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趋朝夜永未渠央,听鼓应(平)官有底忙?行到前门门未启,轿中端坐吃槟榔。”闻者皆为绝倒。按舆轿见《前汉书》。
译上朝时夜色漫长似乎没有尽头,听着鼓声应卯当差究竟有什么忙?走到前门时门还未开,便在轿中端坐着吃槟榔。”听到这话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查考“舆轿”一词见于《前汉书》。
◎奇技淫巧
康熙乙丑,余奉使南海,见六榕寺一立佛像,皆以珠玉、珊瑚、玛瑙、琥珀、蜜蜡、▯车▯渠诸宝庄严之,已为希有。顷闻京师鬻一紫檀坐椅,制度精绝,亦以珠玉等诸宝为饰。一方伯之子欲以百二十金购之,德州李庶常文众(▯秉)力止之,乃已。此真所谓奇技淫巧者也。
◎鼎甲同至八座
近科鼎甲三人皆至八座者甚少,同时者更少,惟癸丑状元韩▯、第二人王鸿绪、第三人徐秉义同时为八座。韩礼部尚书,王工部尚书,徐吏部侍郎,衣冠诧为盛事,本朝设科已来所未有也。《归田录》记首甲三人并登两府者,惟天圣五年一榜,此足相匹。
◎沈诗任笔
六朝人谓文为笔。齐梁间江左有“沈诗任笔”之语,谓沈约之诗,任▯之文也。然余观彦升之诗,实胜休文远甚;当时惟玄晖足相匹敌耳,休文不足道也。
◎直呼名
广平张盖字覆舆,申凫盟涵光友也,常有赠申一绝句云:“草泽贤豪尽上书,奎章阁外即公车。我同渔父因衰老,独有涵光是隐居。”金陵黄周星九烟,明末进士也,赠长洲尤悔庵云:“今朝喜得见尤侗”,皆直呼其名。此以古道自处,故以古道待其友,非知己之深者不能也,俗人且以为倨傲无礼矣。明盐山王忠肃公(翱)官太宰,沧州马恭襄公(昂)官大司马,忠肃在朝,每面呼其名,此尤古道之不易行者,又非诗文之比。
◎吕蒙正得宰相体
有献古镜于吕文穆者,云可照二百里。公曰:“吾面不过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欧阳公以为得宰相之体。吾乡一先达家居,子姓偶言及曹县五色牡丹之奇,请移植之。答曰:“牡丹佳矣,然不知能结馒头否?”此与吕事相类,但其人非耳。
◎或云古诗坏人心术
一乡先达在明启祯初不为清议所许,常训子孙勿学为古诗,作古诗恐坏人心术。或闻之,笑曰:“沈休文始创四声,想当为君子第一,但不知何以处陶渊明。”
◎面似靴皮
田元均为三司使,厌权贵干请,然不欲峻拒,每温言强笑以遣之,谓人曰:“吾为三司使数年,强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此《归田录》所载,本非佳语,而《月泉吟社谢送诗赏札》中有云:“执事吟髯似戟,笑面如靴。”引用殊不伦矣。
◎傅▯
傅彤臣(▯)修躯伟貌,须眉如戟,博学强记,冠绝一时。常过一友人家,友人有女,为狐所祟,闻傅至,忽语曰:“傅公正人,将来必贵,吾去矣。”果去,不复来。彤臣辛卯举乡试,乙未举会试,皆与余同年,仕至山西道监察御史。
◎三司使
唐三司使不专领财赋、盐铁之事,凡鞫狱,以尚书侍郎与御史中丞、大理卿为三司使,即明代及本朝之三法司也。
◎背▯军
韩蕲王、岳鄂王皆有背▯军。范石湖云:“燕中谓酒瓶曰▯,其大将酒瓶皆令亲随人负之,故号背▯。韩、岳取其名以名亲军尔。”
◎赵九龄
刘麟引众南侵,赵九龄献策:决淮西之水以灌其营。麟闻之,遂遁去。九龄字次张,与龙伯可皆奇士,陈同父作《中兴列传》,特标出之。此事见《云麓漫钞》,惜当时不能用也。
◎寺观由来
汉明帝时,西域僧迦叶摩腾、竺法兰以白马驮经至洛阳,处之于鸿胪寺,故后僧所居皆曰寺。元帝被疾,求方士,汉中送道士王仲都,处之于昆明观,故后世道士所居皆曰观。上见《洛阳伽蓝记》及《石林燕语》,下见《云麓漫钞》。
◎花翎玄狐
本朝侍卫皆于冠上带孔雀翎,以目晕之多寡为品之等级。武臣提督及总兵官亦有赐者,后文臣督抚亦或蒙赐,得之者以为荣。袍帽初以紫貂为贵,康熙以来,尤贵玄狐,非阁臣不得赐,尚书亦有蒙赐者。厥名玄狐,而色实苍白也。
◎大家衣冠之盛
渭南南氏,自大吉、逢吉而下,衣冠之盛,与灵宝之许、余姚之孙相鼎足。若吏部尚书企仲、礼部尚书师仲、国子祭酒居仁、工部尚书居益,其尤著者。余为礼部郎官
译奇技淫巧
康熙乙丑年,我奉命出使南海,看见六榕寺有一尊立佛像,都用珠玉、珊瑚、玛瑙、琥珀、蜜蜡、车渠等各种宝物装饰,已经算是稀罕了。近来听说京城出售一把紫檀坐椅,做工精妙绝伦,也用珠玉等宝物装饰。一方伯的儿子想用一百二十两银子购买,德州李庶常文众极力劝阻,这才作罢。这真是所谓的奇技淫巧啊。
鼎甲同至八座
近科科举中,鼎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都做到三公三师等高官的很少,同时做到的更少,只有癸丑年状元韩、第二名王鸿绪、第三名徐秉义同时担任高官。韩任礼部尚书,王任工部尚书,徐任吏部侍郎,士大夫们惊诧地视为盛事,是本朝设立科举以来从未有过的。《归田录》记载首甲三人同时登上两府(枢密院和中书门下)的,只有天圣五年那一榜,这足以与之相匹敌。
沈诗任笔
六朝人称文章为笔。齐梁时期江左有“沈诗任笔”的说法,是指沈约的诗,任昉的文章。然而我看任昉的诗,实际上比沈约强得多;当时只有谢朓足以与他匹敌,沈约不值一提。
直呼名
广平张盖字覆舆,是申涵光的友人,常有一首赠给申涵光的绝句说:“草泽贤豪尽上书,奎章阁外即公车。我同渔父因衰老,独有涵光是隐居。”金陵黄周星字九烟,是明末进士,赠给长洲尤侗的诗说:“今朝喜得见尤侗”,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这是以古道自处,所以以古道对待朋友,不是知己深厚的人做不到的,俗人且以为倨傲无礼了。明代盐山王忠肃公(王翱)官至太宰,沧州马恭襄公(马昂)官至大司马,王忠肃在朝时,每次当面称呼马昂的名字,这更是古道中难以实行的,又不同于诗文中的情况。
吕蒙正得宰相体
有人向吕文穆公进献古镜,说可以照见二百里。吕公说:“我的脸不过碟子大,哪里用得着照二百里?”欧阳修认为这符合宰相的气度。我家乡一位先达居家时,子孙偶然提到曹县五色牡丹的奇特,请求移植过来。他回答说:“牡丹虽然好,但不知道能不能结馒头?”这与吕蒙正的事类似,只是人物不同罢了。
或云古诗坏人心术
一位乡里先达在明启祯初年不被清议所认可,常训诫子孙不要学习写古诗,说写古诗恐怕败坏人的心术。有人听说后,笑着说:“沈休文首创四声,想必是君子中的第一流,但不知道怎么安置陶渊明。”
面似靴皮
田元均任三司使,厌恶权贵请托,但不想严厉拒绝,每次用温和的话语和强颜欢笑来打发他们,对人说:“我任三司使几年,强笑多了,简直笑得脸像靴皮一样。”这是《归田录》所载,本不是佳话,而《月泉吟社谢送诗赏札》中有云:“执事吟髯似戟,笑面如靴。”引用实在不伦不类。
傅彤臣
傅彤臣身材修长,相貌雄伟,胡须眉毛像戟一样,博学强记,冠绝一时。曾经过一位朋友家,朋友有女儿,被狐狸精祟,听说傅彤臣到来,忽然说话道:“傅公是正人,将来一定显贵,我走了。”果然离去,不再来。彤臣辛卯年考中乡试,乙未年考中会试,都与我同年,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
三司使
唐代三司使不专门掌管财赋、盐铁之事,凡是审理案件,由尚书侍郎与御史中丞、大理卿组成三司使,就是明代及本朝的三法司。
背壶军
韩蕲王、岳鄂王都有背壶军。范石湖说:“燕地称酒瓶为壶,他们的大将酒瓶都让亲随背负,所以号称背壶。韩、岳取这个名字来命名亲军罢了。”
赵九龄
刘麟率领军队南侵,赵九龄献策:决开淮西的水来淹没他的军营。刘麟听说后,于是逃遁离去。九龄字次张,与龙伯可都是奇士,陈同父作《中兴列传》,特别标出他们。此事见于《云麓漫钞》,可惜当时不能采用。
寺观由来
汉明帝时,西域僧人迦叶摩腾、竺法兰用白马驮经来到洛阳,安置在鸿胪寺,所以后来僧人所居都叫寺。元帝患病,求方士,汉中送来道士王仲都,安置在昆明观,所以后世道士所居都叫观。上条见于《洛阳伽蓝记》及《石林燕语》,下条见于《云麓漫钞》。
花翎玄狐
本朝侍卫都在帽子上戴孔雀翎,以目晕的多寡作为品级的等级。武臣提督及总兵官也有赐予的,后来文臣督抚也有的蒙赐,得到的人以此为荣。袍帽起初以紫貂为贵,康熙以来,尤其以玄狐为贵,不是阁臣不得赐予,尚书也有蒙赐的。名叫玄狐,而颜色实际是苍白的。
大家衣冠之盛
渭南南氏,自南大吉、南逢吉以下,衣冠之盛,与灵宝的许氏、余姚的孙氏相鼎足。如吏部尚书南企仲、礼部尚书南师仲、国子祭酒南居仁、工部尚书南居益,是其中最著名的。我任礼部郎官
时,与宗伯孙廷铉鼎甫同舍,相得甚欢。一日同人宴集,余两人接坐,偶谈及前明掌故,吏部刘公<甬戈>(体仁)从旁叹曰:“大家儿固当不同。”
译当时,(我)与礼部尚书孙廷铉(字鼎甫)同住一室,彼此相处十分融洽。一天,同僚们设宴聚会,我们两人挨着坐,偶然谈起前朝的典章制度,吏部尚书刘体仁在旁边感叹道:“世家子弟本来就不一样。”
◎张何二考官
余同年张礼部者,河南人,面黔而好傅粉泽。顺治庚子,与同年何行人蕤音(元英)同典广西乡试。桂林人为之语曰:“本是个画眉张敞,倒做了傅粉何郎。”辛丑春,余客秦淮,适何归,自粤过金陵,酒间谈此,坐客皆为捧腹绝倒。
◎宋本两汉书
赵承旨家宋椠前后《汉书》,王大司寇▯州得之陆水屯阝完家,前有松雪小像。后钱牧斋大宗伯以千二百金购之新安贾人,复售于四明谢氏,自跋云:“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宫娥’一段凄凉景色,约略相似。”此书后又归新乡张司马坦公。康熙中有人携至京师,索价甚高,真定梁苍岩大司马酬以五百金,不售携去。后不知归谁何矣。
◎删宋史
虞山钱先生跋《东都事略》,述归熙甫、汤若士、王损仲三家删《宋史》始末甚详,云:“熙甫未有成书,止别集有《宋史论赞》一卷。若士阅《宋史》,朱墨涂乙,某传宜删、某传宜补、某人宜合、某传某某宜附某传,皆注目录之下,州次部居,厘然可观。天启中,损仲起废籍为寺丞,过余邸舍,必商《宋史》。时李九如少卿藏《宋宰辅编年录》及王秘阁▯《东都事略》三百卷。损仲从曳余传写,并约购宋李焘《续通鉴长编》以蒇此书。今损仲草稿及临川《宋史》旧本皆在吴兴潘昭度家”云云。余昔在京师,所见即临川手笔,所谓朱墨涂乙者是也。余曾钞其目录,祥符草稿则不可得而见矣。又闻吉水刘状元晋卿上公车,只携《宋史》删本一部,或即临川本耶?
◎仙佛傅会之说
慧持东林,慧远之弟也,游峨眉山,于树中入定。宋时有人见之,以闻于上,始言始末。问:“今何往?”答言:“欲往陈留。”又一书云明时复有人见之陈留,亦入定树中。似是傅会,以神其事。又宋时,或渔于潭,得一鸱夷,内有一人酣卧初觉,问之,曰:“我谭紫霄也,宋齐丘窃吾书,沉吾水底。”渔者欲出之,曰:“此间甚适,不须出也。”此亦似傅会之说,学仙佛者故欲神其事耳。
◎习学记言等三书比较
叶氏《习学记言》不如《黄氏日钞》,《黄氏日钞》不如▯州先生《读书后》。
◎冯班诋讠其严羽
严沧浪论诗,特拈“妙悟”二字,及所云“不涉理路,不落言诠”,又“镜中之象,水中之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云云,皆发前人未发之秘。而常熟冯班诋讠其之不遗余力,如周兴、来俊臣之流,文致士大夫,锻炼罗织,无所不至,不谓风雅中乃有此《罗织经》也。昔胡元瑞作《正杨》,识者非之。近吴殳修龄作《正钱》,余在京师亦尝面规之。若冯君雌黄之口,又甚于胡、吴辈矣。此等谬论,为害于诗教非小,明眼人自当辨之。至敢詈沧浪为“一窍不通,一字不识”,则尤似醉人骂坐,闻之唯掩耳走避而已。
◎吴越春秋等论子贡
孟子曰:“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子贡又圣门高弟也,《吴越春秋》、《越绝书》言:“子贡一出而存鲁、乱齐、亡吴、霸越。”若如所云,乃苏、张之前茅耳,不惟说坏子贡,亦辱圣门矣。
◎枫叶诗
余生平最爱枫叶,行吴、楚间所见多矣,尤爱雪中枫桕,浅深相间,有如画图。己丑九月下浣六日,未霜而有微雪,大儿涑以石帆亭枫叶十馀片至,微红可爱,辄从枕上赋一诗云:“秋雨连宵响菊丛,石帆亭畔小池东。正衙无梦颁新历,六见池边枫叶红。”时去十月朔颁历才四日。
◎枫桥绝句
康熙辛丑春,雨中泊舟枫桥,寄先兄西樵二绝句云:“日暮东塘正落潮,孤篷泊处雨潇潇。疏钟夜火寒山寺,又过吴枫第几桥。”“枫叶萧条水驿空,离居千里怅难同。十年旧约江南梦,独听寒山半夜钟。”今荏苒五十年矣,西樵下世亦已三十余年,回思往事,为之怃然而叹。
◎琼林宴
今新进士赐宴谓之琼林宴。琼林,宋京城西御苑之一。《石林燕语》:“琼林苑、金明池,每二月
译◎张何二考官
我的同科进士张礼部,是河南人,面色黝黑却喜欢涂抹粉泽。顺治庚子年,他与同科进士何行人蕤音一同主持广西乡试。桂林人因此编了顺口溜说:“本是个画眉的张敞,倒做了傅粉的何郎。”辛丑年春天,我客居秦淮,恰逢何行人从广东回京,路过金陵,酒席间谈起此事,在座宾客都笑得前仰后合。
◎宋本两汉书
赵承旨家中藏有宋代刻印的前后《汉书》,王大司寇从陆完家中得到此书,前面有赵孟頫的小像。后来钱牧斋大宗伯用一千二百两银子从新安商人手中购得,又转卖给四明的谢氏,他在自跋中说:“这本书离开我时,心中实在难以释怀。李后主离开故国,听教坊杂曲中‘挥泪对宫娥’那一段凄凉景色,大约与此相似。”这本书后来又归新乡张司马坦公所有。康熙年间有人带到京城,索要高价,真定梁苍岩大司马出价五百两银子,他不肯卖,带着书离开了。后来不知归谁所有了。
◎删宋史
虞山钱先生为《东都事略》作跋,叙述归熙甫、汤若士、王损仲三家删改《宋史》的始末非常详细,说:“熙甫没有成书,只有别集中有《宋史论赞》一卷。若士阅读《宋史》,用朱墨涂改,某传应当删去、某传应当补充、某人应当合并、某传某某应当附在某传之后,都标注在目录之下,条理清晰,可观可鉴。天启年间,损仲从废籍中起用为寺丞,经过我的住所,必定商议《宋史》。当时李九如少卿收藏有《宋宰辅编年录》以及王秘阁的《东都事略》三百卷。损仲跟随我传抄,并约定购买宋代李焘的《续通鉴长编》来完成此书。现在损仲的草稿以及临川《宋史》旧本都在吴兴潘昭度家中”等等。我过去在京城,所见到的就是临川的手笔,也就是所谓的朱墨涂改本。我曾经抄录其目录,祥符的草稿则无法见到了。又听说吉水刘状元晋卿进京赶考,只携带一部《宋史》删本,或许就是临川本吧?
◎仙佛傅会之说
慧持是东林寺僧人,慧远的弟弟,游历峨眉山,在树中入定。宋代有人见到他,上报给皇上,才陈述始末。问:“现在要去哪里?”回答说:“想去陈留。”另一本书说明代又有人在陈留见到他,也在树中入定。这似乎是附会之说,用来神化此事。又宋代有人在水中捕鱼,得到一个皮囊,里面有一人酣睡刚醒,问他,说:“我是谭紫霄,宋齐丘偷了我的书,把我沉入水底。”渔夫想救他出来,他说:“这里很舒适,不需要出来。”这也像是附会之说,学仙佛的人故意想要神化其事罢了。
◎习学记言等三书比较
叶氏的《习学记言》不如《黄氏日钞》,《黄氏日钞》不如〇州先生的《读书后》。
◎冯班诋毁严羽
严沧浪论诗,特别提出“妙悟”二字,以及所说的“不涉理路,不落言诠”,又“镜中之象,水中之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等等,都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奥秘。而常熟冯班不遗余力地诋毁他,如同周兴、来俊臣之流,罗织罪名陷害士大夫,无所不至,没想到风雅之中竟有这种《罗织经》。过去胡元瑞作《正杨》,有见识的人批评他。近来吴殳修龄作《正钱》,我在京城也曾当面规劝他。至于冯君随意褒贬的嘴,又比胡、吴等人更厉害了。这种谬论,对诗教的危害不小,明眼人自然应当辨明。至于敢辱骂沧浪为“一窍不通,一字不识”,则更像醉汉骂座,听到后只能掩耳走避罢了。
◎吴越春秋等论子贡
孟子说:“孔子的门徒中没有谈论桓公、文公之事的人”,子贡又是圣门的高足弟子,《吴越春秋》、《越绝书》说:“子贡一出,就保全了鲁国、扰乱了齐国、灭亡了吴国、称霸了越国。”如果像所说的那样,他就是苏秦、张仪的前辈了,不仅说坏了子贡,也辱没了圣门。
◎枫叶诗
我生平最爱枫叶,在吴、楚之间行走所见很多,尤其喜爱雪中的枫桕,深浅相间,如同画图。己丑年九月下旬六日,未降霜而有微雪,大儿子涑拿着石帆亭的十几片枫叶来,微红可爱,我便在床上赋诗一首说:“秋雨连宵响菊丛,石帆亭畔小池东。正衙无梦颁新历,六见池边枫叶红。”当时距离十月朔日颁布新历才四天。
◎枫桥绝句
康熙辛丑年春天,雨中停船枫桥,寄给先兄西樵两首绝句说:“日暮东塘正落潮,孤篷泊处雨潇潇。疏钟夜火寒山寺,又过吴枫第几桥。”“枫叶萧条水驿空,离居千里怅难同。十年旧约江南梦,独听寒山半夜钟。”如今光阴荏苒五十年了,西樵去世也已三十多年,回想往事,为之怅然叹息。
◎琼林宴
现在新进士赐宴称为琼林宴。琼林,是宋代京城西御苑之一。《石林燕语》说:“琼林苑、金明池,每二月
命士庶纵观,谓之开池。岁赐二府从官宴于此,进士闻喜宴亦在焉。”自明代相沿至今,犹唐之题名雁塔也。
译命令士人和百姓随意观看,称之为开池。每年赐予两府随从官员在此宴饮,进士的闻喜宴也设在这里。”从明代沿袭至今,还如同唐代在雁塔题名一样。
◎宋仁宗论唐书
宋仁宗常问宰执:“修《唐书》时何不专命欧阳修?”又谕《旧唐书》不可废,真圣人也。
◎宋濮议与明大礼议
明世宗时议大礼,与宋英宗时濮议事体稍异,盖仁宗养英宗于宫中,立为皇子已久,名分久定,于礼毫无可疑,故温公之疏曰:“今上为仁宗子,而称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此万古不易之论也。世宗未为孝宗之子,又承武宗之后,故稍有不同。张孚敬、桂萼因得乘间抵隙逢迎,以售其说,而躐取大位。然杨文忠以下凡得罪者,其心不忍负孝宗,皆君子也。张、桂、方献夫、霍韬之徒,侥幸干进,志在逢迎,皆小人也。曩史馆开局时,诸人尚有纷纭之论。林下退闲,偶读欧阳、司马二公集,聊复论之:若欧阳公贤者,而其议濮事,则亦敢于负仁宗者,吾终不敢以为是也。
◎评蜀道集南海集诗
昔亡友叶文敏评余《蜀道集》诗:“毋论大篇短章,每首具有二十分力量,所谓师子搏象兔皆用全力者也。”余深愧其言。陈元孝(恭尹)评余《南海集》:“虽不及《蜀道》之宏放,而天然处乃反过之。”此亦知言。文敏又尝语余:“兄七言长句,他人不能及,只是熟得《史记》、《汉书》耳。”
◎通鉴书法之失
忠武侯讨魏,《通鉴》以“寇”书,千古公愤。故元人杨奂诗曰:“欲起温公问书法,武侯入寇寇谁家?”余读《通鉴》至后唐庄宗欲讨伪梁,亦以“谋入寇”书,不禁发指,亦题一诗曰:“一代清流尽丧亡,纥干山雀可怜伤。温公书法凭谁问,又说河东欲寇梁。”
◎老来三叹
如来会中,阿那律多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听;▯克伽神女非鼻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今吾年逾七十,有耳而不能听,有目而不能见,是见闻二根先去,虽欲读书娱老而亦不能矣。古人云:“聪明智慧殊不再来。”为之三叹。
◎内升外升
世祖皇帝顺治中,各省布政使内升,有径升侍郎者,或通政使、大理卿、宗人府府丞。康熙中,重定品级考,布政使外升巡抚副都御史,内升则太常卿、顺天府尹,间亦迁光禄、太仆正卿。己丑,特命廷臣荐举翰林、藩臬可任京卿者,以江西布政使孟世泰为鸿胪寺卿;广西布政使李涛为太常寺少卿;江南布政使李法祖为顺天府府丞。旧制:按察使内升则大理寺少卿、左右通政,是外之三品升内之大四品也;布政使升常少、鸿胪、府丞,则以外之二品升内之小四品也,又与常例不同。
◎宗元鼎诗
余门人广陵宗梅岑,名元鼎,居东原,其诗本《才调集》,风华婉媚,自成一家。常题吴江顾樵小画,寄余京师云:“青山野寺红枫树,黄草人家白酒ド。日莫江南堪画处,数声渔笛起汀洲。”余赋绝句报之云:“东原佳句红枫树,付与丹青顾恺之。把玩居然成两绝,诗中有画画中诗。”顾字樵水,亦名士。
◎荐人不令其知
余在九卿时,荐举人才甚多,率不令其人知之,故时有冒窃居功者,闻之一笑而已。如孟世泰、李涛、鞠宸咨、庄▯、卫台▯常、刘元勋之属,盖不下十余人,至今屡被迁擢尚有不知者。宋苏魏公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岁以双井茶一瓮相饷。”古今一也,要视其出于公、出于私尔。闻往昔荐一人有酬谢不訾者。
◎杨巍诗
吾郡杨太宰梦山先生(巍),五言冲古淡泊,在高子业、华子潜季孟间,如“远道令人愁,况近单于垒。秋风入雁门,羽书日三至。微微霁景流,天壤色俱素。乡心生塞草,世事入秋风。风雨楼烦国,关山李牧祠。闲将流水引,梦与古人居。雨响残秋地,城分不夜天。石古苔生遍,泉香麝过余。”皆逼古作。
◎论交友
余平生交友不敢自居于薄,在京师遇施愚山、沈绎堂、李容斋、叶讠刃庵数公之丧,哭必尽哀。今人虽至交,指天日、盟肺腑,及势分相埒,声名相亚,遂忘夙好,而反下石者有之矣。可叹也。
译宋仁宗论唐书
宋仁宗曾问宰相和执政大臣:“编修《唐书》时,为什么不专门任命欧阳修一人负责?”又告诫说《旧唐书》不可废弃,这真是圣明的君主啊。
宋濮议与明大礼议
明世宗时讨论大礼议,与宋英宗时濮议的事体稍有不同,因为仁宗将英宗养在宫中,立为皇子已经很久,名分早已确定,在礼法上毫无可疑之处,所以司马光的上疏说:“当今皇上是仁宗的儿子,却称濮王为皇考,那将仁宗置于何地?”这是万古不变的定论。世宗未曾成为孝宗的儿子,又继承武宗之后位,所以稍有不同。张孚敬、桂萼因此得以乘虚而入,逢迎上意,来推行他们的学说,从而越级获取高位。然而杨廷和以下凡是获罪的人,他们心中不忍辜负孝宗,都是君子。张孚敬、桂萼、方献夫、霍韬等人,侥幸谋求进身,志在逢迎,都是小人。从前史馆开局时,众人还有纷纭的议论。如今退居林下闲居,偶然读到欧阳修、司马光两位先生的文集,姑且再次评论:像欧阳修这样的贤者,而在濮议一事上,却敢于辜负仁宗,我始终不敢认为这是对的。
评蜀道集南海集诗
从前已故好友叶文敏评价我的《蜀道集》诗说:“不论长篇短章,每首诗都有二十分的力量,所谓狮子搏象和搏兔都用全力。”我深深愧对他的评价。陈元孝(恭尹)评价我的《南海集》说:“虽然不及《蜀道集》的宏放,但在自然天成方面反而超过了它。”这也是知心的话。叶文敏又曾对我说:“兄长七言长句,别人不能企及,只是熟读《史记》、《汉书》罢了。”
通鉴书法之失
忠武侯讨伐魏国,《资治通鉴》用“寇”字记载,引起千古公愤。所以元人杨奂诗说:“想要起死回生问司马光的书法,武侯入寇,寇的是谁家?”我读《资治通鉴》到后唐庄宗想要讨伐伪梁,也用“谋入寇”记载,不禁怒发冲冠,也题了一首诗说:“一代清流尽数丧亡,纥干山的雀鸟可怜悲伤。司马光的书法凭谁去问,又说河东想要入侵梁国。”
老来三叹
在如来的法会中,阿那律多没有眼睛却能看见;跋难陀龙没有耳朵却能听见;〇克伽神女没有鼻子却能闻香;骄梵钵提舌头奇异却能知味;舜若多神没有身体却能觉触。如今我年过七十,有耳朵却不能听,有眼睛却不能看,这是见闻二根先已丧失,虽然想读书娱乐晚年却也不能了。古人说:“聪明智慧殊不再来。”为此叹息三次。
内升外升
世祖皇帝顺治年间,各省布政使内部升迁,有直接升任侍郎的,或通政使、大理卿、宗人府府丞。康熙年间,重新考定品级,布政使外部升迁为巡抚副都御史,内部升迁则为太常卿、顺天府尹,偶尔也迁任光禄寺、太仆寺正卿。己丑年,特别命令朝廷大臣荐举翰林、藩臬中可担任京卿的人,以江西布政使孟世泰为鸿胪寺卿;广西布政使李涛为太常寺少卿;江南布政使李法祖为顺天府府丞。旧制:按察使内部升迁则为大理寺少卿、左右通政,这是外部的三品升任内部的大四品;布政使升任常少、鸿胪、府丞,则是外部的二品升任内部的小四品,又与常例不同。
宗元鼎诗
我的门人广陵宗梅岑,名元鼎,居住在东原,他的诗本于《才调集》,风华婉媚,自成一家。曾题写吴江顾樵的小画,寄给我在京师说:“青山野寺红枫树,黄草人家白酒ド。日莫江南堪画处,数声渔笛起汀洲。”我赋绝句回复他说:“东原佳句红枫树,付与丹青顾恺之。把玩居然成两绝,诗中有画画中诗。”顾字樵水,也是名士。
荐人不令其知
我在九卿任上时,荐举人才很多,大都不让被荐的人知道,所以有时有冒名窃取功劳的人,听说后一笑置之。像孟世泰、李涛、鞠宸咨、庄〇、卫台〇常、刘元勋之类,大概不下十余人,至今屡次被提拔还有不知道的。宋苏魏公说:“平生荐举不知有多少人,只有孟安序朝奉每年以一瓮双井茶相馈赠。”古今是一样的,关键要看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听说往昔荐举一人有酬谢不计其数的。
杨巍诗
我们郡的杨太宰梦山先生(巍),五言诗冲淡古朴,在高子业、华子潜季孟之间,如“远道令人愁,况近单于垒。秋风入雁门,羽书日三至。微微霁景流,天壤色俱素。乡心生塞草,世事入秋风。风雨楼烦国,关山李牧祠。闲将流水引,梦与古人居。雨响残秋地,城分不夜天。石古苔生遍,泉香麝过余。”都是逼近古人的作品。
论交友
我平生交友不敢自居于淡薄,在京师遇到施愚山、沈绎堂、李容斋、叶讠刃庵几位先生的丧事,哭祭必定尽哀。现在的人即使是至交,指天誓日、盟誓肺腑,等到权势地位相当,声名相亚,就忘记旧日的情好,反而落井下石的也有。可叹啊。
◎听经蛇
古德云:“水、鸟、树林皆为说法。”又云:“狗子具佛性。”此非虚语。近耳目闻见,如京师某寺之蜘蛛塔,安陆之念佛鸟,靖州之听经鹅,皆昭灼在人耳目者。新城北郭真武庙老道士赵云山,戒行清苦,每诵经,辄有一蛇ㄣ伏其旁,久益驯扰。云山殁,蛇亦去不见。以是推之,露柱瓦砾皆可知也。
译◎听经蛇
古德说:“水、鸟、树林都在宣说佛法。”又说:“狗子也具有佛性。”这并不是虚妄之语。近来耳闻目睹的事例,比如京城某寺庙的蜘蛛塔,安陆的念佛鸟,靖州的听经鹅,都是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人们耳目之中的。新城北郊真武庙的老道士赵云山,戒律清苦,每当诵经时,总有一条蛇盘伏在他身旁,时间越久,蛇越发温顺亲近。赵云山去世后,蛇也离开不见了。由此推论,露柱瓦砾也都可知晓(具有佛性)。
◎礼拜豕
康熙丙子,余再以祭告使蜀,归次朝天关,土人云:某寺有一豕,每闻僧徒诵经,辄随其后礼拜,诵毕,即卧佛座之下。性好洁,欲溲溺则出往山间,皆有常度。过者必往看之,今尚在。
◎虎貔长斋诵佛
明大梁周藩有一虎,卫宫门,长斋不噬,虽投以豚蹄,亦不食也。先大父尚书公官汴臬时,亲见之。蜀中瓦屋山有貔貅,不食人及牛犬之属,惟食虎豹,口常诵阿弥陀佛,山中僧徒以为法护。
◎徐俯负心
宋南渡后,高宗最重苏黄诗文笔墨,求其子孙官之,徐俯师川亦以山谷之甥,驯至通显。其诗本江西派也。贵后,或以书贺之,稍及山谷渊源,师川答云:“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滨。”噫!安得此负心之语。
◎虾须帘
帘名虾须,▯高,海中大虾也,长二三丈,游则竖其须,须长数尺,可为帘,故以为名。
◎治腋气方
治腋气,热蒸饼一枚,擘作两片,糁蜜陀僧一钱许,急挟之腋下,少睡片时,俟冷弃之。
◎窦泰
北齐窦泰,母期而不产,有媪教之曰:“渡河湔裙,生子必易。”从之,生泰。胡文恭宿诗:“犹余仙媪湔裙水,几见星妃度袜尘。”
◎治吐血方
治暴吐血,以蛛网为丸,米汤饮下,立止。
◎楸叶治疮
立秋日,日未出,采楸叶熬膏,傅疮疡,立愈。
◎消痞
皮硝入鸡腹中,煮食,消痞。(以上方见《说▯苦》)
◎▯<台瓦>
▯<台瓦>,盛酒器也,大者一石,小者五斗,亦作鸱夷。
◎纪侯台
纪侯台在今寿光县南三十里,春秋纪国也,耕者常于台下得一玉▯。宋太平兴国中,郑州修东岳庙,于地中得玉杵臼,皆不知何所用之。
◎录清波杂志一条
余作《浯溪考》成,又得唐蔡京、郑谷,宋释惠洪数诗,录为补遗。适见《清波杂志》一条,姑录于此,云:“浯溪《中兴颂碑》,自唐至今题咏实繁。零陵近虽刊行,止荟萃已入石者,未暇广搜博访也。赵明诚待制妻易安李氏常和张文潜二长句,以妇人而厕众作,非思有深致者能之乎?”李易安诗二篇,曩从陈士业(宏绪)《寒夜录》钞出,已入集中,忘其出处本周辉也。
◎王安石选唐诗
诸说皆言王介甫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编,俾介甫选其佳者。介甫使吏钞录。吏倦于书写,每遇长篇辄削去。今所传本,乃群牧吏所删也。余观新刊《百家诗选》,又不尽然。如删长篇,则王建一人入选者凡三卷,乐府长篇悉载。何未刊削?王右丞、韦苏州十数大家,何以绝句亦不存一字?余谓介甫一生好恶拂人之性,是选亦然,庶几持平之论尔。
◎年家眷
顺治末,社事甚盛,京师衣冠人士辐辏之地,往来投刺无不称社盟者。后杨给事自西(雍建)疏言之,部议有禁,遂止不行。二十年来,京师通谒无不用“年家眷”三字,即医卜星相亦然。有无名子戏为口号曰:“也不论医官道官,也不论两广四川,但通名一概年家眷。”亦可一笑也。余所见不随俗者,惟龚尚书芝麓(鼎孽)、劳中丞介岩(之辨)二公而已。
◎西樵罢乐
唐熙甲辰,先兄西樵以中州科场磨勘事自吏部移法司。会中秋,合肥龚端毅之门生为置酒,呼梨园部奏伎。公愀然,曰:“王西樵无妄,在请室吾辈可乐饮乎?”遂罢遣乐人,茗粥清谈而已。古道久废,特书此以励薄俗。
◎孙廷铨异征
益都孙文定公(廷铨)为诸生时数有异征,一日,天未明,自家赴塾,过大街西关(街名)见一人负檐而立,长过于檐,无他径趋避,其怪忽直前ㄏ之。文定急奔溪西凤山玉皇宫,怪物亦涉水随至。文定方皇遽无计,忽自觉身骤长。与之相等,乃手搏之,怪物错愕逃去。又常读书家塾,有狐夜遗金豆十余枚,后既贵,人称金豆孙家。公顺治中历官吏、户、兵三部尚书,康熙元年拜相。
◎先人古镜端研
或贻古镜一,
译◎礼拜猪
康熙丙子年,我再次奉命前往四川祭祀告庙,归来时停留在朝天关。当地人说:某寺庙有一头猪,每当听到僧人诵经,就跟随在后面礼拜,诵经完毕,就卧在佛座之下。它生性爱洁净,想要大小便时就出去到山间,都有固定的规律。路过的人一定要去看它,现在它还活着。
◎老虎和貔貅长斋诵佛
明朝大梁周王府有一只老虎,守卫宫门,常年吃素不咬人,即使把猪蹄投给它,它也不吃。我的祖父尚书公在汴梁任按察使时,亲眼见过它。四川瓦屋山有貔貅,不吃人以及牛狗之类的动物,只吃虎豹,口中常念阿弥陀佛,山中的僧人把它当作护法。
◎徐俯忘恩负义
南宋南渡后,高宗最看重苏轼、黄庭坚的诗文墨迹,寻求他们的子孙授予官职,徐俯字师川也因为是黄庭坚的外甥,逐渐显贵。他的诗本来属于江西诗派。显贵之后,有人写信祝贺他,稍微提及黄庭坚的渊源,师川回答说:“涪翁(黄庭坚)的妙处天下皆知,你问水滨的人去吧。”唉!怎么会有这样忘恩负义的话。
◎虾须帘
帘子名叫虾须,〇高,是海中的大虾,长二三丈,游动时竖起它的须,须长几尺,可以做成帘子,所以以此命名。
◎治疗腋臭方
治疗腋臭,取一个热蒸饼,掰成两片,撒上蜜陀僧一钱左右,迅速夹在腋下,稍微睡一会儿,等冷了扔掉。
◎窦泰
北齐窦泰,母亲怀胎期满却生不下来,有个老妇教她说:“渡河洗裙子,生子一定容易。”照做了,生了窦泰。胡文恭有诗写道:“犹余仙媪湔裙水,几见星妃度袜尘。”
◎治疗吐血方
治疗突然吐血,用蜘蛛网做成丸药,用米汤送服,立刻停止。
◎楸叶治疮
立秋那天,太阳未出时,采集楸叶熬成膏,敷在疮疡上,立刻痊愈。
◎消痞
皮硝放入鸡腹中,煮熟吃,可以消除痞块。(以上药方见于《说〇苦》)
◎〇<台瓦>
〇<台瓦>,是盛酒的器具,大的能装一石,小的能装五斗,也写作鸱夷。
◎纪侯台
纪侯台在今寿光县南三十里,是春秋时期纪国的地方,耕种的人常在台下得到一块玉〇。宋太平兴国年间,郑州修建东岳庙,在地下得到玉杵臼,都不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摘录《清波杂志》一条
我写完《浯溪考》,又得到唐代蔡京、郑谷,宋代释惠洪几首诗,抄录作为补遗。恰好看到《清波杂志》中的一条,暂且记录在这里,说:“浯溪《中兴颂碑》,从唐代到现在题咏非常多。零陵近虽然刊行,只是荟萃已经刻在石上的,没有闲暇广泛搜集探访。赵明诚待制的妻子易安李氏曾和张文潜的两首长句,以妇人身份夹杂在众人作品中,不是思想有深意的人能做到的吗?”李易安的两首诗,以前从陈士业(宏绪)《寒夜录》中抄出,已收入集中,忘了出处是周辉。
◎王安石选唐诗
各种说法都说王介甫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拿出他家藏的唐诗百余编,让介甫选择其中的佳作。介甫让吏员抄录。吏员厌倦书写,每遇到长篇就删去。现在流传的版本,是被群牧吏删减的。我看新刊的《百家诗选》,又不完全如此。如果删去长篇,那么王建一人入选的有三卷,乐府长篇全部记载。为什么没有删削?王右丞、韦苏州等十多位大家,为什么绝句也不存一字?我认为介甫一生好恶违背常理,这个选本也是这样,大概是持平的议论罢了。
◎年家眷
顺治末年,结社之事很兴盛,京师衣冠人士聚集的地方,往来投递名帖无不称结社盟约的。后来杨给事自西(雍建)上疏陈述,部议有禁令,于是停止不行。二十年来,京师通名谒见无不用“年家眷”三个字,即使医卜星相也是如此。有无名子戏作口号说:“也不论医官道官,也不论两广四川,只要通名一概年家眷。”也可以一笑。我所见不随俗的,只有龚尚书芝麓(鼎孽)、劳中丞介岩(之辨)两位而已。
◎西樵罢乐
唐熙甲辰年,先兄西樵因中州科场磨勘之事从吏部调任法司。适逢中秋,合肥龚端毅的门生设酒,叫梨园部奏乐表演。公脸色严肃,说:“王西樵无妄,在请室我们怎么能快乐饮酒?”于是罢遣乐人,只喝茶吃粥清谈而已。古道久废,特写此以激励薄俗。
◎孙廷铨异征
益都孙文定公(廷铨)做诸生时多次有异象,一天,天未亮,从家去私塾,过大街西关(街名)见一人背着檐而立,长过檐,没有其他路径躲避,那怪物忽然直前ㄏ他。文定急奔溪西凤山玉皇宫,怪物也涉水跟随到。文定正惊慌无计,忽然自觉身体骤然长高。与他相等,于是手搏他,怪物错愕逃去。又常在私塾读书,有狐狸夜里遗落金豆十余枚,后来显贵,人称金豆孙家。公顺治年间历任吏、户、兵三部尚书,康熙元年拜相。
◎先人古镜端研
有人赠送古镜一面,
视之乃先太师公故物也,背有公自制赞云:“《尔雅》曰:‘鉴,谓之镜。’《释名》曰:‘镜,景也,言有光景也。’古之人目短于自见,取诸镜以观其面,夫镜不设形而能有形,故人举其丑则怨,镜见其丑则善。《南华经》云:‘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无伤。’吁,可以镜矣。”赞曰:“荣兮玉,光兮珠,其用常明,其中常虚。”左有文曰“万历甲申年造”。上为乾卦,有小印为象形,公名也;右一小印,曰“桓台王子廓”,公字也。公故物惟此镜与端溪小研一,光洁如白玉,亦有刻字,曰“王子廓家珍藏。”端研无铭。
译仔细观看,发现这是已故太师公的旧物,背面有太师公亲自撰写的赞语说:“《尔雅》说:‘鉴,叫做镜。’《释名》说:‘镜,就是景,是说它有光影。’古人眼睛短于看见自己,借助镜子来观察自己的面容。镜子本身没有固定的形状却能映照出各种形状,所以人们看到自己的丑陋就怨恨,镜子看到丑陋却觉得好。《南华经》说:‘圣人的用心像镜子一样,不送迎、不抗拒,感应万物却不留存,所以能胜过万物而不受伤害。’唉,可以称为镜了。”赞语说:“荣耀啊像玉,光亮啊像珠,它的作用常常明亮,它的内部常常空虚。”左边有文字写着“万历甲申年造”。上面是乾卦,有一个小印章是象形文字,是太师公的名;右边一个小印章,写着“桓台王子廓”,是太师公的字。太师公的旧物只有这面镜子和一方端溪小砚台,光洁得像白玉,也有刻字,写着“王子廓家珍藏。”端砚没有铭文。
◎张丽华小祠
秦淮青溪上有张丽华小祠,不知何代所建,余赋诗二首纪之,以存古迹。云:“璧月依然琼树枯,玉容犹似忆黄奴。过江青盖无消息,寂莫青溪伴小姑。”“临春楼阁已销沉,遗庙荒凉碧藓侵。惟有青溪呜咽水,至今犹自怨韩擒。”唐修《隋史》,谓韩擒虎曰韩擒,避庙讳也。
◎邓艾庙
蜀剑州西郭有小庙,祀邓艾,余赋绝句《示州人》云:“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明时有官阴平者,立一碑于道左,大书曰“邓艾入蜀路”。见者笑之,碎其石。今之立庙,得无类是耶?
◎若干
“若干”二字,出古礼乡射、大射,数射算云“若干纯”、“若干奇”。若,如也,干,求也,言事不定,当如此求之。又《曲礼》:“问天子之年,始服衣若干尺矣。”《汉食货志》颜注云:“设数之名也,亦曰如干。”又复姓,后周有若干凤及右将军若干惠。若音人者反。《释名》云:“以国为姓。”右《癸辛杂识》所引极详,辄因或问而备录之。
◎岑诗非创
岑诗“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黄庶诗“山精水怪衣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余游庐山亦得句云:“薜荔衣怪树,山风恐行人。”各写一时所见,而句法相似。然岑亦本古诗“罗帷卷舒,似有人开”意,非创也。
◎名心未忘
古人著述诗文,一生心力所寄,必有所托,以思传于后世。如白乐天写集三本:一付庐山东林寺,一付苏州南禅,一付龙门香山寺。陆鲁望诗文手稿,尽置白莲寺佛像腹中。唐求诗草▯大瓢中,投诸岷江之流。皆名心未忘故也。如来自言,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乃亦以身后结集,属大迦叶,岂名心亦未尽忘耶?顷襄城刘太乙(青藜)翰林书来云欲自作八分,书余《渔洋》《蚕尾》诸集诗,藏于少林。代余谋所托,意良厚,因述此以报之。
◎水仙
水仙之名甚美,冯夷为河伯,名曰水仙;伯牙从成连之海上,作《水仙操》;西湖有水仙王祠;陶岘泛三舟于江湖吴越间,号为水仙;他如雒妃、湘君之属,皆水仙也。乃盗贼如孙恩,流毒会稽、吴兴数郡,及势穷投海死,其党亦称为水仙,甚可笑也。脱清都仙籍果有此辈,正当与赵高、李林甫同班尔。
◎治喉闭急症方
治喉闭急症用鸭嘴、胆矾,研极细,以酽醋调灌,吐出胶痰立愈(《癸辛杂识》云:帐带散用白矾,不甚效)。
◎治障翳及赤眼方
《癸辛杂识》又云:熊胆少许,用净水略润开,尽去筋膜、尘土,入冰脑一二片,如泪痒,则加生姜粉些少,以银箸点眼,能去障翳及赤眼,最效。
◎治小便不通方
余戊子四月,患小便不通者三四日,诸方不效。章丘药李洞开者,用犀角、玳瑁二味,磨水服之,甚验。
◎小字入诗
同年汪钝翁,小字液仙。程石▯瞿,小字佛壮。刘公<甬戈>,每自称阿<甬戈>。余在扬州日,常有诗寄西樵兄及三君云:“佛壮谈诗登秘阁,液仙趋府算钱刀;还思阿<甬戈>归清颖,仕隐无端愧汝曹。”“天宁佛火共淹留,千里惊逢落雁秋;何处凭栏望西北,暮云明月满萧楼。”诗载《渔洋前集》。
◎囊云
坡公作《搴云篇》,余昔行秦栈中,见道左石罅间烟气如缕,顷刻弥漫山谷。已而雨大至,行人衣袖中皆云也。始信囊云非妄。
◎街道厅
工部郎官有街道厅一,差出则二黑鞭前引,而一隶肩独板在马后。汪郎中玺以启贺其僚友某云:“双鞭前导,宛两股之虾须;独板后随,如一条之狗尾。”闻者无不大笑。汪字樊桐,仁和人,作《肃松录》。
◎柳敬亭
左良玉自武昌称兵东下,破九江、安庆诸属邑,杀掠甚于流贼,东林诸公快其以讨马、阮为名,而并讳其作贼。左幕下有柳敬亭、苏昆生者,一善说评话,一善度曲,良玉死,二人流寓江南,一二名卿遗老,左袒良玉者,赋诗张之,且为作传。余曾识
译◎张丽华小祠
秦淮河与青溪上有张丽华的小祠,不知是哪个朝代建造的,我写了两首诗来记录它,以保存古迹。诗云:“璧月依然琼树枯,玉容犹似忆黄奴。过江青盖无消息,寂莫青溪伴小姑。”“临春楼阁已销沉,遗庙荒凉碧藓侵。惟有青溪呜咽水,至今犹自怨韩擒。”唐代编修《隋史》,称韩擒虎为韩擒,是为了避庙讳。
◎邓艾庙
蜀地剑州西城门外有一座小庙,祭祀邓艾,我写了一首绝句《示州人》说:“申屠曾毁曹瞒庙,常侍还焚董卓祠。剑阁至今思伯约,蜀巫翻赛棘阳儿。”明朝时有位阴平的官员,在路边立了一块碑,上面大字写着“邓艾入蜀路”。看见的人都嘲笑他,砸碎了石碑。现在建立这座庙,难道不与此类似吗?
◎若干
“若干”这两个字,出自古代礼仪中的乡射、大射,计算射箭次数时说“若干纯”、“若干奇”。若,如同;干,求取。意思是事情不确定,应当如此去探求。又《曲礼》中说:“问天子的年龄,回答说开始穿衣若干尺了。”《汉书·食货志》颜师古注说:“这是设定数量的名称,也叫如干。”又是复姓,后周有若干凤及右将军若干惠。若音读人者反。《释名》说:“以国名为姓。”以上引自《癸辛杂识》,极为详细,就因有人询问而全部记录下来。
◎岑诗非创
岑参的诗“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黄庶的诗“山精水怪衣薜荔,天禄辟邪眠莓苔。”我游览庐山时也得到诗句:“薜荔衣怪树,山风恐行人。”各自描写一时所见,而句法相似。然而岑参也是本于古诗“罗帷卷舒,似有人开”的意思,并非独创。
◎名心未忘
古人著述诗文,是一生心力的寄托,必定有所依托,以图流传后世。如白居易写定文集三本:一本放在庐山东林寺,一本放在苏州南禅寺,一本放在龙门香山寺。陆龟蒙的诗文手稿,全部放在白莲寺佛像的腹部中。唐求的诗稿放在大瓢中,投入岷江水流中。这都是因为名心未忘的缘故。如来自己说,四十九年未曾说著一字,却也把身后的结集托付给大迦叶,难道名心也没有完全忘记吗?最近襄城刘太乙(青藜)翰林来信说想自己用八分书书写我的《渔洋》《蚕尾》等集的诗,藏在少林寺。替我谋划依托之处,情意深厚,因此叙述这些来回复他。
◎水仙
水仙这个名字很美,冯夷是河伯,名叫水仙;伯牙跟随成连到海上,创作了《水仙操》;西湖有水仙王祠;陶岘在江湖吴越间泛舟三艘,号称水仙;其他如洛妃、湘君之类,都是水仙。然而像孙恩这样的盗贼,流毒会稽、吴兴等郡,等到势穷投海而死,他的党羽也称他为水仙,非常可笑。如果清都仙籍中真的有这类人,正应当与赵高、李林甫同列罢了。
◎治喉闭急症方
治疗喉闭急症,用鸭嘴、胆矾,研磨极细,用浓醋调和灌服,吐出胶痰立刻痊愈(《癸辛杂识》说:帐带散用白矾,不太见效)。
◎治障翳及赤眼方
《癸辛杂识》又说:熊胆少许,用净水稍微润开,完全去掉筋膜、尘土,加入冰脑一二片,如果眼睛流泪发痒,则加少许生姜粉,用银筷子点眼,能去除障翳及红眼,最有效。
◎治小便不通方
我戊子年四月,患小便不通三四天,各种方子都不见效。章丘药商李洞开,用犀角、玳瑁两味药,磨水服用,非常灵验。
◎小字入诗
同年汪钝翁,小字液仙。程石瞿,小字佛壮。刘公甬戈,每自称阿甬戈。我在扬州时,常有诗寄给西樵兄及三位先生说:“佛壮谈诗登秘阁,液仙趋府算钱刀;还思阿甬戈归清颖,仕隐无端愧汝曹。”“天宁佛火共淹留,千里惊逢落雁秋;何处凭栏望西北,暮云明月满萧楼。”诗载于《渔洋前集》。
◎囊云
苏轼作《搴云篇》,我从前行走秦栈中,看见路边石缝间烟气如缕,顷刻间弥漫山谷。不久大雨到来,行人的衣袖中都是云。这才相信囊云不是虚妄。
◎街道厅
工部郎官设有街道厅一员,出差时由两名黑鞭手在前面引导,而一名隶卒肩扛独板跟在马后。汪郎中玺用启帖祝贺他的僚友某人说:“双鞭前导,宛两股之虾须;独板后随,如一条之狗尾。”听到的人无不大笑。汪字樊桐,仁和人,作《肃松录》。
◎柳敬亭
左良玉从武昌起兵东下,攻破九江、安庆等属邑,杀掠甚于流贼,东林诸公高兴他以讨伐马士英、阮大铖为名,却一并隐瞒他作贼的事实。左良玉幕下有柳敬亭、苏昆生两人,一个善于说评话,一个善于度曲,左良玉死后,二人流寓江南,一二名卿遗老,偏袒左良玉的人,赋诗张扬他们,并且为他们作传。我曾认识
柳于金陵,试其技,与市井之辈无异,而所至逢迎恐后,预为设几焚香,瀹▯介片,置壶一、杯一;比至,径踞右席,说评话才一段而止,人亦不复强之也。爱及屋上之乌,憎及储胥,噫,亦愚矣!
译柳某到了金陵,展示他的技艺,与市井中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然而所到之处人们争相迎奉唯恐落后,提前摆好几案、点燃香烛,煮好茶,放置一个茶壶、一个茶杯;等到他到来,径直占据右边的席位,说了一段评话便停止,人们也不再勉强他。爱屋及乌,憎恨连及到储胥,唉,这也太愚蠢了!
◎吴敏道诗
余小时见宝应吴敏道诗一卷,颇有佳句,仅记其一绝云:“扬子江头雨,双桡倚绿芜;愁心将客梦,日夜向东吴。”惜不忆其全矣。
◎胡应麟论歌行
胡元瑞论明人歌行,极尊空同而略于大复,不知何《听琴》、《猎图》、《送徐少参》、《津市打鱼》诸篇,深得少陵之髓,特以秀色掩之耳。胡专举《明月》、《帝京》,陋矣。
◎明清之际歌行三派
明末暨国初歌行,约有三派:虞山源于杜陵,时与苏近;大樽源于东川,参以大复;娄江源于元白,工丽时或过之。
◎蜀八十老僧诗
蜀八十老僧果庵诗:“轩窗无暑觉云起,竹树有声知雨来。”
●卷三
◎杨青藜答刘正宗书
潍县老儒杨青藜字禄客,又字石民,与安丘故相刘公宪石(正宗)老友也,相国假归,招之不往,答书略曰:“侧闻直指程君,按部安丘,与尊▯并辔入城,观者莫不骇异。既入城,未至尊府半里许,即下马步泥淖中;既过半里许,乃敢乘。有势如此,阁下能无惧乎?阁下之所居与阁下之所行,众忌之而欲甘心焉者,匪朝夕矣。乃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窃为阁下危之。某伏处草泽,稍有异闻,如龚芝麓之镌十三级,则以蜀、洛分党也;赵韫退之坎▯禀终身,则以避马未远也;周栎园之拟立斩,则以报复睚眦也;陈百史之无辜伏法,则以争权竞进也。其他讹传尚多,事关鸿钜,有伤国体,有干名教,谅阁下所必不肯为者,愚不敢轻信而妄言之。即此数端,亦足以招悔尤而犯清议矣”云云。未几,而刘被祸甚烈,杨亦霍氏之徐福云。
◎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经
近无锡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经》,剞劂最精,点画不苟,闻其版已为大力者负之而趋。余曾见宋刻于倪检讨雁园(粲)许,与秦刻方幅正同,然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矣。
◎持银碗乞食
陈说岩相国(廷敬)说其乡有兄弟皆为名卿,而其孙愚▯不知书,家以中落,至持银碗乞食于市而不悟银可易米。人家子弟不读书者可以为戒。因书示子孙辈云。
◎先人刻书著述
先太师大司马公常刻小本《玉壶冰》,细入毫发,都穆元敬所著也,又《文选删注》及《赵松雪文集》。先方伯赠大司寇公常刻贾侍郎三近《滑耀编》即《文府滑稽》之流;又张南湖纟延《诗余图谱》,《少游南湖诗余合刻》,二公皆高邮人也。今版皆毁于兵燹。余所见者仅此。略记其目,以示后人。
先高祖太仆忠勤公遗墨,止有采三殿大木于黔中时所为祝嘏词,及史论数篇。先曾祖大司徒公著述,有《炳烛编》、《摄生编》、《百警编》,皆门生郭文毅明龙(正域)为序,及谏议疏稿。先伯祖大司马公著述,有《皇祖开天玉律》,并进疏经理▯▯奏议、总督宣大奏议,大半载陈大樽(子龙)《经世八文编》,而混入太仓王少司马思质(忄予)疏数篇,忄予州先生父也,舛讹当改正。本兵及署太宰奏议,无专刻,今邑志略载数篇。先祖方伯赠大司寇公著述,《群芳谱》最著,康熙四十六年特旨命翰林官汪灏、张逸少等四人续广之,又御制序文冠诸编首;余如《剪桐载笔》、《操弧剿说》、《心赏编》、《日省录》、《救荒成法》、《举业津梁》等凡十余种。先伯父侍御公著述,有《陇首集》。先兄吏部西樵有《然脂集》二百卷、《十笏草堂集》、《西湖竹枝》、《三舟倡和词》(与宋荔裳琬、曹顾庵尔堪)《广陵倡和词》(与陈其年维崧等)。先仲兄礼吉有《抱山堂集》。先叔兄叔子有《古钵集》。皆已刻梓。又从叔祖郡丞定宇公《迂园集》,少司马立宇公《西台奏议》、《巡抚奏议》,吏部季木公《问山亭集》、《齐音》、《李杜诗评》,大宁令用晦有《鹤隐集》,从伯文玉《笼鹅馆集》,余尝欲录其简要,合为一编,藏之家塾,奔走四方,卒卒未暇,今老矣,未必能终践此志,聊志其目,存之家乘云。
◎任弘嘉
近岁御史以骨鲠著闻者二人:
译◎吴敏道诗
我小时候见过宝应人吴敏道的一卷诗,其中有不少佳句,只记得其中一首绝句说:“扬子江头雨,双桡倚绿芜;愁心将客梦,日夜向东吴。”可惜记不起全诗了。
◎胡应麟论歌行
胡元瑞评论明代人的歌行体诗,极度推崇李梦阳(空同),却轻视何景明(大复),不知《听琴》、《猎图》、《送徐少参》、《津市打鱼》等篇章,深得杜甫(少陵)的精髓,只是被秀美的辞藻掩盖罢了。胡元瑞只举出《明月》、《帝京》为例,见识浅陋啊。
◎明清之际歌行三派
明末到清初的歌行体诗,大约分为三派:虞山派源于杜甫,时常接近苏轼;大樽派源于杨慎(东川),参酌何景明(大复);娄江派源于元稹、白居易,工丽有时甚至超过他们。
◎蜀八十老僧诗
四川八十岁的老僧果庵诗云:“轩窗无暑觉云起,竹树有声知雨来。”
●卷三
◎杨青藜答刘正宗书
潍县老儒杨青藜,字禄客,又字石民,是安丘已故宰相刘宪石(刘正宗)的老朋友。刘相国告假回乡,招他前往,他不肯去,回信大略说:“侧耳听闻直指程君,巡视安丘,与尊兄并辔入城,观看的人无不惊骇诧异。进入城后,没到尊府半里左右,就下马步行在泥泞中;走过半里左右,才敢骑马。有这样的权势,阁下能不害怕吗?阁下所居住的地方和阁下的所作所为,众人忌恨而想置你于死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我私下为阁下担忧。我隐居在草野之中,稍有听闻,如龚芝麓被削去十三级官阶,是因为蜀、洛两党分争;赵韫退终身坎坷,是因为躲避马匹不够远;周栎园被拟判斩首,是因为报复小怨;陈百史无辜伏法,是因为争权竞进。其他讹传还很多,事情关系重大,有损国家体面,有干名教,想必阁下一定不肯做,我不敢轻信而妄言。即使这几条,也足以招致悔恨而触犯清议了”等等。不久,刘正宗遭祸很惨烈,杨青藜也像霍氏的徐福一样(指因避祸而隐匿或遭遇不幸)。
◎秦氏摹宋刻小本九经
近来无锡秦氏摹刻宋版小字《九经》,雕刻最为精良,点画一丝不苟,听说他的书版已被有权势的人背走。我曾见过宋刻本在倪检讨雁园(倪粲)那里,与秦刻的版幅完全相同,然而秦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持银碗乞食
陈说岩相国(陈廷敬)说他的家乡有兄弟都做了名卿,而他的孙子愚钝不知书,家道中落,以至于拿着银碗在街上乞讨,却不知道银可以换米。人家子弟不读书的,可以以此为戒。因此写下来给子孙辈看。
◎先人刻书著述
先太师大司马公常刻小本《玉壶冰》,细致入微,是都穆元敬所著;又刻《文选删注》及《赵松雪文集》。先方伯赠大司寇公常刻贾侍郎三近的《滑耀编》,即《文府滑稽》一类;又刻张南湖纟延的《诗余图谱》、《少游南湖诗余合刻》,二公都是高邮人。现在书版都毁于战火。我所见到的只有这些。略记其目录,以昭示后人。
先高祖太仆忠勤公留下的墨迹,只有采办三殿大木于黔中时所做的祝嘏词,以及几篇史论。先曾祖大司徒公的著述,有《炳烛编》、《摄生编》、《百警编》,都是门生郭文毅明龙(郭正域)作序,以及谏议疏稿。先伯祖大司马公的著述,有《皇祖开天玉律》,并进疏经理奏议、总督宣大奏议,大半载于陈大樽(陈子龙)《经世八文编》,而混入太仓王少司马思质(王忄予)疏数篇,忄予州先生是王忄予的父亲,错误应当改正。本兵及署太宰奏议,没有专刻,现在县志略载几篇。先祖方伯赠大司寇公的著述,《群芳谱》最著名,康熙四十六年特旨命翰林官汪灏、张逸少等四人续广之,又御制序文冠于编首;其余如《剪桐载笔》、《操弧剿说》、《心赏编》、《日省录》、《救荒成法》、《举业津梁》等共十余种。先伯父侍御公的著述,有《陇首集》。先兄吏部西樵有《然脂集》二百卷、《十笏草堂集》、《西湖竹枝》、《三舟倡和词》(与宋荔裳琬、曹顾庵尔堪)、《广陵倡和词》(与陈其年维崧等)。先仲兄礼吉有《抱山堂集》。先叔兄叔子有《古钵集》。都已刻印。又从叔祖郡丞定宇公《迂园集》,少司马立宇公《西台奏议》、《巡抚奏议》,吏部季木公《问山亭集》、《齐音》、《李杜诗评》,大宁令用晦有《鹤隐集》,从伯文玉《笼鹅馆集》,我曾想录其简要,合为一编,藏在家塾,奔走四方,匆匆无暇,如今老了,未必能最终实现此志,姑且记下其目录,存于家谱中。
◎任弘嘉
近年御史中以刚直著称的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