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园杂志卷二
处散漫,全无着落。不若《列朝诗》所存,有源有委,句调高老,诗既合拍,事亦近人。
集唐最难,对偶工切,语意联贯。惟朱竹垞彝尊《诗综》内所载者,佳句甚多。如
译(那些诗作)散漫无序,毫无归宿。不如《列朝诗》中所收录的,有源头也有流绪,句调高古老练,诗歌既合乎韵律,内容也贴近人情。
集唐诗是最难的,要求对偶工整贴切,语意连贯贯通。只有朱彝尊(竹垞)在《诗综》中所记载的,佳句非常多。比如
去日渐多,来日少。别时容易,见时难。他生未卜,此生休。
桂岭瘴来,云似墨;蜀江风淡,水如罗。
风尘荏苒,音书绝;人物萧条,市井空。
眼前好恶,那能定?梦里输赢,总不真。
千里关山,千里梦;一番风雨,一番啼。
惨惨凄凄,仍滴滴;霏霏拂拂,又迢迢。
佳节每从愁里过,远书忽向病中开。
举世尽从愁里老,暮年初信梦中忙。
故国山川皆梦寐,昔年亲友半雕零。
嗜酒何妨陶靖节,能诗重见谢玄晖。
坐牵蕉叶题诗句,醉折花枝当酒筹。
过桥树叶村边合,隔岸柴门竹里开。
鸟啼云窦,仙岩静;树入天台,石路新。
杨柳亭台凝晚翠,芙蓉帐幕扇秋红。
天上吹笙王子晋,云边度曲许飞琼。
石窗花落,春归处;山店灯残,梦到时。
好梦肯随蝴蝶去?离魂暗逐杜鹃飞。
红树暗藏殷浩宅,青山空绕仲宣楼。
碧落有情,空怅望。春山无伴,独相求。白云何处,更相期。
啼鸟歇时,山寂寂;寒鸦飞尽,水悠悠。
归鸟各寻芳树去,寒潮惟带夕阳还。
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梁间燕子闻长叹,楼上花枝笑独眠。
自愿勤劳,甘百战;莫将成败,论三分。
世态炎凉,随节序;人情反复,似波澜。
五千里外,三年客;一寸心中,万斛愁。
鸟下绿芜秦苑夕,云凝碧树汉宫秋。
衰草斜阳,江上路;渔歌樵唱,水边村。
朝云暮雨,连天暗;野草闲花,满地愁。
兰亭旧路曾相识,子夜新歌遂不传。
天长地久有时尽,物在人亡无见期。
自叹马卿常带病,何曾宋玉解招魂。
千树桃花,万年药;半池秋水,一房山。
中郎有女谁堪托?伯道无儿最可怜。
千里云山何处好?十年书剑总堪悲。
波生野水,雁初落;风静寒塘,花正开。
独坐黄昏是如 【是如:谁是】 伴 每逢佳节倍思亲
共说陈琳工奏记,焉知李广不封侯?
萧何只解追韩信,贾谊何须吊屈平。
料得也应怜宋玉,不知何处吊湘君。
能将忙事成闲事,不薄今人爱古人。
阁中帝子今何在?河上仙翁去不回。
縢王高阁临江渚,汉主离宫接露台。
壶觞须就陶彭泽,勋业终归马伏波。
以上皆极自然,放翁所云“火龙黼黻,手非补缀百家衣者比也”。近复有集陶、集杜者,皆不能自然巧合。
门神诗甚多,如“纷纷后辈催前辈,济济新官换旧官”之类。惟唐实君考功孙华一联云:“将军自昔名当户【自注:李广孙名】丞相于今亦抱关【自注:出萧望之传】精切博雅,一时传诵。
豆腐诗,惟查编修夏重慎行有“顾名原合腐儒餐之”句,甚佳。又一日入侍,上幸海子捕鱼,赐羣臣命赋谢恩诗。编修结句云:“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词意称旨,忽奉内传“烟波钓徒查翰林”。盖同时有声山学士,故以诗分别之,足见圣心嘉尚。一时以为幸,可与“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翃同一佳话。
孟翰林端士亮揆先聘张守戎之女,张官云南,兵戈阻隔,音问不通,及孟贯【贯:贵】遂结婚。世族未期年,滇省荡平,先聘复至,不能却谢,乃分宅而居。张美而端,善文翰,尤工诗。世族之女,祖父兄弟皆贵显。孟厚世族而薄单寒,张氏所居,屡月仅一至焉。张赋《秋闺怨》八首,内云:“落落秋风班女扇,团团明月窦家机。”其诗徧传,孟不少悔。忽传旨,孟亮揆行止不端,着革职,一时快之。
朝鲜使臣至京贺万寿,有一联云:「河清适际千年一,嵩寿齐呼万岁三。」莫谓异国遂无奇才。
朝鲜女郎许景樊,八岁赋《广寒宫玉楼上梁文》,此又外属之女神童也。惜其文不传,尤侍讲展成侗戏为补之,见《西堂杂俎》。
明末一大老教子弟勿作古诗,恐坏人心术。或闻笑曰:「沈休文始创四声,当为君子第一。但不知何以处渊明?」余以为陶靖节当年尚未有近体耳。至李唐,诗人无近体者甚多,岂尽小人耶?近世又鄙近体,云「开手便作七言律」,其人可知矣?则君子小人,又何称焉?
九言诗起于高贵乡公,不独作
译离去的时日渐渐增多,未来的日子却越来越少。离别时容易,再见时艰难。来世如何尚不可知,此生便已终结。
桂岭瘴气袭来,乌云如墨;蜀江微风轻拂,水波如罗。
风尘岁月流逝,音信断绝;人物凋零萧条,街市空无一人。
眼前的善恶好坏,怎能断定?梦中的输赢胜负,终究不真。
千里关山阻隔,千里梦境相随;一番风雨过后,一番啼哭之声。
凄惨悲凉,雨声滴滴;细雨纷飞,路途迢迢。
佳节总是在愁苦中度过,远方的书信忽然在病中拆开。
世人都在愁苦中衰老,暮年才相信年初的忙碌不过是一场梦。
故国的山川都只在梦中相见,昔日的亲友大半已凋零。
嗜酒不妨像陶渊明那样,能诗又重见谢玄晖的风采。
坐着牵引蕉叶题写诗句,醉后折下花枝当作酒筹。
走过桥去,树叶在村边合拢;隔着河岸,柴门在竹林中敞开。
鸟儿啼叫在云间石洞,仙岩静谧;树木伸入天台,石路崭新。
杨柳亭台凝聚着傍晚的翠绿,芙蓉帐幕扇动着秋日的红艳。
天上吹笙的是王子晋,云边度曲的是许飞琼。
石窗花落,是春天归去的地方;山店灯残,是梦境到来的时刻。
好梦怎肯随蝴蝶而去?离魂暗暗追随杜鹃飞走。
红树暗中藏着殷浩的宅第,青山空绕着王粲的楼台。
碧落有情,只能空自怅望;春山无伴,独自相求。白云何处,再期相会。
啼鸟歇息时,山间寂静;寒鸦飞尽后,水流悠悠。
归鸟各自寻找芳树飞去,寒潮只带着夕阳归来。
劝君再饮一杯酒,与你一同消解万古的愁绪。
梁间的燕子听见长叹,楼上的花枝嘲笑独自眠卧。
自愿勤劳,甘愿百战;不要以成败,来论定三分天下。
世态炎凉,随着节令变化;人情反复,如同波澜起伏。
五千里之外,做了三年客;一寸心中,藏着万斛愁。
鸟儿飞下绿芜,是秦苑的傍晚;云气凝结碧树,是汉宫的秋天。
衰草斜阳,是江上的路;渔歌樵唱,是水边的村。
朝云暮雨,连天昏暗;野草闲花,满地愁绪。
兰亭旧路曾经相识,子夜新歌于是失传。
天长地久有时尽,物在人亡无见期。
自叹司马相如常带病体,何曾宋玉懂得招魂。
千树桃花,万年药;半池秋水,一房山。
蔡邕有女谁堪托付?羊祜无儿最可怜。
千里云山何处好?十年书剑总堪悲。
波浪生于野水,大雁初落;风静寒塘,花朵正开。
独坐黄昏谁是伴,每逢佳节倍思亲。
都说陈琳擅长撰写奏记,怎知李广未能封侯?
萧何只懂得追韩信,贾谊何须吊屈平。
料想也应怜惜宋玉,不知何处吊湘君。
能将忙事成闲事,不薄今人爱古人。
阁中的帝子今何在?河上的仙翁去不回。
滕王高阁临江渚,汉主离宫接露台。
酒器须就陶彭泽,勋业终归马伏波。
以上皆极自然,陆游所说的“火龙黼黻,手非补缀百家衣者比也”。近来又有集陶渊明、集杜甫诗句的人,都不能自然巧合。
门神诗很多,如“纷纷后辈催前辈,济济新官换旧官”之类。只有唐实君考功孙华的一联说:“将军自昔名当户(自注:李广孙名),丞相于今亦抱关(自注:出萧望之传)”,精切博雅,一时传诵。
豆腐诗,只有查编修夏重慎行有“顾名原合腐儒餐之”句,甚佳。又一日入侍,皇上幸海子捕鱼,赐群臣命赋谢恩诗。编修结句云:“笠檐蓑袂平生梦,臣本烟波一钓徒。”词意称旨,忽奉内传“烟波钓徒查翰林”。盖同时有声山学士,故以诗分别之,足见圣心嘉尚。一时以为幸,可与“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翃同一佳话。
孟翰林端士亮揆先聘张守戎之女,张官云南,兵戈阻隔,音问不通,及孟贵遂结婚。世族未期年,滇省荡平,先聘复至,不能却谢,乃分宅而居。张美而端,善文翰,尤工诗。世族之女,祖父兄弟皆贵显。孟厚世族而薄单寒,张氏所居,屡月仅一至焉。张赋《秋闺怨》八首,内云:“落落秋风班女扇,团团明月窦家机。”其诗徧传,孟不少悔。忽传旨,孟亮揆行止不端,着革职,一时快之。
朝鲜使臣至京贺万寿,有一联云:“河清适际千年一,嵩寿齐呼万岁三。”莫谓异国遂无奇才。
朝鲜女郎许景樊,八岁赋《广寒宫玉楼上梁文》,此又外属之女神童也。惜其文不传,尤侍讲展成侗戏为补之,见《西堂杂俎》。
明末一大老教子弟勿作古诗,恐坏人心术。或闻笑曰:“沈休文始创四声,当为君子第一。但不知何以处渊明?”余以为陶靖节当年尚未有近体耳。至李唐,诗人无近体者甚多,岂尽小人耶?近世又鄙近体,云“开手便作七言律”,其人可知矣?则君子小人,又何称焉?
九言诗起于高贵乡公,不独作
者甚少,知者见者亦少。杨升庵梅花一律云:「元冬小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蕊,早傍南枝开。折赠未寄,陆凯陇头去;相思忽到,卢同窗下来。歌残水调,沈珠明月浦;舞破山香,碎玉凌风台。错恨高楼三弄,呌云笛。无奈二十四番花信催,不过存此一格,恐难得佳也。」
译懂得的人很少,知道的人、看见的人也很少。杨升庵有一首咏梅花的律诗说:“严冬初春,十月微阳,回绿萼梅蕊,早早地傍着南枝开放。折下梅花想赠送却未能寄出,陆凯已离开陇头;相思忽然涌上心头,卢同来到窗前。唱完了《水调》曲,明珠沉入明月浦;跳破了《山香》舞,碎玉洒满凌风台。错怪那高楼上的三弄笛声,吹云叫月。无奈二十四番花信风催促花开,不过保留这一种格调,恐怕很难得到佳作。”
古人才深似海,胆大于天,故命意造句,咸出人意表。然亦有平中见奇,为今人不敢道,亦不肯道者。如李德新之「东西南北」,人用夫子成语,犹可也。若古诗「鱼戏荷叶东,鱼戏荷叶西,鱼戏荷叶南,鱼戏荷叶北」四句止,更四方并不叶韵。杜少陵「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四句一韵。韩昌黎「鸦鸱鵰鹰雉鹄鹍」连用七鸟名。罗昭谏「一二三四五六七」连用七数目。更有连用七「然」字、「五休」字成句者。又欲以极鄙极俗之语,化为出风入雅之句,为可怪也。然惟古人为之,今人则不可耳。「雪压长林万木低,经旬不共野人期。蹇驴借得如黄犊,犹怕山桥未敢骑。」此不知何人佳句,粘贴桃源村舍壁上,或是古作,或是近诗,俱未可定。惜予读书不多,即多亦弗能记忆耳。一见赏心,何其静雅,谨慎之至也。
漂母祠题句颇多,一望皆黄茅白苇,无足取者。惟有一绝:「我携千金来,但买淮阴酒。平生耻受恩,长揖谢漂母。」词意超脱,不与众同,但不落姓名。或曰,此海宁陈素庵诗,为人抄袭耳。
论语》内无此字,四书五经无“真”字,曾经细查,洵然。
崽,音宰。北人呼小儿之不慧者。楚、湘、沅间,凡言“是子”者,亦谓之崽。囝,通用俗字也。
璺音问原本玉破有纹者曰璺。今凡器破而未离者皆用此字。言工白音诈上声,与诸字有别。申敬中云:万历间京师有四川卫官,言工白宠唱名时,呼诸宠不应。唱毕,独留问何姓名?对曰:言工白宠。此姓罕见,存以备考。戤音盖以田地租人收种年满仍退者。
庹音托丈量物件两手舒平为一庹今河工多用之而此字与戤字正字通字汇皆不收。
尤展成侍讲,才学典丽,著述传诵海内。世祖章皇帝见其西厢时艺,大加称赏,趣召入,而先帝升遐矣。康熙己未试博学宏词,入翰林。然每自伤未由科目,故于诗文常寓志云:“汉以策制科,而班马扬雄不遇;唐以诗取士,而李杜浩然见遗。”又题钟馗像云:“进士也,鬼也;鬼也,进士也,一而已矣。”又李白《登科记》云:“你曾见那个状元会题诗来?”是虽一时感愤之言,人皆曰:“不留公郎门生地乎?文人落笔,当从忠厚和平,怨而不怒。古人有以教我矣。”
有督学江南者,待幕友薄甚,羣诮之。乃集四书句,缩脚为诗云:「抛却刑于寡来看,未丧斯只因,三日不博得,七年之半折。」援之以全昏,请问其结句未就,羣哄而笑。适东君至,讯知其由,乃续曰:「且过子游子,弃甲曳兵而。」一章皆用四支韵通押,虚字亦奇构也。结句更出意表。少时过淮阴盐城县丞何素之之泗,为余言蔡昆阳状元启僔二事:一、蔡公交车投刺山阳令,盖同年而先仕者,批其刺,令阍者查明。蔡拂然北上,殿试及第,令以厚币请罪,蔡却之,答以诗曰:「一肩行李上长安,此日应怜范叔寒。寄语山阳贤令尹,查明好向榜头看。」一、蔡狎一妓,临别赋《罗江怨》调:「功名念风月情,两般事日营营,几番搅扰心难定。欲待要倚翠偎红,舍不得黄卷青灯,玉堂金马人钦敬。欲待要附凤攀龙,舍不得玉貌花容,芙蓉帐里恩情重。怎能勾两事兼成,遂功名又遂恩情?三杯御酒嫦娥共,彼言如此,未知果否。」
平凉太守杨次也守,知其先为邳睢河官,相与辨论古今,改正诗文,虽僚友若窗友也。贱辰二月十六日,赠诗有云:「月当既望,光才满;春过平分,气始和。」可谓清切之甚。一日约効力诸君游依绿园,分韵赋诗,余有句:「胜地风云诸子会,名园松柏老夫来。」次也向诸君曰:「祇觉刘公诗句,持在手中都是重的。」
偶于友人案头见拙刻《葛庄集》朱批,此亦出入香山、剑南间而未纯者。曲阜孔东塘尚任乃曰:“宋人之句,唐人之调,余则何敢?”惟朱中立评苏允吉大司马诗曰:“格不高而气逸,调不古而情真。”二句吾所深服。余有《酉时立春》作内一句云:“春向斜阳尽处来。”丹徒夏庶常慎枢云:“此士人称公
译古人学识深广如海,胆识宏大如天,所以构思立意、遣词造句,都出乎人的意料之外。然而也有在平淡中见奇崛,是今人不敢说,也不肯说的。比如李德新的“东西南北”,人们使用孔子的成语,还可以接受。若是古诗“鱼戏荷叶东,鱼戏荷叶西,鱼戏荷叶南,鱼戏荷叶北”这四句罢了,更且四方并不押韵。杜甫“西川有杜鹃,东川无杜鹃,涪万无杜鹃,云安有杜鹃”四句押同一韵。韩愈“鸦鸱鵰鹰雉鹄鹍”连用七个鸟名。罗隐“一二三四五六七”连用七个数目字。更有连用七个“然”字、“五休”字成句的。又想要把极鄙陋极俗气的语言,化为出风入雅的佳句,真是奇怪。然而只有古人能做到,今人则不能。“雪压长林万木低,经旬不共野人期。蹇驴借得如黄犊,犹怕山桥未敢骑。”这不知是谁的佳句,粘贴在桃源村舍的墙壁上,或是古作,或是近诗,都不能确定。可惜我读书不多,即使多也不能记忆罢了。一见便赏心悦目,是何等静雅,谨慎到了极点。
漂母祠题写的诗句很多,一看都是平庸之作,没有值得选取的。只有一首绝句:“我携千金来,但买淮阴酒。平生耻受恩,长揖谢漂母。”词意超脱,不与众人相同,但没有留下姓名。有人说,这是海宁陈素庵的诗,被人抄袭了。
《论语》中没有这个字,四书五经中没有“真”字,曾经仔细查考,确实如此。
崽,音宰。北方人称不聪明的小孩。楚、湘、沅一带,凡是说“是子”的,也叫作崽。囝,是通用的俗字。
璺,音问。原本指玉破裂有纹路叫作璺。现在凡是器物破裂而没有分离的都使用这个字。言工白,音诈,上声,与其他字有别。申敬中说:万历年间京城有四川卫的官员,言工白宠唱名时,呼喊各位宠都不应答。唱名完毕,单独留下问什么姓名?回答说:言工白宠。这个姓氏罕见,留存以备考查。戤,音盖。把田地租给人家耕种,年满后退还的。
庹,音托。丈量物件,两手平伸为一庹。现在河工多用此字,而这个字与戤字,《正字通》《字汇》都不收录。
尤展成侍讲,才学典丽,著述在海内传诵。世祖章皇帝看到他的《西厢》时艺,大加称赏,催促召入,而先帝已经驾崩了。康熙己未年考博学宏词科,进入翰林院。然而常常自伤没有通过科举正途,所以在诗文中常寄托志向说:“汉朝以策问制科取士,而班固、司马迁、扬雄不得志;唐朝以诗取士,而李白、杜甫、孟浩然被遗漏。”又题钟馗像说:“是进士,也是鬼;是鬼,也是进士,只是一个罢了。”又李白《登科记》说:“你曾见过哪个状元会题诗来?”这虽然是当时感愤之言,人们都说:“不留公郎门生地乎?文人落笔,应当从忠厚和平,怨而不怒。古人有教导我的。”
有督学江南的,对待幕友非常刻薄,众人嘲笑他。于是集四书句子,缩脚为诗说:“抛却刑于寡来看,未丧斯只因,三日不博得,七年之半折。”援引以成全昏庸,请问其结句没有完成,众人哄堂大笑。恰好主人到来,询问得知缘由,于是续说:“且过子游子,弃甲曳兵而。”一章都用四支韵通押,虚字也奇特构思。结句更出乎意料。年轻时经过淮阴盐城县丞何素之的泗水,为我讲述蔡昆阳状元启僔两件事:一、蔡昆阳乘车投递名帖给山阳令,大概是同年而先做官的,批他的名帖,让门人查明。蔡昆阳拂然北上,殿试及第,山阳令用厚礼请罪,蔡昆阳拒绝,回答说:“一肩行李上长安,此日应怜范叔寒。寄语山阳贤令尹,查明好向榜头看。”一、蔡昆阳狎昵一个妓女,临别赋《罗江怨》调:“功名念风月情,两般事日营营,几番搅扰心难定。欲待要倚翠偎红,舍不得黄卷青灯,玉堂金马人钦敬。欲待要附凤攀龙,舍不得玉貌花容,芙蓉帐里恩情重。怎能勾两事兼成,遂功名又遂恩情?三杯御酒嫦娥共,彼言如此,未知果否。”
平凉太守杨次也守,知道他先前做邳睢河官,一起辩论古今,改正诗文,虽然是僚友也像窗友。我生日二月十六日,赠诗有云:“月当既望,光才满;春过平分,气始和。”可以说清切到了极点。一天约定效力诸君游览依绿园,分韵赋诗,我有诗句:“胜地风云诸子会,名园松柏老夫来。”次也对诸君说:“只觉刘公诗句,拿在手中都是重的。”
偶然在友人案头看到拙刻《葛庄集》朱批,这也是出入香山、剑南之间而未纯熟的。曲阜孔东塘尚任于是说:“宋人之句,唐人之调,我怎敢?”只有朱中立评苏允吉大司马诗说:“格不高而气逸,调不古而情真。”这两句我深深信服。我有《酉时立春》作内一句云:“春向斜阳尽处来。”丹徒夏庶常慎枢说:“此士人称公
关夫子殿额多用「志在春秋」。鄜州刘广文峒自嘲曰:「此四字似可移书苜蓿斋中,专为吾辈而设。吾无奢望,惟望二丁祭得肉食耳,是亦志在春秋也。」闻者绝倒。又有谑广文一联:「耀武扬威,带裤打门斗五板;穷奢极欲,连篮买豆腐三斤。」带裤连篮,更觉形容过甚。山阳司训陈求夏履端,乃其年检讨维崧之子也。十年来微禄不足以糊口,时卖文以资不给。先其年有《箧衍集》选子【子:予】诗若干付梓,竟尔遣【遣:遗】落。询之求夏曰:「此集刻于先人身后,为人窜易。稽其原本,不独公诗未登,今现存未刻者尚多过半。拟刻《箧衍续集》,以成先志,苦于俸薄不足以供剞劂,奈何?」
门人常近,辰建极天资总敏,力学工诗。余以一札勉之,覆书云:「捧诵手谕,宛如侍立左右,亲聆教言。但建极自受业门墙,矢心惕厉,惟恐入于小成,有辜大教。无如天分低微,终难上达。又兼三四年来,浮萍断梗,讲论无人,未免自以为是。所谓差以毫厘,失之千里者矣。昨细读批示拙作,如梦初醒。今后更当多读多作多改,细心体察,不但不敢有负指教,亦断不肯自安于卑近也。」披阅之下,足见其服膺好学,深可嘉尚。当此年力富强时,能虚怀如此,其后又何量焉?
○附原书
仆与足下订交有年,会必谈诗,别必寄诗。外人见之,莫不曰:“此二诗人也!”然足下数年前之诗与今日之诗无异,殊为惜之。何也?写景不过陈陈相因,几字数言而已;写情不过碌碌无奇,肤词习句而已。求炼一超脱之意,出一惊人之语,成一俊逸之篇,不易得也。如此虽再过十年,再成千首,亦何益哉!向见《吊孙七古》一篇,可称杰作,以为手笔开展,自有进境。孰知此后仍寥寥焉?以足下英敏之资,灵秀之笔,何忍安于卑近?然非读古、学古不可也。老生常谈,辄曰:“选体、汉魏、六朝、初盛。”此岂易言哉?不过好高务远者之夸示于人耳。扼要之法,但取与我性情相近者,如唐之钱、刘、香山,宋之后村、石湖、剑南,明之季迪、茶陵。推而广之,如宋之永嘉四灵,元之虞、扬、范、揭,明之前后七子。选其集中之最者,熟读而玩味,揣摩而讨论之。即不能苦心探索,亦当采择而涉猎之。痛谢熟径,尽去窠巢,三五月后,郁勃而出,奋笔疾书,眼前意中自然清真,当必有过人者矣。要知古人言景、言情,不能出于云、泉、花、月、觞、咏、狂、愁之外。我能化腐为新,点铁成金,即足名家,兼能传世耳。此足下对症之药也。
燕赵道上有石碑勒子路宿处,土人名其地曰石门。拙作有僻地得先贤一宿,传千古之句。据圣裔博士孔东塘云:石门在曲阜北四十里,登泰山必由之地。子路卞人,卞城在石门东南四十里。子路之齐之鲁,道经石门,故宿焉。观晨门之问,子路之对,皆乡邻语,故知非他国之石门也。天下石门有十余处,或山名,或地名,独此石门乃齐郑盟会之所,见于《春秋》,为最古也。孔东塘向余云:石门山峯秀拔,林木郁葱。杜工部陪刘九法曹郑瑕丘石门宴集诗云:「秋水清无底,萧然净客心。掾曹乘逸兴,鞍马到荒林。能吏逢联璧,华筵直一金。晚来横吹好,泓下亦龙吟。」欲于此处建一秋水亭,君当任之。余随庀材鸠工,以成此役,与春山馆相对。春山馆者,在山之南麓,即张氏隐居也。张氏字叔明,鲁国诸生,为竹溪六逸之一。杜子美访之,有「春山无伴独相求」之句。秋水春山,可称绝对。
○附东塘书
石门山者,诗人社集之所也。夫子开其端,李杜承其绪,而我两人遥遥相对,一席不散,岂可滥入邪派,混我吟坛?修葺之举,似不宜更让他人也。记石门胜迹甚伙,惟秋水亭为全山冠冕,工宜亟举。况山中建造,不须高大,在有力者为之,如编一鹤笼耳。竹木选就,凿枘合成,一水盈盈,载至兖郡,距山纔七十五里耳。弃舟登车,至彼合架,不日之工,新亭成矣。开名山之生面,成敝里之奇观。先生之风,山高
译关夫子殿的匾额多题写“志在春秋”四字。鄜州学官刘峒自嘲说:“这四个字似乎可以移到苜蓿斋中,专门为我们这些人而设。我没有奢望,只希望每逢二丁祭时能吃上肉罢了,这也算是‘志在春秋’了。”听到这话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又有一副戏谑刘学官的对联:“耀武扬威,穿着裤子打门斗五板;穷奢极欲,连着篮子买豆腐三斤。”其中“穿着裤子”、“连着篮子”的说法,更让人觉得形容得太过分了。山阳司训陈履端,字求夏,是当年检讨陈维崧的儿子。十年来微薄的俸禄不足以糊口,时常靠卖文来补贴不足。前年有《箧衍集》选录我的诗若干首付印,竟然遗漏了。询问求夏,他说:“这部集子是在先父去世后刻印的,被人窜改替换。查考原本,不仅您的诗没有登载,现在留存下来未刻印的尚多过半。打算刻印《箧衍续集》,以完成先父的遗志,苦于俸禄微薄不足以支付刻印费用,怎么办?”
门人常近,字建极,天资聪敏,勤奋力学,擅长作诗。我写了一封信勉励他,他回信说:“捧读您的手谕,宛如侍立在您左右,亲耳聆听教诲。但建极自从拜入您的门下,立志警惕勉励自己,惟恐陷入小成的境地,辜负了您的大教。无奈天分低微,终究难以达到高深境界。再加上近三四年来,像浮萍断梗一样漂泊,无人讲论切磋,未免自以为是。这就是所谓的‘差以毫厘,失之千里’了。昨天仔细拜读您对我拙作的批示,如梦初醒。今后更应当多读、多作、多改,细心体察,不仅不敢辜负您的指教,也决不肯自安于浅近卑下的境界。”阅读之下,足以看出他信服并喜爱学习,非常值得嘉奖。正当他年富力强之时,能如此虚怀若谷,他日后的成就又怎能限量呢?
○附原书
我与您结交多年,见面必谈诗,分别必寄诗。外人看见,无不说道:“这是两位诗人啊!”然而您几年前的诗与今天的诗没有区别,实在令人惋惜。为什么呢?写景不过是陈陈相因,只有几个字几句而已;写情不过是平庸无奇,只是肤浅的词句和习用的套语而已。想要提炼出一种超脱的意境,说出一句惊人的话语,写出一篇俊逸的文章,是不容易得到的。像这样即使再过十年,再写上千首诗,又有什么益处呢!以前看到《吊孙七古》一篇,可称为杰作,认为您的笔法开展,自有进步的空间。谁知此后仍然寥寥无几?以您英敏的天资,灵秀的笔力,怎忍心安于浅近卑下?然而不读古诗、不学古法是不行的。老生常谈,总说:“选体、汉魏、六朝、初盛唐。”这难道容易做到吗?不过是好高骛远的人向人夸示罢了。扼要的方法,只选取与我性情相近的,如唐代的钱起、刘长卿、白居易,宋代的刘克庄、范成大、陆游,明代的高启、李东阳。推广开来,如宋代的永嘉四灵,元代的虞集、杨载、范梈、揭傒斯,明代的前后七子。选取他们集中最好的作品,熟读并玩味,揣摩并讨论。即使不能苦心探索,也应当采择并涉猎。痛下决心抛弃熟路,完全去除旧套,三五个月后,文思郁勃而出,奋笔疾书,眼前意中自然清新真实,必定会有过人之处。要知道古人言景、言情,不能超出云、泉、花、月、酒、歌、狂、愁之外。我能化腐朽为神奇,点铁成金,就足以成为名家,并且能够传世了。这是针对您病症的药方。
燕赵道上有石碑刻着子路住宿的地方,当地人把那地方叫做石门。我的拙作中有“僻地得先贤一宿,传千古”的诗句。据圣裔博士孔东塘说:石门在曲阜北四十里,是登泰山必经之地。子路是卞人,卞城在石门东南四十里。子路从齐国到鲁国,道路经过石门,所以在那里住宿。看《论语》中晨门人的问话,子路的回答,都是乡邻间的语言,所以知道不是其他国家的石门。天下的石门有十多处,有的作为山名,有的作为地名,唯独这个石门是齐郑盟会的地方,见于《春秋》,是最古老的。孔东塘曾对我说:石门山峰秀丽挺拔,林木郁郁葱葱。杜甫陪刘九法曹、郑瑕丘在石门宴集的诗说:“秋水清无底,萧然净客心。掾曹乘逸兴,鞍马到荒林。能吏逢联璧,华筵直一金。晚来横吹好,泓下亦龙吟。”想要在这里建一座秋水亭,您应当负责此事。我随即备办材料召集工匠,以完成这项工程,与春山馆相对。春山馆,在山南麓,就是张氏隐居的地方。张氏字叔明,是鲁国诸生,为竹溪六逸之一。杜甫拜访他,有“春山无伴独相求”的诗句。秋水春山,可称为绝对。
○附东塘书
石门山,是诗人社集的地方。孔子开了头,李白、杜甫继承了传统,而我们两人遥遥相对,一席不散,岂可滥入邪派,混淆我们的吟坛?修葺之举,似乎不宜再让给他人。记得石门胜迹很多,只有秋水亭是全山的冠冕,工程应当赶快举行。况且山中建造,不需要高大,由有力者来做,就像编一个鹤笼一样。竹木选好后,凿枘合成,一水盈盈,运到兖郡,距离山才七十五里罢了。弃舟登车,到那里合架,不日之功,新亭就成了。开名山之生面,成敝里之奇观。先生之风,山高
水长,孰得而泯没也?独念我两人年逾周甲,事须早就不但乘时可为,亦须亲眼见之,亲身享之。弟经营四十年,仅能种树千章,并未加一绚一茅。今得先生慨然任秋水亭之役,其余春山馆、晚兴楼,何敢重烦物力?但续续商略,或有机会。料得天下贤者,必无一部葛庄集镇此石门者,相须殷,相遇疏,固其宜耳。
译水势浩长,谁能将其淹没呢?只是想到我们两人年龄都已超过六十岁,事情必须尽早定夺,这不仅是因为要趁着时机可以做,也是因为必须亲眼看见、亲身享受。我经营了四十年,仅仅能种下一千棵树,并没有增加一砖一瓦。如今得到先生慷慨承担修建秋水亭的工程,至于其余的春山馆、晚兴楼,怎敢再劳烦耗费物力?只是陆续商议,或许还有机会。料想天下的贤者,必定没有一位像葛庄集镇这样聚集在石门这里的,彼此需要迫切,相遇却稀疏,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附孔东塘建秋水亭记
石门山形如蟠龙,前有台曰颔珠,幽谷之水所由泻也。石骨多窍,水之渟者深不测。夏秋间常喷腥雾,疑有蛰龙,土人呼为龙泓,祷雨辄应。泓上石基平旷,能收全山之胜。唐杜子美陪刘九法曹、郑瑕丘宴集于此。后之游人临水濯缨,多咏杜诗,惜无片石可扪把,茅可憩耳。予每来必步此基,慨焉永叹,穆然长思,欲构小亭而刻诗于壁,一以栖前哲之灵,一以迟后贤之驾。区画三十年而榛莽如故,但乞郑簠书一“秋水亭”额,携之行箧,展玩而已。嘻!老矣。甲午冬,薄游淮南,得遇在园观察,语及石门之胜,且叹亭之未建而诗之未刻也。在园毅然曰:“此诗人事也,肯让予为?予何幸也!”即日选材命匠,不浃旬而亭与碑成矣。即日舟载北来,不浃旬而翼然临于龙泓之上矣。千年缺事,一旦补之。予把酒落成,觉峰峦溪涧莫不趋赴此席,宾客丝竹无非凑泊此诗。所谓“颔珠台”者,有此亭与碑,非真龙颔之珠乎?异日者,在园先生莅我东土,过石门而览胜迹,予也追陪宴集,倡予和汝,必有名篇雅什辉映石门,当不似刘九法曹、郑瑕丘仅费华筵之一金,而甘以秋水八句让子美也。康熙乙未三月,云亭山人孔尚任喜而记之。
见近日布衣寒士,专以傲慢荐绅为是,细考其抱负行止,全然傲慢不起,真是井蛙观天。近日后生小子,专以指摘前辈为能,细扣其学问见识,全然指摘不着,真是蚍蝣撼树。此辈不独可笑,实可哀已。
吴人吕文兆,熊三十年旧交也。性情孤冷,举止怪僻。一夕席间,吕举一令,各诵鬼诗,如下:“有百年人,长眠不觉晓。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寒食何人奠一巵?骷髅戴土生春草。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惟对空山月。西山一梦,何年觉?明月堂前不见人。”之类。余后举明人焰口诗:“有身无首知是谁?寒风偏射刀伤处。”吕拍案呌绝,以为驾长吉而上之。好尚如此,其人可知?先年所衍《女仙外史》百回,亦荒唐怪诞,而平生之学问心事,皆寄托于此。年近古稀,足迹半天下,卒无所遇。近以陆伯生、蔡九霞纂缉《广与记》,止详注各府,而略州县,不足备参考,乃编成《续广舆记》,颇为详明。以卷帙浩汗,尚未能付梓。
佟图南,世京才人而有气节者也。平昔以诗酒为缘,循循儒雅,绝无窘乏之状。即诗亦无寒乞语,不意一病不起,卒后无以为殓,惟敝衣数件,质票数纸而已。故余挽诗云:“高品能孤立,英才未一伸。开箱无长物,至死不言贫。”与杨次也太守比屋而居,挽诗云:“士品最难穷,里见分灯从不借邻光。”太守感余诗内有“有名虽县令,其实乃诗人”之句,遂题曰《诗人佟图南之墓》。友人常定远为之勒珉。
余诗将进酒,直用太白“一杯一杯复一杯”句,刻成悔之。门人尹半檐颖慧曰:“古人诗有直用古人者,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阴铿句,而太白直用之。有用古人句而增字佳者,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李嘉佑句,而王右丞加以‘漠漠’‘阴阴’,遂夺为己有。更有直用己句者,许仰晦‘一尊酒尽青山暮,千里书回碧树秋’,一见于《京口闲居寄两都亲友》,再见于《郊园秋日寄洛中故人》。有今人直用古人之句者,如王新城先生《渔洋集》怀人诗道‘予问讯今何如’,与道甫‘问讯今何如’同,直用少陵,不少嫌也。况所用太白成句,非出色佳构,不过平率无奇者,若欲抄袭,何取乎此?识者自当知之。”
余诗童去,自埋生后,火饭来还,掩读残书。或谓直抄放翁,然陆句呼童不应,自生火待饭未来,还读书。余变其意,非直抄也。
刑部王主事鏣善诙谐,行二面麻,由外城入署,至椿树胡衕,见男妇鬬殴,众拥难前,兀坐小轿中,成打油诗一律:「人心天理偶然差,哄起张家与李家。一脚飞来头有血,两拳挥去口无牙。缨冠往救亏三嫂,袖手旁观是二麻。乱挽青丝呼好打,明朝必定到官衙。」闻者无不绝倒,一时喧传都下,因达大内。后王
译○附孔东塘建秋水亭记
石门山形状像盘曲的龙,前面有座台子叫颔珠台,是幽谷水流泻出的地方。石头多有空洞,停蓄的水深不可测。夏秋之间常喷出腥雾,人们怀疑有蛰伏的龙,当地人称它为龙泓,祈祷降雨往往灵验。龙泓上面的石基平坦开阔,能尽收全山的胜景。唐代杜甫曾陪同刘九法曹、郑瑕丘在此宴饮聚会。后来的游人临水洗涤冠缨,大多吟咏杜甫的诗,可惜没有片石可以抚摸把玩,也没有茅屋可以休息罢了。我每次来必定登上这石基,感慨地长叹,肃穆地深思,想建造一座小亭并在壁上刻诗,一来让前代哲人的英灵栖息,二来期待后世贤人的到来。筹划了三十年,但杂草丛生依旧如故,只是求郑簠写了一个“秋水亭”的匾额,带在行囊中,展开玩赏而已。唉!我老了。甲午年冬天,我轻装游历淮南,得以遇见在园观察,谈起石门的胜景,并且感叹亭子没有建成而诗也没有刻上。在园毅然说:“这是诗人的事,肯让我来做吗?我多么幸运啊!”当天就挑选材料命令工匠,不到十天亭子和石碑就建成了。当天用船载着向北而来,不到十天就高高地矗立在龙泓之上了。千年的缺憾,一旦补上了。我拿着酒庆祝落成,觉得峰峦溪涧无不奔赴这宴席,宾客丝竹无不配合这首诗。所谓的“颔珠台”,有了这亭子和石碑,难道不是真正的龙颔下的明珠吗?将来有一天,在园先生来到我们东土,经过石门观赏胜迹,我也追随陪伴宴饮聚会,你唱我和,必定有名篇佳作辉映石门,应当不会像刘九法曹、郑瑕丘那样只花费华筵的一金,而甘愿把八句秋水诗让给杜甫吧。康熙乙未年三月,云亭山人孔尚任高兴地记下此事。
看到近来布衣寒士,专门以傲慢对待达官贵人为是,仔细考察他们的抱负品行,完全傲慢不起来,真是井底之蛙看天。近来后生小子,专门以指摘前辈为能事,仔细推敲他们的学问见识,完全指摘不到,真是蚂蚁撼树。这些人不仅可笑,实在可悲啊。
吴人吕文兆,是我三十年的旧交。性情孤僻冷峻,举止怪异偏僻。一天在席间,吕提出一个酒令,各自朗诵鬼诗,如下:“有百年人,长眠不觉晓。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寒食何人奠一巵?骷髅戴土生春草。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惟对空山月。西山一梦,何年觉?明月堂前不见人。”之类。我后来朗诵明代人的焰口诗:“有身无首知是谁?寒风偏射刀伤处。”吕拍案叫绝,认为超过了李贺。喜好如此,这个人就可想而知了。早年所演绎的《女仙外史》一百回,也很荒唐怪诞,而平生的学问心事,都寄托在这上面。年纪将近七十,足迹遍布半个天下,最终没有遇到知己。近来因为陆伯生、蔡九霞编纂《广舆记》,只详细注释各府,而略去州县,不足以备参考,于是编成《续广舆记》,颇为详细明了。因为卷帙浩繁,尚未能刊印。
佟图南,是京城有才华且有气节的人。平时以诗酒为缘,循循儒雅,绝无窘迫匮乏的样子。即使诗也没有寒酸乞怜的话,没想到一病不起,死后没有东西入殓,只有几件破衣服,几张当票罢了。所以我的挽诗说:“高品能孤立,英才未一伸。开箱无长物,至死不言贫。”与杨次也太守比邻而居,挽诗说:“士品最难穷,里见分灯从不借邻光。”太守感激我的诗中有“有名虽县令,其实乃诗人”的句子,于是题名为《诗人佟图南之墓》。友人常定远为他刻石。
我的诗《将进酒》,直接用了李白“一杯一杯复一杯”的句子,刻成后后悔。门人尹半檐聪明地说:“古人诗有直接引用古人的,‘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是阴铿的句子,而李白直接用了。有引用古人句子而增加字更好的,‘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是李嘉佑的句子,而王维加上‘漠漠’‘阴阴’,于是据为己有。更有直接引用自己句子的,许仰晦‘一尊酒尽青山暮,千里书回碧树秋’,一次见于《京口闲居寄两都亲友》,再次见于《郊园秋日寄洛中故人》。有今人直接引用古人句子的,如王新城先生《渔洋集》怀人诗说‘予问讯今何如’,与道甫‘问讯今何如’相同,直接用了杜甫的,也不觉得嫌弃。何况所用的李白成句,不是出色佳作,不过是平淡无奇的,如果想要抄袭,何必选取这个?懂的人自然知道。”
我的诗“童去,自埋生后,火饭来还,掩读残书”,有人说直接抄袭陆游,然而陆游的诗句是“呼童不应,自生火待饭未来,还读书”。我改变了他的意思,不是直接抄袭。
刑部王主事鏣善于诙谐,排行第二,脸麻,从外城进入官署,到椿树胡同,看见男女斗殴,众人拥挤难以前进,坐在小轿中,作了一首打油诗:“人心天理偶然差,哄起张家与李家。一脚飞来头有血,两拳挥去口无牙。缨冠往救亏三嫂,袖手旁观是二麻。乱挽青丝呼好打,明朝必定到官衙。”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一时间在京城喧传,因此传到了皇宫。后来王
董甥起裕请问曰:「古人单词词组,脍炙千古,如空梁落燕,泥池塘生春草,云中辨江树,枫落吴江冷,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之类,此人人共知者。近见阮亭先生所称『两止修竹间,夜深流萤至』,果幽静绝伦;至『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二句,反复思索,不得其佳处,何也?」答曰:「新城天资学力,非比常人,所取皆最上乘,必格韵高妙,方可入眼。吾辈初学人,自当循序渐进,登高自卑,为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未能绚烂而先平淡,恐涉画虎不成之病。『孤艇残春』句,不必思索,工力若到,自能知之,莫疑为英雄欺人语。」明季一富户有二婿,一已为守备,一尚是儒生。富户轻生重备,后备历升副总兵。任边上生联捷南宫,以御史差巡九边,过其境。副总披执郊迎,夜带兵马拥护。五鼓,副总亲为传报,禀请阅操。生于枕上赋一绝云:「黄草坡前万甲兵,碧纱帐里一书生。而今始信文章贵,卧听元戎报五更。」
陈健夫于王诗名颇着,与检讨其年通谱,雅善。其年《箧衍集》选刻其诗。然才而僻,合己者胶漆,稍违趋向则冰炭矣。为诗宗杜,故近体多五言。性豪诗酒,不乐仕进,类晋人之放诞。使其检束身心,努力经济功名,正未可量。况汉军比诸汉人,出身稍捷,而汉军同辈者仕多华膴。健夫虽遨游所至,延接甚欢,然垂三十年,终于韦布。甲午夏过予袁浦,征歌文燕,把杯索扇,立成三绝以赠。小部之佳丽者未几北返,近晤曲阜孔东塘,知其卒于东鲁,殡于友室。悲夫。
陕川总制大司马孟公乔芳,为开国元勋,亦清廉第一。世祖皇帝念其功懋,给以世袭阿达哈哈番。其长君自幼丧明,圣恩准其承袭,俸禄照常支给。虽盲其目,能聪于耳,通文翰,善应对,且能诗。每于稠人坐中,闻声即辨某人。一日遇诸涂,余于马上问起居,即答曰:“刘世翁好,违教将两月矣。”同行者俱愕然。且每会必问:“近日有佳作否?试为诵之。”入耳心通,颇知句之美恶。其自着累累成帙,最得意者《写怀》五律二十首,犹记腹联云:“一官惭报国,十载羡归田。”余亦清通。
施侍讲愚山先生闰章家居,先君任宛陵时,甚为莫逆。戊午,先君见背;己未,先生以中堂交荐博学宏词,赴召入都,过余赐第,亲至先君神主前拜毕,痛哭,设座对主谈曰:「老公祖久别,不复相见矣。治弟本期终老林泉,公曾劝余出山,坚执未从。今一旦再入长安,究竟学何曾博,词何能宏?抚心滋愧,不独无面对公,未免为猿鹤所笑耳。谬承圣恩,叨授词林,实无报称,行将归矣。非负知我也。」有应召二律,请为公诵之,可以鉴予心矣。犹记一联云:「黄阁怜知己,青山解笑人。」诵毕,以刻笺焚于主前,再拜,又哭,复拱曰:「公郎少年锐志于学,其诗清真不落浮响,予敢不以前辈自居,相期有成乎?此即所以报公之万一也。」娓娓多言,正容恭敬,俨然生人面谈。童仆多窃笑之。然前辈于交情知己,死生不为少变,愈见古道焉。
边桂岩别驾,声威性癖,挝鼓尤妙。渔阳三弄,今时无二手也。自言传诸旧内宦,然仅得大旨耳。至摹拟尽致,皆从心会。闻其初学时,起居坐卧,饮食寤寐,惟鼓是念。每常对客,两手动摇,作掺挝状,自亦不知也。与余同官袁浦间,一试之,穷数十刻之力,方尽其妙。予为赋《挝鼓词》三十二韵。嗟乎!正平后,千古传心,桂岩一人而已。桂岩亦忧失传,思得愿学者授之,而卒无一能师其艺者,真绝技也。
○附挝鼓词
春光一奏,柳杏妍;秋风再奏,叶盘旋【明皇自制《春光好》《秋风高》二曲】孰能上夺天公权?临轩纵击鼓渊渊,羣音之长推鼓先。万物和气赖以宣,劈空制造感圣贤。后人沿习乐便便,寻常冬冬杂管弦。未若今日掺挝全。中庭饮罢撤绮筵,有客解衣耸双肩。接搥到手屡变迁,初犹散漫,继缠绵。忽惊霹雳下遥天,金戈铁马捣中坚。须臾檐溜雨连连,众语嘈切满市廛。有如长林断续蝉,有如
译董甥起裕请教说:“古人那些单字或词组,流传千古,如‘空梁落燕泥’、‘池塘生春草’、‘云中辨江树’、‘枫落吴江冷’、‘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之类,这是人人共知的。近来看到阮亭先生所称道的‘两止修竹间,夜深流萤至’,确实幽静绝伦;至于‘大江流汉水,孤艇接残春’这两句,我反复思索,却找不到它的好处,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王士禛(新城)的天资和学问,不是常人可比,他所选取的都是最高境界的作品,必定格调韵味高妙,才能入他的眼。我们初学者,自然应当循序渐进,登高必自卑,才是正道。绚烂到了极致,归于平淡;如果还没达到绚烂就先追求平淡,恐怕会犯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毛病。‘孤艇残春’这句,不必刻意思索,功夫到了,自然能明白,不要怀疑这是英雄欺人的话。”
明末有一位富户有两个女婿,一个已经做了守备,另一个还是儒生。富户轻视儒生而看重守备,后来守备逐步升任副总兵。儒生在边关任职,连续考中进士,以御史身份出差巡视九边,路过富户所在地。副总兵亲自到郊外迎接,夜里带着兵马护卫。五更天,副总兵亲自传报,禀请儒生检阅操练。儒生在枕上赋了一首绝句说:“黄草坡前万甲兵,碧纱帐里一书生。而今始信文章贵,卧听元戎报五更。”
陈健夫在王士禛的诗名中颇负盛名,与检讨王士禛(其年)通家之好,关系融洽。王士禛的《箧衍集》选刻了他的诗。然而他才华横溢却性情偏执,符合自己心意的人如胶似漆,稍微违背他的趋向就势同水火。他写诗推崇杜甫,所以近体诗多为五言。他性格豪放,喜爱诗酒,不喜欢追求仕途,类似晋人的放诞不羁。假使他能够约束身心,努力追求功名事业,前途正不可限量。况且汉军比起汉人,出身稍微快捷,而汉军同辈的人做官多显赫华贵。健夫虽然游历所到之处,接待非常欢愉,然而将近三十年,最终仍是一介布衣。甲午年夏天他经过我在袁浦的住所,征召歌女宴饮,举杯索要扇子,立刻写成三首绝句相赠。那些歌女不久后北返,近来见到曲阜孔东塘,得知他死在东鲁,安葬在朋友家中。可悲啊。
陕川总制大司马孟公乔芳,是开国元勋,也是清廉第一。世祖皇帝念他功劳卓著,赐予他世袭阿达哈哈番的爵位。他的长子从小失明,圣恩允许他承袭爵位,俸禄照常发放。虽然他眼睛失明,但耳朵灵敏,通晓文学,善于应对,而且能写诗。每次在众人坐席中,听到声音就能辨别出是哪个人。一天在路上遇到他,我在马上问候他,他立即回答说:“刘世翁安好,分别将近两个月了。”同行的人都感到惊讶。而且每次聚会他必定问:“近日有佳作吗?试着诵读给我听听。”入耳即懂,很知道诗句的美丑。他自己写的作品堆积成卷,最得意的是《写怀》五律二十首,还记得其中一联说:“一官惭报国,十载羡归田。”其余诗句也清通流畅。
施侍讲愚山先生王闰章在家闲居时,先父在宛陵任职,与他非常投契。戊午年,先父去世;己未年,先生因中堂交荐博学宏词科,奉召入京,路过我的赐第,亲自到先父的神主前拜祭完毕,痛哭流涕,设座对着神主谈话说:“老公祖久别,再也见不到了。治弟本打算终老林泉,您曾劝我出山,我坚决不从。如今一旦再入长安,究竟学问哪里博学,辞藻哪里宏大?抚心自愧,不仅无颜面对您,未免被猿鹤嘲笑罢了。谬承圣恩,忝居词林,实在无以为报,即将归去。并非辜负您的知遇之恩。”有两首应召的五律,请为您诵读,可以鉴证我的心意了。还记得一联说:“黄阁怜知己,青山解笑人。”诵读完毕,用刻有文字的纸笺在神主前焚烧,再次拜祭,又痛哭,然后拱手说:“您的儿子少年时锐志于学,他的诗清真不落浮响,我岂敢不以长辈自居,期望他有所成就呢?这就是报答您万一的方式。”娓娓多言,正容恭敬,俨然像生人面谈。童仆大多暗中嘲笑他。然而前辈对于交情知己,生死不变,更可见古道之风。
边桂岩别驾,声威显赫,性情癖好,击鼓尤其精妙。渔阳三弄,当今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他自己说这是从旧日宦官那里传下来的,但只得到大概罢了。至于摹拟尽致,都是从心中领会。听说他初学时,起居坐卧,饮食睡觉,只想着鼓。常常对着客人,两手摇动,做出击鼓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与我同在袁浦做官时,试了一次,耗费数十刻的力气,才尽其妙。我为他写了《挝鼓词》三十二韵。唉!正平之后,千古传心,只有桂岩一人罢了。桂岩也担心失传,想找到愿意学习的人传授给他,但最终没有一个人能继承他的技艺,真是绝技啊。
附《挝鼓词》
春光一奏,柳杏妍;秋风再奏,叶盘旋【明皇自制《春光好》《秋风高》二曲】谁能上夺天公权?临轩纵击鼓渊渊,群音之长推鼓先。万物和气赖以宣,劈空制造感圣贤。后人沿习乐便便,寻常冬冬杂管弦。未若今日掺挝全。中庭饮罢撤绮筵,有客解衣耸双肩。接槌到手屡变迁,初犹散漫,继缠绵。忽惊霹雳下遥天,金戈铁马捣中坚。须臾檐溜雨连连,众语嘈切满市廛。有如长林断续蝉,有如
落盘珍珠联。并将双搥暂弃捐,用爪用指用老拳。最后一通更轰阗,河流入海汇百川。耳根莫辨声万千,坠石一声方寂然。座客改容叹有缘,醉者以醒,病者痊。渔阳绝技谁能专?淮阴别驾三韩边。愿君之寿如偓佺,不尔其后恐失传【别驾祖籍高丽】
译珍珠落盘,连绵不断。暂且将双槌抛在一边,改用指甲、手指和老拳敲击。最后一通敲击更加震耳欲聋,如同江河入海,汇聚百川。耳边嘈杂,难以分辨万千声响,直到一声如坠石般的巨响之后,才归于寂静。在座的宾客改容赞叹,感叹有缘得闻此音,醉酒的人因此清醒,患病的人因此痊愈。渔阳的绝技谁能独占?淮阴别驾远在朝鲜半岛的边陲。愿您的寿命像偓佺一样长久,否则这技艺恐怕后继无人【别驾的祖籍是高丽】。
天许楼燕集,诵古诗为下酒物,欲各搜从来武人之能诗者,或纪全篇,或采警句,亦吟坛胜事也。坐中陈求夏、履端、杨次也、守知、吴吉人、蔼尹、半檐、颖慧、梁简臣、天眷、王若士、肱、吴谦、侯邦亨、陈朗行、玒、纪异、三曾撰、陆紫函、大奇、费厚蕃、锡琮、董大甥、起裕、大孙永鉽、二孙永鐄、三孙永锡,咸欣然而应。有独诵一首者,有连记一人数首者,有诵其警句或警联者,有能诵长篇偶忘一二句而他人补之者,有三四人共记一首,更有上下讹错,别后检查改正补到者,皆附录之。以时代叙先后,独明诗为最多,然一时兴会所至,亦不足以尽武人之诗也。
○梁曹景宗
华光殿宴联句余韵
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试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唐洪州将军
题屈原祠
行客漫斟三酎酒,大夫原是独醒人。
○雁门郡王王智兴
徐州使院
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 【我:独】 独 【独:我】 知
○宋左千牛上将军曹翰
内宴应制
三十年前学六韬,英名尝得预时髦。曾因国难披金甲,不为家贫卖宝刀。臂健尚嫌弓力软,眼明犹识阵云高。庭前昨夜秋风起,羞见团花旧战袍。
○岳武穆王
题齐山翠微亭
经年尘土满征衣,得得寻芳上翠微。好水好山观未足,马蹄催送月明归。
○明定襄伯郭登,武定侯英诸孙也。有《联珠集》。
湳牙山
险瘴南来,独湳牙。天分蛮獠与中华,万盘山绕,一丝路,百丈峰开,千叶花。毒雾瘴烟相映霭,鸟声人语共咿呀。停骖每劳征南士,莫听啼猿苦忆家。
○普安道中
竹暗藤荒,路欲迷。一重山,度一重溪。枯槎偃蹇,如人立;蛮语侏离,似鸟啼。花底雨晴,飞蛱蝶;水边冬暖,见虹霓。祇应风味堪题处,三寸黄柑压树低。
○入缅取贼早发金沙江
征帆如箭,鼓声齐,舟渡金沙,更向西。石栈夜添蛮雨滑,晓江晴压瘴云低。水边乌鬼迎人起,竹里青猿望客啼。又隔滇阳几千里,桐花榕叶晚凄凄。
○军回
两行旌斾,引鸣笳,万骑宵严,不敢哗。隔岸水声,冲石响,罩山云脚,受风斜。孤邨月落,时闻犬;古塞春残,不见花。归骑莫嫌征路滑,凉风吹雨洒尘沙。
○寄泾州守李宏
泾阳太守如相问,更比来时白发多。
○蝇
苦不自量,何种类?玉阶金殿也,飞来。
○梅子
莫倚调羹,全待汝;世间还有皱眉人。
○塔顶
不知眼界高多少,地上行人似冻蝇。
○参将汤引绩
题壁
战酣,日落,阵云开。百骑难当,万马来。血污游魂归不得,幽冥空筑望乡台。
○戚武毅公继光止止堂集
登石门驿新城眺望
万壑千山到此宽,城边极目望长安。平居自许捐躯易,遥制从来报国难。尚有二毛惊岁变,偶闻百舌送春寒。庙堂只恐开边衅,疏草空教午夜看。
○盘山绝顶
霜角一声,草木哀。云头对起,石门开。朔风卤酒,不成醉。落叶归鸦,无数来。但使雕戈销杀气,未妨白发老边才。勒名峰上,吾谁与?故李将军舞剑台。
○度梅岭
溪流百折绕青山,短发秋风夕照闲。身入玉门犹是梦,复从天末出梅关。
○俞武襄公大猷正气堂集
挽薛养呆
伐木风不还,今古几心知?我与君结契,相期弱冠时。平生一然诺,盛衰永不移。我善君相助,我过君相规。嗟君忽奄逝,一老不猌遗。昔为暂离别,今作长相思。戚戚重戚戚,良朋今有谁?
○万都督表,号鹿园居士,玩鹿亭稿。
悯黎吟三之一
虎兕来,犹可奔;狼师一来,人无存。大征纵杀,玉石焚。昔人雕剿,只一村。雕剿功成,赏不厚;大征荫子,还荫孙。杀一不辜,尚勿为,何况万骨多冤魂!
○山亭纳凉
一亭梧竹里,迥出市尘间。石径缘萝入,江峯对座闲。海云朝屡变,山鸟暮双还。别去衡茅下,思君懒闭关。
译在天许楼宴饮聚会时,吟诵古诗作为下酒之物,打算各自搜集历来武将中能写诗的人,有的记录全篇,有的摘录警句,这也是诗坛的佳话。在座的陈求夏、履端、杨次也、守知、吴吉人、蔼尹、半檐、颖慧、梁简臣、天眷、王若士、肱、吴谦、侯邦亨、陈朗行、玒、纪异、三曾撰、陆紫函、大奇、费厚蕃、锡琮、董大甥、起裕、大孙永鉽、二孙永鐄、三孙永锡,都欣然响应。有人只背诵一首,有人接连记住一人多首,有人背诵其警句或警联,有人能背诵长篇却偶然忘记一两句而由他人补全,有三四人共同记忆一首,更有前后文讹误错乱的,事后检查改正并补全的,都附录在后面。按照时代先后排序,唯独明代诗歌最多,然而一时兴致所至,也不能穷尽武将的诗歌。
○梁曹景宗
华光殿宴联句余韵
离去时,儿女悲伤;归来时,笳鼓竞奏。试问路上的行人:比起霍去病如何?
○唐洪州将军
题屈原祠
过客随意斟满三杯酒,大夫原本是独自清醒的人。
○雁门郡王王智兴
徐州使院
江南的花柳任凭你吟咏,塞北的烟尘只有我独自知晓。
○宋左千牛上将军曹翰
内宴应制
三十年前学习《六韬》,英名曾得以跻身时尚潮流。曾因国家危难披上金甲,不因家境贫寒卖掉宝刀。臂力强健还嫌弓力太软,眼力明亮仍能识别阵云的高远。庭前昨夜秋风刮起,羞见那绣有团花的旧战袍。
○岳武穆王
题齐山翠微亭
常年尘土沾满征衣,特意寻芳登上翠微山。好水好山观赏未尽,马蹄催促在月光下归去。
○明定襄伯郭登,是武定侯郭英的孙子。有《联珠集》。
湳牙山
险恶的瘴气从南边而来,唯独湳牙山如此。上天将蛮獠与中华分隔,万重山环绕,一线路,百丈峰峦展开,千叶花朵绽放。毒雾瘴烟相互映衬弥漫,鸟声人语一起咿呀作响。停下马车常常劳苦征南的将士,不要听啼猿苦思家乡。
○普安道中
竹林幽暗藤蔓荒芜,道路快要迷失。翻过一重山,渡过一重溪。枯木倒伏,像人站立;蛮语杂乱,似鸟啼叫。花底雨后初晴,飞舞着蛱蝶;水边冬日温暖,看见虹霓。只应风味值得题咏之处,三寸黄柑压低了树枝。
○入缅取贼早发金沙江
征帆如箭,鼓声齐鸣,渡船越过金沙江,更向西行。石栈夜间增添蛮雨湿滑,清晨江面晴朗压着低垂的瘴云。水边乌鬼迎人而起,竹里青猿望着客人啼叫。又隔着滇阳几千里,桐花榕叶傍晚凄清。
○军回
两行旌旗,引导鸣响的笳声,万骑夜间戒备,不敢喧哗。隔岸水声,冲击石头作响,笼罩山脚的云气,受风斜飘。孤村月落,时常听到犬吠;古塞春残,不见花开。归骑不要嫌弃征路湿滑,凉风吹雨洒落尘沙。
○寄泾州守李宏
泾阳太守如果相问,比起来时白发更多。
○蝇
苦于不自量力,是什么种类?玉阶金殿也,飞来了。
○梅子
不要倚仗调羹,全靠你;世间还有皱眉的人。
○塔顶
不知眼界高出多少,地上的行人像冻僵的苍蝇。
○参将汤引绩
题壁
激战酣畅,日落,阵云散开。百骑难以抵挡,万马奔腾而来。血污游魂归不得,幽冥中空筑望乡台。
○戚武毅公继光止止堂集
登石门驿新城眺望
万壑千山到此宽阔,城边极目远望长安。平日自许捐躯容易,遥制从来报国艰难。尚有二毛惊叹岁月变迁,偶尔听到百舌鸟送春寒。庙堂只怕开启边衅,疏草空教午夜观看。
○盘山绝顶
霜角一声,草木悲哀。云头对起,石门打开。朔风卤酒,不能醉。落叶归鸦,无数飞来。只要使雕戈销去杀气,不妨白发老于边才。勒名峰上,我与谁?故李将军舞剑台。
○度梅岭
溪流百折环绕青山,短发秋风夕照悠闲。身入玉门还是梦,再次从天末走出梅关。
○俞武襄公大猷正气堂集
挽薛养呆
伐木之风不再回来,古今几人知心?我与君结契,相约在弱冠之时。平生一个承诺,盛衰永远不改变。我善君相助,我过君相规。叹君忽然去世,一老不留遗。昔日暂别,今作长相思。戚戚又戚戚,良朋现在有谁?
○万都督表,号鹿园居士,玩鹿亭稿。
悯黎吟三之一
虎兕来了,还可以逃跑;狼师一来,人无存。大征纵杀,玉石俱焚。昔人雕剿,只一村。雕剿功成,赏不厚;大征荫子,还荫孙。杀一不辜,尚勿为,何况万骨多冤魂!
○山亭纳凉
一亭在梧竹里,远离市尘。石径沿着藤蔓进入,江峰对着座位悠闲。海云早晨屡次变化,山鸟傍晚双双返回。别去衡茅下,思君懒闭关。
○宫女叹
莫向云屏羡阿娇,暂将清泪度春宵。带围自此拚长减,待得君王爱细腰。
○刘指挥使锐春台集
和徐东滨
译○宫女叹
不要对着云母屏风羡慕金屋藏娇的陈阿娇,且暂且挥洒清泪度过这春夜。腰间的衣带从此甘愿日渐消瘦,只待君王喜爱那纤细的腰肢。
○刘指挥使锐《春台集》
和徐东滨
何处幽栖好?城西有茂林,山来当户。翠竹长隔墙,阴哺子飞梁。燕窥鱼下水禽,闭门无所事。赤日任流金。
○余参将承恩鹤池集
感兴
白日沈西,陆返景流东岑。端居屏尘翳,欣然理鸣琴。大雅佥不悦,驰情在郑音。违俗信靡合,安可同荒淫?达人宜止足,嘉遯我所谌。富贵苟非我,一唾麾千金。
○答草池约泛蓉溪
春来花鸟总关情,夜雨愁听不到明。怪杀主人犹病酒,晴江鼓柁放舟行。
○放舟行
芙蓉溪水三尺强,苍苍两岸花草香。若待长江新涨合,撑舟直上小茅堂。
○望忠州
高江落日,片帆秋岸上,鱼罾次第收。无数峰峦云雾里,舟师指点认忠州。
○张都督通
游西林庵
野寺萧条,一径微。山僧相见,语禅机。云深石洞,玄猿伏;烟锁松林,白鹤归。上界疏钟通碧落,边城鼓角送斜晖。浮生自觉浑无定,欲解鸣珂问钓矶。
○周京营都督于德
平乌剌江
春搜马迹遍南荒,彝獠新降,罢画疆;绝壑危岩,通鸟道;飞旌迭鼓,遶羊肠。黔泸东下,归辰浦;箐砦西来,接夜郎。王化远行,铜柱外;炎州万里,尽梯航。
○张指挥元凯伐檀集
春日游西苑
宣室临西苑,灵台对籍田。宫莺迷绿雨,厩马饮清川。柳引金堤直,松含玉殿圆。先皇受厘处,寂寞锁春烟。
○西苑宫词
九献不须歌旧曲,词臣昨已撰芝房。大官不进麒麟脯,御馔惟供五色芝。水旱恐烦祠后土,未央深处好祈年。朱衣擎出高元殿,先赐分宜白发臣。拜舞不同郊社礼,科仪一一圣人裁。进来白鹿高于马,驯扰金阶不畏人。
○李千户元昭岣嵝山房集
送周虚岩归吴
返棹岁将晏,离亭酒共斟。岛云寒没影,江日冻生阴。莫惜飘蓬迹,应伤折柳心。丘中别同调,聊复理鸣琴。
○黄参将乔栋
听秀上人弹琴
高僧理鸣琴,古调盈人耳。涛生松下风,龙起钵中水。听罢犹泠然,月出疏篁里。
○张右都督如兰功狗集
吴门夜泊
帆影初抽,落日斜,江桥风涌,太湖沙。行人莫上苏台望,无复吴王苑里花。
○狄参将从夏
月夜同刘天山作
孤馆寒灯,夜相看,听晚笳,清宵醒客梦。明月落梅花,碧海潮声急,清霜雁影斜。不堪怜岁暮,况复是天涯。
○袁守备应黻
郑司马入塞歌
十载筹边,鬓欲秋。玉门生入,未封侯。君王岂惜师中命?尚有山阴十六州。
○奚百户汝嘉
旅怀
十日雨初霁,一年春已残。苔痕蚀径滑,草色酿阴寒。昔悔从军易,今悲作客难。殊方有桃李,能得几回看?
○陈百户鹤海樵集
夜坐,见白发,寄别朱仲开,张瓯江。
坐久,北风起,江声带远沙。客愁初到鬓,乡梦不离家。林静无残叶,灯寒有落花。怀君夜难寐,别绪转如麻。
○高邮赠龚山人
近苦江东水转,怜淮北居。入秋尝白稻,留客鲙青鱼。树栅春收犊,穿潮夜灌渠。期君结乡社,同着养生书。
○泊京口望金山寺
南徐一片石,千古柱中流。绕树开僧舍,缘空结梵楼。疏灯明水底,落月挂潮头。向晚禅钟起,风吹到客舟。
○题杨法部容闲阁
阁傍江城,外窗开云水间。祇因尘境远,自觉主人闲。日落见归鸟,月明看远山。移船候潮至,相送野僧还。
○写山水
夜来风雨恶,落叶打柴关。晓起敞溪阁,乱云犹在山。
○题画赠姜明府
暮云春树,路千重,雪后看山,到处同。夜永灯寒,无过客,月明江色,满楼中。
○送张伯淳还关中
怜君独棹渡黄河,西北山川入雍多,料得到家春未至,马蹄半在雪中过。
○送王谏北上
东去春潮到驿门,半江风雨近黄昏。由来知己难为别,不是殷懃恋酒尊。
○吹笛怀友
玉笛横吹,入夜分。中天华月,度流云。苕川两岸,春风起。飞尽梅花,不见君。
○外摘佳句如
近海潮通郡,连山瘴入
译哪里是幽居的好去处?城西有茂密的树林,山势正对着门户。翠竹长长地隔着墙,阴凉处哺育幼鸟在飞梁上。燕子窥探着水中的鱼,水禽游弋,闭门闲居无所事事。任凭烈日如熔金般流淌。
○余参将承恩《鹤池集》
感兴
白日沉入西方,陆地上返照的光流向东面的山岑。端正地安居,屏除尘世的遮蔽,欣然地整理鸣琴。高雅的雅乐大家都喜欢,驰骋情思在于郑国的淫乐。违背世俗确实不合群,怎么可以同流合污于荒淫?通达事理的人应当知足,美好的隐遁是我所信奉的。富贵如果不是我的,唾手可得也挥千金。
○答草池约泛蓉溪
春来花鸟总牵动情怀,夜雨愁听直到天明。怪罪主人还病酒未醒,晴江中鼓动船桨放舟前行。
○放舟行
芙蓉溪水三尺深,苍苍两岸花草飘香。若等到长江新涨水合流,撑船直上小茅堂。
○望忠州
高江落日,片帆秋岸上,鱼网次第收起。无数峰峦在云雾里,舟师指点认出忠州。
○张都督通
游西林庵
野寺萧条,一条小径细微。山僧相见,谈论禅机。云深石洞,玄猿潜伏;烟锁松林,白鹤归来。上界疏钟通碧落,边城鼓角送斜晖。浮生自觉毫无定数,想要解下鸣珂询问钓矶。
○周京营都督于德
平乌剌江
春搜马迹遍布南荒,彝獠新近投降,停止划定疆界;绝壑危岩,开通鸟道;飞旌迭鼓,环绕羊肠小道。黔泸东下,归于辰浦;箐砦西来,连接夜郎。王化远行,铜柱之外;炎州万里,尽通舟车。
○张指挥元凯《伐檀集》
春日游西苑
宣室临西苑,灵台对着籍田。宫莺迷于绿雨,厩马饮清川。柳引金堤笔直,松含玉殿圆润。先皇受福之处,寂寞锁住春烟。
○西苑宫词
九献不需要歌旧曲,词臣昨天已撰芝房。大官不进麒麟脯,御馔只供五色芝。水旱恐怕烦劳祠后土,未央深处好祈年。朱衣擎出高元殿,先赐分宜白发臣。拜舞不同郊社礼,科仪一一圣人裁。进来白鹿高于马,驯扰金阶不畏人。
○李千户元昭《岣嵝山房集》
送周虚岩归吴
返棹岁将尽,离亭酒共斟。岛云寒没影,江日冻生阴。不要吝惜飘蓬踪迹,应当悲伤折柳之心。丘中别同调,暂且整理鸣琴。
○黄参将乔栋
听秀上人弹琴
高僧整理鸣琴,古调充盈人耳。涛生松下风,龙起钵中水。听罢仍觉清凉,月出疏篁里。
○张右都督如兰《功狗集》
吴门夜泊
帆影初现,落日斜,江桥风涌,太湖沙。行人莫上苏台望,无复吴王苑里花。
○狄参将从夏
月夜同刘天山作
孤馆寒灯,夜相看,听晚笳,清宵醒客梦。明月落梅花,碧海潮声急,清霜雁影斜。不堪怜岁暮,况且又是天涯。
○袁守备应黻
郑司马入塞歌
十载筹边,鬓欲秋。玉门生入,未封侯。君王岂惜师中命?尚有山阴十六州。
○奚百户汝嘉
旅怀
十日雨初晴,一年春已残。苔痕蚀径滑,草色酿阴寒。昔悔从军易,今悲作客难。殊方有桃李,能得几回看?
○陈百户鹤海樵集
夜坐,见白发,寄别朱仲开,张瓯江。
坐久,北风起,江声带远沙。客愁初到鬓,乡梦不离家。林静无残叶,灯寒有落花。怀君夜难寐,别绪转如麻。
○高邮赠龚山人
近苦江东水转,怜淮北居。入秋尝白稻,留客鲙青鱼。树栅春收犊,穿潮夜灌渠。期君结乡社,同着养生书。
○泊京口望金山寺
南徐一片石,千古柱中流。绕树开僧舍,缘空结梵楼。疏灯明水底,落月挂潮头。向晚禅钟起,风吹到客舟。
○题杨法部容闲阁
阁傍江城,外窗开云水间。祇因尘境远,自觉主人闲。日落见归鸟,月明看远山。移船候潮至,相送野僧还。
○写山水
夜来风雨恶,落叶打柴关。晓起敞溪阁,乱云犹在山。
○题画赠姜明府
暮云春树,路千重,雪后看山,到处同。夜永灯寒,无过客,月明江色,满楼中。
○送张伯淳还关中
怜君独棹渡黄河,西北山川入雍多,料得到家春未至,马蹄半在雪中过。
○送王谏北上
东去春潮到驿门,半江风雨近黄昏。由来知己难为别,不是殷懃恋酒尊。
○吹笛怀友
玉笛横吹,入夜分。中天华月,度流云。苕川两岸,春风起。飞尽梅花,不见君。
○外摘佳句如
近海潮通郡,连山瘴入
楼,山川留别夜,风雪望乡人,孤月长随棹,寒潮自到门,绕庐松叶暗,穿竹水声齐。明月几家好,故人今夜俱。
床下鸣蛩,偏入夜;风前白苎,不宜秋。风尘会面,犹难卜;世事伤心,只自知。细雨残灯,歧路酒;清江红叶,寺门舟。薄游两见,鴈归塞;多病却憎,花满楼。高士远栖,沧海曲;好山多近,永嘉场。山深倦鹊,犹依树;风定飞萤,忽上楼。
译楼阁之中,山川之间,离别之夜,风雪之中,望乡之人,孤月长久地伴随着船桨,寒潮自然地涌向门前,环绕房屋的松叶昏暗,穿过竹林的水声齐响。明月下有几家安好,故友今夜是否都在。
床下的蟋蟀鸣叫,偏偏在深夜;风前的白苎麻衣,不适合秋天。风尘中见面,还难以预料;世事让人伤心,只有自己知道。细雨残灯下,歧路饮酒;清江红叶中,寺门行舟。短暂游历两次,看到大雁回归边塞;多病却厌恶,花朵开满楼阁。高士远远栖息,在沧海之滨;好山大多靠近,永嘉地方。山深之处,疲倦的鹊鸟,仍然依偎着树木;风停之时,飞舞的萤火虫,忽然飞上楼阁。
○陈游击将军第寄心集
岁暮客居呈焦弱侯
仲尼本周流,忽发归与叹,意在就六经,匪为思乡串。嗟我老无闻,托兴游汗漫,邈想古通人,反侧常宵半。秣陵一君子,少小登道岸,嗜学自性成,羲易旦夕翫。近得从之谈,怳上中天,观诗书数千载,立语穷真赝,欣然遂忘家,何知有岁晏。
○邵武舟次
樵川泛轻舟,青山起当面,薄雾频往还,奇峰互隐见。滩滩若峻坂,下下如飞箭。秋容西楚同,人语南方变。茂树杂村烟,澄溪胜江练。始知溯洄艰,转喜随流便。对景持一杯,幔亭未足羡。
○禹碑行
岳麓神禹碑,何年镌刻之真迹,虽莫窥,字体殊玮奇,俨如冠冕之独立,矫若凤鸟之来仪,或聁而连目,或耸而并肩,或展而双足,或握而两拳,神藏蕴蓄,意骋蹁跹,既非鸟迹之踖踖,亦非垂露之涓涓,篆隶八分,抑又邈焉,计历年之既久,何点画之新妍,岂鬼神之默护,故岁久而弥鲜,据译读之,恍惚未必当日之真传,余过长沙,弗觉,偶至湘潭,返船直肩舆而迅步,遂冒雨而陟巅,喜胸襟之豁涤,独坐翫而弗旋,昔韩退之尝千搜而万索,至咨嗟而涕涟,予实迷途之未远,无亦此生之宿缘。
○山中蚤秋
春夏讵能几?凄凄白露,还秋容先到。草客意未离,山石鼠窥禾去。清蝉抱树闲,人生衣食外,焉用苦间关?
○江心寺除夜
偶过江心寺,何期又岁除?百年俱逆旅,信宿即吾庐。岸隔遥呼酒,厨寒剩煮鱼。客游随处好,鬓发任萧疏。
○客中立秋
蒸湿前朝雨,凄凉今夜风。秋声先蟋蟀,露气到梧桐。顿觉絺衣薄,尤怜旅橐空。潞河问舟楫,明月向吴中。
○闽关旅夜
已是吾乡土,离家尚十程。疏窗通野色,孤枕傍松声。摇落秋难赋,悲歌夜不平。仆夫催晓发,烧烛待鸡鸣。
○维扬谒文信公祠
万死艰难,地千秋伏腊,新山河终破,国天地已成仁。江橘南中,像岩松雪后,春徘徊,歌正气,不觉泪沾巾。
○过蓟州
燕京八千里,复作蓟门行,剩有溪山兴,能忘沙塞情?朔风摧短草,寒月近长城。流涕二三策,何人似贾生。
○追怀宜黄大司马谭公
昔年飘泊入燕京,制府怜才意不轻。献策独过司马署,分符旋赴蓟州营。祗夸相国知韩信,无复功臣妬贾生。秋草春风今日泪,不堪回首楚江城。
○元夕宿泉州洛阳桥
春风又渡洛阳桥,柳色青青伴寂寥。回首故园,今夜月满江。灯火上寒潮。
○送戚都护
辕门遗爱满幽燕,不见烽烟十六年。谁把旌旗移岭表?黄童白叟哭天边。
○塞外烧荒行有云
年年至后,罢防贼,出塞烧荒。滦水北,枯根朽草,纵火焚。来春突骑饥,无食。
又云
隆庆二载,谭戚来,文武调和,费心力,从前弊政顿扫除,台城兵器重修饰,迄今一十五年间,闾阎鸡犬获宁息。谭今已死,戚复南,边境危,疑虑叵测,患难易共,安乐难念之壮士摧颜色。论者不引今昔观,纷纷搜摘,臣滋惑。
○临淮侯李太保言:「恭青莲阁贝叶斋游燕诸集。」
花朝
二月,寒犹峭,燕山雪未消。春来无草色,病里又花朝。鸿雁乡书断,关河旅梦遥。武陵溪上约,今已负渔樵。
○赋得匡庐山
匡庐凌碧落,青磴与尘分,湖海远,还见雷霆低,不闻石门鸣宿雨,瀑布湿流云,独有山人屐,常随飞鸟羣。
○送仲弟南还兼怀老亲
无限离愁,匹马前;况多风雨,断鸿边。板舆未得归潘岳,春草何堪送惠连。伏枕梦回沧海月,登临望极白云天。飘零若见高堂问,双鬓休言异昔年。
○李佥宪招饮黄鹤楼
胜地惭非作赋才,清尊今向大江开。当年黄鹤云中去,何处梅花笛里来。风卷潮声喧岛屿,日斜帆影上楼台。相逢俱是他乡客,衰草涔阳漫复哀。
○显灵宫
先帝祈灵太乙祠,重来空忆翠华旗。殿中香火仪犹具,海上仙人事转疑。客与方书闲指画,老来诗律旧心思。调高身健惭时辈,杰阁凭
译○陈游击将军《寄心集》
岁暮客居呈焦弱侯
孔子周游列国,忽然发出“归去来兮”的感叹,意在整理六经,并非因为思念故乡。可叹我年老而默默无闻,寄托情志漫游于广阔天地,遥想古代通达之人,常常辗转反侧直至半夜。秣陵有一位君子,从小便登临道岸,嗜学是出于本性,早晚研读《易经》。近来得以与他交谈,恍惚间如登中天,纵观诗书数千载,立论辨析真伪,欣然忘家,哪里还知道岁末已至。
○邵武舟次
在樵川泛着小船,青山迎面而起,薄雾频频往来,奇峰互相隐现。滩涂如同陡峭的山坡,下行如飞箭般迅疾。秋景与西楚相同,人语却已变为南方口音。茂密的树木夹杂着村落炊烟,清澈的溪水胜过江中的白练。这才知道逆流而上的艰难,转而喜欢顺流而下的便利。对着景色手持一杯酒,幔亭仙境也不足以羡慕。
○禹碑行
岳麓山上的大禹碑,是哪一年镌刻的真迹,虽然无法窥见,但字体奇特瑰丽,庄严如冠冕独立,矫健如凤鸟来仪,有的连目聁聁,有的耸肩并肩,有的舒展双足,有的紧握双拳,神韵蕴藏蓄积,意态驰骋翩跹,既不是鸟迹的踖踖,也不是垂露的涓涓,篆书隶书八分书,更是遥远难及。计算历年之久,为何点画依然新妍,难道是鬼神默默护佑,所以年代久远反而更加鲜明,根据译文诵读,恍惚间未必是当日的真传。我路过长沙,不知不觉,偶然到了湘潭,返回船只,直接肩扛轿子快步前行,于是冒着雨水登上山顶,喜悦于胸襟的豁然涤荡,独自坐着玩味而不愿返回。昔日韩愈曾经千搜万索,以至于咨嗟流泪,我实在迷途未远,无不是此生的宿缘。
○山中蚤秋
春夏岂能长久?凄凄白露,秋容先到。草客心意未离,山石间老鼠窥视禾苗离去。清蝉抱树悠闲,人生除了衣食,何苦要艰难奔波?
○江心寺除夜
偶然经过江心寺,没想到又是除夕。百年都是逆旅,住一晚就是我的家。隔着河岸遥呼买酒,厨房寒冷只煮剩鱼。客游随处都好,鬓发任凭萧疏。
○客中立秋
前朝的雨带来蒸湿,今夜的风带来凄凉。秋声先于蟋蟀响起,露气到达梧桐。顿时觉得夏衣单薄,尤其可怜旅囊空空。在潞河询问舟船,明月指向吴中。
○闽关旅夜
已是我的乡土,离家还有十程。疏窗通野色,孤枕傍松声。摇落秋难赋,悲歌夜不平。仆夫催促天亮出发,烧烛等待鸡鸣。
○维扬谒文信公祠
万死艰难,地千秋伏腊,新山河终破,国天地已成仁。江橘南中,像岩松雪后,春徘徊,歌正气,不觉泪沾巾。
○过蓟州
燕京八千里,又作蓟门行,剩有溪山兴,能忘沙塞情?朔风摧短草,寒月近长城。流涕二三策,何人似贾生。
○追怀宜黄大司马谭公
昔年飘泊入燕京,制府怜才意不轻。献策独过司马署,分符旋赴蓟州营。祗夸相国知韩信,无复功臣妬贾生。秋草春风今日泪,不堪回首楚江城。
○元夕宿泉州洛阳桥
春风又渡洛阳桥,柳色青青伴寂寥。回首故园,今夜月满江。灯火上寒潮。
○送戚都护
辕门遗爱满幽燕,不见烽烟十六年。谁把旌旗移岭表?黄童白叟哭天边。
○塞外烧荒行有云
年年冬至后,罢防贼,出塞烧荒。滦水北,枯根朽草,纵火焚。来春突骑饥,无食。
又云
隆庆二年,谭戚来,文武调和,费心力,从前弊政顿扫除,台城兵器重修饰,迄今一十五年间,闾阎鸡犬获宁息。谭今已死,戚复南,边境危,疑虑叵测,患难易共,安乐难念之壮士摧颜色。论者不引今昔观,纷纷搜摘,臣滋惑。
○临淮侯李太保言:“恭青莲阁贝叶斋游燕诸集。”
花朝
二月,寒犹峭,燕山雪未消。春来无草色,病里又花朝。鸿雁乡书断,关河旅梦遥。武陵溪上约,今已负渔樵。
○赋得匡庐山
匡庐凌碧落,青磴与尘分,湖海远,还见雷霆低,不闻石门鸣宿雨,瀑布湿流云,独有山人屐,常随飞鸟羣。
○送仲弟南还兼怀老亲
无限离愁,匹马前;况多风雨,断鸿边。板舆未得归潘岳,春草何堪送惠连。伏枕梦回沧海月,登临望极白云天。飘零若见高堂问,双鬓休言异昔年。
○李佥宪招饮黄鹤楼
胜地惭非作赋才,清尊今向大江开。当年黄鹤云中去,何处梅花笛里来。风卷潮声喧岛屿,日斜帆影上楼台。相逢俱是他乡客,衰草涔阳漫复哀。
○显灵宫
先帝祈灵太乙祠,重来空忆翠华旗。殿中香火仪犹具,海上仙人事转疑。客与方书闲指画,老来诗律旧心思。调高身健惭时辈,杰阁凭
阑眼故迟。
○王总戎钺
金缕且歌新乐府,铁衣休话旧军功。
聂晋人,先吴人,才学颇富,手眼亦高,但性情冷僻。吕文兆狂士,犹呼之曰聂怪,其为人可知矣。己巳游武林,选刻《西湖三太守诗》,太守为谁?魏苍石麟征,苏小眉良嗣,以予三摄杭州,亦滥厕名其中。二公才人也,予何敢并列焉?晋人行时,予适病中,赋诗话别云:「□共□□□画船锦塘秋水,六桥烟担囊竟去,君何急?伏枕偏当,我未痊,两地云山劳一梦,他时风雨忆今年。若逢同学人相问,酒胆诗肠近索然。」周少司空蓉湖清,原毘陵旧家,素贫攻苦,力学博极羣书,不以窘迫自介。有拂意事,处之澹如。曾祈梦于忠肃公祠,公延之上坐,礼甚恭。临别谓曰:「你的事在我,我的事在你。」己未召试博学鸿词,授检讨,纂修《明史》。及后督学浙江,道出毘陵。先是内家官侍御,其连襟则进士中翰也。每司空至侍御宅,皆从左右门自为出入,独中翰至则开中门迎送。今司空一旦登翰苑,典文衡,而侍御且郊迎不暇,何况中门?司空乃步行往谒,仍从侧门而入。侍御固请不从,其中翰、侍御皆随从侧门入焉。其不以贵自骄如此。抵浙拜忠肃公祠,既悟优礼之不谬,益知「我的事在你」者,盖《明史》中于传出司空手笔也。丁卯典试山东,次日揭晓,元卷尚不惬意,隐几假寐,见一猴跳跃而前。司空遽以剑击之,猴入箱而没,大叫惊醒。同事者问之,遂详以告,乃自解曰:「猴者猿也,猿元同声,剑为金刀,明日为辰,今日卯日,毋乃姓刘者合中元乎?」启箱果于落卷中检得刘瑛卷,大快心赏,遂定为元榜。出东省有知人之颂焉。
译我眼力迟钝,所以反应慢。
○王总戎钺
且唱着新乐府的金缕曲,别再谈论旧日的军功了。
聂晋人,籍贯在吴地之前,才学非常丰富,眼光和手笔也都很高,只是性情冷僻孤傲。吕文兆是个狂放之士,尚且称他为“聂怪”,由此可见他的为人了。己巳年,我游历武林,选编刻印《西湖三太守诗》,这三位太守是谁呢?魏苍石麟征、苏小眉良嗣,因为我也曾三次代理杭州知府,所以也勉强混迹其中。这两位是才俊,我怎敢与他们并列呢?聂晋人临行时,我正好生病,写诗与他话别说:“□共□□□画船锦塘秋水,六桥烟担囊竟去,君何急?伏枕偏当,我未痊,两地云山劳一梦,他时风雨忆今年。若逢同学人相问,酒胆诗肠近索然。”
周少司空蓉湖清,原本是毘陵的旧世家,一向贫寒刻苦,勤奋力学,博览群书,不因困窘而自我隔绝。遇到不顺心的事,淡然处之。曾在忠肃公祠祈梦,忠肃公请他上座,礼节非常恭敬。临别时对他说:“你的事在我,我的事在你。”己未年,他被召试博学鸿词科,被授予检讨官职,参与纂修《明史》。后来他督学浙江,路过毘陵。此前,内家官侍御是他的连襟,而进士中翰则是他的另一位连襟。每当少司空到侍御家,都从左右侧门各自出入,唯独中翰来时,才打开中门迎送。如今少司空一旦进入翰林院,执掌文衡,而侍御尚且来不及到郊外迎接,何况中门?少司空于是步行前往拜谒,仍然从侧门进入。侍御坚决请求不从,其中的中翰、侍御都跟随他从侧门进入。他不因显贵而骄傲自大,就是这样的。到达浙江后,他拜谒忠肃公祠,这才领悟到当年优厚礼遇并非错误,更加明白“我的事在你”这句话,大概是指《明史》中关于他的传记出自他的手笔吧。丁卯年,他主持山东乡试,次日揭晓榜单,头名试卷尚不满意,靠在几案上小睡,看见一只猴子跳跃着向前。少司空立刻用剑击打它,猴子钻进箱子里消失了,他大叫惊醒。同事问他怎么回事,他详细告知,于是自我解释说:“猴子就是猿,‘猿’与‘元’同音,剑是金刀,明日是辰日,今日是卯日,莫非姓刘的人该中头名?”打开箱子,果然在落选的试卷中检得刘瑛的试卷,心中大为畅快赞赏,于是定为头名。他出任山东学政,有识人之明的颂扬。
倪永清《匡世选诗》最四集,可为富矣。人各前一小传,后一小跋,意不重复,句不雷同,适如其人,洵一代高手也。惜其龙鱼溷淆间,亦有出于永清窜易以代成其名者。盖名士多穷,藉此卖文自给,为贫所使,情亦可原。然迩来比比皆然,抑不独一永清也。永清闲情逸韵,有林下风,多髯善饮,人以倪髯称之。倪亦自呼曰髯。与予交有年矣。戊子来浦上,相留盘桓者匝月。时表甥宛陵郡丞郭见斋遣人来迎,予送以诗曰:「华发苍髯古逸民生平足迹半红尘。搜罗海内千秋叶,寄托杯中百岁身。帆挂大江风力劲,袂分小浦月痕新。敬亭山有吾甥在,好去相逢淡以亲。」未一年,忽闻作古人矣,不禁为之黯然。
壬辰冬,大雪,友人数辈围炉小酌。客有惠以《说铃丛书》者,予曰:“此即古之所谓小说也。小说至今日,滥觞极矣,几与六经史函相埒,但鄙秽不堪寓目者居多。盖小说之名虽同,而古今之别则相去天渊。自汉、魏、晋、唐、宋、元、明以来,不下数百家,皆文辞典雅,有纪其各代之帝畧、官制、朝政、宫帏,上而天文,下而舆土,人物、岁时、禽鱼、花卉、边塞、外国、释道、神鬼、仙妖、怪异,或合或分,或详或略,或列传,或行纪,或举大纲,或陈琐细,或短章数语,或连篇成帙,用佐正史之未备,统曰历朝小说。读之可以索幽隐,考正误,助词藻之丽华,资谈锋之锐利,更可以畅行文之奇正,而得叙事之法焉。”降而至于四大奇书,则专事稗官,取一人一事为主宰,旁及支引,累百卷或数十卷者,如《水浒》本施耐庵所著,一百八人,人各一传,性情面貌、装束举止,俨有一人跳跃纸上。天下最难写者英雄,而各传则各色英雄也。天下更难写者英雄美人,而其中二三传则别样英雄、别样美人也。串插连贯,各具机杼,真是写生妙手。金圣叹加以句读字断分评总批,觉成异样花团锦簇。文字以梁山泊一梦结局,不添蛇足,深得剪裁之妙。虽才大如海,然所尊尚者贼盗,未免与史迁《游侠列传》之意相同。再则《三国演义》,演义者本有其事而添设敷演,非无中生有者比也。蜀、吴、魏三分鼎足,依年次序,虽不能体《春秋》正统之义,亦不肯効陈寿之狥私偏侧。中间叙述曲折不乖正史,但桃园结义、战阵回合不脱稗官窠臼。杭永年一仿圣叹笔意批之,似属效颦,然亦有开生面处,较之《西游》实处多于虚处。盖《西游》为证道之书,丘长春借说金丹奥旨,以心猿意马为根本,而五众以配五行,平空结构,是一蜃楼海市耳。此中妙理可意会不可言传,所谓语言文字仅得其形似者也。乃汪憺漪从而刻画美人,唐突西子。其批注处,大半摸索皮毛。即通书之太极无极,何能一语道破耶?若深切人情世务,无如《金瓶梅》,真称奇书。欲要止淫,以淫说法;欲要破迷,引迷入悟。其中家常日用、应酬世务、奸诈贪狡诸恶,皆作果报昭然。而文心细如牛毛茧丝,凡写一人,始终口吻酷肖到底。掩卷读之,但道数语,便能默会为何人。结构铺张,针线缜密,一字不漏,又岂寻常笔墨可到者哉?彭城张竹坡为之,先总大纲,次则逐卷逐段分注批点,可以继武圣叹。是惩是劝,一目了然。惜其年不永,殁后将刊板抵偿夙逋于汪苍孚。苍孚举火焚之,故海内传者甚少。嗟乎!四书也,以言文字,诚哉奇观。然亦在乎人之善读与不善读耳。不善读《水浒》者,狠戾悖逆之心生矣;不善读《三国》者,权谋狙诈之心生矣;不善读《西游》者,诡怪幻妄之心生矣。欲读《金瓶梅》,先须体认前序内云:「读此书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读此书而生效法心者,禽兽也。」然今读者多肯读七十九回以前,少肯读七十九回以后,岂非禽兽哉?近日之小说,若《平山冷燕》《情梦柝》《风流配》《春柳莺》《玉娇梨》等类,佳人才子,慕色慕才,已出之非正,犹不至于大伤风俗。若《玉楼春》《宫花报》稍近淫佚,与《平妖传》之野、《封神传》之幻、《破梦史
译倪永清的《匡世选诗》共有四集,内容可谓丰富充实了。每位诗人都附有一篇简短的小传,后面又加上一段小跋,立意不重复,语句不雷同,恰如其人,确实是一代高手。可惜其中良莠混杂,也有出自永清篡改替换以成就自己名声的作品。大概是因为名士大多贫穷,借此卖文维持生计,被贫困所迫,情理上也可以原谅。然而近来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也不仅仅是永清一人如此。永清闲情逸致,有林下之风,胡须浓密,善于饮酒,人们称他为倪髯。倪永清自己也自称髯。与我交往已有多年了。戊子年他来到浦上,我留他盘桓逗留了一个月。当时表甥宛陵郡丞郭见斋派人来迎接他,我送诗给他,诗曰:“华发苍髯古逸民,生平足迹半红尘。搜罗海内千秋叶,寄托杯中百岁身。帆挂大江风力劲,袂分小浦月痕新。敬亭山有吾甥在,好去相逢淡以亲。”不到一年,忽然听说他已去世,不禁为之黯然神伤。
壬辰年冬天,大雪纷飞,几位朋友围炉小酌。有客人赠送《说铃丛书》,我说:“这就是古代所谓的小说了。小说发展到今天,泛滥到了极点,几乎与六经史书相当,但其中粗俗不堪入目的居多。大概小说的名称虽然相同,但古今的区别却相差天壤。自汉、魏、晋、唐、宋、元、明以来,不下数百家,都是文辞典雅,有的记载各朝的帝王大略、官制、朝政、宫廷生活,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人物、岁时、禽鱼、花卉、边塞、外国、释道、神鬼、仙妖、怪异,有的合编,有的分列,有的详细,有的简略,有的列传,有的行纪,有的列举大纲,有的陈述琐事,有的短章数语,有的连篇成卷,用来补充正史的不足,统称为历朝小说。读它可以探求幽隐,考证正误,助益辞藻的华丽,提供谈锋的锐利,更可以畅行文之奇正,而得到叙事的方法。”
降而至于四大奇书,则专门从事稗官野史,取一人一事为主宰,旁及支引,累积百卷或数十卷者,如《水浒》本是施耐庵所著,一百零八人,每人各有一传,性情面貌、装束举止,仿佛有一人跳跃在纸上。天下最难写的是英雄,而各传则是各色英雄。天下更难写的是英雄美人,而其中二三传则是别样英雄、别样美人。穿插连贯,各具匠心,真是写生妙手。金圣叹加以句读字断分评总批,觉得成为异样花团锦簇。文字以梁山泊一梦结局,不添蛇足,深得剪裁之妙。虽然才大如海,然而所尊尚的是贼盗,未免与史迁《游侠列传》之意相同。再则《三国演义》,演义者本有其事而添设敷演,并非无中生有。蜀、吴、魏三分鼎足,依年次序,虽不能体现《春秋》正统之义,也不肯效仿陈寿的徇私偏侧。中间叙述曲折不违背正史,但桃园结义、战阵回合不脱稗官窠臼。杭永年一仿圣叹笔意批之,似属效颦,然亦有开生面处,较之《西游》实处多于虚处。盖《西游》为证道之书,丘长春借说金丹奥旨,以心猿意马为根本,而五众以配五行,平空结构,是一蜃楼海市耳。此中妙理可意会不可言传,所谓语言文字仅得其形似者也。乃汪憺漪从而刻画美人,唐突西子。其批注处,大半摸索皮毛。即通书之太极无极,何能一语道破耶?
若深切人情世务,无如《金瓶梅》,真称奇书。欲要止淫,以淫说法;欲要破迷,引迷入悟。其中家常日用、应酬世务、奸诈贪狡诸恶,皆作果报昭然。而文心细如牛毛茧丝,凡写一人,始终口吻酷肖到底。掩卷读之,但道数语,便能默会为何人。结构铺张,针线缜密,一字不漏,又岂寻常笔墨可到者哉?彭城张竹坡为之,先总大纲,次则逐卷逐段分注批点,可以继武圣叹。是惩是劝,一目了然。惜其年不永,殁后将刊板抵偿夙逋于汪苍孚。苍孚举火焚之,故海内传者甚少。嗟乎!四书也,以言文字,诚哉奇观。然亦在乎人之善读与不善读耳。不善读《水浒》者,狠戾悖逆之心生矣;不善读《三国》者,权谋狙诈之心生矣;不善读《西游》者,诡怪幻妄之心生矣。欲读《金瓶梅》,先须体认前序内云:“读此书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读此书而生效法心者,禽兽也。”然今读者多肯读七十九回以前,少肯读七十九回以后,岂非禽兽哉?近日之小说,若《平山冷燕》《情梦柝》《风流配》《春柳莺》《玉娇梨》等类,佳人才子,慕色慕才,已出之非正,犹不至于大伤风俗。若《玉楼春》《宫花报》稍近淫佚,与《平妖传》之野、《封神传》之幻、《破梦史
》之僻,皆堪捧腹。至《灯月圆》《肉蒲团》《野史浪史》《快史媚史》《河间传》《痴婆子传》则流毒无尽,更甚而下者,《宜春香质》《弁而钗》《龙阳逸史》悉当斧碎。枣梨遍取,已印行世者,尽付祖龙一炬,庶快人心。然而作者本寓劝惩,读者每至流荡,岂非不善读书之过哉?天下不善读书者,百倍于善读书者。读而不善,不如不读;欲人不读,不如不存。康熙五十三年礼臣钦奉上谕云:「朕惟治天下以人心风俗为本,而欲正人心厚风俗,必崇尚经学,而严绝非圣之书,此不易之理也。近见坊肆间多卖小说淫。」词荒唐鄙俚,渎乱正理,不但诱惑愚民,即缙绅子弟未免游目而蛊心焉。败俗伤风,所系非细,应即通行严禁。等谕九卿议奏,通行直省各官,现在严查禁止。大哉王言,煌煌纶綍,臣下自当实力奉行,不独矫枉一时,洵可垂训万禩焉。
译那些偏邪的作品,都让人捧腹大笑。至于《灯月圆》《肉蒲团》《野史浪史》《快史媚史》《河间传》《痴婆子传》,则流毒无穷;比这些更下流的,《宜春香质》《弁而钗》《龙阳逸史》等,全都应当被劈碎。凡是刻版印刷、已经印行于世的作品,全部交给秦始皇那样的大火焚烧,才能大快人心。然而,作者本意在于劝善惩恶,读者却往往沉溺放纵,这难道不是不善读书的过错吗?天下不善读书的人,比善读书的人多百倍。读书而不善,不如不读;想要别人不读,不如不保存。康熙五十三年,礼部大臣恭敬地奉上皇帝谕旨说:“我认为治理天下以人心风俗为根本,而要端正人心、淳厚风俗,必须推崇经学,严厉禁止违背圣道的书籍,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近来看到书坊里多售卖小说淫词,内容荒唐粗俗,亵渎扰乱正道,不仅诱惑愚昧百姓,即使是官宦子弟也难免目光游移、心神被迷惑。败坏风俗、伤害风化,关系非同小可,应当立即普遍严禁。”等谕令九卿商议奏报,通令直隶各省官员,现在严格查禁。伟大的君王之言,光辉的诏书,臣下自然应当切实奉行,不仅能在当时矫正偏差,确实可以垂训万世。
舜之母曰握登,而瞽瞍以继室生象。
许由字武叔
庄周字子休
妲已姓锺名妲字已
田文字孟 【尝邑名】
孟母仇氏 【音掌】
孟子,周定王三十七年四月二日生,即今之二月二日;赧王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卒,即今之十一月十五日。寿八十四岁。
嫪毒姓刘名伯庄【嫪毒音涝蔼】
汉太上皇名煓,字执嘉【煓音湍】
应制诗文内有应避字样,虽不必一概不用,亦须择其尤者避之。考元时进贺表文,触忌讳者凡一百六十七字,极尽归化、亡、播、晏、徂、哀、奄、昧、驾、遐、仙、死、病、苦、泯、没、灭、凶、祸、倾、颓、毁、偃、仆、坏、破、晦、刑、伤、孤、坠、隳、服、布、孝、短、夭、折、灾、困、危、乱、暴、虐、昏迷、愚、老、迈、改、替、败、废、寝、杀、绝、忌、忧、切、患、衰、囚、枉、弃、丧、戾、空、陷、厄、艰、忽、除、扫、摈、缺、落、典、宪、法奔、崩、摧、殄、陨、墓、槁、出、祭、奠、飨、享、鬼、狂、藏、怪、渐、愁、梦、幻、弊、疾、迁、尘、亢、蒙、隔离、去、辞、追、考、板、荡、荒、古、迍、师、剥、革、暌、违、尸、叛、散、惨、怨、克、反、逆、害、戕、残、偏、枯、眇、灵、幽、沈、埋、挽、升、退、换、移、暗、了、休、罢、覆、吊、断、收、诛、厌、讳、恤、罪、辜、愆、土、别、逝、泉、陵。
在园杂志卷二
●在园杂志卷三
辽海刘廷玑撰
词曲莫溯剏始,近则考之《啸旨》。唐孙广谓:“某君授王母,母授南极真人,递至广成子、风后、啸父、务光、尧、舜、禹”,其说甚诞。后晋孙登,苏门一啸,犹袭其传。登仙去,此道湮没不复闻矣。虽有权舆正毕十五章,十二法,徒具空文,心传无授,究何益哉?迨风雅变为骚赋,乐府、五言、七言诗体化为诗余,及南北词曲,而填词家犹名其谱曰“啸余”,亦存饩羊之义耳。
旧弋阳腔乃一人自行歌唱,原不用众人帮合。但较之昆腔,则多带白作曲,以口滚唱为佳。而每段尾声,仍自收结,不似今之后台众和作“哟哟啰啰”之声也。西江弋阳腔、海盐、浙腔犹存古风,他处绝无矣。近今且变弋阳腔为四平腔、京腔、卫腔,甚且等而下之为梆子腔、乱弹腔、巫娘腔、琐哪腔、啰啰腔矣。愈趋愈卑,新奇迭出,终以昆腔为正音。
歌曲盛于唐之梨园,故今名伶人为梨园子弟。然当时所歌,以绝句为乐府,而音律分别,乃有清平调、小秦王、竹枝、柳枝、雨淋铃、忆王孙、伊州、凉州、阳关各种之异。欲深考辨别,杳不可得。清平一调,当时作者甚多,惟青莲合拍,此中妙解,即询诸填词与善歌老白相,亦莫一解也。观《旗亭佳话》,歌一绝句,而龟年、怀智辈以众器配之,六音皆叶,倾听之下,不知如何抑扬顿挫也。宋专事诗余,歌诗之道废。迨元作北曲,诗余遂为定场白之前引。明昆山魏良辅能喉转音声,始变弋阳、海盐故调为昆山腔。梁伯龙填《浣纱记》,付之王元美诗所云:“吴阊白面冶游儿,争唱梁郎雪艳词。”今之昆腔是已,即所谓南曲整本也。元北曲每本不过四五折,曲皆一人始终独唱,众以白间之。若南曲则不独人可一出,甚有一出几人分唱者。至后龙子犹辈出,以南北间错,故有北《新水令》、南《步步娇》一套,北《醉花阴》、南《画眉序》一套,如此不可枚举。后更碎割诸曲以成一曲,名曰某犯,或串合佳名如《金络索》、《挂梧桐》之类,总曰新增。歌者不得不曲折以赴之,亦苦道也。久沿不觉,习而安矣。然今日人尽薄填词为容易,而尊诗词为上乘。黄九烟、周星云诗降为词,词降为曲,愈趋愈下,愈趋愈难。尝为之语曰:“三仄更须分上去,两平还要辨阴阳。诗与词曾有是乎?”
何元朗评施君美《幽闺》出高则诚《琵琶》之上,王元美目为好奇之过。臧晋叔谓《琵琶》《梁州序》《念奴娇》二曲不类则诚口吻,当是后人窜入。王元美大不以为然
译舜的母亲叫握登,而瞽瞍通过续娶的妻子生下了象。
许由,字武叔。
庄周,字子休。
妲己,姓钟,名妲,字己。
田文,字孟(尝是封邑的名称)。
孟子的母亲姓仇(读音同“掌”)。
孟子出生于周定王三十七年四月二日,即现在的二月二日;逝世于周赧王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即现在的十一月十五日。享年八十四岁。
嫪毐,姓刘,名伯庄(嫪毐读音为“涝蔼”)。
汉太上皇名刘煓,字执嘉(煓读音为“湍”)。
在应制诗文中,如果有应当避讳的字样,虽然不必一概不用,但也必须选择其中特别忌讳的加以避讳。考察元代进献的贺表文书,触犯忌讳的字共有167个,极尽归化、亡、播、晏、徂、哀、奄、昧、驾、遐、仙、死、病、苦、泯、没、灭、凶、祸、倾、颓、毁、偃、仆、坏、破、晦、刑、伤、孤、坠、隳、服、布、孝、短、夭、折、灾、困、危、乱、暴、虐、昏迷、愚、老、迈、改、替、败、废、寝、杀、绝、忌、忧、切、患、衰、囚、枉、弃、丧、戾、空、陷、厄、艰、忽、除、扫、摈、缺、落、典、宪、法奔、崩、摧、殄、陨、墓、槁、出、祭、奠、飨、享、鬼、狂、藏、怪、渐、愁、梦、幻、弊、疾、迁、尘、亢、蒙、隔离、去、辞、追、考、板、荡、荒、古、迍、师、剥、革、暌、违、尸、叛、散、惨、怨、克、反、逆、害、戕、残、偏、枯、眇、灵、幽、沈、埋、挽、升、退、换、移、暗、了、休、罢、覆、吊、断、收、诛、厌、讳、恤、罪、辜、愆、土、别、逝、泉、陵等字。
《在园杂志》卷二
●《在园杂志》卷三
辽海刘廷玑撰
词曲的起源无法追溯,近代则考证于《啸旨》。唐代孙广说:“某位君子传授给王母,王母传授给南极真人,依次传到广成子、风后、啸父、务光、尧、舜、禹”,这种说法非常荒诞。后晋孙登,在苏门长啸,还沿袭着这种传统。孙登成仙离去后,这门技艺便湮没无闻了。虽然有权舆正毕十五章、十二法,但只是空文,没有心法传授,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等到风雅变为骚赋,乐府、五言、七言诗体演变为诗余,以及南北词曲,而填词家仍然将其谱命名为“啸余”,这也是保留“饩羊”(象征性礼仪)的意义罢了。
旧的弋阳腔是一个人独自歌唱,原本不用众人帮腔合声。但与昆腔相比,弋阳腔多夹杂说白作为曲调,以口头滚唱为佳。而每段尾声,仍然由自己收结,不像现在后台众人合唱发出“哟哟啰啰”的声音。西江弋阳腔、海盐腔、浙腔还保留着古风,其他地方绝对没有了。近来甚至将弋阳腔变为四平腔、京腔、卫腔,甚至更低下地变为梆子腔、乱弹腔、巫娘腔、琐哪腔、啰啰腔了。越来越卑俗,新奇花样层出不穷,最终仍以昆腔为正统音律。
歌曲在唐代的梨园盛行,所以今天称伶人为梨园子弟。但当时所唱的,以绝句为乐府,而音律分别,则有清平调、小秦王、竹枝、柳枝、雨淋铃、忆王孙、伊州、凉州、阳关等各种不同。想要深入考证辨别,渺茫不可得。清平这一调,当时作者很多,只有青莲居士(李白)合拍,其中的妙解,即使询问填词家和善于歌唱的老艺人,也没有人能解释清楚。看《旗亭佳话》,唱一首绝句,而龟年、怀智等人用各种乐器配合,六音都协调,倾听之下,不知如何抑扬顿挫。宋代专门从事诗余,歌唱诗歌的方法被废弃。等到元代创作北曲,诗余便成为定场白之前的引子。明代昆山魏良辅能够喉转音声,才开始将弋阳、海盐的旧调变为昆山腔。梁伯龙填写《浣纱记》,交给王元美诗中说的:“吴阊白面冶游儿,争唱梁郎雪艳词。”现在的昆腔就是这样,也就是所谓的南曲整本。元代北曲每本不过四五折,曲子都由一人始终独唱,众人用说白穿插其间。如果是南曲,则不仅人可以分出一出,甚至有一出由几人分唱的情况。到了后来龙子犹等人出现,将南北曲交错使用,所以有北《新水令》、南《步步娇》一套,北《醉花阴》、南《画眉序》一套,如此不可枚举。后来更将各种曲子细碎割裂以合成一曲,名叫某犯,或者串合佳名如《金络索》、《挂梧桐》之类,总称为新增。歌者不得不曲折以赴之,也是苦差事。长久沿袭不觉,习惯成自然了。然而今天人们都轻视填词为容易,而尊崇诗词为上乘。黄九烟、周星云说诗降为词,词降为曲,越来越低下,越来越难。我曾为此说过:“三仄更须分上去,两平还要辨阴阳。诗与词曾有是乎?”
何元朗评价施君美的《幽闺记》高出高则诚的《琵琶记》之上,王元美认为这是好奇之过。臧晋叔说《琵琶记》中的《梁州序》《念奴娇》两曲不像高则诚的口吻,应当是后人窜入的。王元美非常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