鹊说:有毒。有的生长在邯郸,三月生叶,开小花,核黑色,茎有毛,九月采根,有头足形状,面目像人。《春秋运斗枢》说:摇光星散为人参,废弃江淮山泽之利。摇光不明,人参不生。《礼斗威仪》说:君主乘木德而王,有人参生长。《广雅》说:参,是地精人参。《梁书》记载:阮孝绪的母亲需要人参。旧传钟山所产,有鹿引导,鹿消失后得到此草。《异苑》与《广五行记》都说地下有呼声,挖掘得到人参,如人形,四肢具备,声音随即消失(收入《人参谱》)。

◎煮枣城

汉代《樊哙传》:“跟随攻打项羽,屠煮枣。”晋灼说:“《地理志》没有记载,现在清河有煮枣城。”《功臣表》有煮枣侯,颜师

古曰:“既云‘攻项羽,屠煮枣’,则其地当在大河之南,非清河之城明矣。”姚宽曰:“考《后汉地理志》,济阴郡冤句有煮枣城,正大河之南也,可以补汉史之阙。顷偶徵县以枣名者,有枣强、枣阳、酸枣、煮枣等,而未详其处。”读《西溪丛语》,颇详晰,录之。

译古人说:“既然记载说‘攻打项羽,屠煮枣’,那么这个地方应当在大河以南,显然不是清河的城池。”姚宽说:“考证《后汉书·郡国志》,济阴郡冤句县有煮枣城,正好位于大河以南,这可以弥补汉史记载的缺失。近来我偶然征寻以‘枣’命名的县,有枣强、枣阳、酸枣、煮枣等,但未能详细查明它们的具体位置。”读《西溪丛语》,其中论述颇为详细清晰,特此摘录。

◎旧版韦集

  韦集向所见诸本皆称韦苏州。昔奉使公路浦,常向门人张▯召力臣借书,得旧版韦集,签题独称韦江州。平生仅见此本,惜不记其序出何人及锓刻年月郡邑矣。

  ◎陈奕禧梦

  陈子文(奕禧)初丞安邑,梦至一山寺,殿庑像设极宏丽,顾见西北隅下临城堞,有园圃,新作一亭,尚未覆瓦,傍有人指示曰:“此君终身归宿处也。”后三十年,累官知南安府,一日游东山寺,殿庑像设宛如梦中所见,方心异之,忽顾西北林木缺处,下有园圃,中作一亭将成,尚未覆瓦,问之,则府署后圃,子文重建宋守李彝绿阴亭也,益异而心恶之,归遂寝疾不起(初,子文得南安,寄余书曰:“郡圃有宋人绿阴亭址,暇当重葺之,退食则吟诗作字于此。”亭将成而殁,竞未得一日居也)。

  ◎梅福之吴门

  汉《梅福传》:“人有见之会稽者,变姓名,为吴门市卒。”或云吴门乃洪州,今有镇名吴门。然总非苏州也。

  ◎二宣室

  宣室有二:殷宣室在朝歌,《淮南子》,武王破纣,杀之于宣室,殷宫名也,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未央前殿有温室宣室,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同而音异。

  ◎李格非文

  吾郡李文叔格非,闺秀清照之父,元▯君子也。其集不传,传者仅《洛阳名园记》一卷,可略见其梗概;此外遗文数篇,杂见《说部》,余已录之,以存文献。近从《枫窗小牍》又得元▯六年七月,哲宗幸太学,宰执侍从吕大防、苏颂、韩忠彦、苏辙、冯京、王岩叟、范百禄、梁焘、刘奉世、范纯礼、孔武仲、顾临等三十六人纪事倡和诗序一碑。雅洁是元▯作者风气,文多不录。他日或续郡志,不可遗此文。

  ◎吕纪

  吕纪《梅花双鹤》一幅最高雅,己丑岁除,题一诗于左方云:“嫩寒春晓游人少,系艇孤山篱落间。想见西湖林处士,妻梅子鹤一生闲。”纪,四明人,字廷振,与林良先后以花卉、翎毛得名。二人俱官锦衣卫指挥,名见《图绘宝鉴》。

  ◎为二图赋三绝句

  新安黄生以《出塞》、《度岭》二图索题,为赋三绝句云:“戍楼吹角度渝关,回首孤城海气环。下马战场须痛饮,朔云飞雪十三山。”(右《出塞》)“曾询衣钵问南华,身到曹溪六祖家。今日披图犹仿佛,越王修竹佛桑花。”“荔子初红江水长,鹧鸪啼处到蛮乡。岭南耆旧凋零尽,谁与斑骓送陆郎。”(右《度岭》)

  ◎白衣去污法

  《游宦纪闻》云:“白衣为油污,石膏火煅研细,搽污处,以重物压之,过夜即如初,或新石灰亦佳。”

  ◎些字考

  沈存中云:楚词“些”字,即梵语“萨婆诃”三字之合也。

  ◎治偏头痛一方

  取新萝卜自然汁入龙脑少许,治偏头痛奇效。左痛则仰灌右鼻孔,右痛反是,皆痛则并灌之。宋禁中方也。

  ◎论律诗

  律诗贵工于发端,承接二句尤贵得势,如懒残履衡岳之石,旋转而下,此非有伯昏无人之气者不能也。如“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下即云“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下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下云“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锦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下云“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此皆转石万仞手也。

  ◎古改官制官名者三次

  古来改官制、官名者有三,皆乱朝也。一王莽,二周天元,三武▯。莽世尽改郡、县名,尤无谓。

  ◎黑山红丝砚

  唐彦猷询《砚谱》以青州黑山红丝砚为第一,且云:“资质润美,发墨久,为水所浸渍,即有膏液出焉。此石之至灵者,非他石可与较,故列之于首。”按:黑山在益都西乡颜神镇,友人赵子和(作羹)采黑山石琢砚二枚相寄,虽发墨而甚损笔,且石理粗硬,非端溪比也。彦猷所云,不知何据。昔人品果,以绿李为第一,居荔枝之上,亦此类也。

  ◎梦神告盗

  江神识山谷书扇

译◎旧版韦集

韦集向来所见的各种版本都称韦苏州。从前我奉命出使公路浦,曾向门人张〇召力臣借书,得到旧版韦集,签题唯独称韦江州。平生仅见此本,可惜不记得其序言出自何人以及刻印的年月郡邑了。

◎陈奕禧梦

陈子文(奕禧)初任安邑县丞时,梦见来到一座山寺,殿宇廊庑的佛像陈设极为宏丽,看见西北角下临城墙,有园圃,新建了一座亭子,尚未覆盖瓦片,旁边有人指示说:“这是您终身的归宿之处。”三十年后,他累官至南安府知府,一天游览东山寺,殿宇廊庑的佛像陈设宛如梦中所见,正心中诧异,忽然看见西北林木缺处,下有园圃,中建一座亭子将成,尚未覆盖瓦片,询问后得知,那是府署后园,子文重建的宋代太守李彝的绿阴亭,更加诧异且心中厌恶,回家便卧病不起(起初,子文得到南安府职位,写信给我说:“郡圃有宋代人绿阴亭的旧址,闲暇时应当重新修缮,退朝后便在此吟诗写字。”亭子将成而他去世,竟未得一日居住)。

◎梅福之吴门

汉代《梅福传》:“有人在会稽见到他,他改变姓名,做吴门市卒。”有人说吴门是洪州,现在有镇名叫吴门。然而总之不是苏州。

◎二宣室

宣室有两个:殷宣室在朝歌,《淮南子》记载,武王攻破纣王,在宣室杀了他,这是殷代宫殿的名字,读音如宣帝、宣王之宣。汉代未央宫前殿有温室宣室,读音如负暄之暄,见《集韵》。名字相同而读音不同。

◎李格非文

我们郡的李文叔格非,是闺秀李清照的父亲,是元〇朝的君子。他的文集没有流传,流传的仅有《洛阳名园记》一卷,可以略见其梗概;此外有几篇遗文,散见于《说部》,我已经录下,以保存文献。最近从《枫窗小牍》又得到元〇六年七月,哲宗驾临太学,宰执侍从吕大防、苏颂、韩忠彦、苏辙、冯京、王岩叟、范百禄、梁焘、刘奉世、范纯礼、孔武仲、顾临等三十六人纪事唱和诗序的一块碑。雅致洁净是元〇朝作者的风气,文章大多不录。将来或许续修郡志,不可遗漏这篇文章。

◎吕纪

吕纪的《梅花双鹤》一幅最为高雅,己丑年除夕,在左边题了一首诗说:“嫩寒春晓游人少,系艇孤山篱落间。想见西湖林处士,妻梅子鹤一生闲。”吕纪,四明人,字廷振,与林良先后以花卉、翎毛闻名。两人都官至锦衣卫指挥,名字见于《图绘宝鉴》。

◎为二图赋三绝句

新安黄生以《出塞》、《度岭》二图索题,为他赋三首绝句说:“戍楼吹角度渝关,回首孤城海气环。下马战场须痛饮,朔云飞雪十三山。”(右《出塞》)“曾询衣钵问南华,身到曹溪六祖家。今日披图犹仿佛,越王修竹佛桑花。”“荔子初红江水长,鹧鸪啼处到蛮乡。岭南耆旧凋零尽,谁与斑骓送陆郎。”(右《度岭》)

◎白衣去污法

《游宦纪闻》说:“白衣被油污,石膏火煅研细,搽在污处,用重物压住,过夜即如新,或用新石灰也很好。”

◎些字考

沈存中说:楚辞“些”字,就是梵语“萨婆诃”三字的合音。

◎治偏头痛一方

取新萝卜自然汁加入少许龙脑,治疗偏头痛有奇效。左边痛则仰头灌右鼻孔,右边痛则相反,两边都痛则一起灌。这是宋代宫廷的秘方。

◎论律诗

律诗贵在发端工整,承接两句尤其贵在得势,如同懒残踏着衡岳的石头,旋转而下,这不是有伯昏无人之气的人不能做到的。如“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下面接着说“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下面说“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下面说“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锦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下面说“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这些都是转石万仞的手笔。

◎古改官制官名者三次

古来改官制、官名的有三次,都是乱世。一是王莽,二是周天元,三是武〇。王莽时代尽改郡、县名,尤其没有意义。

◎黑山红丝砚

唐彦猷在《砚谱》中以青州黑山红丝砚为第一,并且说:“资质润美,发墨持久,被水浸渍,就有膏液流出。这是石头中最灵验的,其他石头不能与之相比,所以列在首位。”按:黑山在益都西乡颜神镇,友人赵子和(作羹)采黑山石琢砚二枚寄给我,虽然发墨但很损笔,而且石理粗硬,不能与端溪相比。彦猷所说的,不知依据什么。从前人品评水果,以绿李为第一,居于荔枝之上,也是这类情况。

◎梦神告盗

江神识山谷书扇

事,世传以为异。又有一事,颇类此。沈辽睿达,存中之侄,善书,舟过富池吴将军甘宁庙,遇风,遥祷于神。风止泊岸,乃作赞,手书之,留庙中。后为好事者取去,郡守梦神告之,追获而还之庙。然则兴霸亦嗜书也。

译这件事,世人传说认为是奇异之事。又有一件事,与此颇为相似。沈辽睿智通达,是沈存中的侄子,擅长书法,乘船经过富池吴将军甘宁庙时,遇到大风,远远地向神灵祈祷。风停后停船靠岸,于是作了一篇赞文,亲手书写,留在庙中。后来被好事之人取走,郡守梦见神灵告知此事,追回后归还到庙中。由此可见,甘宁(字兴霸)也喜爱书法。

◎邓氏农历不传

  王氏《农书》,吾乡前辈所撰,今传于世。宋时有邓御夫者,字从义,隐居不仕,作《农历》百二十卷,较《齐民要术》尤详。济守王子韶上之于朝,其书不传,济上人亦无知者,仅《墨庄漫录》载其名字,惜哉!

  ◎铁母

  《名胜志》:太原府城内有巨铁,常露其顶,掘之则深入不出,曰铁母,今有镔铁祠。西樵游并州题诗云:“块尔留奇质,萧然覆古苔。气应干象纬,地已绝尘埃。知有藏锋用,无劳大冶开。风胡今已远,珍重宝刀材。”

  ◎纸织画

  闽中纸织画,山水、花卉、翎毛皆工,设色亦佳,或言近日始创为之。余按《留青日札》嘉靖中没入岩嵩家赀,有刻丝、衲纱、纸织等画之名,则其来久矣。

  ◎文移之不可通者

  康熙庚午,御史上疏请修本朝国史,上命士礻真为副总裁,然提调所行文移有不可通者。如各盐差、关差、例行户部转行各差,查取旧案,而必言太祖、太宗朝档案云云。当时龙飞辽左,尚未一统,安得有各直省盐关等差?屡为言之,终不易也。

  ◎刘孔和诗

  刘公子节之(孔和)诗云:“少陵诗竭情,右军书趁媚。譬如今雅琴,乃是古郑卫。此语固颇高,何以处衰摩?多巧伤元化,伪古逾堪畏。强拟《皇娥》篇,剿取《岣嵝》字。不如求真至,辛澹皆可味。”旨哉言乎。

  ◎胡应麟论歌行

  胡元瑞论歌行,自李、杜、高、岑、王、李而下,颇知留眼宋人,然于苏、黄妙处,尚未窥见堂奥。在嘉隆后,可称具眼。

  ◎晋女子以放诞相尚

  典午人以放诞相尚,即女子亦然。王浑妻钟语浑曰:“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当不啻如此。”参军,浑弟沦也。然当时京陵、东海,礼法并称钟郝,殊可笑。

●卷四

  ◎朱书作御书堂记

  余门人朱书字绿,宿松人,攻苦力学,独为古文。癸未登第,改翰林庶吉士,未授职卒。常为余作《御书堂记》二篇,录之以存其人,今文士中,不易得也。

  《御书带经堂记》。

  古书契未立,天地民物之常理,灿然上下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备之于身,以成理万物,无经之名,而莫非经也。至孔子不得位,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而后世奉之为六经。盖措之于身则其事精,而天下法之以为治;笔之於书则其义详,而万世繇之以为学。其道一而已矣。新城王公为御史大夫时,御书“带经堂”额大字颁赐,朝士荣之。公侈君赐,既揭于所居之堂,而命(书)记之。“带经”之说,▯于汉,御史大夫▯宽少贫,常带经而Θ。公生华胄,弱冠掇高科,历显仕四十余年矣,知遇之隆,近古未有。与夫<焦页>论▯贱贫之士,杂身都养赁作间,勤不废经者,相去甚远。宽虽能使酷吏如张汤知乡学,雄才大略如汉武与语经学而悦,其得力于经,有大过人者。公文章衣被天下,因公而知向学者皆是也。佐佑文治,不但悦所语;而欲使天下振兴经教,以祛邪慝,又未尝不存于心,求见诸行事。然则公之于经,固将与天下法之由之,而何带之与有?于乎!经之荒亦已久矣。以宽生平力学,不过采儒术、文封禅、邀明堂,一觞而止。经之用,顾若是与?孔子之圣,摄相三月,▯▯焉不能使鲁为东周,仅与其徒退而讲遗经于洙泗之滨,传之其人而已。于宽又何责焉?方宽之为御史大夫也,委曲迁就,以从人主之好,位盛贵极。傥回思▯之余,岂不曰吾今者御史大夫之尊,殆不若乡者都养赁作,得以优游一卷之书之为乐哉!公以天下万世所系赖之身,受六经之托,著书满家,望风求教于门下者,不可数计。名斯堂也,其将礼耕义种,与天下治人情之田乎?抑良农能稼而不能穑,藏之名山,待其人乎?朱子之诗曰:“面似冻梨头似雪,后生谁与属遗经?”公其念经之久荒,而与吾徒Θ治之,则当何如也?(书)固荷Θ之田夫也,幸得从公游,故记公堂而卒以

译邓氏《农历》失传

王氏《农书》,是我乡前辈所撰写,如今流传于世。宋代有个叫邓御夫的人,字从义,隐居不做官,撰写了《农历》一百二十卷,比《齐民要术》更加详细。济南太守王子韶将其进呈朝廷,但那本书没有流传下来,济南人也没有知道它的,仅在《墨庄漫录》中记载了他的名字,可惜啊!

铁母

《名胜志》记载:太原府城内有巨大的铁块,常常露出顶端,挖掘它却深入地下无法取出,称为铁母,现在建有镔铁祠。西樵游览并州时题诗说:“块然保留奇特的质地,萧条地覆盖着古苔。气势似乎与天象星宿相应,土地已经隔绝了尘埃。知道它有藏锋的用处,无需大冶炉火来开炼。风胡子如今已远去,珍重这宝刀的材质。”

纸织画

福建的纸织画,山水、花卉、翎毛都画得很工整,设色也很好,有人说这是近日才开始创作的。我查考《留青日札》,嘉靖年间没收岩嵩家的财产时,有刻丝、衲纱、纸织等画的名称,那么它的由来已经很久了。

公文往来中不通之处

康熙庚午年,御史上疏请求修撰本朝国史,皇上任命士礻真为副总裁,然而提调所发出的公文中有不通顺的地方。例如各盐差、关差,例行由户部转行各差,查取旧案,却一定要说太祖、太宗朝的档案等等。当时皇上在辽东崛起,尚未统一天下,怎么会有各直省的盐关等差事?屡次为此陈述,最终也没有改变。

刘孔和诗

刘公子节之(字孔和)的诗说:“少陵的诗情尽,右军的书法媚俗。好比现在的雅琴,却是古代的郑卫之音。这话固然很高明,怎么看待衰摩?多巧伤元化,伪古更可怕。勉强模仿《皇娥》篇,剽窃《岣嵝》字。不如追求真至,辛澹皆可味。”话说得真深刻啊。

胡应麟论歌行

胡元瑞论歌行,自李白、杜甫、高适、岑参、王维、李颀以下,颇知留意宋人,然而对于苏轼、黄庭坚的妙处,尚未窥见堂奥。在嘉靖、隆庆之后,可称有眼力。

晋代女子以放诞相尚

晋代人崇尚放诞,即使是女子也是如此。王浑的妻子钟氏对王浑说:“让新妇配参军,生的儿子当不止如此。”参军,是王浑的弟弟王沦。然而当时京陵、东海,礼法并称钟郝,实在可笑。

卷四

朱书作《御书堂记》

我的门人朱书字绿,宿松人,刻苦力学,独擅古文。癸未年登第,改任翰林庶吉士,未授职就去世了。他曾为我作《御书堂记》两篇,录下以保存其人,如今文士中,不易得也。

《御书带经堂记》

古代书契未立,天地民物的常理,灿烂地显现在上下之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具备于自身,以成就治理万物,没有经的名称,却无不是经。到了孔子不得位,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而后世奉之为六经。大概施之于身则其事精,而天下效法它来治理;笔之于书则其义详,而万世遵循它来学习。其道一而已。新城王公任御史大夫时,御书“带经堂”额大字颁赐,朝士以此为荣。王公夸耀君赐,既挂在所居之堂,而命(朱书)作记。“带经”之说,始于汉,御史大夫郑宽少贫,常带经而诵读。王公生于华胄,弱冠掇高科,历显仕四十余年矣,知遇之隆,近古未有。与那焦论贫贱之士,杂身都养赁作间,勤不废经者,相去甚远。郑宽虽能使酷吏如张汤知乡学,雄才大略如汉武与语经学而悦,其得力于经,有大过人者。王公文章衣被天下,因公而知向学者皆是也。佐佑文治,不但悦所语;而欲使天下振兴经教,以祛邪慝,又未尝不存于心,求见诸行事。然则王公之于经,固将与天下法之由之,而何带之与有?唉!经之荒亦已久矣。以郑宽生平力学,不过采儒术、文封禅、邀明堂,一觞而止。经之用,顾若是与?孔子之圣,摄相三月,终究不能使鲁为东周,仅与其徒退而讲遗经于洙泗之滨,传之其人而已。于郑宽又何责焉?方郑宽之为御史大夫也,委曲迁就,以从人主之好,位盛贵极。傥回思之余,岂不曰吾今者御史大夫之尊,殆不若乡者都养赁作,得以优游一卷之书之为乐哉!王公以天下万世所系赖之身,受六经之托,著书满家,望风求教于门下者,不可数计。名斯堂也,其将礼耕义种,与天下治人情之田乎?抑良农能稼而不能穑,藏之名山,待其人乎?朱子之诗曰:“面似冻梨头似雪,后生谁与属遗经?”王公其念经之久荒,而与吾徒共治之,则当何如也?(朱书)固荷治之田夫也,幸得从公游,故记公堂而卒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