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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在园杂志二

在园杂志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 段

说。汉军乡会试屡行屡停,国初甲午准乡试,癸卯覆试,解元为镶红旗姚启圣。己酉、庚戌后三科乡会俱行,丁巳以用兵复停,自庚午、辛未复行至今。癸巳万寿六旬,特开万寿科乡会试,汉军广额,复准监生等应武乡试。从前壬辰状元麻勒吉,乙未状元图尔宸,俱满洲试满文,近则满汉一体,文武兼收矣。

译汉军乡试与会试屡次举行又屡次停罢。清初甲午年准许举行乡试,癸卯年举行覆试,解元是镶红旗的姚启圣。己酉、庚戌之后三科乡试与会试都举行,丁巳年因用兵再次停罢,自庚午、辛未年恢复举行至今。癸巳年皇帝六十大寿,特别开设万寿科乡试与会试,扩大汉军录取名额,又准许监生等参加武乡试。从前壬辰年状元麻勒吉、乙未年状元图尔宸,都是满洲人用满文应试,近来则满汉一体,文武兼收了。

本朝汉军、汉人一体简用,内外不分。近日惟科道、部属、小京官汉军不占汉人员缺。康熙五十年间,汉军补汉缺者,大学士萧永藻,吏部尚书桑格,兵部尚书孙征灏,刑部尚书郭世隆,侍郎、学士暨司道内升之京堂共二十七人,在外督抚共八人,可谓极一时之盛。

本朝文武并重,有以尚书补授都统,以侍郎补授副都统者;有以都统补授大学士,以公补授尚书,以副都统补授侍郎者。至于郎中、员外、佐领、世职,有时以武迁文,有时以文迁武。其文武兼管者,比比而然。外官以督抚升副都统者有之,而武升文者甚少。近年惟福建将军金公世容升闽浙总督,提督梁公鼐亦升闽浙总督,提督赵公弘灿升两广总督。南巡时,张禹岩圣铎以阿思哈尼哈番特授淮扬佥事。故余赠诗有「丞相亦曾为太尉,监司适合简将军」之句。再汉人未有补旗缺者,近陕西总兵官汉人何天培补镶白旗汉军副都统,温州总兵官李华、平阳总兵官王应虎皆汉人,俱升补福建驻防汉军副都统。提镇以文改者,张大理卿云翼改江南提督,姚郎中仪改湖广总兵官。圣朝简用,总以得人为要,固无分文武、内外及旗汉也。张紫凝杓乃阿思哈尼哈番改授淮扬道佥事,张禹岩圣铎之长公也。已成丙戌文进士,因父故应袭世职,遂授为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父以武改文,子以文改武,事亦奇矣。紫凝原効力河工,承袭后仍赴河工引见。时上念其父河上劳臣,惋惜者久之,又命赋诗背诵古文,颇惬圣意。颁赐《渊鉴类函》《佩文韵府》《朱子全书》共四十三套。以武臣而上蒙赐书,且如许之多,亦从来未有之异数也。

布政使升巡抚衔,止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未有兼部衔者。先祖任布政使九年,屡推巡抚,蒙世祖皇帝特谕:「江南财赋重地,且叫他多管几年。」及推福建巡抚,奉旨:「刘汉祚久应巡抚,今已迟矣,着给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职衔,二品服俸。」

康熙四十六年圣驾南巡,予随皖抚六家叔扈从,蒙圣恩垂问先大父闽抚右司马旧事。六家叔自从龙历任,奏对详明,又问子孙居官几人。予跪于后,六家叔指名奏上,天颜有喜,御赐书“拊循江表”、“旧德贻谋”二额。谢恩毕,恭捧而出。陈相国廷敬、查学士升见之,因谓曰:“拊循江表,赐中丞公也;旧德贻谋,此赐观察耳。”予方悟赐二额之意,因将“旧德贻谋”悬于京师西华厂之赐第,恭纪七律二章。悬额之日,都统李公林盛在座,指示曰:“圣意不独奖励观察,今观【脱察字】七孙渐次成立,天恩期许者至矣,真异数也。”诗载葛庄分体。

文武全才,原不易得。如曹氏父子之春夏读书,秋冬射猎;傅弈之上马击贼,下马草露布;郄谷之说礼乐,敦诗书;祭遵之雅歌投壶;王阳明之较射,三发三中。此皆以文能武,以武能文,古今不可多见者。若习武者目不识丁,习文者力无缚鸡,未免偏废矣。本朝汉军文试先较弓马,武试俱考策论;监生准武乡试,武举准文会试。一【一:立】法最善,自然奇才并出,而国家收得人之庆矣。

皇上祀祈谷坛,见卿贰及御史顶上嵌东珠,因其僭越,下部议。嗣后各官七品、八品、九品加级者,顶带不准过五品、六品【脱五品二字】不准过四品、三品,四品不准过二品,二品不准过一品。葢一品顶嵌东珠,二品大学士、尚书亦嵌东珠,三品红顶,四品蓝顶,各有等威,不准过也。今予降补佥事,实系五品,莅任后奉旨补给,前江西按察使诰命授通议大夫,故用三品顶带坐褥,非敢僭也。

东坡云:「谪居黄州五年,今日北行,岸上闻骡驮铎声,意亦欣然。铎声何足欣?葢久不闻而今得闻也。」昌黎诗:「照壁喜见蝎,蝎无可喜?葢久不见而今得见也。」予由浙东观察副使,奉命引见,渡黄河至王家营,见艹棚下挂油煠鬼数枚。制以盐水合面,扭作两肢,如粗绳长五六寸,于热油中煠成黄色,味颇佳,俗名油煠鬼。予即于马上取一枚啖之,路人及同行者无不匿笑,意以如此鞍马仪从,而

译本朝对汉军、汉人一体选拔任用,不分内外。近日只有科道、部属、小京官中,汉军不占用汉人的员缺。康熙五十年间,汉军补授汉缺的,有大学士萧永藻,吏部尚书桑格,兵部尚书孙征灏,刑部尚书郭世隆,侍郎、学士以及由司道升任京官的共二十七人,在外任总督、巡抚的共八人,可谓一时盛况至极。

本朝文武并重,有以尚书补授都统,以侍郎补授副都统的;有以都统补授大学士,以公爵补授尚书,以副都统补授侍郎的。至于郎中、员外郎、佐领、世职,有时由武职迁任文职,有时由文职迁任武职。文武兼管的,比比皆是。外官中由总督、巡抚升任副都统的也有,但由武职升任文职的很少。近年只有福建将军金世容升任闽浙总督,提督梁鼐也升任闽浙总督,提督赵弘灿升任两广总督。南巡时,张圣铎以阿思哈尼哈番的身份特授淮扬佥事。所以我的赠诗中有“丞相亦曾为太尉,监司适合简将军”的诗句。再者,汉人未曾补授旗缺,近来陕西总兵官汉人何天培补授镶白旗汉军副都统,温州总兵官李华、平阳总兵官王应虎都是汉人,都升补福建驻防汉军副都统。提督、总兵由文职改任的,有大理卿张云翼改任江南提督,郎中姚仪改任湖广总兵官。圣朝选拔任用,总以得到人才为要,本来不分文武、内外以及旗人汉人。张紫凝杓是阿思哈尼哈番改授淮扬道佥事,他是张圣铎的长子。他已考中丙戌科文科进士,因父亲去世应袭世职,于是授为阿达哈哈番兼一拖沙喇哈番。父亲由武职改任文职,儿子由文职改任武职,事情也很奇特。紫凝原本效力于河工,承袭世职后仍赴河工引见。当时皇上念及他父亲是河工劳臣,惋惜了很久,又命他赋诗并背诵古文,很合圣意。颁赐《渊鉴类函》《佩文韵府》《朱子全书》共四十三套。以武臣而受到皇上赐书,而且数量如此之多,也是从来未有过的特殊恩典。

布政使升任巡抚衔,只授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未曾兼领部衔的。先祖任布政使九年,屡次推举为巡抚,蒙世祖皇帝特别谕示:“江南是财赋重地,且让他多管几年。”等到推举为福建巡抚时,奉旨:“刘汉祚早就该任巡抚,现在已迟了,着给兵部侍郎兼都御史职衔,享受二品服俸。”

康熙四十六年皇上南巡,我跟随安徽巡抚六家叔扈从,蒙圣恩垂问先父闽抚右司马的旧事。六家叔自从扈从历任以来,奏对详明,皇上又问子孙中有几人做官。我跪在后面,六家叔指名奏上,皇上龙颜大悦,御赐“拊循江表”、“旧德贻谋”两块匾额。谢恩完毕,恭敬地捧着出来。陈相国廷敬、查学士升见了,于是对我说:“‘拊循江表’,是赐给中丞公的;‘旧德贻谋’,这是赐给观察的。”我才领悟赐两块匾额的意思,于是将“旧德贻谋”悬挂在京师西华厂的赐第中,恭敬地记录了两首七律。悬挂匾额那天,都统李林盛在座,指示说:“圣意不只是奖励观察,如今看【脱‘察’字】七个孙子渐渐成立,天恩期许到了极点,真是特殊的恩典。”诗载于葛庄分体。

文武全才,原本不易得到。如曹氏父子春夏读书,秋冬射猎;傅弈上马击贼,下马起草檄文;郄谷谈论礼乐,敦劝诗书;祭遵雅歌投壶;王阳明较射,三发三中。这些都是以文能武,以武能文,古今不可多见的人。如果习武的人目不识丁,习文的人连鸡都绑不住,未免偏废了。本朝汉军文试先比试弓马,武试都考策论;监生准许参加武乡试,武举准许参加文会试。这一制度最善,自然奇才并出,而国家收获得到人才的喜庆了。

皇上祭祀祈谷坛,看见卿贰及御史顶上镶嵌东珠,因其僭越,下交部议。此后各官七品、八品、九品加级的,顶带不准超过五品、六品【脱“五品”二字】不准超过四品、三品,四品不准超过二品,二品不准超过一品。因为一品顶镶嵌东珠,二品大学士、尚书也镶嵌东珠,三品红顶,四品蓝顶,各有等级威仪,不准超过。如今我降补佥事,实系五品,到任后奉旨补给,前江西按察使诰命授通议大夫,所以用三品顶带坐褥,并非敢僭越。

苏东坡说:“谪居黄州五年,今日北行,岸上听到骡驮铎声,心里也很高兴。铎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因为久不听到而今听到了。”韩愈诗:“照壁喜见蝎,蝎有什么可喜?因为久不见而今得见。”我由浙东观察副使,奉命引见,渡黄河至王家营,看见草棚下挂着几个油煠鬼。用盐水合面,扭作两肢,像粗绳长五六寸,在热油中炸成黄色,味道很好,俗名油煠鬼。我当即在马上取一枚吃,路人及同行者无不暗笑,以为如此鞍马仪从,而

乃自取自啖此物耶?殊不知予离京城赴浙省,今十七年矣。一见河北风味,不觉狂喜不能自持,似与韩苏二公之意暗合也。

译难道是亲自取来吃这东西吗?哪里知道,我离开京城前往浙江任职,至今已有十七年了。一见到河北的风味,不禁欣喜若狂,无法自持,这似乎与韩愈、苏轼两位先生的心意暗暗契合。

衙斋署一联曰:「所到处随弯就弯,君其恕我者。」些时倚老卖老,臣不如人。细按之,不脱人我相,且有火气。不若督河右司马赵公世显座右书,只如此已为过分。待怎么才是称心?如此二字,有许多现在之富贵安乐在内;「怎么」二字,有许多无益之侈心妄想在内。二语殊觉谦退知足。无穷受享,春日按部淮北,过宿迁,民家茅舍,土阶花木参差,径颇幽僻。主人叶姓,由博士弟子员而入太学者,人亦不俗。小园梨花最胜,纷纭如雪。其下西府海棠一株,红艳绝伦。因忆老人纳妾一绝:「二八佳人七九郎,萧萧白发伴红妆,扶鸠笑入鸳帏里,一树梨花压海棠。」不禁为之失笑。草堂中悬林良画,傍列一联:「倚槛云来往,开帘花送迎。」系查声山学士升所书。一见姓名,如逢故友。声山于武林订交二十余年,今已下世,又不禁为之伤感矣。

江南、陕西、湖广省分太大,有上江、下江、湖南、湖北之称,故设两巡抚分隶其事,所属司道亦分为二。惟先祖为江南布政使司,则十四府四州俱属一司。先祖历任九年,任满后始分。

本朝易名之典最为慎重,非奉特旨,还与他谥不得与焉。阮亭先生详考开国以来谥法,附载《张山来潮昭代丛书》,意葢有在也。后先生以大司寇致仕,未叨大典,友人及门私谥曰文介。先生以成先生之志,先祖以署国子司成,从龙入关,改河间太守,历八闽开府,予告家居卒,后亦未与大典。同乡老友周侍郎亮工,受业门人马中丞佑,柯吏部鼎,达比部岱,私谥文肃先生。

前朝有三司六道之说。三司者,都使司布政【脱使字】司按察使司。六道者,布司佐贰为左参政、右参政、左参议、右参议;按司佐贰为副使、佥事。都司管各卫操军屯田,存寓兵于农之意,多以侯伯领之,故为三司之首。布、按驻札省会,参议、参政分守外郡;在省则管粮储、钱法等事【脱副使、佥事分巡外郡,在省则管驿站、学政等事十八字】

本朝兵制,居重驭轻,分八旗屯住京师,分防各省。其都司止令佥丁运粮、催征卫课而已,迁转不过一游击衔。各道嫌其冗杂,去左右之名。外郡有守者裁,巡有巡者裁,守事权归一,操纵甚便。是三司止两司,而六道止四道也。

明初,每府设知府一员,同知一员,通判一员或二员,推官一员。幕僚则经历、照磨、知事、检校。知府统理一府各属州县诸务。同知则同知一府之事。通判专用朱墨笔佥判文牒,间有分管粮储、水利者,所以有二。推官专理一府刑名。清晨同坐大堂,率领各吏办理诸务。印封耳房库内出入,不由私衙。堂左为经历司,有印官名经历,事事必由经历,惟恐不足,又以知事一员佐之。堂右为照磨,所有印官名照磨,事事必由照磨,亦恐不足,仍以检校一员佐之。后渐不由旧制,率多分管如清车【车:军】驿传、河防、江防、海防、捕盗、马政、巡盐、运粮、水利之类,丞判各司其事,各有处分。推官专司刑名,兼管查盘。印则知府封掌,佐贰不敢过问。

国初少沿明制,近则推官奉裁,刑名总归知府,同知不知府事,通判不判文牒,惟署印押粮、解饷以及杂差而已。至于司、所、幕员,但存经照,间有知检者,印归堂上官,亦虚设,亦不过听差而已。然在明朝,立法未尝不善,未免事少官多,十羊九牧,不若今之权归于一,不许掣肘之尽善也。

抚军张公伯行,乙丑进士,需次中翰,初任题授山东济宁佥事,升江南按察使,特旨以佥都御史巡抚福建。释褐后三迁而至开府,亦奇遇也。

宫保黄公大来,在督师李大司马之芳军前,历着战功,加左都督职衔,初任即授宁波总兵官,卒赠太子太保。

浙闽总制大司马瑞图刘公兆麒,先任湖北抚军,其时中丞殿衡尚为公子,读书楚署。及后历任湖北抚军,父子前后开府,同在一地,已属可传佳话。后闻制府讣,暂归读礼,服阕再补,仍抚湖北,是趋庭游宦,三驻楚焉。又中丞先由陕西大参升江苏藩司,其时署理藩篆者,则苏松粮道乃

译衙署中挂着一副对联说:“所到之处随弯就弯,希望您能原谅我。”这时倚老卖老,臣子不如别人。仔细推敲,这副对联没有摆脱人我之见,且带有火气。不如督河右司马赵世显公座右的题词,只写“如此”二字就已经是过分谦虚了。等待怎样才算是称心如意呢?“如此”二字,包含了许多现世的富贵安乐;“怎么”二字,包含了许多无益的奢侈之心和妄想。这两句话确实显得谦退知足。

无穷地享受,春日巡视淮北,经过宿迁,百姓家的茅屋,土台阶旁花木参差,小径颇为幽静偏僻。主人姓叶,由秀才进入太学,为人也不俗气。小园中梨花最为出色,纷乱如雪。其下有一株西府海棠,红艳绝伦。因此想起老人纳妾的一首绝句:“二八佳人七九郎,萧萧白发伴红妆,扶鸠笑入鸳帏里,一树梨花压海棠。”不禁为此失笑。草堂中悬挂着林良的画,旁边列着一副对联:“倚槛云来往,开帘花送迎。”这是查声山学士查升所写。一见姓名,如同遇到故友。声山在武林与我结交二十多年,如今已经去世,又不禁为此伤感了。

江南、陕西、湖广省份太大,有上江、下江、湖南、湖北之称,所以设置两位巡抚分别管辖其事,所属的司道也分为二。只有先祖担任江南布政使司时,十四府四州都隶属于一个司。先祖任职九年,任期届满后才分开。

本朝更改名号的典礼最为慎重,没有奉特旨,连其他谥号都不能给予。阮亭先生详细考证开国以来的谥法,附载于《张山来潮昭代丛书》,意图大概有所在。后来先生以大司寇的身份退休,未能参与大典,朋友及门生私下谥号为文介。先生为了完成先生的志向,先祖以署理国子司成的身份,追随皇帝入关,改任河间太守,历任八闽开府,告老还乡去世,后来也未参与大典。同乡老友周侍郎亮工,受业门人马中丞佑,柯吏部鼎,达比部岱,私下谥号为文肃先生。

前朝有三司六道的说法。三司是: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六道是:布政使司的佐贰官为左参政、右参政、左参议、右参议;按察使司的佐贰官为副使、佥事。都司管理各卫的操练军队和屯田,存有寓兵于农的意思,多由侯伯统领,所以是三司之首。布政使、按察使驻扎省会,参议、参政分守外郡;在省则管理粮储、钱法等事。副使、佥事分巡外郡,在省则管理驿站、学政等事。

本朝兵制,居重驭轻,分八旗屯驻京师,分防各省。其都司只令佥丁运粮、催征卫课而已,升迁不过一游击衔。各道嫌其冗杂,去掉了左右之名。外郡有守的裁撤,有巡的裁撤,守事权归于一,操纵甚为方便。于是三司只剩两司,而六道只剩四道了。

明初,每府设知府一员,同知一员,通判一员或二员,推官一员。幕僚则有经历、照磨、知事、检校。知府统理一府各属州县诸务。同知则协助知府处理一府之事。通判专用朱墨笔签署文牒,间有分管粮储、水利者,所以有二员。推官专理一府刑名。清晨同坐大堂,率领各吏办理诸务。印信封存在耳房库内出入,不由私衙。堂左为经历司,有印官名经历,事事必由经历,惟恐不足,又以知事一员佐之。堂右为照磨,所有印官名照磨,事事必由照磨,亦恐不足,仍以检校一员佐之。后来渐渐不依旧制,大多分管如清军、驿传、河防、江防、海防、捕盗、马政、巡盐、运粮、水利之类,丞判各司其事,各有处分。推官专司刑名,兼管查盘。印信则由知府封掌,佐贰不敢过问。

国初少沿明制,近来则推官奉裁,刑名总归知府,同知不知府事,通判不判文牒,只署印押粮、解饷以及杂差而已。至于司、所、幕员,只存经历、照磨,间有知事、检校者,印信归堂上官,也是虚设,也不过听差而已。然而在明朝,立法未尝不善,未免事少官多,十羊九牧,不如今之权归于一,不许掣肘之尽善也。

抚军张公伯行,乙丑进士,需次中翰,初任题授山东济宁佥事,升江南按察使,特旨以佥都御史巡抚福建。释褐后三迁而至开府,也是奇遇。

宫保黄公大来,在督师李大司马之芳军前,历着战功,加左都督职衔,初任即授宁波总兵官,卒赠太子太保。

浙闽总制大司马瑞图刘公兆麒,先任湖北抚军,其时中丞殿衡尚为公子,读书楚署。及后历任湖北抚军,父子前后开府,同在一地,已属可传佳话。后闻制府讣告,暂归读礼,服阕再补,仍抚湖北,是趋庭游宦,三驻楚焉。又中丞先由陕西大参升江苏藩司,其时署理藩篆者,则苏松粮道乃

兄殿邦也。二公为同胞兄弟,中丞嗣于伯隶旗,故旗籍;而少参则宝坻民籍也。以嫡亲手足接受交代,一月有余,彼此俱用文移往来,亦一仅见者。中丞之公子嵩龄与其师夏慎枢同中顺天乡试,刘于癸巳夏,于壬辰俱成进士,又馆选同为翰林,岂非可传之盛事哉?

译兄长是殿邦。两位大人是同胞兄弟,中丞过继给伯父隶于旗籍,所以是旗籍;而少参则是宝坻民籍。以嫡亲手足的身份接受和交接官务,一个多月里,彼此都用公文往来,这也是极少见的情况。中丞的公子嵩龄和他的老师夏慎枢一同考中顺天乡试,刘在癸巳年夏天,在壬辰年都成为进士,又经过馆选同为翰林,这难道不是可以传颂的盛事吗?

李梯云检讨,天祥云永年,张五美生于嘉靖甲寅,中于万历乙酉乡试;其子鸿基生于万历甲寅,中于顺治乙酉乡试。

翰林学差典试赴湖广者,多不利于榜眼。辛未榜眼吴永年,昺甲戌榜眼顾书宣,图河丁丑榜眼严宝成,虞惇俱卒于楚。京师烂熳胡衕,亦不利于榜眼。居停而卒于其地者:戊辰榜眼查荆川嗣韩,丙戌榜眼吕无党葆中。

于勤襄公成龙,以大司马、大中丞总督河道,公文武全才,经济勋业赫然一时。大驾西征时,公总统督运,军储充裕,圣心宠眷,功勒旗常,朝野倚重。然而治河非其所长,所谓人各有能有不能也。公赴河工,题带人多不谙河务,乃以顺天府丞徐公廷玺副之,两不相下,议论参差,权难画一。公以勤劳致疾,不终事而卒于官,时论惜之。上念东南民生运道,特简遂宁先生加宫保、大司马治河,而副总河报罢。先生辛勤况瘁,事事仰遵指授,历九年河工告成。昔之泽国,今桑麻矣。排淮泗而注之江,上古淮泗并未入江。明永乐间罢海运,命陈平江伯瑄开通运道,由江南、山东、直隶直达京师,淮泗之水以三分济运入江,七分敌黄入海,此老生常谈所云,以河治河,不独去其害,而且资其利者是也。即潘季驯先生《河防一书》其中亦有词不能达意处。在治河诸公,无不知蓄清刷黄为要,然此四字有无穷经济,无穷学问,非细心体认、因时应变者不能也。天府金钱糜费,固不可太省,亦不宜必身历其事,久而且熟方知其中关键。余随遂宁先生数年,见其不避风雨,相度形势,可谓精详之甚,犹虚心访问,择善而从。同事者淮扬李佥事梅、湖南刘少参光业,先为桃源同知者接任之桃源孙同知调鼐,皆蒙遂宁先生驱遣,颇为历练老成,可惜俱下世矣。今我辈随右司马中丞赵公恪守成规,保固无虞,虽遵圣主指授,感河伯効灵,而遂宁先生垂刱之功莫大焉。

浙江卞布政使永誉升任福建抚军,初莅八闽,制府兴公永朝同将军都统诸公皆郊迎相见,欢洽。既别,卞公减驺从,乘四舆,仍用藩司仪注,持升任布政使手折,坐官厅候见制府,谢不敢当。盖浙闽二省皆制府所统辖,其先为属吏也。公谦退自下,时论以为得体,故益称和衷焉。先时有藩司某内升通政司,闻报即用大银台仪注,鸣锣开道,往拜抚军,乘舆直入仪门。抚军笑而优礼之,随亲盘司库,题参亏空甚多,不独落职,几毙狱中。又河南一副将当新定文武相见仪注时,往谒抚军,公然鸣锣直入辕门,至仪门下马,抚军不加拒绝,即待以新仪注之礼。及散饷届期,乃令监放官备加搜剔,凡私占影射俱开虚冐兵饷题参正法。斯二事虽抚军器小,而亦可为无礼肆纵者戒也。予昔待罪西江,稔抚州太守张伯琮之才,守遂荐举卓异。张君感余知己,愿执弟子礼,今已升任河南臬司,而余已左迁监司,然时通书问,犹用手折称门人,则过于谦抑矣。

居官固宜清正,亦须和平,倘一偏执,则处事不能周详,人情难以通达,未免美中不足。古田余祭酒正健家居,奉特旨督学江南。先君以遗爱未泯,士民感颂不忘,请祀名宦,已由府申司,例必学院批允方可遵行。道路相传,余公严厉,不独不可干之以私,即往来书函亦难轻投。予自念今皇上忠孝作人,而余公读书君子,未有不以忠孝宅心者。予修禀揭直投上请,即使撄怒,达诸九重,为亲受过,自甘不辞。乃余公竟答一函,不但如我所请,而且词语谦逊,始知真清正者未有不和平者也。昔先祖闽抚中丞公,前任江南通省布政使,士庶迄今家尸户祝,吁前督学请祀名宦,乃托词历年久远,无从稽考,揆其意,非出固执,即存私念,且不喜扬人之善,此等品行较诸清正和平者,何啻霄壤?适翠华南巡,叨赐御书,旧德贻谋,旧德者,先祖之勋业也。督学闻之,索前案,即促举行。然祖父前后同宦江南,先祖崇祀江宁,先君崇祀宁国,均隆典礼,亦何幸也。

官制有名似小而位甚尊,职掌之事权最重者;有名极清雅而品秩最卑,所管之事亦

译李梯云任检讨,天祥云任永年知县,张五美生于嘉靖甲寅年,在万历乙酉年乡试中举;他的儿子张鸿基生于万历甲寅年,在顺治乙酉年乡试中举。

翰林院学差典试前往湖广的官员,大多对榜眼不利。辛未科的榜眼吴永年,甲戌科的榜眼顾书宣,丁丑科的榜眼严宝成,虞惇都死在楚地。京城烂熳胡同,也不利于榜眼。住在那里而死于该地的有:戊辰科的榜眼查嗣韩,丙戌科的榜眼吕葆中。

于成龙,官至兵部尚书、巡抚,总督河道,具备文武全才,经世济民的功业在当时赫然显赫。皇帝西征时,于成龙总管督运,军需储备充裕,深得皇帝宠信眷顾,功绩刻于旗帜常典,朝廷内外都倚重他。然而治理黄河并非他的专长,正所谓人各有能,也各有不能。于成龙赴任河工,题请带去的随从大多不熟悉河务,于是任命顺天府丞徐廷玺作为副手,两人互不相让,议论参差,权力难以统一。于成龙因勤劳致病,未能完成事业就在任上去世,当时的舆论对此感到惋惜。皇上念及东南百姓的生计和漕运通道,特意简拔遂宁先生,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治理黄河,而副总河的职位被裁撤。遂宁先生辛勤劳苦,事事仰遵皇帝的指授,历经九年,河工告成。昔日的泽国,如今已是桑麻遍野。疏导淮水、泗水注入长江,上古时期淮水、泗水并未入江。明朝永乐年间停止海运,命令陈瑄开通运道,由江南、山东、直隶直达京师,淮水、泗水的水流以三分助运入江,七分抵御黄河入海,这就是老生常谈所说的“以河治河”,不仅去除其害,而且利用其利。即使潘季驯先生的《河防一览》,其中也有辞不达意之处。在治河的各位官员中,没有不知道“蓄清刷黄”是关键的,然而这四个字蕴含着无穷的经济考量和学问,不是细心体认、因时应变的人不能做到。国库金钱耗费,固然不可太节省,也不宜一定亲身经历其事,时间久了且熟悉了才知道其中的关键。我跟随遂宁先生数年,见他不怕风雨,勘察形势,可谓极其精详,仍然虚心访问,择善而从。同事的淮扬佥事李梅、湖南少参刘光业,先前担任桃源同知后接任的桃源同知孙调鼐,都蒙遂宁先生驱使差遣,颇为历练老成,可惜都已去世。如今我们跟随右司马中丞赵公恪守成规,保固无虞,虽然遵从圣主的指授,感念河伯显灵,但遂宁先生开创的功绩实在巨大。

浙江布政使卞永誉升任福建巡抚,初到福建,制军兴永朝同将军、都统等各位官员都在郊外迎接相见,十分欢洽。分别后,卞永誉减少随从,乘坐四辆马车,仍沿用布政使的仪注,手持升任布政使的手折,坐在官厅等候拜见制军,推辞不敢当。因为浙江、福建两省都由制军统辖,他先前是属吏。卞永誉谦退自下,当时的舆论认为得体,所以更加称颂他和睦衷诚。先前有位布政使内升通政司,听到任命后就用大银台的仪注,鸣锣开道,前往拜见巡抚,乘车直接驶入仪门。巡抚笑着以优厚的礼节接待他,随即亲自盘查司库,题参亏空很多,不仅被罢免职务,几乎死在狱中。又有一位河南副将,在新定文武相见仪注时,前往拜见巡抚,公然鸣锣直接驶入辕门,到仪门下马,巡抚不加拒绝,就按照新仪注的礼节接待他。等到发放军饷的期限到了,就命令监放官仔细搜剔,凡是私占影射的都开列虚冒兵饷题参正法。这两件事虽然是因为巡抚器量狭小,但也足以作为对无礼放纵者的警戒。我从前在西江任职,熟知抚州太守张伯琮的才能,于是推荐他卓异。张君感激我知遇之恩,愿意执弟子礼,如今已升任河南按察使,而我已左迁为监司,然而时常通信问候,仍然用手折自称门人,那就过于谦抑了。

做官固然应当清正,也须平和,倘若一味偏执,那么处事不能周详,人情难以通达,未免美中不足。古田余正健任祭酒,在家闲居,奉特旨督学江南。先父因遗爱未泯,士民感颂不忘,请求祭祀为名宦,已由府申报到司,按例必须学院批准方可遵行。道路相传,余公正健严厉,不仅不可用私事求他,即使往来书信也难以轻易投递。我自忖当今皇上以忠孝教化人,而余公是读书君子,没有不以忠孝为心的。我修写禀帖直接上呈请求,即使触怒他,上达天听,为亲人受过,我自甘不辞。于是余公竟然回复一封信,不仅如我所请,而且词语谦逊,这才知道真正的清正者没有不平和的。从前先祖闽抚中丞公,前任江南通省布政使,士庶至今家家户户祭祀祝祷,吁请前督学祭祀为名宦,却托词历年久远,无从稽考,揣度他的意思,不是出于固执,就是存有私念,而且不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这种品行与清正平和的人相比,何止天壤之别?恰逢翠华南巡,蒙赐御书,旧德贻谋,旧德者,是先祖的勋业。督学听说后,索取前案,立即催促举行。然而祖父前后同在江南做官,先祖在江宁崇祀,先父在宁国崇祀,都隆重典礼,也是何等的幸运。

官制中有名称看似微小而地位非常尊贵,职掌之事权最重的;有名称极其清雅而品秩最卑,所管之事也

极琐细烦冗者;有名虽武职而专司地方事务,名若文职而所司全非文翰者。如侍郎,名似郎官,乍闻似非显职,然古制已有门下侍郎、凤阁侍郎,爵位尊崇;今六部侍郎,亚尚书六卿一阶,在外则为总督,何其隆也?典史,一县尉耳,何以得此佳名?即列之内阁、翰林院、詹事府,谁曰不宜?乃品则未入流,所管皆民间细事,多吏员除授。京都分五城,差御史巡察所属,有兵马司指挥、副指挥,所管皆命盗词讼诸事,全与兵马指挥之名不合。銮仪卫治仪、正王府典仪,其名亦似文职,而司卤簿弓马之事,升转俱属武阶。相沿既久,皆习焉不察矣。定制,官民凉帽俱戴纬缨,惟雨天戴牦缨。今戴牦缨者众,取其便易省事,且惜费耳。

译极其琐碎繁杂冗长的情况;有的名义上虽是武职,却专门掌管地方事务,名义上像是文职,但所掌管的完全不是文书翰墨之事。比如侍郎,名称似乎像郎官,乍一听似乎不是显赫的职位,然而古代制度中已有门下侍郎、凤阁侍郎,爵位尊崇;如今六部的侍郎,地位仅次于尚书和六卿一级,在外则担任总督,是多么隆重啊?典史,不过是一个县尉罢了,为何能得到这样美好的名称?即使将其列入内阁、翰林院、詹事府,谁会说不合适呢?然而其品级尚未入流,所管理的都是民间细微琐事,大多由吏员除授。京城分为五城,派遣御史巡察所属区域,设有兵马司指挥、副指挥,所管理的都是人命、盗窃、诉讼等事务,完全与“兵马指挥”这个名称不相符合。銮仪卫的治仪、正王府的典仪,其名称也似乎像文职,却掌管卤簿、弓马等事务,升迁转任都属于武职阶序。沿袭时间既久,大家都习以为常而不加察考了。按定制,官员和百姓的凉帽都佩戴纬缨,只有雨天佩戴牦缨。如今佩戴牦缨的人很多,是取其方便省事,并且节省费用罢了。

朝衣、公服俱用补子,绣仙鹤、锦鸡之类,分品级大小,即以鸟纪官之义。常见福清叶相国向高《集》内有钦赐大红纻丝斗牛背胸一袭,背胸或即补子也?如妇人之首饰曰头面,半臂窄衣曰背心,不然则「补子」二字何所取义?

衣服上所织四爪者,谓之蟒,民间通用;五爪者,谓之龙,非奉钦赐暨诸王赏赉,不得擅用,此定例也。又红绒结顶之帽,四面开衩之袍,俱不得自制。近见五爪龙、四衩袍穿者愿多人,少为注目,即曰某王所赐,无从稽考,听之而已。

古冠緌缨,即项下绊带也。有明纱帽、头巾各制,贵贱悬殊,见诸画像,传之梨园,乃俱不用带。今则草凉帽如箬笠,皮暖帽如毡笠,上加红缨,而于帽檐下俱缀以带绊,犹追古制。古人结韈用带,《太白乐府》「燕南壮士吴门豪」一首,名「结韈」。子张释之为王生结韈。今则冬以布装棉,夏以葛装麻,甚且侈以绫锦纱缎,多不用带结矣。古今制之不同如此。

陕西以羊绒织成者谓之姑绒,制绵衣取其暖也。今则制为单袍纱,取其轻暑服也。今则制为绵袍、绵褂,比比皆然,习以为常。谚云:「有里者无里,无里者有里」,意指此乎【绒,俗字,本「氄」字,音冗】

缎与革段同,多贯切,音段。履之后帖也。今厚缯通名曰缎,有五丝、八丝、内造、汉府、官素、平花、帽缎、闪缎、倭缎各种。花纹颜色随时变幻,亦穷工极巧矣。前代惟绫、绵【绵:锦】绸、罗、刻丝、衲纱之类,至于缎不独未见,亦未闻也。近由东洋入中国者,更有羽缎、羽纱、哔叽缎、哆啰呢。据云可为雨具,试之终逊油衣。其价甚昂,亦前代所未闻者。

古裘有五大裘、黼裘、良裘、功裘、亵裘、大裘。用黑羔皮为之,王者祀天之服。缁衣羔裘,朝觐用之。郑风云羔裘豹饰”,大夫燕居之服。近日不独不以豹饰,而大夫多不羔裘矣。间或服之,惟领与袖,或饰貂,或饰狐,或饰银鼠之类。而晏子一狐裘三十年,疑用全狐。今服全狐者少。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近之狐腋尽人而裘矣。当年孟尝君之狐白裘,即集狐之白腋也。俗名天马皮,又集项下细毛,深温黑白成文者,俗名乌云豹,甚暖。其腿里一块黄黑杂色者,集以成裘,俗名麻叶子,亦暖。至于全白狐皮,则粗冗不堪。又有玄狐一种,定例止准官一二品以上者制为帽,上赐居多。若口外严寒出差者,亦准为帽。虽名玄狐,其实苍白色者居多也。如高昌国贡唐太宗玄狐裘,今亦难得。苏季子黑貂裘,敝古人贵重貂裘。近日稍丰裕者即衣之。定例四品以上始用,何其僭越也。若上元夫人之青毛锦裘,汉武帝之吉光裘,程据之雉头裘,张宗【宗:昌】昌【昌:宗】之集翠裘,南昌国进浮光裘,司马相如之鹔鹴裘,度安之紫绨裘,止存其名,不知为何物矣。更有猞猁狲一种,轻暖华美,貂裘之外无出其右。所谓胭脂雪者,想即此耶。侍卫制为朝衣,诸王制为坐褥,而定例亦四品以上始服,近亦僭越矣。又灰鼠一种,最宜于秋末冬初及南方不甚苦寒之地,迩来颇多。至于毛之白者,名银鼠。康熙初年尚少,其价甚昂。近不独多,而且贱矣。又以獭皮为深衣,可御雪,可当衾裯,粗而重,贱者之服,亦亵裘类也。缁衣羔裘,黄衣狐裘,取其表里如一。羔裘玄冠,不以吊言。衣冠俱黑色,古之吉服也。是古之羔皆用黑者,而今则纯白矣。何古之黑者多,而今之黑者少也?或曰当日之黑羔,安知非如今日之染狐皮、染银鼠耶?为之一笑。羊皮贵羔而贱,老人皆知。之独口外则不然,有皮软而毛长者,俗名麦穗子,言其毛长如麦穗也。口外风高,非此不足以御之。虽公卿贵官至彼,貂裘之上亦必覆此一件,取其毛大压风也。内地亦有此种,不如口外者佳。

腰带古以革为之,名曰鞶带,又谓之鞶革。自天子以至庶人皆用之。后世用丝带,以玉犀镶嵌,束于丝带之上,即玉带、犀带也。本朝按品级有嵌宝石之玉,以及金银、玳瑁、明羊角、乌角之类,另制成镮,以软丝带

译朝服、公服都使用补子,绣上仙鹤、锦鸡等图案,以此区分品级高低,这就是以鸟类来标识官职的含义。常见福清叶向高相国的《集》中有“钦赐大红纻丝斗牛背胸一袭”的记载,背胸或许就是补子吧?就像妇女的首饰称为头面,半臂窄衣称为背心,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补子”二字又从何取义呢?

衣服上所织四爪的,称为蟒,民间普遍使用;五爪的,称为龙,除非奉皇帝钦赐以及诸王赏赐,否则不得擅自使用,这是定例。还有红绒结顶的帽子,四面开衩的袍子,都不允许私自制作。近来见到穿五爪龙袍、四衩袍的人很多,稍微留意一下,就说这是某位王爷赏赐的,无从查考,只能听之任之罢了。

古代的冠缨,就是项下的系带。明代有纱帽、头巾等各种形制,贵贱差别悬殊,见于画像,流传于戏曲舞台,却都不使用系带。现在草凉帽像箬笠,皮暖帽像毡笠,上面加上红缨,而在帽檐下都缀有系带,这还是追循古制。古人绑鞋用带子,《李白乐府》中有一首名为《结袜》的诗,其中提到“燕南壮士吴门豪”。子张释曾为王生绑鞋。现在冬天用布装棉,夏天用葛装麻,甚至奢侈地用绫锦纱缎,大多不再用带子绑了。古今形制的不同就是这样。

陕西用羊绒织成的称为姑绒,制作棉衣是为了取其保暖。现在则制成单袍纱,取其轻便适合暑天穿着。现在则制成棉袍、棉褂,比比皆是,习以为常。谚语说:“有里子的没里子,没里子的有里子”,指的就是这个吧【绒,俗字,本字为“氄”,音冗】

缎与革段相同,多读作去声,音段。是鞋后跟的贴衬。现在厚缯通称为缎,有五丝、八丝、内造、汉府、官素、平花、帽缎、闪缎、倭缎等各种。花纹颜色随时变幻,也极尽工巧了。前代只有绫、锦、绸、罗、刻丝、衲纱之类,至于缎不仅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近来从东洋传入中国的,更有羽缎、羽纱、哔叽缎、哆啰呢。据说可以用作雨具,试用终究不如油衣。其价格很高,也是前代所未闻的。

古代皮衣有五大裘、黼裘、良裘、功裘、亵裘、大裘。用黑羔皮制成,是王者祭祀上天的服饰。缁衣羔裘,朝觐时使用。《郑风》说“羔裘豹饰”,是大夫闲居时的服饰。近日不仅不用豹皮装饰,而且大夫大多不穿羔裘了。偶尔穿的,只有领子和袖子,有的装饰貂皮,有的装饰狐皮,有的装饰银鼠皮之类。而晏子一件狐裘穿三十年,怀疑是用整张狐皮。现在穿整张狐皮的很少。千张羊皮,不如一张狐腋。近来狐腋人人都有皮衣了。当年孟尝君的狐白裘,就是汇集狐狸白色的腋下皮毛制成的。俗名天马皮,又汇集项下的细毛,深温黑白成纹的,俗名乌云豹,很保暖。其腿里一块黄黑杂色的,汇集制成皮衣,俗名麻叶子,也很保暖。至于全白狐皮,则粗糙冗杂不堪。又有玄狐一种,定例只准许一二品以上官员制成帽子,多为皇帝赏赐。如果口外严寒出差的,也准许制成帽子。虽然名叫玄狐,其实苍白色的居多。如高昌国进贡唐太宗的玄狐裘,现在也很难得。苏秦的黑貂裘,破旧了,可见古人贵重貂裘。近日稍微富裕的人就穿它。定例四品以上才开始使用,为何如此僭越呢?如上元夫人的青毛锦裘,汉武帝的吉光裘,程据的雉头裘,张昌宗的集翠裘,南昌国进献的浮光裘,司马相如的鹔鹴裘,度安的紫绨裘,只留下名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更有猞猁狲一种,轻暖华美,貂裘之外没有能超过它的。所谓胭脂雪,想就是这种吧。侍卫制成朝服,诸王制成坐褥,而定例也是四品以上才开始穿,近来也僭越了。又有灰鼠一种,最适宜于秋末冬初以及南方不太严寒的地方,近来很多。至于毛白色的,名叫银鼠。康熙初年尚少,其价格很高。近来不仅多,而且便宜了。又用獭皮做深衣,可抵御雪,可当被子,粗而重,是贫贱者的服饰,也属于亵裘一类。缁衣羔裘,黄衣狐裘,取其表里如一。羔裘玄冠,不用于吊唁。衣冠都是黑色,是古代的吉服。所以古代的羔皮都用黑色的,而现在却是纯白色的。为什么古代黑色的多,而现在黑色的少呢?有人说当时的黑羔皮,怎么知道不是像今天这样染色的狐皮、银鼠皮呢?为此一笑。羊皮贵重羔皮而轻视老羊皮,老人皆知。唯独口外则不然,有皮软而毛长的,俗名麦穗子,说它的毛长如麦穗。口外风大,非此不足以抵御。虽然公卿贵官到了那里,在貂裘之上也必覆盖这一件,取其毛大压风。内地也有这种,不如口外的好。

腰带古代用皮革制成,名叫鞶带,又叫做鞶革。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使用。后世用丝带,用玉犀镶嵌,束在丝带之上,就是玉带、犀带。本朝按品级有镶嵌宝石的玉,以及金银、玳瑁、明羊角、乌角之类,另外制成环扣,用软丝带

贯之。天潢束黄丝带,觉罗束红丝带,有特赐黄带者。公卿以下多束蓝丝、青丝带,间有石青、油绿、织金者,无甚关系。守制者则束白布带,皆所以分尊卑、别等威也。带镮先用左右二块,系以汗巾、刀觿、荷包等类,即古人无所不佩之意。荷包疑即夹袋也,专为收藏字帖之用。后增前后二块,不过饰观而已。又单用腹前一块,带不用长穗垂下,以铜铁镀鋄、金银或牙、骨、角、石之类制,或【或:成】二块扣而为一,此惟于春夏之亵服甚便,非常服也。

译贯之。天潢系黄丝带,觉罗系红丝带,有特别赐给黄带的。公卿以下大多系蓝丝、青丝带,间或有石青、油绿、织金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守丧的人则系白布带,这都是用来区分尊卑、辨别等级威仪的。带钩先用左右两块,系上汗巾、刀觿、荷包之类,这就是古人无所不佩的意思。荷包大概就是夹袋,专门用来收藏字帖。后来增加了前后两块,不过是装饰观瞻罢了。又有一种只在腹部前面用一块,带子不用长穗垂下,用铜铁镀鋄、金银或牙、骨、角、石之类制作,或者做成两块扣合在一起,这只有在春夏穿便服时很方便,不是常服所用的。

戴孔雀翎,所以壮军威。分近侍也,分甘余话所载,本朝侍卫皆于冠上戴孔雀翎,以目晕之多寡为品之等级。武臣提督及总兵官亦有赐者,后文臣督抚亦或蒙赐。得之者以为幸,是已然,总未分晰详明。大清会典所定,贝子戴三眼孔雀翎,根缀蓝翎;镇国公、辅国公戴二眼孔雀翎,根缀蓝翎;内大臣、一等、二等、三等侍卫、入内大臣、额驸、前锋统领、护军统领、前锋参领、护军参领、诸王府长史、一等护卫戴一眼孔雀翎,根缀蓝翎;贝勒府司仪长、王府贝勒府二等、三等护卫、贝子公府护卫及护军校俱戴染蓝翎。内外额驸俱不许戴。诸王府散骑郎有阿达哈哈番以上世职,许戴一眼孔雀翎,根缀蓝翎;其余虽加级,不准戴。再查各省驻防之将军、副都统并督抚、提镇蒙赐孔雀翎者,止戴一眼。

本朝帽制,凉帽以德勒苏草细织成,面者为上等,次等用白草,内以片金或大红缎紬各色纱缎为里,名曰帽胎,上覆以大红绒线纬缨,王公卿大夫士庶皆戴之。雨用藤织成胎,上覆以茜红西牛尾拣毛为缨,而皆名曰纬笠。有用藤、竹、麦、楷织成,有檐出外周围者,名曰台笠,此贱者所戴,帽以遮日色者。考帽自汉以来已有之,邓通之黄帽,管宁之皂帽,李晟之绣帽,沈庆之狐皮帽,即今之暖帽也。今之暖帽以貂为贵,次有染银鼠、染黄鼠以为帽檐者,贵贱皆戴,至于玄狐则有阶级矣。若长孙无忌之浑脱,以乌羊毛为之,羌服之席帽,晋人之白接离,皆以羊毛为之,即今之毡笠、毡帽也。式虽不一,而帽之名则同。

商丘太宰云:「骨董虽小事,却有分别。看字画经纪,不如士夫;看铜玉器,士夫不如经纪。此语诚然。今以二事验之。昔经纪持字画数轴求售,内一轴为米元章书,经纪极赞其真,即坐客亦共诩不置。予哂之,众哗曰:『无论米字逼真,今不能及,即伯生、匏庵、石田所跋,亦非近代手笔也。』予曰:『诸君未审耳。此轴所书之诗,乃国初广平申凫盟涵光《铜雀怀古》之作也。』『漳南落木绕寒云,野雉昏鸦魏武坟。不信繁华成白草,可怜歌舞嘱红裙。西园乱石来三国,古瓦遗书认八分。七十二陵空感慨,至今谁说汉将军。』检申集示之,愕然。此经纪不如士夫也。一故中丞张公觔之侄见贻铜器一具,赠以十二金,欣然而去。置案上为镇纸用,偶来一经纪把玩不释,询其何以,曰:『此压绣也,宫中用以压彩剌绣耳。』予昔以此物货某中丞,得重价,此毋是耶?予颔之。此士夫不如经纪也。太宰洵博古矣,但云:「字画之佳者,虽黑暗处闻其气味,摹其绢素,即知真赝,不必细看。」此语未免英雄欺人。

生平最爱赵字式古堂所云:「苏、黄、米、蔡,在宋则为大家,以晋人视之,犹是雕虫小技。惟子昂直追先辈,上下五百年,纵横一万里。」余家藏颇多,自处郡回禄后,尽成灰烬。其后再为搜求,止得《前后赤壁赋》二幅,《千字文》一卷。两赋于南巡时,在扬州行宫进呈天颜,有喜。今所存者惟《千字文》而已。陈子文太守弈禧临摹,不忍释手,跋后百余字。

附陈子文跋。昨在黔中题文敏假山诗,谢不敢而不能,展观形秽,至今犹媿。戊子十一月朔,葛庄观察出示此卷,属题,谢不敢而又不能,遂附鄙语于后。考文敏书千字文,真行草各体甚多,亦有见于停云及国朝法书者。又六体真迹今在曹待诏秋浦处,蒙赐自内府,荒陋失学,宝墨琳琅,皆得浏览。今日复玩妙迹,结撰之精,运用之变,且有出所见之数本。此与肃府旧刻笔意相似,反复寻味,海内之至宝也。或曰赝者双钩,此怀元章狡狯之心,何足信哉?附自记:「松雪墨迹,予旧多收藏,惜处署祝融之后,灰烬无遗,为生平恨事。今阅此卷,回忆种种,似不及此卷之妙。即洛神善本,式古堂取赋中语称其瓌姿艳逸。王孟津跋云:『鸾飞蛟舞,得二王机神。』鄙意揣摩,犹觉彼肥媚而此遒劲也。昆阳为东瓯末邑,此卷流传民间,湮没已久,未经名人题跋。或曰为有心者割取,

译佩戴孔雀翎,是用来壮大军威的。分派近侍,以及《分甘余话》中所记载的,本朝侍卫都在帽冠上佩戴孔雀翎,以目晕(眼)的多少来区分品级的等级。武臣中的提督及总兵官也有被赐予的,后来文臣中的总督、巡抚也偶尔蒙受恩赐。得到它的人认为是幸运,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但始终没有详细明晰地加以区分。《大清会典》规定,贝子佩戴三眼孔雀翎,根部缀有蓝翎;镇国公、辅国公佩戴二眼孔雀翎,根部缀有蓝翎;内大臣、一等、二等、三等侍卫、入内大臣、额驸、前锋统领、护军统领、前锋参领、护军参领、各王府长史、一等护卫佩戴一眼孔雀翎,根部缀有蓝翎;贝勒府司仪长、王府及贝勒府的二等、三等护卫、贝子公府护卫以及护军校都佩戴染蓝翎。内外额驸都不允许佩戴。各王府散骑郎如果有阿达哈哈番以上的世职,允许佩戴一眼孔雀翎,根部缀有蓝翎;其余即使加级,也不准佩戴。再查各省驻防的将军、副都统以及总督、巡抚、提督、总兵蒙赐孔雀翎的,只佩戴一眼。

本朝的帽制,凉帽是用德勒苏草细织而成的,表面的是上等,次等用白草,里面用片金或大红缎、绸以及各种颜色的纱缎做里子,名叫帽胎,上面覆盖大红绒线纬缨,王公、卿大夫、士人及平民百姓都戴它。雨天用的帽子用藤织成胎,上面覆盖茜红色西牛尾拣毛做缨,都名叫纬笠。有用藤、竹、麦、楷编织而成,有檐向外周围延伸的,名叫台笠,这是地位低下的人所戴的,帽子是用来遮挡日光的。考证帽子从汉朝以来就有了,邓通的黄帽,管宁的皂帽,李晟的绣帽,沈庆之的狐皮帽,就是现在的暖帽。现在的暖帽以貂皮为贵,其次有用染银鼠、染黄鼠做帽檐的,贵贱的人都戴,至于玄狐则有等级差别了。如果像长孙无忌的浑脱帽,是用乌羊毛做的,羌人服饰中的席帽,晋人的白接离,都是用羊毛做的,就是现在的毡笠、毡帽。样式虽然不一,但帽子的名称则相同。

商丘太宰说:“骨董虽然是小事,却有分别。看字画,经纪人不如士大夫;看铜玉器,士大夫不如经纪人。这话确实如此。现在用两件事来验证。从前有一个经纪人拿着几轴字画求售,其中一轴是米芾(米元章)写的,经纪人极力称赞它是真迹,在座的客人也一起夸个不停。我嘲笑他们,众人喧哗说:‘无论米芾的字逼真,现在没有人能及得上,即使是伯生、匏庵、石田的题跋,也不是近代人的手笔。’我说:‘各位没有审察清楚罢了。这轴所写的诗,是国初广平申凫盟涵光《铜雀怀古》的作品。’‘漳南落木绕寒云,野雉昏鸦魏武坟。不信繁华成白草,可怜歌舞嘱红裙。西园乱石来三国,古瓦遗书认八分。七十二陵空感慨,至今谁说汉将军。’拿出申凫盟的诗集给他们看,他们愕然。这就是经纪人不如士大夫的例子。一位已故的中丞张公觔的侄子赠送给我一件铜器,我赠给他十二两金子,他高兴地离开了。把它放在案上用作镇纸,偶然来了一位经纪人把玩不放,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压绣,宫中用来压彩刺绣的。’我过去曾把这种东西卖给某位中丞,得了高价,这难道不是吗?我点头同意。这就是士大夫不如经纪人的例子。太宰确实博古,但他说:‘字画好的,即使在黑暗处闻到它的气味,摹写它的绢素,就知道真假,不必细看。’这话未免英雄欺人。

生平最爱赵孟頫的字,式古堂所说:‘苏、黄、米、蔡,在宋朝算是大家,以晋人的眼光看,还是雕虫小技。只有赵子昂直接追摹先辈,上下五百年,纵横一万里。’我家收藏很多,自从在处州遭遇火灾后,都化为灰烬。那以后再次搜求,只得到《前后赤壁赋》两幅,《千字文》一卷。两幅《赤壁赋》在南巡时,在扬州行宫进呈天颜,皇上很高兴。现在保存的只有《千字文》而已。陈子文太守弈禧临摹,不忍释手,在题跋后写了百余字。

附陈子文跋文。昨天在黔中题写文敏假山诗,推辞不敢写又不能不写,展开观看感到羞愧,至今仍然惭愧。戊子年十一月初一,葛庄观察出示这卷字,嘱托题字,推辞不敢写又不能不写,于是附上我的浅陋话语在后面。考证文敏书写《千字文》,真、行、草各体很多,也有见于《停云》及本朝法书的。又有六体真迹现在在曹待诏秋浦处,蒙恩赐自内府,荒陋失学,宝墨琳琅,都得以浏览。今天再次玩味妙迹,结撰的精妙,运用的变化,而且有超出我所见的那几本。这与肃府旧刻笔意相似,反复寻味,是海内的至宝。有人说赝品是双钩摹写的,这是米芾狡狯的心思,哪里值得相信呢?附自记:‘松雪墨迹,我过去收藏很多,可惜在处署遭遇火灾之后,灰烬无遗,是生平恨事。今天阅读这卷字,回忆种种,似乎不及这卷字的妙处。即使是《洛神赋》善本,式古堂取赋中语称其瓌姿艳逸。王孟津题跋说:‘鸾飞蛟舞,得二王机神。’我私下揣摩,还觉得那肥媚而这遒劲。昆阳是东瓯的末邑,这卷字流传民间,湮没已久,未经名人题跋。有人说是有心人割取的,

亦未可定。余观察浙东时,于无意中购之,如获拱璧,日夕临玩,觉神采弈弈,直追先晋,不禁眉宇飞动。固予之幸,亦翰墨之幸也夫。」

译这也难以确定。我在浙东任职期间,无意中购得此物,如同得到珍贵的拱璧,早晚观赏把玩,觉得其神采奕奕,直追东晋先贤,不禁眉飞色舞。这固然算是我的幸运,也是翰墨艺术的幸运啊。

高韦之佥事,其佩留心绘事,能以指头作画,别开生面,超越前人。因赴温处观察任,道出袁浦,余以疋绫长二丈许,必索画。尽韦之笑,呼童子研墨盈池,以指蘸墨,云飞风动,转瞬而成山石、木树、水藻、残荷、禽鸟、鱼蟹,穷工尽致,真绝技也。后海宁陈子文出守南安,便道见过。子文书法无出其右者,余以画索题,子文走笔即书。高画陈书,洵称二妙。又系原属本支,无双绝艺,乃出一家,诚熙朝之宝物也。今子文已下世矣,可胜浩叹。

附陈子文跋。历代以来,名家既多以指为之。自我弟韦之使君始,人物、花木、禽兽、草虫,不假思索,骈指点黟,顷刻数十幅,随意飞动,无不绝人。万象罗于心胸,天地集于腕下。此造化特锺异人也。在京师居相近,又本宗昆季。戊子仲冬赴横浦,过淮壖葛庄,观察索跋。公诗妙擅海内涵汇渟蓄,无所不有,发之吟咏,自足尽其变,何待小言之戋戋也。

刑部主事伴阮兄源,河南祥符人。余祖籍亦祥符,同县同姓,因以兄弟称。长枕大被,不异骨肉也。兄性聪慧纤巧,迥异常人。其字怪僻,自言融会诸家,独成一体,殊有别致。画则挥洒数笔,生动酷肖。诗不多,亦不存稿。曾记邯郸道上一绝:「风雨邯郸道,纷纷利与名。黄粱知大梦,千古一卢生。」至制作之巧,赏鉴之精,可称绝伦。自制清烟一种,商丘太宰以为在寥天一、青麟髓之上。又能于一笏上刻《滕王阁序》一篇、《心经》一部,字画崭然。在内庭供奉时,呈样磁数百种,烧成绝佳,即民间所谓御窑者是也。内庭制作,多出其手。太皇太后加徽号「龙宝」暨皇贵妃宝,余亲见其拨蜡送礼部,非大手段能之乎?所藏骨董,皆人所未见之物。未几卒于京,皇上遣内大臣、包衣昂邦奠茶酒,侍卫送柩出章仪门,赐金驰驿。为一时光宠,所惜无子,制作不传,骨董散失。近日所用之墨及磁器、木器、漆器,仍遵其旧式,而总不知出自刘伴阮者,空费一生心思,呕血而终,乃不得与东坡肉、眉公饼并传于世。悲夫!

有人持玉杯质之,伴阮兄曰:「此一捧雪也,同为赏鉴。」兄曰:「玉情果美,水色亦佳,好玉杯则有之,一捧雪恐未也。」余曰:「不知是莫太常家藏,是莫成所伪造者?」为之一笑。后据杨次也太守云:「乃祖雍建为少司马时,曾见之,气魄甚大,情色俱美。」主人曰:「此真一捧雪也,当于日下观之。」因持向墀下,映日细看,杯内雪片纷纷如飘拂状,以是知真赝有别,而命名不虚也。

伴阮兄有奇石,高尺余,山峰透露,对面可以见人。山腰白石一段,视之如云。白石内又有青石一条,如龙形,头角宛然,因摹入纸幅,名《青龙白云图》,悬玩不置。又有蜜结伽楠,长二尺,厚一尺,温润芬馨,迥异众香,雕成诸葛枕式,云枕此可免小遗,试之果然。后俱为逃奴窃去。范谈一侍讲光宗云:“康熙四十年侍直南书房,见高丽国进人参四枝,盛以漆匣,精工华丽。少顷内侍收进,遇熊相国赐履,稍为启视,出语曰:‘其形似人,所谓人参也。’扁鹊之语诚为不谬。天颜有喜,谕云:‘四十【脱年字】来止,见此四枝耳。’”

方竹产于天台山,古人取以为杖,雅甚相国。王公掞督学两浙时,试题有《方竹杖歌》,余以台州司马摄府事,走笔应之。王公谬为许可,诗载分体中。

镌图章以青田石为佳,而青田石又以洞石为第一,他产不及也。石俱在溪中,戽干溪水乃得。石块质颇燥硬,止可琢瓶、尊、杯、斝之类。所谓洞者,又在水石之内,如石之有玉,不可多得。若灯光石者,尤为不易。予待罪括州时,曾鸠工采取,数月无一佳洞。或曰皆为匠人窃去,但地方多一土产,即多一累,恐贤有司亦不乐有之也。

余得痔成漏,有五管,楚甚。延衮【衮:兖】州魏老人医治,早用烟熏,晚用水洗,俱平常。痔漏药料,惟上药密不示人。上药之法甚妙,用鹅翎管,药实其中,管后一孔如针大,由后挤药如一线直入管中,盖之以膏,七日

译高韦之任佥事时,他特别留心绘画,能用手指作画,别开生面,超越前人。他赴任温州、处州观察使,途经袁浦,我拿出两丈长的绫布,一定向他求画。高韦之笑着,叫童仆研墨装满砚池,用手指蘸墨,笔势如云飞风动,转眼间就画成了山石、树木、水草、残荷、禽鸟、鱼蟹,穷尽工巧,真是绝技。后来海宁陈子文出任南安知府,顺路来见我。陈子文的书法无人能比,我请他在画上题字,他挥笔即写。高韦之的画与陈子文的书法,确实堪称双绝。又因为他们同属本宗一支,无双的绝技出自一家,真是盛世中的宝物。如今陈子文已去世,令人无限感叹。

附陈子文跋文:历代以来,名家大多用手指作画。从我弟弟韦之使君开始,人物、花木、禽兽、草虫,不假思索,并指点染,顷刻间画出数十幅,随意飞动,没有不惊人的。万象罗列于心中,天地汇聚于腕下。这是造化特别钟爱的异人。在京师居住时,我们住处相近,又是同宗兄弟。戊子年仲冬,他赴任横浦,路过淮水边的葛庄,观察使求我作跋。公的诗妙绝海内,内涵蕴蓄,无所不有,抒发于吟咏之中,自足以尽其变化,哪里还需要我这些浅薄的言辞呢。

刑部主事刘伴阮兄,是河南祥符人。我的祖籍也是祥符,同县同姓,因此以兄弟相称。同枕共被,不异于骨肉。刘兄天性聪慧精巧,迥异于常人。他的字怪诞奇特,自称融会各家,自成一体,别具韵味。作画则挥洒几笔,生动逼真。诗不多,也不留存草稿。曾记得他在邯郸道上写的一首绝句:“风雨邯郸道,纷纷利与名。黄粱知大梦,千古一卢生。”至于制作的精巧,鉴赏的精到,可称绝伦。他自制一种清烟,商丘太宰认为它胜过寥天一、青麟髓。又能在一个笏板上刻《滕王阁序》一篇、《心经》一部,字画清晰。在内廷供奉时,呈样瓷器数百种,烧成后极佳,就是民间所谓的御窑。内廷的制作,大多出自他手。太皇太后加徽号“龙宝”以及皇贵妃宝,我亲眼见他拨蜡送礼部,没有大本领能做到吗?他所收藏的古董,都是别人没见过的东西。不久他在京城去世,皇上派遣内大臣、包衣昂邦奠茶酒,侍卫送灵柩出章仪门,赐金驰驿。他一时受到光宠,可惜没有儿子,制作技艺失传,古董散失。近日所用的墨以及瓷器、木器、漆器,仍遵循他的旧式,但总不知道出自刘伴阮之手,空费一生心思,呕血而死,却不能与东坡肉、眉公饼一同流传于世。可悲啊!

有人拿着玉杯来鉴定,对伴阮兄说:“这是一捧雪,一同鉴赏。”刘兄说:“玉质确实美,水色也好,好玉杯是有,但一捧雪恐怕不是。”我说:“不知是莫太常家藏的,还是莫成伪造的?”他微微一笑。后来据杨次也太守说:“祖父雍建任少司马时,曾见过,气魄很大,质地颜色都美。”主人说:“这是真的一捧雪,应当在日光下观看。”于是拿着走到台阶下,迎着太阳仔细看,杯内雪片纷纷如飘拂状,由此知道真伪有别,而命名不虚。

伴阮兄有一块奇石,高一尺多,山峰透漏,对面可以看见人。山腰有一段白石,看去像云。白石内又有一条青石,像龙形,头角宛然,因此摹画在纸上,名叫《青龙白云图》,悬挂把玩不停。又有一块蜜结伽楠,长二尺,厚一尺,温润芬芳,迥异于众香,雕成诸葛枕的形状,说枕着它可以避免小便失禁,试验果然如此。后来都被逃跑的奴仆偷走了。范谈一侍讲光宗说:“康熙四十年我在南书房值班,看见高丽国进贡人参四枝,装在漆匣里,精工华丽。不久内侍收进,遇到熊相国赐履,稍微打开查看,说:‘形状像人,就是所谓的人参。’扁鹊的话确实不错。皇上高兴,说:‘四十年来,只见过这四枝。’”

方竹产于天台山,古人取来做拐杖,非常雅致。相国王公掞督学两浙时,试题有《方竹杖歌》,我任台州司马兼摄府事,挥笔应答。王公错误地许可,诗载于分体中。

刻图章以青田石为佳,而青田石又以洞石为第一,其他产地比不上。石头都在溪中,抽干溪水才能得到。石块质地颇燥硬,只能雕刻瓶、尊、杯、斝之类。所谓洞石,又在水石之内,如同石中有玉,不可多得。如果是灯光石,尤其不易得到。我在括州待罪时,曾召集工匠开采,几个月没有一个好的洞石。有人说都被匠人偷走了,但地方多一种土产,就多一种累赘,恐怕贤明的官员也不喜欢有它。

我得了痔疮形成瘘管,有五根管子,痛苦得很。请兖州魏老人医治,早上用烟熏,晚上用水洗,都很平常。痔漏药料,只有上药秘方不示人。上药的方法很妙,用鹅翎管,药填在其中,管后有一孔如针大,从后面挤药如一线直入管中,盖上膏药,七日

而愈。

野荸荠杵碎,取汁澄粉,少加冰片,以之点眼,去翳甚效。

译眼睛就会痊愈。将野荸荠捣碎,取其汁液澄清成粉,稍微加入一些冰片,用它来点眼,去除眼翳非常有效。

戊午停科后,余遂弃举子业,同学者尚有三人:查荆州、嗣韩、沈古培、心杨、钱玉友、良择,仍读书。寒家之无倦轩,荆州素怯弱,余尝劝慰曰:“子病至此,尚五夜吚唔,何急功名而薄性命耶?”答曰:“吾非不知,曾梦神人示之以诗,有‘五色云中第二名’之句,是以恋恋冀其一验耳。”后果以五经乡荐,榜眼及第。古培平湖人,北闱不第,就试浙省,体肥畏热,坐轿号中不能堪,出场即卒于龙门外。余适兼摄杭篆,为之经理其丧。玉友累科不第,留羁京师。余佐台郡时,答书犹有句云:“人从杨柳烟中去,书自桃花洞口来。”嗣后音问遂绝。余以引见赴京,遇查声山学士,云久已削发为僧矣。

秋闱省试,内外帘官各有所司。自初六至十五,凡十昼夜,诸务冗杂,外帘之监临、提调、监试羣公,无片刻之暇,恐少懈即有舛讹,惟赏月后稍安适也。头场毕,内帘主考率同考官传点催卷,然一时誊录不及,盖彼在内空闲也。过中秋,频频解卷,内帘渐次冗忙,而外帘又闲矣。惟清晨开龙门,各属谒见,收发文牒,此外一无事。事由月半至月初,颇觉日长似岁。己卯监试浙闱,中式诸君以余稍知文墨,修通家之谊,甚恭。如查德尹嗣□、高巽亭、舆许莘野、田盛紫、翰弘邃,在诸君雅意堪嘉,而余则谦退未遑也。

彭泽刘参政晓,未遇时落拓武林,徘徊湖上。一日祈梦于少保庙,梦少保拱手者再,以米一勺置诸掌中。醒来大恸,以为他日必乞食也。后赴广西傅将军军前,招抚有功,议叙补授浙江粮道,始悟少保拱手者,敬公祖也;以米置掌中者,掌粮储也。

广平秀才马振古,老不应试,其子初入泮,望中甚切。除夕卜灶镜听,俗所谓瓢儿卦也。出见妇人,亟问曰:“我于何年得中?”答曰:“驴子骑人那一年。”意以为必无之事也。一日郊行,见驴生驹,其主负驹而归,喜曰:“此非驴子骑人耶?”即售田治装,趋赴秋闱。振古闻子售田,以为必偿赌负,特借应试之名耳,怒甚欲追而责之。渐至良乡,同试者劝止,且曰:“今文宗大收老手,君宿学,曷亦一试棘闱乎?”振古笑而从之。是科父子同榜,真奇验矣。诸同榜者称振古为年伯,谓其子为同年也。其子亦称诸同榜者为年伯,谓其父为同年也。一夕燕集,有友笑谓曰:“今科乔梓定同连捷,傥仅捷一所,愿在谁?”振古沉吟良久曰:“豚儿尚幼。”众为哄堂。

测字起于观梅,虽易数中小技,然有奇中而名达九重者,如宋谢石辈,自不多遘。近今卜肆亦复谈言偶中休咎,立应如响。姑识见闻所及者数则,更足起发后人。有书「字」字请测者,一审视即拱让曰:「是一位现任宰官在内,则都察院;外则按察使。盖上为「宪」字头也,但下「子」字属地支之初,是新迁转耳。恭喜必得。」又问地方何如?答曰:「总在好的一边,以「子」字为「好」字之半也。」临别其亲私问曰:「亦有不利者乎?」答曰:「「子」为「一了」,只恐此任不能迁转。」既而信然。一人书「文字」问讼事,测曰:「吝不成,吝凶不成凶,此事即当解矣。」问何日可解?测曰:「今日何日?曰十五。」测曰:「再六日必解。」果符所言。问何以知六日也?测者解曰:「以十五加六为廿一日,昔旁加文为散,是以知之。」入夜人来请测,不及书字,时己戌时,即口占「戌」字以请问:「何占?」曰:「欲有谋耳。」测曰:「不可直向彼言,须转一湾,其谋可遂。盖「戌」字一点转湾即为「成」字也。」一人失马来,书「奇」字,测曰:「必不得矣。以为无马在旁,则骑不成,但立可耳。」乡试后,一生书「花」字决去取,测曰:「必中无疑,恭喜廿七名。」已有人在寓报矣,以「花」字分为「立人」廿七也。归寓果然。其人嗣后复书「一」字问终身,测曰:「廿年内官可至五品。」问有几子?测曰:「三子。」问寿几何?测曰:「七十之外不能八十耳。」细询其故,以「一」字可加三字,故生三子;复加二竖

译戊午年停开科举考试后,我便放弃了科举仕途,同窗中还有三人:查荆州(名嗣韩)、沈古培(名心杨)、钱玉友(名良择),他们仍在读书。我家无倦轩中,荆州向来体弱胆小,我曾劝慰他说:“你病成这个样子,还日夜苦读,何必如此急切追求功名而轻视性命呢?”他回答说:“我并非不知道,曾经梦见神人用诗启示我,其中有‘五色云中第二名’的诗句,因此我眷恋不舍,希望它能应验罢了。”后来他果然凭借五经考中乡试,并以榜眼及第。古培是平湖人,在顺天乡试中落第,便到浙江乡试应试,他身体肥胖怕热,坐在号舍的轿子里难以忍受,走出考场后就在龙门外去世了。我恰好兼任杭州知府,为他料理了丧事。玉友多次科举落第,滞留京城。我在台州任职时,回信中还有诗句说:“人从杨柳烟中去,书自桃花洞口来。”此后音信就断绝了。我因引见赴京,遇见查声山学士,他说玉友早已削发为僧了。

秋季乡试,内帘和外帘考官各有职责。从初六到十五,共十个昼夜,各种事务繁杂,外帘的监临、提调、监试等各位官员,没有片刻空闲,恐怕稍有松懈就会出错,只有赏月后才稍得安适。第一场考试结束,内帘主考官率领同考官传点催促试卷,但一时誊录不及,因为他们在内帘比较空闲。过了中秋节,频频解送试卷,内帘逐渐繁忙,而外帘又空闲了。只有清晨开启龙门,各地官员前来拜见,收发公文,此外一无事。从月半到月初,颇觉日子漫长如年。己卯年我担任浙江乡试监试官,考中的各位举人因为我知道些文墨,与我结为通家之好,非常恭敬。如查德尹(名嗣□)、高巽亭、许莘野、田盛紫、翰弘邃,各位举人的雅意值得嘉奖,而我则谦逊退让,无暇应酬。

彭泽人刘参政名晓,未得志时落魄于武林,徘徊在西湖上。一天他在少保庙求梦,梦见少保两次拱手,将一勺米放在他掌中。醒来后他大哭,以为将来必定乞食。后来他到广西傅将军军中,招抚有功,议叙补授浙江粮道,这才明白少保拱手,是尊敬他这位祖辈;将米放在掌中,是掌管粮储之意。

广平秀才马振古,年老不再应试,他的儿子刚入县学,他盼望儿子中举的心情非常迫切。除夕夜占卜灶神,听镜中声音,俗称瓢儿卦。出门遇见妇人,急忙问:“我哪一年能中举?”妇人答:“驴子骑人那一年。”他以为这是不可能的事。一天在郊外行走,看见驴生了小驴,主人背着小驴回家,他高兴地说:“这不是驴子骑人吗?”随即卖田置办行装,赶赴秋闱。振古听说儿子卖田,以为一定是偿还赌债,只是借应试之名罢了,非常愤怒,想要追上去责打他。渐渐走到良乡,同考的人劝他停止,并且说:“现在文宗大量录取老手,您是宿学,何不也试试乡闱呢?”振古笑着听从了。这一科父子同榜,真是奇妙的应验。各位同榜的人称振古为年伯,称他的儿子为同年。他的儿子也称各位同榜的人为年伯,称他的父亲为同年。一天晚上宴饮聚会,有朋友笑着说:“今年父子一定连捷,如果只中一个,希望是谁?”振古沉吟良久说:“豚儿还小。”众人大笑。

测字起源于《梅花易数》,虽然是易数中的小技,但有奇中而名声直达九重天的,如宋代谢石等人,自然不多见。近来卜肆也谈论偶然应验吉凶,立应如响。姑且记录见闻所及的几则,足以启发后人。有人写“字”字请测,一审视便拱手说:“是一位现任宰官在内,则是都察院;在外则是按察使。因为上面是‘宪’字头,但下面‘子’字属地支之初,是新迁转的意思。恭喜必定得到。”又问地方如何?回答说:“总在好的一边,因为‘子’字是‘好’字的一半。”临别时他的亲戚私下问:“也有不利之处吗?”回答说:“‘子’为‘一了’,只恐此任不能迁转。”后来果然如此。一人写“文字”问诉讼之事,测曰:“吝不成,吝凶不成凶,此事就应当解决了。”问哪一天可以解决?测曰:“今天哪一天?答:十五。”测曰:“再过六日必定解决。”果然符合所言。问怎么知道是六日?测者解释说:“以十五加六为廿一日,昔旁加文为散,所以知道。”入夜有人来请测,来不及写字,当时是戌时,就口占“戌”字问:“何占?”答:“想要有所谋略。”测曰:“不可直接向他说,须转一个弯,谋略可成。因为‘戌’字一点转湾即为‘成’字。”一人失马而来,写“奇”字,测曰:“必定得不到。因为无马在旁,则骑不成,但立可耳。”乡试后,一生写“花”字决断去取,测曰:“必定中无疑,恭喜廿七名。”已有人在寓所报喜了,因为“花”字分为“立人”廿七。归寓果然。那人后来又写“一”字问终身,测曰:“廿年内官可至五品。”问有几个儿子?测曰:“三子。”问寿命几何?测曰:“七十之外不能八十耳。”细问缘故,因为“一”字可加三字,故生三子;复加二竖

乃成五字,故廿年可至五品也。「一」字二三四五六七皆用至,「八」字则不用。一横故寿至七十以外即止耳。一太守书「识」字请测,测曰:「文头武脚,若非决狱理刑之方面有司,即属乌台兰垣之喉舌近臣。」应曰:「知府。」以「识」字与「职」字相类,故知为官,而落笔先成「言」字,遂云然也。曰:「今任几年?」应曰:「已任五年。」「曰满六年便丁父艰,以中有小六字,「一」字为「丁」字之头,「日」为父象,故知其丁父艰也。」戈属武,但服阕之日不补文官而补武官,殊不可解。后果丁艰,起复【复:服】适世职缺人,乃补阿达哈哈番,奇验如神。但测字须矢口而出,得先天之气,稍加转念即落后天,便不准矣。

译于是成了五个字,所以二十年可以升到五品官职。“一”字加上二三四五六七都用到极致,“八”字则不用。因为一横,所以寿命到了七十岁以外就停止了。有一位太守写“识”字请求测字,测字先生说:“文头武脚,如果不是主管决断案件、审理刑狱的官员,就是御史台或翰林院的近臣喉舌。”太守回答:“是知府。”因为“识”字与“职”字相似,所以知道是做官的,而落笔先写成“言”字,所以这样说。测字先生问:“现在任职几年了?”太守回答:“已经任职五年。”测字先生说:“满六年就会遭遇父亲丧事,因为中间有小‘六’字,‘一’字是‘丁’字的头,‘日’是父亲的象征,所以知道他遭遇父亲丧事。”戈属于武职,但守孝期满之日不补任文官而补任武官,实在令人不解。后来果然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后恰逢世袭武职缺人,于是补任阿达哈哈番,神奇灵验如同神明。但是测字必须脱口而出,得到先天之气,稍微转念就落入后天,就不准确了。

生平不喜结盟,盖朋友为五伦之一,朋友甚亲,何用弟兄之名乎?故作结交,行有嗟此纷纷假弟兄,五伦忘却真朋友之句。忆为处州太守时,僚友八人,既集,飞马相招,至则诸君坐次,序齿不序爵,心窃异之。年最长者扬言曰:“今日之会,欲结异姓兄弟,君意何如?”余唯唯,因思宦途畏险,一拂其意,则不合时宜,勉强从之,至今犹悔也。

仕途中交际必委用家人,然最有关系。盖伊给事左右窥伺意旨,容易作弊为奸,其于事务金帛固所不免,未闻于诗文投赠亦恣肆需索者。甲子,予谒王新城、阮亭先生,以葛庄诗集呈教,先生一见极口称赏,自许作序见贻。越月往领,阍人辞以未就,适先生之【之:以】宫詹奉命秩祀南海,私计先生王事匆迫,必无暇及此,不知其脱稿已久,而家人辈匿为奇货,横索多金。予与先生文字交,若贿而得之,不几污先生之清白乎?迨祀毕,先生回都,踵门往候,入座即道前序,因行急殊觉草草,予谢尚未颁发,先生怒诘家人,随检前叙见付。别后闻即重惩之矣。

阮亭先生一日偶过荒斋,见几上删订诗草,内《二疏故里一绝》自批删字。先生云:“此真唐音也,何以删为?”七绝易于尖新,最难浑成,如此作句,调和雅俗【俗:衍文】意味深长,恐全集中未易多得,宜存之。诗云:“旷怀真足古今师。”七十人当致仕时,更为子孙谋远大,不将养老赐金遗予。祖籍开封,历年既久,宗人多居旁邑新郑。六弟又仲远来相候,起居毕,即讯家中安吉近况。弟曰:“老母前患背疽,得一传方服之而愈。今年八十有七,康健如旧。”又弟妇久病经闭,形容枯槁,殆不可活。闻有荥阳张广文者,能治奇疾,延之诊视,命服丸药,渐至平复,肌肉再生,可称白骨回春。更有奇者,家居北楼上祀祖先,所有薄蓄皆积于上。不意为不良者窥探,纠党二十余人,持械燃炬,排闼而入,直趋楼所。家人咸惊避,惟听其去取而已。群盗方入室登梯,乃忽火炬扑灭,尽行狼狈而出,兽奔鸟散。岂祖宗之灵为之默佑耶?抑或有神焉呵护驱逐耶?俱不可知。独惜不能向盗者一问,何所见而踉跄奔逸也?此三者皆不幸之幸也。予因索二方,附记于后。

  ○治发背方

用头发,不拘男妇者,一把,入真麻油一碗,将头发熬化,令病人饮之,则毒气渐消,不致伤生。

  ○治女子经闭形容枯槁

何首鸟【半觔切片,用黑豆拌,九蒸九晒,为末,用人乳浸,不计次数,晒得一觔重】

  怀熟地 【四两】

  红花 【五钱酒洗】

  鹿茸 【五钱酥油炙】

当归【四两】共为末。用拣麦冬六觔熬膏,入炼蜜少许,和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二钱,渐加至五钱。

新郑高相国文襄公拱,其兄南直操江巡抚捷,乡人皆称为都堂。生来状貌迥异常人,而举动行事有堪绝倒者。自幼即遍体生毛,年十八,髭须满颊。就童子试,文宗见之,笑曰:“汝可归家抱孙矣。”答云:“童生年实弱冠,不幸须髯如戟,此父母遗体耳,奈之何哉?”试既不售,归家遂去髭须,戴小帽,着大红袍,骑马遍历街市,使人前导,令直呼曰:“不进学的高大胡子,欲学状元游街,岂不可羞?岂不可耻?”从此奋志,夏日就池边苇窠傍读书,蚊蜢小虫遍体。家人辈见之,劝其少息,为之频加拂拭。乃曰:“毋拂为也,此不上进之贱皮肤,正该蚊蜢作践耳。”勤学苦志,遂连捷南宫,历官大中丞,南直操江巡抚。莅任后,适大盗反狱,闻报即赤体率抚标官将兵卒往捕,羣盗敛手受缚。訉之:“何以不鬬就擒?”盗曰:“见一天神,遍体如丝,悬挂火焰光生,心胆俱碎,是以不敢动手耳。”葢抚军遍身赤毛,每夜卧则红光罩体,家人窃窥见一大猪鼾睡于傍。巫者以为室火猪降生,语近荒唐,岂其然乎?明时官制,操江例当巡视各郡,所至行台,每责巡捕官,巡捕官患之,贿请于用事之家人曰:“无他,因食不饱耳。”教以当如是则可邀免。既驻宿,即如家

译我平生不喜欢结拜盟誓,因为朋友是五伦之一,朋友关系已经非常亲近,何必再用兄弟的名义呢?所以写了《结交》一诗,其中有“嗟此纷纷假弟兄,五伦忘却真朋友”的诗句。记得我担任处州太守时,同僚朋友八人,聚会时,有人飞马相邀,到了之后,各位按年龄长幼排序座位,而不按官爵高低,我心里暗自觉得奇怪。年纪最大的人高声说:“今天的聚会,想要结拜为异姓兄弟,各位意下如何?”我只是一味应承,心里想着官场险恶,如果拂逆他的意思,就会不合时宜,于是勉强顺从了他,至今仍然后悔。

在官场中交际应酬,必定要委派家仆去办理,但这关系最为重大。因为家仆在主人身边侍奉,窥探主人的心意,很容易作弊作恶,他们在事务和钱财上固然难免贪占,却没听说在诗文赠答上也肆意勒索的。甲子年,我去拜见王新城、阮亭先生,把葛庄的诗集呈上请教,先生一见就极力称赞,并答应作序赠送给我。过了一个月我去取序文,守门人推辞说还没写好。恰逢先生的宫詹奉命去南海祭祀,我私下揣测先生公务繁忙,一定无暇顾及此事,却不知道他早已脱稿,而家仆们却把它藏起来当作奇货,强行索要大量钱财。我与先生是文字之交,如果通过贿赂得到序文,岂不是玷污了先生的清白吗?等到祭祀完毕,先生回到京城,我登门拜访,入座后就提起前序的事,因为先生行程匆忙,序文写得特别潦草,我谢罪说序文尚未颁发,先生愤怒地责问家仆,随即取出前序交给我。分别后听说先生就重重地惩罚了那些家仆。

阮亭先生有一天偶然来到我的简陋书斋,看见几案上删订的诗稿,其中《二疏故里一绝》这首诗旁边有我自己批注的“删”字。先生说:“这真是唐代的音韵风格,为什么要删掉呢?”七言绝句容易写得尖刻新奇,最难做到浑厚天成,像这样的句子,调和雅俗,意味深长,恐怕整部诗集中也不容易多得,应该保留下来。诗中说:“旷怀真足古今师。”七十岁的人应当致仕退休时,还要为子孙谋划长远,不把养老的赐金留给自己。祖籍开封,年代久远,宗族多居住在旁边的新郑县。六弟又仲远道前来探望,问候起居完毕,就询问家中安吉的近况。弟弟说:“老母亲以前患背疽,得到一个偏方服用后痊愈了。今年八十七岁,依然像以前一样康健。”另外弟媳久病经闭,形容枯槁,几乎无法存活。听说有个荥阳的张广文,能治奇疾,请他来看诊,让他服用丸药,渐渐恢复健康,肌肉重新生长,可以说白骨回春。更奇怪的是,家住在北楼上祭祀祖先,所有的积蓄都堆放在楼上。没想到被不良之人窥探,纠集党羽二十多人,拿着武器点燃火把,破门而入,直奔楼上。家人都惊慌躲避,只能听任他们取走财物。群盗正要入室登梯,忽然火把熄灭,全都狼狈逃出,像野兽奔逃、鸟群散开。难道是祖宗的灵位暗中保佑吗?还是有什么神灵呵护驱逐他们呢?都无法知道。只是可惜不能向盗贼询问,他们看到了什么而踉跄奔逃呢?这三件事都是不幸中的万幸。我因此索要这两个药方,附记在后面。

○治发背方

用头发,不分男女,一把,放入真麻油一碗,将头发熬化,让病人饮用,那么毒气渐渐消散,不至于伤害生命。

○治女子经闭形容枯槁

何首乌【半斤切片,用黑豆拌,九蒸九晒,研成末,用人乳浸泡,不计次数,晒到一斤重】

怀熟地【四两】

红花【五钱,用酒洗】

鹿茸【五钱,用酥油炙】

当归【四两】一起研成末。用精选麦冬六斤熬成膏,加入少许炼蜜,和成丸,像梧桐子大小。每次服用二钱,逐渐增加到五钱。

新郑高相国文襄公高拱,他的哥哥南直隶操江巡抚高捷,乡人都称为都堂。生来相貌迥异于常人,而举动行事有令人绝倒之处。自幼就全身长毛,十八岁时,胡须长满脸颊。参加童子试,主考官看见他,笑着说:“你可以回家抱孙子了。”他回答说:“童生年龄确实刚满二十,不幸胡须像戟一样,这是父母留下的身体,能怎么办呢?”考试没有中举,回家后就去掉胡须,戴上小帽,穿着大红袍,骑马走遍街市,让人在前面引导,让人直呼:“没进学的高大胡子,想学状元游街,难道不可羞耻吗?”从此发奋立志,夏天在池边芦苇丛旁读书,蚊虻小虫遍布全身。家人们看见他,劝他稍作休息,为他频繁驱赶蚊虫。他却说:“不要驱赶,这不上进的贱皮肤,正该让蚊虻践踏。”勤学苦志,于是连续在南宫考中,历任大中丞,南直隶操江巡抚。到任后,恰逢大盗反狱,听到报告就赤身率领抚标官将兵卒前往捕捉,群盗束手就擒。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抵抗就投降?”盗贼说:“看见一个天神,全身像丝一样,悬挂着火焰发光,心胆俱碎,所以不敢动手罢了。”原来抚军全身赤毛,每晚睡觉时红光笼罩身体,家人偷偷看见一只大猪在旁边打呼噜。巫师认为这是室火猪降生,言语接近荒唐,难道真是这样吗?明代官制,操江例当巡视各郡,所到的行台,常责备巡捕官,巡捕官对此感到忧虑,贿赂请求当权的家仆说:“没有其他原因,因为吃不饱罢了。”教他应当这样做就可以免除责罚。既然驻留住宿,就

人言,呈送酒筵一席,复令人抬极熟猪首一盘,馒首馎饦数十枚,烧酒巨瓶皆极热,从抚军前过,闻其馨香,即问曰:“此何为者?”禀曰:“犒从。”抚军曰:“如此好物,不敬老爷,反赏下人耶?”令列席前,手捻而食,大杯倾酒,顷刻俱尽,方就筵而坐。诸凡添换,不遗余沥,乃不复责巡捕矣。食量之大,可敌十人。一日,属下新任和【和:知】县禀谒,少年进士服饰华美,见其所戴纱帽,外织马尾,内炫金丝,光彩耀目。怒诘之:“此帽何来?”答曰:“京师新兴。”大怒曰:“我也与你个新兴命!”隶役杖之。知县窘甚,再三恳求免冠谢过,方免。知县忍而衔之。未几行取。台中特疏列款揭参,时弟文襄公当国,按其奏章,星夜遣人至皖城,令其以病请休,庶可保全。抚军见弟手书,怒谓家人曰:「你相公呌我致仕,难道他要做官便不许我做官么?」他道他宰相大,就不知哥哥还大?看我打得他宰相,打不得他宰相!如此固执,文襄无奈,曲全令归林下。罢职后,日惟与一老友象戏以自娱。一日忽入内,久不出,老友馁甚,又不可归,告之家人。家人禀曰:「某相公饥甚,欲归耳,不然当吃午饭矣。」叱曰:「甚【甚:吃】吃【吃:甚】午饭,你呌他去吃那当头炮!」盖自忿屡局败北也。其可发笑者甚多。六弟又仲为言数则,因志之。寒家新郑一支,与高府屡世姻娅,故知之如此。

译别人说,有人呈送酒席一桌,又让人抬来一盘极熟的猪头,几十个馒头和馎饦,以及一大瓶烧酒,全都极热,从抚军面前经过,抚军闻到香气,就问:“这是做什么的?”下属禀报说:“犒劳随从。”抚军说:“这么好的东西,不敬奉老爷,反而赏给下人吗?”于是让人把酒席摆到面前,亲手拿着吃,大杯倒酒,顷刻间都吃光了,这才入座。凡是添菜换酒,不剩一滴,这才不再责罚巡捕。他的食量之大,可以抵得上十个人。

有一天,属下新任和县的知县前来禀见,这位少年进士服饰华美,抚军见他戴的纱帽,外面织着马尾,里面闪烁着金丝,光彩夺目。抚军愤怒地质问:“这帽子是从哪里来的?”知县回答说:“京城新流行的款式。”抚军大怒说:“我也给你个新流行的命!”命令差役杖打他。知县非常窘迫,再三恳求摘下帽子谢罪,才得以免除。知县忍气吞声,心中怀恨。不久,知县被征召入京。御史台特意上疏列举罪状弹劾他,当时我的弟弟文襄公主持朝政,按照奏章,连夜派人到皖城,让他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或许可以保全性命。

抚军看到弟弟的亲笔信,愤怒地对家人说:“你宰相让我退休,难道他要做官就不许我做官吗?他说他宰相大,就不知道哥哥还大吗?看我打得他宰相,打不得他宰相!”如此固执,文襄公无可奈何,只好委屈成全,让他归隐田园。

罢职后,抚军每天只和一个老朋友下象棋来自娱自乐。有一天,他突然进入内室,很久不出来,老朋友饿得很厉害,又不能回家,便告诉了家人。家人禀报说:“某相公饿得很厉害,想回家罢了,不然就要吃午饭了。”抚军斥责说:“吃什么午饭,你让他去吃那当头炮!”这是因为愤恨自己屡次下棋输给了对方。

他可笑的事情很多。六弟又仲讲述了几则,因此记录下来。我家新郑这一支,与高家世代通婚,所以知道得这么详细。

本朝己未召试博学鸿才,最为盛典。康熙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上谕谕吏部:「自古一代之兴,必有博学鸿儒,振起文运,阐发经史,润色词章,以备顾问著作之选。朕万几时暇,游心文翰,思得博洽之士,用资典学。我朝定鼎以来,崇儒重道,培养人才,四海之广,岂无奇才硕彦,学问渊通,文藻瑰丽,可以追踪前哲者?凡有学行兼优,文词卓越之人,不论已未出仕,着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员,在外督抚布按各举所知。朕将亲试录用。其余内外各官,果有真知灼见,在内开送吏部,在外开报于该督抚,代为题荐,务令虚公延访,期得真才,以副朕求贤右文之意。」尔部即通行传谕遵行,特谕。嗣内外荐举到京者五十九人,户部给与食用。十八年三月初一日,除老病不能入试外,应试者五十人,先行赐宴,后方给卷颁题《璇玑玉衡赋》《省耕二十韵》,试于弘仁阁下。试毕,吏部收卷,翰林院总封进呈御览。读卷者李高阳相国霨、杜宝坻相国立德、冯益都相国溥、叶掌院学士方蔼。取中一等二十名,二等三十名,俱令纂修《明史》。敕部议授职衔。部议以有官者各照原任官衔,其未仕进士举人俱给以中书之衔,其贡监生员布衣俱给与翰林院待诏,俱令修史。其未试年老者均给司经局正字。圣恩高厚,再敕部议。部覆奉旨:邵吴远授为侍读,汤斌、李来泰、施闰章、吴元龙授为侍讲,彭孙遹、张烈、汪霦、乔莱、王顼龄、陆葇、钱中谐、袁佑、汪琬、沈珩、米汉雯、黄与坚、李铠、沈筠、周庆曾、方象瑛、钱金甫、曹禾授为编修,倪灿、李因笃、秦松龄、周清原、陈维崧、徐嘉炎、冯勖、汪楫、朱彝尊、丘象随、潘耒、徐釚、尤侗、范必英、崔如岳、张鸿烈、李澄中、庞垲、毛奇龄、吴任臣、陈鸿绩、曹宜、溥、毛升芳、黎骞、高咏、龙燮、严绳孙授为检讨,俱入翰林。其年迈回籍者杜越、傅山、王方谷、朱锺仁、申维翰。王嗣槐、邓汉仪、王昊、孙枝蔚俱授内阁中书舍人。猗欤休哉!抡才之典,于斯为盛。其中人材、德业、理学、政治、文章、词翰、品行、事功,无不悉备,洵足表彰廊庙,矜式后儒,可以无惭鸿博,不负圣明之鉴拔,诚一代伟观也。而最恬退者,李检讨因笃,于甫授官日,旋陈情终养,上如其请,命下即归,更能遂其初志。无如好憎之口,不揣曲直,或多宿怨,或挟私心,或自媿才学之不及而生嫉妬,或因己之未与荐举而肆蜚谗,一时呼为“野翰林”。其讥以诗曰:“自古文章推李杜【高阳相国霨宝坻相国立德】而今李杜亦稀奇。叶公蒙懂遭龙吓【掌院学士方蔼】冯妇痴呆被虎欺【益都相国溥】宿构零骈,衡玉赋失粘落韵,省耕诗若教此辈来修史,胜国君臣也皱眉。又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为灶前生,李周吴阵亡,笑谈更属轻薄,故不附入。

  ○附李检讨奏疏

奏为微臣母老多病,独子万难远离,泣血陈情,吁恩归养事。臣窃惟幼学而壮行者,人臣之盛节;辞荣而乞养者,人子之苦心。故求贤虽有国之经,而教孝实人伦之本。伏蒙皇上敕谕内外诸臣,保举学行兼优之人。比有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项景襄,臣李天馥,大理寺少卿臣张云翼等,旁采虚声,先后以臣因笃姓名联尘荐牍,获奉俞旨。吏部遵行,陕西督抚促臣应诏赴京。臣自念臣母年踰七旬,属岁多病,又缘避寇坠马,左股撞伤,昼夜呻吟,久成废疾,困顿床褥,转侧须人。臣止一弟,因材从幼过继于臣叔曾祖家,分奉小宗之祀。臣年四十有九,儿女并无,母子茕茕相依为命,躬亲扶侍,跬步难离。随经具呈哀辞,次第移咨吏部。吏部谓咨内三人,其中称亲援病,恐有推诿,一概驳回。窃思己病或可为【为:伪】言,亲老岂容假借?臣虽极愚不肖,讵忍借口所生,指为推卸之端?痛思臣母迟暮之年,不幸身婴残疾,臣若贪承恩诏,背母远行,必致倚门倚闾,夙病增剧。况衰龄七十,久困扶床,辇路三千,难通啮指。一旦祷北辰而已远,回西景以无期。万一有

译本朝己未年举行博学鸿才科考试,是最为盛大的典礼。康熙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皇上谕令吏部:“自古一个朝代兴起,必定有博学鸿儒,振兴文运,阐发经史,润色辞章,以储备顾问和著作的人才。朕在万机政务之余,寄情于文学,希望得到学识渊博的人士,用以资助典学。我朝定鼎以来,崇尚儒学,重视道义,培养人才,四海之广,难道没有奇才硕彦,学问渊博通达,文辞瑰丽,可以追踪前代哲人的吗?凡是有学问品行兼优,文词卓越的人,不论是否已经出仕,着令在京三品以上及科道官员,在外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各举所知。朕将亲自考试录用。其余内外各官,如果有真知灼见,在内开送吏部,在外开报给该总督巡抚,代为题荐,务必令其公正延访,以期得到真才,以符合朕求贤重文的心意。”尔部立即通行传谕遵行,特谕。此后内外荐举到京的有五十九人,户部供给他们饮食。十八年三月初一日,除去老病不能入试的,应试者五十人,先赐宴,然后发卷出题《璇玑玉衡赋》《省耕二十韵》,在弘仁阁下考试。考试完毕,吏部收取试卷,翰林院总封进呈御览。阅卷的是李高阳相国霨、杜宝坻相国立德、冯益都相国溥、叶掌院学士方蔼。取中一等二十名,二等三十名,都令他们纂修《明史》。敕令部议授职衔。部议认为有官职的各照原任官衔,那些未仕的进士举人都给予中书的衔,贡监生员布衣都给予翰林院待诏,都令他们修史。那些未试的年老者都给予司经局正字。圣恩高厚,再次敕令部议。部覆奉旨:邵吴远授为侍读,汤斌、李来泰、施闰章、吴元龙授为侍讲,彭孙遹、张烈、汪霦、乔莱、王顼龄、陆葇、钱中谐、袁佑、汪琬、沈珩、米汉雯、黄与坚、李铠、沈筠、周庆曾、方象瑛、钱金甫、曹禾授为编修,倪灿、李因笃、秦松龄、周清原、陈维崧、徐嘉炎、冯勖、汪楫、朱彝尊、丘象随、潘耒、徐釚、尤侗、范必英、崔如岳、张鸿烈、李澄中、庞垲、毛奇龄、吴任臣、陈鸿绩、曹宜、溥、毛升芳、黎骞、高咏、龙燮、严绳孙授为检讨,都进入翰林院。那些年迈回籍的有杜越、傅山、王方谷、朱锺仁、申维翰。王嗣槐、邓汉仪、王昊、孙枝蔚都授内阁中书舍人。多么美好啊!选拔人才的典礼,在此时最为兴盛。其中人才、德业、理学、政治、文章、词翰、品行、事功,无不具备,确实足以表彰朝廷,作为后儒的楷模,可以无愧于鸿博之名,不辜负圣明的鉴拔,真是一代伟观。而其中最恬淡退让的是李检讨因笃,在刚授官那天,随即陈情终养,皇上如他所请,命下即归,更能遂其初志。无奈好憎之口,不揣曲直,有的怀有宿怨,有的挟有私心,有的自愧才学不及而生嫉妒,有的因自己未被荐举而肆意飞短流长,一时呼为“野翰林”。其讥以诗曰:“自古文章推李杜【高阳相国霨宝坻相国立德】而今李杜亦稀奇。叶公蒙懂遭龙吓【掌院学士方蔼】冯妇痴呆被虎欺【益都相国溥】宿构零骈,衡玉赋失粘落韵,省耕诗若教此辈来修史,胜国君臣也皱眉。又纂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为灶前生,李周吴阵亡,笑谈更属轻薄,故不附入。

○附李检讨奏疏

奏为微臣母老多病,独子万难远离,泣血陈情,吁恩归养事。臣窃惟幼学而壮行者,人臣之盛节;辞荣而乞养者,人子之苦心。故求贤虽有国之经,而教孝实人伦之本。伏蒙皇上敕谕内外诸臣,保举学行兼优之人。比有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臣项景襄,臣李天馥,大理寺少卿臣张云翼等,旁采虚声,先后以臣因笃姓名联尘荐牍,获奉俞旨。吏部遵行,陕西督抚促臣应诏赴京。臣自念臣母年踰七旬,属岁多病,又缘避寇坠马,左股撞伤,昼夜呻吟,久成废疾,困顿床褥,转侧须人。臣止一弟,因材从幼过继于臣叔曾祖家,分奉小宗之祀。臣年四十有九,儿女并无,母子茕茕相依为命,躬亲扶侍,跬步难离。随经具呈哀辞,次第移咨吏部。吏部谓咨内三人,其中称亲援病,恐有推诿,一概驳回。窃思己病或可为【为:伪】言,亲老岂容假借?臣虽极愚不肖,讵忍借口所生,指为推卸之端?痛思臣母迟暮之年,不幸身婴残疾,臣若贪承恩诏,背母远行,必致倚门倚闾,夙病增剧。况衰龄七十,久困扶床,辇路三千,难通啮指。一旦祷北辰而已远,回西景以无期。万一有

为子所不忍言者,则毛义之捧檄不逮其亲,温峤之绝裾自忘其母,风木之悲何及,缾罍之耻奚偿?即臣永为名教罪人,亏子职而负圣朝,非臣愚之所敢出也。皇上方敬事两宫,聿隆孝治,细如草木,咸被矜容,自能弘锡类之仁,推于士庶,宁忍孑然母子饮泣向隅,夺其乌鸟私情,置之仕路?盖阁臣去臣最远,故以虚誉采臣,而不知臣之有老亲也。臣云翼与臣皆秦人,虽所居里闬非远,知臣有老母而不知其既病且衰,委顿支离至于此极也。即部臣推诿之语,概指三人而言,非谓臣当必舍其亲而不之顾也。且臣虽言前陋,而同时荐臣者皆朝廷大臣,其于君亲出处之义,闻之熟矣。如臣猎名违母,则其始进已乖,不惟渎斁天伦,无颜以对皇上;而循陔负疚,躁进贻讥,则于荐臣诸臣,亦为有腼面目。去岁台司郡邑,络绎遣人催臣长行,急若风火。臣趋朝之限,虽迫于戴星,而问寝之私,倍悬于爱日。然呼天莫应,号泣就途,志绪荒迷,如堕云雾,低头转瞬,辄见臣母在前,寝食俱忘,肝肠迸裂。其不可渎官常而干禄位也,明矣。况皇上至圣至仁,以尧舜之道治天下,敦伦厚俗,远迈前朝;而臣甘违离老亲,致伤风化,有臣如此,安所用之?乃臣自抵都以来,屡次具呈具疏,九重严邃,情壅上闻。随于三月初一日,扶病考试,蒙皇上拔之前列,奉旨授臣翰林院检讨,与臣同官纂修《明史》。闻命悚惶,忝窃非分。念臣衡茅下士,受皇上特达之知,天恩深重,何忍言归?但臣于去秋入京,奄更十月,数接家信,云臣母自臣远离膝下,哀痛弥侵,昼夜思臣,流涕无已,双目昏眊,垂至失明。臣仰图报君,俯迫谂母,欲留不可,欲去未能,瞻望阙庭,进退维谷。乃于五月二十一日,具呈吏部,未蒙代题。臣孺切下情,惟有哀祈君父,查见行事例,凡在京官员门无以次人丁,听其终养。臣身为独子,与例正符。伏愿皇上特沛恩慈,许臣遄归扶养其母,叨沐圣泽,以终天年。臣母残病余生,统由再造,不惟臣母子衔环镂骨,誓竭毕生而报国;方长策名,有日益图,力酬知遇,务展涓埃矣。

译作为儿子不忍心说出的话,便是毛义捧着征召文书却未能奉养亲人,温峤扯断衣襟而忘却了母亲,风木之悲已来不及补救,瓶罍之耻又怎能偿还?即便我永成为名教的罪人,亏欠子职而辜负圣朝,也不是我愚钝之所敢做出的。皇上正恭敬侍奉两宫太后,极力推崇孝道治理,细微如草木,都蒙受怜悯宽容,自然能将弘扬恩泽的仁爱,推广到士人百姓,难道忍心让孤苦无依的母子在角落哭泣,剥夺他们像乌鸦反哺、羊羔跪乳般的私情,将他们置于仕途之上?大概内阁大臣离我最为遥远,所以用虚名采录我,而不知道我有老母亲。臣云翼与我都是秦地人,虽然居住的里巷不远,知道我有老母亲,却不知道她既患病又衰老,衰颓病弱到了这种极点。即使部臣推诿的话语,是概括指那三个人而言,并非说我应当必定舍弃亲人而不顾。况且我虽然出身寒微,但当时推荐我的都是朝廷大臣,他们对于君臣父子出仕隐居的道义,听得很熟悉了。如果我为了猎取名声而违背母亲,那么起初进身就已经违背道义,不仅亵渎破坏天伦,无颜面对皇上;而且违背孝道心怀愧疚,急于求进招致讥讽,那么对于推荐我的各位大臣,也是无颜面对。去年御史台和郡县,接连不断地派人催促我迅速启程,急迫如同风火。我赶赴朝廷的期限,虽然迫于星夜兼程,但问安母亲的私情,更加悬系于珍惜光阴。然而呼天不应,号哭上路,心志思绪荒乱迷惘,如同堕入云雾,低头转眼,就看见母亲在面前,寝食都忘了,肝肠欲裂。那不可亵渎官常而谋求禄位,是显而易见的。何况皇上至圣至仁,用尧舜之道治理天下,敦厚人伦风俗,远远超过前朝;而我甘愿背离老母亲,导致伤害风化,有这样的臣子,哪里用得着他?于是我自抵达京城以来,屡次呈递文书奏疏,皇宫深严,情状被壅塞未能上达。随后在三月初一日,带病参加考试,蒙皇上提拔到前列,奉旨授予我翰林院检讨,与同官一起纂修《明史》。听到命令惊恐惶恐,愧居非分之位。念想我本是茅庐下士,承受皇上特别的知遇,天恩深重,哪里忍心说归乡?但我去年秋天入京,转眼过了十月,多次接到家信,说母亲自从我远离膝下,哀痛日益加深,日夜思念我,流泪不止,双眼昏花,几乎失明。我上想报答君主,下被母亲逼迫,想留下不可,想离去未能,瞻望朝廷,进退两难。于是在五月二十一日,呈递文书给吏部,未蒙代为题奏。我卑微的迫切下情,只有哀求君父,查见行事例,凡是京城官员家中没有次子丁口,允许他们终养父母。我身为独子,与条例正相符合。恳愿皇上特别施予恩慈,允许我迅速归乡扶养母亲,沐浴圣恩,以终其天年。我母亲残病余生,全靠再造之恩,不仅我母子衔环结草、刻骨铭心,发誓竭尽毕生报国;方才谋求功名,有日益图谋,尽力酬答知遇之恩,务必展现微薄之力了。

李笠翁,渔一代词客也。著述甚伙,有传奇十种,《闲情偶寄》、《无声戏》、《肉蒲团》各书,造意剏词,皆极尖新。沈宫詹绎堂先生评曰:「聪明过于学问,洵知言也。」但所至携红牙一部,尽选秦女、吴娃,未免放诞风流。昔寓京师,颜其旅馆之额曰「贱者居」,有好事者戏颜其对门曰「良者居」。盖笠翁所题,本自谦,而谑者则讥所携也。然所辑诗韵颇佳,其一家言所载诗词及史断等类,亦别具手眼。

闯贼李自成,人皆知因祖坟被掘泄气而败,然知掘坟者为米脂令边长白大绶,而不知设计用智皆门子贾焕成之也。虽长白自纪虎口余生,亦多隐约其词,未若长白之侄淮南边别驾声威向予言之,历历如绘。当闯贼猖獗时,其兄李自祥改姓张自祥,仍为县役,其意有在。一日令方坐堂视事,有一人赴诉,卖蒜为兵所抢,令命至堂穷讯。其人匍匐膝前,阳作哀诉,阴以手按令足,令解其意,带至后堂。卖蒜者请屏左右,乃脱帽裂缝,出封函曰:“吾寔内监此密旨也。”令拜读,乃命掘闯贼祖坟之诏旨,随挥之出,升堂伪偿其值而遣之。然闯贼祖坟寔难寻问,又系密旨,不敢声张。其时闯贼逆焰已炽,令忧形于色,寝食俱废。门子贾焕,令素所亲信者,乘闲请曰:“窃见日来形色举止大异往常,是有大忧郁而不能解者,曷不见告,或可効犬马乎?”令察其言词恳笃,且自念舍此无可告者,遂详吐前事。焕曰:“事未可骤图也。今在官捕快张自祥者,本李姓,闯贼亲兄,而县役某某等二十人皆插血结盟,兄弟共约贼兵一至即为内应。焕实二十人之一也。今欲知彼祖墓,须与自祥结纳,可徐察之。”诘旦传祥入内宅,笑问曰:“尔本姓李,何以易张?”彼方置辩,焕出谓曰:“吾已细陈底里,不必遮掩。”令曳之起曰:“时事已不可为,天意有在,尔辈皆应时豪杰,予身家方赖保全,何必相瞒?”遂偕焕结拜。出则官役,入则弟兄。久之,乘醉托言素晓堪舆,叩其墓所形势,自祥乃以出猎为名,邀之同往,尽知其所在。越数日,闻贼兵将犯潼关,令出七千金付自祥,先行投款军前,吾俟入关后即至,尽遣其所好十余人以附行卫其辎重。祥去,令偕焕并家人潜往伐墓。墓上有大树一株,紫藤垂满。掘至棺,藤根包裹千匝,以巨斧砍断其藤。棺开,有小白蛇一头,角已成龙形,止一眼,其身。尚未变遍,尸皆长黄白毛,二三四寸不等,枯骨血润如生,随并蛇斫碎而焚之,扬灰讫。考剖棺之日,适闯贼兵败河南,一目为流矢所中。噫!何天意人事符应之速耶?墓掘毕,觅焕不得,令甚惊惧。多日,焕至,令询何往。焕曰:恐自祥有疑,复回则当另图他计,某特送出潼关,令彼心安乃敢归耳。此地不可久居,乘今闯贼新败,纵有报闻,力不暇及。公已为朝廷立此大功,可谓不负君命,胡不挂印归山乎?嗟乎!焕一贱役小人耳,何用心谆挚乃尔耶?令遂弃官,焕亦他遁。越数年,长白闲住京师之绒线胡衕,忽有一僧,白发苍颜,诣门求见。县令边公有侄,亦新选县令,出见之。僧曰:非也,欲见前任米脂公耳。长白出,僧即跪哭。长白讶其为谁,僧曰:公忘贾焕耶?乃相持而泣。因向侄追述前事曰:主与吾岂非明朝暗里之忠臣乎?后世其谁知之?长白固留不可,与之金不受,为制衣装,一痛而别,不知所终。有明失国,一丐者题诗于壁云:三百年来养士朝,一朝丧乱竟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赴水而死。惜其姓名不传。甲寅闽变,浙东温州总兵官祖某潜已通款。一日伏甲于资福山之大观亭,集众官议饷。巡道陈公丹赤,永嘉令马公琾皆在坐。逆将厉声挑衅云:兵饷不前,士尽饥馁,抄陈道家足以给饷。有巡道夜不收,即夜捕手林义者,挺身前曰:尔欲抄吾道主家,岂非反耶?遽扶公出。逆将大喝:小人何敢如此!林曰:吾小人心中惟知有道主,道主心中惟知有朝廷,不似尔享高官厚禄,早已顺贼,一心惟知有贼也。逆将愈怒,挥甲士寸磔

译李渔,字笠翁,是当世的一位词客。他的著述非常多,有传奇小说十种,以及《闲情偶寄》、《无声戏》、《肉蒲团》等书,构思立意和遣词造句,都极其新奇巧妙。沈绎堂先生评论他说:“聪明超过了学问,这确实是知人之言。”但他所到之处,总是携带着一部红牙拍板,专门挑选秦地美女和吴地歌女,未免有些放荡风流。从前他寄居京城,给自己的旅馆题匾额为“贱者居”,有个好事的人开玩笑地在对面题匾额为“良者居”。大概是因为李渔所题的匾额本是自谦,而开玩笑的人则是讥讽他所携带的歌妓。然而他编纂的诗韵颇为精妙,他个人言论中所记载的诗词以及史论等类文章,也别具独到的眼光。

闯贼李自成,人们都知道是因为祖坟被挖掘导致泄气而失败,但知道挖掘坟墓的是米脂县令边长白(字大绶),却不知道设计谋划的都是门子贾焕成的功劳。虽然边长白自己记载了在虎口余生的经历,但也多用隐晦的言辞,不如边长白的侄子、淮南边别驾边声威对我讲述得那样历历在目,如同描绘出来一样。当闯贼猖獗时,他的哥哥李自祥改姓张自祥,仍然担任县衙役,其用意在于此。一天,县令正坐在堂上处理政务,有一个人来告状,说卖蒜的钱被士兵抢走了,县令命令带到堂上严加审问。那人跪伏在县令膝前,表面上装作哀诉,暗中用手按压县令的脚,县令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将他带到后堂。卖蒜的人请求屏退左右,于是脱下帽子撕开夹层,取出一封密信说:“我其实是内监,这是密旨。”县令拜读后,原来是命令挖掘闯贼祖坟的诏旨,随即挥手让他出去,升堂假装赔偿了他的损失并打发他走。然而闯贼的祖坟实在难以查访,又因为是密旨,不敢声张。当时闯贼的逆焰已经炽盛,县令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寝食都废弛了。门子贾焕,是县令一向亲信的人,趁空闲时请求说:“我私下看到您近来的神色举止大异于往常,是有大的忧郁而不能排解,何不告诉我,或许我可以效犬马之劳呢?”县令察觉他言辞恳切笃实,而且自己心想除了他无可告知,于是详细吐露了前事。贾焕说:“事情不能急于图谋。现在在任的捕快张自祥,本姓李,是闯贼的亲哥哥,而县役某某等二十人都是歃血结盟的兄弟,约定贼兵一到就作为内应。我实际上是这二十人之一。现在想要知道他们祖墓的位置,必须与张自祥结交,可以慢慢察访。”第二天早晨传张自祥进入内宅,笑着问他说:“你本姓李,为什么改姓张?”他正要辩解,贾焕出来对他说:“我已经详细陈述了底细,不必遮掩。”县令拉着他起来说:“时局已经不可挽回,天意自有安排,你们都是顺应时势的豪杰,我的身家正依靠你们保全,何必互相隐瞒?”于是与贾焕结拜为兄弟。出门时是官役,进门时是兄弟。过了很久,趁着酒醉托言自己素来通晓风水堪舆,询问他墓地的形势,张自祥于是以出猎为名,邀请他一同前往,完全知道了墓地的所在。过了几天,听说贼兵将要侵犯潼关,县令拿出七千金交给张自祥,让他先去军前投降,我等到进入关内后就到,全部派遣他所宠爱的十余人随行护卫他的辎重。张自祥离去后,县令与贾焕以及家人秘密前往砍伐坟墓。墓上有一棵大树,紫藤垂满。挖到棺材时,藤根包裹了千匝,用巨斧砍断了藤根。棺材打开,有一条小白蛇,角已经长成龙的形状,只有一只眼睛,身体还没有完全变化,尸体都长着黄白色的毛,长短不等,枯骨血色滋润如同活人,随即连同蛇一起砍碎焚烧,扬尽骨灰。考察剖开棺材的日子,正好是闯贼在河南兵败,一只眼睛被流箭射中。唉!为什么天意人事的符应如此迅速呢?坟墓挖掘完毕后,寻找贾焕却找不到,县令非常惊惧。过了多天,贾焕到来,县令询问他去了哪里。贾焕说:“恐怕张自祥有疑心,如果回去就应当另谋他计,我特意送出潼关,让他心安才敢回来。此地不可久留,趁着现在闯贼新败,即使有报告传来,也来不及顾及。您已经为朝廷立了大功,可以说没有辜负君命,为什么不挂印归隐呢?”唉!贾焕只是一个卑贱的役卒小人,为什么用心如此真诚恳切呢?县令于是弃官而去,贾焕也逃往他处。过了几年,边长白闲居在京城的绒线胡同,忽然有一个僧人,白发苍颜,到门前请求见面。县令边公有个侄子,也新被选为县令,出来见他。僧人说:“不是,我想见前任米脂县令。”边长白出来,僧人立即跪下哭泣。边长白惊讶他是谁,僧人说:“您忘了贾焕吗?”于是两人相持而泣。贾焕向侄子追述前事说:“主公与我难道不是明朝暗里的忠臣吗?后世谁知道呢?”边长白坚决挽留他,他不肯,给他金子他不接受,为他制作衣装,痛哭一场后分别,不知最终下落。明朝失国,有一个乞丐在墙上题诗说:“三百年来养士朝,一朝丧乱竟皆逃。纲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条。”然后投水而死。可惜他的姓名没有流传下来。甲寅年福建发生变乱,浙东温州总兵官祖某暗中已经通敌。一天在资福山的大观亭埋伏甲士,召集众官员商议军饷。巡道陈丹赤、永嘉县令马琾都在座。叛将厉声挑衅说:“军饷不向前供应,士兵都饥饿,抄没陈道主的家足以供给军饷。”有巡道的夜不收,即夜间捕手林义,挺身而出说:“你想抄没我们道主的家,难道不是造反吗?”随即扶着陈公出来。叛将大喝:“小人怎么敢这样!”林义说:“我这小人心中只知道有道主,道主心中只知道有朝廷,不像你享受高官厚禄,早已顺从贼寇,一心只知道有贼寇。”叛将更加愤怒,挥动甲士将林义寸磔

之。二公不屈,皆遇害。后邑人立祠祀两公,庑下设林义像,被皂服,两目瞠视,至今凛凛有生气。余观察温处,拜陈忠毅公祠,赋七言诗五章,其二三云:东瓯观察拥专城,牙纛空存不掌兵。元帅逆谋先士卒【谓祖总兵】贤侯同志又书生【永嘉令马公讳琾陕西孝廉同遇难加赠大参】大观亭暗天无色,资福山摇地有声【俱公被害处,今于此处建祠】曾几何时,归一死留芳,遗臭两传名,朝廷何负汝?干城早竖降旗,引寇兵;达士报君能尽节,小人为主不偷生【夜不收林义扶公大骂,同时被害】璧分尺寸,同贞性钟;用洪纤总发声,海内羣公谁作传?双忠名后附伊名,盖纪其实也。余载葛庄分体中之三人者,下役也;彼门子丐者,夜不收,非素娴诗书礼义之人,而其忠君报主之心,或见于事功,或托诸题咏,或慷慨杀身,名虽不彰,至其成仁则一;以视反颜事仇、偷息人世,其相去为何如也?当时未有表而出之者,故志之。

译之。两位官员不屈服,都遇害了。后来当地百姓建立祠堂祭祀这两位官员,在廊屋下设立了林义的塑像,他穿着黑色衣服,双眼圆睁直视,至今看起来依然凛然有生气。我担任温州、处州观察使时,拜谒陈忠毅公的祠堂,作了五首七言诗,其中第二、三首写道:“东瓯观察手握重权,仪仗旗帜空存却不再统领军队。元帅逆谋先于士卒【指祖总兵】,贤良侯爷志同又书生【永嘉县令马公名琾,陕西孝廉,一同遇难,追赠大参】。大观亭天色昏暗无光,资福山震动地有声【都是两位官员遇害的地方,如今在这里建祠】。曾几何时,归于一死,留芳与遗臭两种名声流传,朝廷辜负了你们什么?捍卫国家的将领早早竖起降旗,引导敌寇的军队;通达事理的人报答君主能够尽忠守节,小人为主人也不苟且偷生【夜不收林义搀扶马公大骂,同时遇害】。玉璧无论大小,都有同样的贞洁本性;洪钟与细铃都发出声音,海内各位公卿谁能为他们作传?双忠的名声之后附带着他的名字,这是记载事实啊。我记载葛庄分体中的那三个人,是下级差役;那些门童、乞丐、夜不收,不是平时熟读诗书礼义的人,但他们忠君报主的心,有的体现在事功上,有的寄托在题咏中,有的慷慨杀身,名声虽然不显赫,但至于成就仁德则是一样的;与那些变节侍奉仇敌、苟且偷生在世上的人相比,相差多么悬殊啊?当时没有人表彰他们,所以记载下来。

明洪武建都江宁,改为应天府,称直隶;及永乐迁都北平,改为北京,曰顺天府;江宁改为南京,曰应天府。称顺天为北直隶,应天为南直隶。本朝定鼎顺天,仍其旧称。盖京有南北者,明南京亦置部院,群臣以洪武旧都命名也。今版图已无南北之分,应天既改江宁府,亦何南京之有乎?既无南京,又何北京之有?顺天应称京师,京都为是。无奈道路传呼日讹,一日即士大夫亦习焉不察,可为谬误之甚。

凤阳为有明始兴之地,凡府属土著之人,向人自称不曰敝乡、敝处、敝府,而曰贵乡、贵处、贵府,更不少为谦逊,今已渐无矣。

辽东人自署多称三韩非也。《晋书》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马韩为高丽,辰韩为扶余,弁韩为新罗,皆东方外国。汉传亦谓三韩,各在山海间,地方合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即古之辰国也。又唐太常张卿求仙得幸,少陵以诗讽之,首云:「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考蓬莱、方丈、瀛洲,海中三神山也。方丈在东海中央,四面相去正等,方丈许【许:计】五千里。盖方丈、昆仑,秦皇、汉武求仙处也。诗意以为秦皇之求方丈,汉武之穷昆仑,皆阔绝不可致之事,岂如张卿奉使求符,往而遂获乎?可见「三韩外」云者,指极远边地为言,而辽东乃汉、晋时内地,乌得以三韩称之?

  在园杂志卷一

  ●在园杂志卷二

  辽海刘廷玑

  华光殿宴联句余韵

  题屈原祠

  徐州使院

  内宴应制

  题齐山翠微亭

  湳牙山

  普安道中

  入缅取贼早发金沙江

  军回

  寄泾州守李宏

  蝇

  梅子

  塔顶

  题壁

  登石门驿新城眺望

  盘山绝顶

  度梅岭

  挽薛养呆

  悯黎吟三之一

  山亭纳凉

  宫女叹

  和徐东滨

  感兴

  答草池约泛蓉溪

  放舟行

  望忠州

  游西林庵

  平乌剌江

  春日游西苑

  西苑宫词

  送周虚岩归吴

  听秀上人弹琴

  吴门夜泊

  月夜同刘天山作

  郑司马入塞歌

  旅怀

夜坐,见白发,寄别朱仲开,张瓯江。

  高邮赠龚山人

  泊京口望金山寺

  题杨法部容闲阁

  写山水

  题画赠姜明府

  送张伯淳还关中

  送王谏北上

  吹笛怀友

  岁暮客居呈焦弱侯

  邵武舟次

  禹碑行

  山中蚤秋

  江心寺除夜

  客中立秋

  闽关旅夜

  维扬谒文信公祠

  过蓟州

  追怀宜黄大司马谭公

  元夕宿泉州洛阳桥

  送戚都护

  塞外烧荒行有云

  花朝

  赋得匡庐山

  送仲弟南还兼怀老亲

  李佥宪招饮黄鹤楼

  显灵宫

宋漫堂太宰荦《筠廊偶笔》载曹蜂仪云:「闯贼陷京师,有中州士人被掠者言:昔破某邑,与一士人共住一大家楼下,时当暮春,雨中对酒联句,首唱云:『风风雨雨送春归』,忽闻楼上续一句:『无雨无风春亦归』。两人默然拱听。徐云:『蜀鸟啼残花影瘦,吴蚕食罢柘阴稀。嘴边黄浅莺儿嫩,颔下红深燕子肥。独有道人归不得,杖头常挂一蓑衣。』两人登楼视之,绝无人踪,惟飞尘盈寸而已。」《列朝诗》亦载是诗,与此小异。再稽《历朝诗》云:「正德间,五羊赵克宽为建安学谕,尝与朋辈郊游,作送春诗,俱用风雨字。旁有丐者负莎衣立和一首,问之不答而去。诗云:『怨风怨雨总皆非,风雨不来春也归。蜀魄啼残椿树老,吴蚕吃了柘阴稀。墙头红烂梅争熟,口角黄干燕学飞。自是欲归归未得,肩头犹挂一莎衣。』余合二者考之,当以《列朝》为是。律诗无一韵迭用二句之体,『花影瘦』『莺儿嫩』不合春深中四句一样切脚,尤犯诗病。既已为鬼,何事独称道人?且欲何归乎?结

译明朝洪武年间建都江宁,改称为应天府,称为直隶;等到永乐年间迁都北平,改称为北京,叫做顺天府;江宁改称为南京,叫做应天府。称顺天为北直隶,应天为南直隶。本朝定都顺天,仍然沿用旧的称呼。大概京城有南北之分,是因为明朝在南京也设置了六部等机构,群臣用洪武旧都来命名。如今版图已经没有南北之分,应天既然改称为江宁府,又哪里还有南京呢?既然没有南京,又哪里还有北京呢?顺天应当称为京师,称京都才是正确的。无奈道路上口耳相传日益讹误,久而久之连士大夫也习以为常而不加考察,可以说是谬误到了极点。

凤阳是明朝兴起的地方,凡是府内土著的人,向来对人自称不说“敝乡”、“敝处”、“敝府”,而说“贵乡”、“贵处”、“贵府”,一点也不谦逊,如今已经渐渐没有了。

辽东人自称多称“三韩”,这是不对的。《晋书》记载韩有三种,一是马韩,二是辰韩,三是弁韩。马韩是高丽,辰韩是扶余,弁韩是新罗,都是东方的外国。《汉书》也记载三韩,各自位于山海之间,土地合计四千多里,东西以海为界限,就是古代的辰国。又唐代太常张卿求仙得宠,杜甫写诗讽刺他,开头说:“方丈三韩外,昆仑万国西。”考察蓬莱、方丈、瀛洲,是海中的三座神山。方丈在东海中央,四面距离相等,方圆五千里。大概方丈、昆仑,是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地方。诗意认为秦始皇求方丈,汉武帝穷究昆仑,都是遥远绝隔不可能到达的事情,哪里像张卿奉命求符,去了就得到呢?可见“三韩外”的说法,是指极远的边地而言,而辽东在汉、晋时是内地,怎么能用三韩来称呼它呢?

《在园杂志》卷一

《在园杂志》卷二

辽海刘廷玑

华光殿宴联句余韵

题屈原祠

徐州使院

内宴应制

题齐山翠微亭

湳牙山

普安道中

入缅取贼早发金沙江

军回

寄泾州守李宏

蝇

梅子

塔顶

题壁

登石门驿新城眺望

盘山绝顶

度梅岭

挽薛养呆

悯黎吟三之一

山亭纳凉

宫女叹

和徐东滨

感兴

答草池约泛蓉溪

放舟行

望忠州

游西林庵

平乌剌江

春日游西苑

西苑宫词

送周虚岩归吴

听秀上人弹琴

吴门夜泊

月夜同刘天山作

郑司马入塞歌

旅怀

夜坐,见白发,寄别朱仲开,张瓯江。

高邮赠龚山人

泊京口望金山寺

题杨法部容闲阁

写山水

题画赠姜明府

送张伯淳还关中

送王谏北上

吹笛怀友

岁暮客居呈焦弱侯

邵武舟次

禹碑行

山中蚤秋

江心寺除夜

客中立秋

闽关旅夜

维扬谒文信公祠

过蓟州

追怀宜黄大司马谭公

元夕宿泉州洛阳桥

送戚都护

塞外烧荒行有云

花朝

赋得匡庐山

送仲弟南还兼怀老亲

李佥宪招饮黄鹤楼

显灵宫

宋漫堂太宰宋荦《筠廊偶笔》记载曹蜂仪说:“闯贼攻陷京师,有中州士人被掠者说:昔日攻破某县,与一位士人同住在一大家楼下,当时正值暮春,雨中对着酒联句,首唱说:‘风风雨雨送春归’,忽然听到楼上续一句:‘无雨无风春亦归’。两人默默拱手倾听。接着说:‘蜀鸟啼残花影瘦,吴蚕食罢柘阴稀。嘴边黄浅莺儿嫩,颔下红深燕子肥。独有道人归不得,杖头常挂一蓑衣。’两人上楼查看,完全没有人的踪迹,只有飞扬的尘土厚达一寸罢了。”《列朝诗》也记载了这首诗,与此稍有不同。再查考《历朝诗》说:“正德年间,五羊赵克宽担任建安学谕,曾经与朋友郊游,作送春诗,都用风雨字。旁边有个乞丐背着莎衣站立和了一首,问他却不回答就离开了。诗说:‘怨风怨雨总皆非,风雨不来春也归。蜀魄啼残椿树老,吴蚕吃了柘阴稀。墙头红烂梅争熟,口角黄干燕学飞。自是欲归归未得,肩头犹挂一莎衣。’我综合两者考察,应当以《列朝诗》为是。律诗没有一韵重复使用两句的体例,‘花影瘦’、‘莺儿嫩’不符合春深中四句一样切脚,尤其犯了诗病。既然已经是鬼,何事独自称道人?而且想要回到哪里呢?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