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园杂志卷四

译第五个是花朝节，我出生在十六日，因此得名。

乩语批曰：“马子拈韵与青莲”

梅花的意趣、书卷的香气，韵味自然丰富；月亮升起，云气静谧，水面没有波澜。

三千酒国任凭我长啸抒怀，九十天的春光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仙鹤想要栖息在天汉碧空之中，我将诗歌送去，以排遣恼人的海山之歌。

自古以来，在花丛中就能传达治国经邦的抱负，何必非要披云戴月、老死在薜萝之间呢？

译许子拈韵与令威【雄字】

化鹤归来，空自笼罩着城郭；白云断绝，不再续接晚霞的红色。千秋功业，不过是一场梨花梦；百代笙歌，只伴着梵宇的钟声。酒杯前诗句的情意深浅，身外无尘世纷扰，任凭淡泊或浓烈。放开脚跟，天地便显得宽阔，只有浮鸥沙鸟，凭吊着英雄。

刘子拈韵与云英【余云欲得一诗，余限小字】

梅花的魂魄，冰清的心地，青黛般的小巧。渔舟刚刚划来，惊醒了溪边的鸟儿。桃花红片飘落，春意有多少？流到人间，仍未知晓。阮郎不见踪影，壶中天地杳无消息。宋玉多情，吟诵着回文诗。精巧的琼楼深深关闭，埋没了芳草。对着那婵娟美人，情意自然美好。

单子拈韵与方平【仙字】

人生如同早晨的露水，偶然相遇，应当互相怜惜。汉苑春风之后，秦疆烟草之前。和着歌声酬答这浑浊的世道，举起酒杯询问青天。能在葫芦里，敲着棋盘，位列第几位的仙人？

俚句呈青莲大仙求和

梅花有清幽的芬芳，月亮有华美的光辉。敢用诗酒打动仙人的舟船，逍遥自在地从天上而来。青鸟在人间游戏，走在白沙之上。一句话刚刚写成，摇动了山海；千瓢酒微微醉意，卧在烟霞之中。风流百世依然如此，愿抛弃凡夫俗子，像枣子像瓜果一样。

和

寒云锁住月亮，镜子中飞花。瀛海尘世，经过你家。千叠玉箫吹奏紫凤，九转金丹炼制丹砂。东君有意催促春雨，北海开杯聆听暮笳。古今一宵的诗酒客，归来长啸询问胡麻。

青莲乩批：刘子进一大觥，联句可也。即以花豫楼为题。花豫者，二月十五为花朝，予生于十六，故名。

瑶池昨夜祝祷群芳，今日天台贬谪阮郎。月里参差铺陈锦绣，人间迤逦雕琢圭璋。鸟歌初度南飞曲，蝶板先敲宿雨香【青莲说：方是两日光景，方平结句。他日南宫仪凤□，始知云影映清光。云英说方平结句不佳，改之】笑吐玉壶十二春，一帘云影连接蟾光【青莲说：可称全璧，花豫楼从此不朽了。再作一小引如何？云英代作】我来到上苑时，正值嘉平。碧山停云，红波挂月。萧楼人寂，冰壶夜寒。敲金戛玉，百迭千回。举杯吟风，千秋一日。问刘郎的凤馆，春半瑶台啸阮籍的苏门。月中琼宇祝祷花神，干宿两介眉寿于芳晨。所谓借花生意，听鸟天机。梦游八极，群英引领春风。星映连朝烟，玉飘摇皓魄。所以楼名花豫，人列仙班。聊以八言，惟希一粲。

○武陵老人徐福【又批：今日有诸仙来，当备佳酿，各自留题】

半亩逃避秦地的地方，千秋避世的人。闲调蟾窟曲，静看茂陵春。壶里天原本小，囊中剑有神。沙棠载琴鹤，终日卧渔津。

○弄玉

寒事将了，了梅音有分晓。明月何多情，轻云忽淡扫。醉卧石床，飞高吟过蓬岛。流水抚松枝，凭虚逐归鸟。邂逅李端端，企仰苏小小。而以相思琴报，得同人好。极目眺平芜，青门尽芳草。愿寄长干行，绿云人未老。

○王乔【赋得爱月夜眠迟】

夜将花起，云影翻流水，婵女多情，情不已，伴风中，待露里，西窗欲落，消魂无端，冰魄梅痕，这样清光，错过人生几个黄昏。

○谢灵运【咏花睡鸟梦】调用《如梦令》（花睡限梦字，鸟梦限睡字】

花睡

鸟梦

青莲

花睡

春夜，云深露重，醉倚雕栏，乘兴抱蝶，气婵娟，笑尔孤零，谁并休？动，休动，正做红妆好梦。

鸟梦

归去，哑哑队队，共觅华胥良会。枕月卧云巢，相抱松风鹤唳。惶愧，惶愧，博得南枝稳睡。

青莲

乘月凭虚来，又为织女约，停梭相劝酒，星河代洗脚。我道玉衡邀织女，则不乐。昔日张骞槎，怪他悤悤过。青莲尔多才，有诗待子和。下我珊瑚床，悬我明珠络，与子结千秋，莫学牛郎薄。青莲笑，不然玉衡颇清脱，弄玉擅吹箫。开樽待同酌，吟咏即归来，与子慰寂寞。云汉白茫茫，婵娟青灼灼。愿得醉翁情，千秋为好合。顺得玉衡情，采兰赠芍药。听得鸟嘤嘤，慎莫气盘礴。诗胆破重霄，飞上通明阁。

○张骞

云敛香消，日影斜。春风欲到，上林花。千江碧浪穿明月，万壑青萝锁绛霞。傲骨嶙峋天共老，襟怀浩渺海同赊。自与赤松游汉苑，至今犹犯斗牛槎。

○回道人

水云游遍乾坤，小花落花开，人易老。闲来飞过洞庭秋，铁笛一声天澹扫。

○刘海蟾【问世有戏蟾像是大仙否？批：吾乃先朝宰相，得道后化一戏蟾疯子，笑游尘市，以度世人】

几宵灯火结层氲，采药人归报属君。赤舄不穿忙跨鹤

译头戴黄冠反戴着，细细地推敲诗文。花枝簇拥着，映出美人姣好的身影，粉蝶翩翩起舞，宛如玉女的裙摆。今日结盟留下佳句，便向卢山高处卧游，隐入九霄云外。

译青莲乩语批曰：“与飞仙携手并肩，同明月传递酒杯。不因为联句吟诗而受罚，依照金谷园咏梅花的旧例。共作联句四首。”

两位学子起句完毕。

关羽路过此处，随即补写了一首梅花诗。

又批注：梅花诗由青莲续写完成即可。

青莲题写《钟馗嫁妹图》赞词。

咏灯花，得“烛”字，作联句。

王方平

青莲乩语批曰：“与飞仙携手并肩，同明月传递酒杯。不因为联句吟诗而受罚，依照金谷园咏梅花的旧例。共作联句四首。”

六桥寒玉消散在空阔的江面上，驴背迎着春风，酒满一缸。嚼碎了冰清玉洁的梅魂，香气片片飘散；含着痴情的皓月，身影双双映照。香气随着蝶梦飘向遥远的罗浮山【余云：此句微妙，我无法接续，愿罚三杯】；月光射入林间，黄莺的鸣叫如同琴韵降临【李云：对不上上句，大仙也应当罚一大杯。批曰：呵呵，果然不佳，改日再改】。自是清雅的芬芳留存着傲骨，不让桃李的影子横斜在窗前。青莲。

两位学子起句完毕。

俏丽地立在风前，姿态自然奇特。撩人的幽雅韵味，两三枝梅花。半谷轻烟，笼罩着如玉屑般的梅花。一帘清冷的影子，映照着瑶池。芳心古道，甘愿清贫淡薄。傲骨衷情，学着醉意痴态。卧在石上，眠于云间，慵懒不起。美人无力，枕着微微支撑的头。

关羽路过此处，随即补写了一首梅花诗。

忠心报答东君（春神），孝心报答寒灵（冬神）。根茎恬淡，玉肌干枯，留下芬芳百世。人容易改变，树立节操千秋，是道义所难。心彻如冰壶，霜雪寒冷；骨凌松树，雨水云宽。高吟醉卧在江南曲中，疑似孤舟宴饮兴致阑珊。虬【虬：衍文】

又批注：梅花诗由青莲续写完成即可。

淡玉凝妆，拂过碧绿的枝条。空蒙的山影，笼罩着迟来的寒意。轻云剪雪，团簇在衣袂上。冷月裁诗，醉倒在竹篱旁。琴鹤多情，聊以韵脚耳。烟霜着意，好吟咏之。春来无限芳菲事，唯独你的精神逗引着素雅的姿态。

青莲题写《钟馗嫁妹图》赞词

这是钟馗，果然古怪，骑着驴儿，看他自在。为什么袅袅婷婷，又打着青罗伞盖？小鬼头张彩旗摇旗，老进士簪花耸带，嫁得檀郎，定是才高德迈，决不学牛郎织女银河相隔，决不学镜台宿债，愿玉树相偎，红楼恩爱。咦，我晓得了！最怜你阿妹多情，怕杀你舅爷无赖。

咏灯花，得“烛”字，作联句

一点芳心嗔怪蝴蝶宿（刘海蟾）倒喜飞蛾乱向花心触（青莲）有春光无香露，霏霏玉蕊伴尔寒窗读（青莲）枝叶无依，月作根，风来摇落方知烛（海蟾）

王方平 【渔樵野调】

疏疏懒懒，夜深诗兴浅。短剑长歌，光阴可奈何？襟期诗酒，问天而搔首。笑傲烟霞，许我结丹砂炼石。归来月正华，冻云高拂凤凰车。到处是吾家。

○自玉蟾 【游渔啖花影】

一湾清水，沉醉风前。蕊清光掩映，波痕游鱼争欲相吞。只知有色，散南溟；不道空清，碧鉴明。春意皆如此，水底飞来不已。

○回道人

风风风雨，雪洒长空，世界妆成，天外景。君家促我下瑶宫，计颂古今，谁是伴？独留芳躅在崆峒。

○云翘

云姨、月黛、小红儿三个仙鬟去采芝。我欲梳头，朝上帝洞门不锁，等多时。

○刘晨次玉衡韵

天地虽留我才华，欲属君。客酣千日酒，鹤下半潭云。明镜英雄鉴，长河世业闻。等闲沧海梦，拂麈不堪论。

问阮郎何在？当日桃源故事，肯一见示否？

问阮郎何在？当日桃源故事，肯一见示否？

阮子《桃源》去已迷，落花流水任东西。山川剩有春风在，留与诗人作笑题。

○青莲

诗分严令，酒为兵战，退寒威，万籁清。灯火既留，天上侣，襟怀岂是世闲情？文光照耀三千丈，道德高超九万程。记得清平歌未罢，满庭红玉带云生。

青莲，吾有一题，尔等联之。小窗鹤梦。

睡松

老梅

白月浮钟

青莲，吾有一题，尔等联之。小窗鹤梦。

掠舟西去，下空庭。既白东方，睡未醒。漫拂羽裳，抟北溟。带来琴韵，到南汀。松龛冷月，酬孤啸。瓮牖寒云，护晓星。渡海觉来，看世界。一声烟雨，九皋青。

花花草草，吊热闹之英雄；雨雨风风，醒伶仃之客梦。海筹十屋，桃核千春。到底归来，亦同泡影。神仙玉棺，轻风蝉脱。今夕何夕，与子徘徊？同分半榻，寒云共悟三生旧果。慎勿蹉跎岁月，顿负枕上羲皇，徒令婆心尔尔。

又次韵二首

风流不碍旧青衫，天上骊龙袖里探。道骨自随湖海，大雄风肯与世情含孤踪。野鹤何妨老，长啸苍梧漫尔惭。最是玉华春事茂，一帘琴韵诵江南。

风流不碍旧青衫，丹鼎盐

译梅花，袖中探得半榻闲云，留住鹤梦一帘清香，两只润泽的鸡胸含着文章，年老依然生机勃勃，衣冠归来不必感到惭愧。试看宛陵的山川景色美好，满天星斗映照在江南。

译睡松

怀抱仙鹤卧于长天之下，剪开轻柔的云雾，锁住青碧的烟霭。虬曲的龙形松树夜夜随着我的辗转而舞动，吼啸着风云。醉眠之中挺起豪迈的胸襟，狂笑癫狂，任凭沧海桑田变迁。最可怜的是蜉蝣和朝生暮死的菌类，怎敢说寿命有三千年。

老梅

瘦骨嶙峋偏偏在雪中绽放花朵。一帘寒凉的影子，映照着奇丽的花朵。罗浮山的梦境逗引着千年的月光。汉代宫苑的魂魄在午夜的木筏上消散。断岸上的香云，长久地结伴而行。孤山上的明洁如玉，自成一家。敞开衣襟已许下与冰霜抗衡的劲节。长啸于松涛之中，玩赏着万物的光华。

白月浮钟

月光如白练般皎洁，絮语着瑶台遥远的韵味，随手拈来云朵。稀疏的雨声沉没在音律中，敲断了山谷淡薄的烟雾，佛经的诵声传遍长满莓苔的地方。听尽寒洲的残响，天色依旧苍老，唤醒了空林的梦也回归。想象着嫦娥的歌谣尚未停歇，蕊珠宫敲击玉磬，在夜色中徘徊。

○题燕台八景

琼岛春云

玉泉垂虹

太液澄波

蓟门烟树

居庸迭翠

卢沟晓月

金台夕照

西山霁雪

琼岛春云（青莲）

一抹轻烟，万缕霞光，栽下片片柳絮飘落在寒沙之上。树林迷蒙着郊野的别墅，千重碧绿；鸟儿飞过斜阳，天空高远辽阔。春思萦绕衣裳，香露清冷；风吹来帷幔，暗处的窗格倾斜。接连多日云气浓重，怎能忍受？楚楚的青螺般的山色，衬托着红色的纱帐。

玉泉垂虹（云长）

静寂的山谷中寒波悬挂在碧峰之上，万山雨后天空一片通红。飘摇欲卷的旗帜在中午时分飞舞，浩瀚的长空中海岳空旷。玉柱有光芒支撑着大地，石潭无影却搅动着游龙。大丈夫极目远眺争相长啸，剑气铮铮直冲九重天。

太液澄波（云英）

芙蓉池的水碧绿如烟雾，秋梦格外漫长。最可怜的是，红镜般的湖面欲飞，鸳鸯慵懒，翠翘深深锁住，凤台高悬，相思刻在月亮上，回应着团扇，冷韵敲打着风，哭泣着暮蝉。放下水晶般的端正绮丽，轻描莲幕，呼唤飞仙。

蓟门烟树（刘晨）

塞外的草和沙风，承受不住春意。万林晴日的雾气，升向枫宸（皇宫）。向东望去已见层云淡薄；向西而去仍知远山黛色陈设。看尽古今，剩余壮气；磨砺日月，倍增精神。自然与凤城（京城）相对美好，参差的青影连接着嶙峋的山石。

居庸迭翠（萧史）

想要登上关前，眺望玉都，岚烟不阻碍，白云孤层，波涛浩瀚，天风碧苍，山石嶙峋，王气扶持着浓淡景色，远处铺展千树锦绣，参差地遥接百花图。何须羌笛悲叹春事？古今兴亡，不过如此。

卢沟晓月（王方平）

洪涛向西流去，镜子般孤飞，送别老去的燕山，客路危险。杨柳断桥，千里梦境；莺花长店，十年非昔。利名场上，英雄锁住古今；愁中岁月，围困多少。五陵豪贵客，苍然的芦荻吊唁轻肥之人。

金台夕照（刘安）

郭隗的功业历经几度春秋，驻马斜阳，燕水流淌。骏骨不枯，声价沉重；雄襟未托，心意相投。云光远护秦关杳远，剑气高飞帝阙浮动。最是荆轲知己的遗憾，天涯老去任由虚舟漂泊。

西山霁雪（刘海蟾）

一壶天地，一瓢诗。极目晴岚，任其所之。林暮欲明，烟雾淡薄。峰回才转，树木参差。镜含绛玉，人依仙鹤。天锁琼台，月浸池水。不避晴辉，酬答世眼。万巅招饮，映照琪枝。

○铜雀台怀古（刘海蟾）

汉家的功业已萧条，禾黍秋风历经世朝，东去的烟岚飞起劫火，南来的赤水拂动鸣条。千年的流瓦堪为砚台，二月的春风想念阿娇。寄语那些机关算尽的名利客，空余芳草卧于云霄。

○空潭泛月（青莲）

烟霞是知己，木兰舟相伴，婵娟任去留。短棹穿来，菱镜清冷；长风摇破，碧天秋意。波光潋滟，沉没星斗。沙鸟空蒙，啄食泡沤。一片清辉，何所似？玉壶冰雪，映照瀛洲。

仙凡不隔，意气相孚。诸子不豪，吾侪亦寂。倾大斗以呼天，放长歌而寄傲。问婵娟消息，怜孤鹤之飞鸣。惜牛女殷勤，度寒梭而放浪。天知吾老，存诗骨于人间。酒纵君才，飞霓裳于阙下。平原愧兵火之情，秦汉埋是非之口。乐哉今日，尽属忘机。永矣他年，不堪重订。牛羊衰草，悲歧路之风烟。鸾凤箫台，看英雄之事业。但将肝胆酬人，不愧乾坤。生我叮咛告诫诸子，何如？

斋中虽有数友，而成章之速，令人应接不暇，因以一题难之：第一句用春夏秋冬，二句用喜怒哀乐，三句用琴棋书画，四句用风花雪月。即以风花雪月为韵，索绝句四首。方出题限韵，而运乩如飞，顷刻立就，亦异事也。

海棠帘外露娇容【春】

含笑桃花半面红【喜】

一奏虞弦消永昼【琴】

不知庭院欲熏风【风】

斗柄回南，乳燕斜【夏】

漫将蒲剑斩青蛇【怒】

槐阴深处，楸枰午【棋】

敲落蔷薇，一树花【花】

澹烟衰柳残蝉咽【秋】

瘦马斜阳独悲切【哀】

一行雁字写长空【书】

译难以承受鬓发间如江湖风雪般的沧桑

阵阵北风呼啸，沙地上的草变得苍白

在画阁中浅酌，红炉烧得正热

卷起帘子悠闲地观赏，小小的江山如画

梅枝梢头悬挂着一轮

多情的月亮

译古代通过扶乩得到的仙诗流传下来的，本来就不多；其中佳作，也很少见到。如今这十首中保留了一首，每一首都显得奇特，每一句都标新立异。况且每次给定一个题目，话刚出口，乩笔已经飞舞如飞，诗词序跋，随手就写成了。即使是预先构思好抄写下来，也不应该这么快。虽然神仙游戏，自然与尘世凡人不同，但萧史、弄玉、徐福的时代，五言诗尚未创立；淮南王、关尹子的时代，哪里来的近体诗？难道谢灵运也懂得写《如梦令》吗？我心里暗自怀疑，恐怕不是神也不是仙。也许是才鬼遇到符咒而来，借以展示幻术，也未可知。偶然拜见大司空朱公之弼，一见就问：“您最近做什么？”回答说：“闭门读书，为应试做准备罢了。”朱公说：“这大错特错。我们读圣贤书，正大光明，必定气度充裕。现在您满面阴气，为什么呢？”我惊惧，连连答应着退下，于是毁掉了扶乩的坛位，只记录下那些诗词中的佳作。

赐第在西华厂南门附近东侧的一块空地，每晚狗叫不止。家人杨骚、达子爬墙查看，看见火光闪烁，以为是钱财，急忙告诉先父。起初先父还不相信，后来去查看，斥责说：“这是磷火，有什么奇怪的！”家人沉默不语。三更过后，偷偷带着儿子翻墙前往，挖地三尺，果然得到一具枯骨。先父知道后，大笑，立即让人买棺材装殓，移葬野外。后来就安静了。先父出征福建，平定贼寇后入山搜捕余党，轻装前进，随从的行李仍留在营内。有俸禄银数百两，其中有一个元宝，其余都是小锭，藏在瓮中。家人连二，每晚看见一只母鸡带着数百只小鸡，飞立在屋瓦上。先父回军，前项银两散给兵丁，于是再也没有看见。难道小人福薄，不能压制此物吗？

先父在福建，听说先母马太君去世，也效仿世俗，在郊外请僧人诵佛经，放焰口。夜将半，看见红灯在前引导，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人，缓缓而来。以为一定是参领李某来探望，久等不至，派人飞马去迎接，忽然不见了。

先四叔光耀任泾州牧，出城经过一家旅店，门口大旋风围绕不散，立即下马进店。店主的妻子踩住家人田二的脚，说：“凡事遮盖，当有重报。”原来是误认为衙役。田二告知，更加怀疑，遍搜内外，毫无痕迹。忽然听到灶下一声如爆竹般，旁边有一堆干马粪，挖掘得到一具死尸，银百两，布一百四十匹。这是谋财害命者，其丈夫正在后园挖窖，大概想在夜间掩埋尸体。战栗不能动，一询问就服罪，夫妇伏诛。

陆佃说：鱼满三千六百，则蛟龙引之而飞；纳鳖守之，所以鳖名叫神守。鹅也有能飞的，湖南李方伯养鹅成百，一天连翅乘风而飞，不知去向。幕友说：“这是不祥之兆。”不久，方伯去世。又江南天长县铜城镇，镇是吴王濞铸钱之地，有姚姓家巨万，养鹅数百。鹅夜见人羣，惊而鸣，其声哄然。有警则觉，既可畜以取利，又可防盗守更。突然衔尾羣飞，如白鹭横空。众多不解，期月奸人诬以助饷谋叛，伏诛。家产籍没。谚语说：“水净鹅飞，几先见矣。”

妹夫董副使绍孔曾任西安太守，对我说起秦中有商人外出归来，带着一只狗同行，抵达黄河，行囊在船上，等人满才渡河。偶然腹痛想泻，急忙上岸，狗跟随前往。有布袋裹银五十两，解置地，戏对狗说：“看好。”不久，船夫因人满风顺，连催登舟，帆已满张，一瞬而开。关中黄河水如建瓴，对渡二十里许才到达。商人上船，方悔忘银与狗，但日暮不能再渡，明晨纵往，安得前银尚在，遂归。越明年渡河，复经前地，慨然曰：“银已无存，犬何归乎？”往寻，见狗皮覆地，检之，白骨一堆耳。商人怜悯，掘地埋其骨，骨尽则前银尚在。盖犬守银不离，甘饿死覆尸银上耳。商人泣瘗之，为立冢。谚语说：“宁畜有义犬”，旨哉言乎。

先外祖母家蠢仆窦三，锄园露一巨坛。三喜曰：“此财物也。”亟以棉衣质银，买牲楮祭拜。及开坛，惟满坛白水，下有银一小锭。秤之，适偿其办祭之数。

扬州之宝应县运河内有红船二，泊甚稳。忽被暴风飘起，一送向东岸野田内，一送向西泛光湖中。离河下坂一家，方祀先下拜毕，起视所居房，风飘云际如纸鸢状，而祖先前之香火仍荧荧然。康熙壬午七月十五日事也。

乙酉五月，阅看河道形势，驻盱眙县之玻璃亭数日。大雨如注，稍霁，扬帆赴龟山淮渎庙。庙在水中，即大禹时命大将庚辰锁水怪无支祁处。返棹时，风雨大作，雨点大如茶盂。见四龙挂空中，最近者可一箭及之，然皆不露头角，止见大水四股倒流上天，如旱地之大旋风，声势俱恶。历数十刻，渐次消完。完时犹若有余波，自上而下者。据土人云，年年有之，无足怪。王新城《渔洋集》亦载

译记载怪异之事。行壬寅七年，海上传来啸声，崇川化作鼋鼍。乡今年降下冰雹，毁坏了庄稼，雉皐百姓迁徙，龙成为祸害。注：有龙出现在皐国境内，挟持着巨大的战船在天空中飞行，那么龙的出现也是寻常之事了。

译同乡有匹马，生了小马驹。小马驹已经长大，可以骑乘了。母马又要怀孕，同乡人吝惜费用，就想让小马驹与母马交配。用尽各种办法诱导，小马驹不肯。虽然是畜类，也懂得伦理。他的邻居教他用东西遮住母马和小马驹的眼睛，小马驹不知道，于是交配。交配完毕，拿掉遮眼的东西，小马驹看见它的母亲，咆哮着奔跑跳跃，撞到树上死了。乡里的长者向官府鸣冤。官府说：“你是愚昧的百姓，为了节省小钱，却害死了你的马。马不与母亲交配，你知道吗？你真是连禽兽都不如。”重重地责罚了他，命令他埋葬小马驹。康笔帖式说：“确实如此。关外的马群以数千匹计算，然而混杂难以分辨，时间久了就忘记了，也不认识哪匹马是小马驹的母亲，哪匹马是小马驹的父亲。偶尔检查，看见有瞎眼的小马驹，眼睛生病的小马驹，阿敦大说：‘这一定是自己与母亲交配造成的。’阿敦大，是管理马匹官员的官名。”

我从前驻守括苍，兼管杭州府，在藩库见到一个草做的内芯，外面蒙着麒麟皮，系着牛，产自萧山百姓家中，头部像牛，小角突出，全身覆盖鳞甲，鳞片比铜钱大，颜色黑色，直到脚都有尾巴，像团扇而图案小，鳞甲砌满，又像大石块分成两半，中间有孔洞，光滑润泽，完全没有斧凿的痕迹，官吏说：“这是空青的壳，那个孔洞就是盛放空青的，俗话传说石头里有空青，人就不会瞎眼，果真如此吗？”

广平赵进士昌龄说：明朝崇祯末年，京城有一个痴汉能变成美人。起初把痴汉请到家，让他吃饱喝醉睡在室内，遮藏得很严密，不许人看见。摆设镜台、衣服之类，不一会儿装扮成绝色女子，缓缓而来。坐在南面，摆设香烛供奉，自称名叫申生，已经登上仙籍，不吃人间烟火，只吃水果罢了。人们稍稍靠近她，就觉得昏沉闷乱。一天，几个恶少把几个大爆竹放在香炉里，香烧尽爆竹响，像霹雳声。出其不意，美人大惊，卸下衣饰，现出真形，像狗一样大的猕猴，跳跃着爬上屋顶离去。这才明白申就是猴，不吃烟火，爱吃水果，是猴子的本性。回头看痴汉，伸着懒腰高兴地说：“我半年在醉梦中，今天才醒。”

前任中丞担任江南方伯时，衙署就是明朝徐国公徐达的旧宅。旁边有瞻园，山洞池馆，无一不备。一天，有个长随叫马化，力气过人，心粗胆壮，向池边闲步，当时已近黄昏，看见一个女子，容貌特别艳丽。先前反绑着双手徘徊，后来倚靠栏杆小憩。马化心里觉得奇怪，于是想主人的眷属都穿满族服装，现在这个穿汉族服装，一定是怪物。快步上前，双手抱住，她惊跳一下，马化已经昏倒在地。不一会儿，马化居住的地方飞沙走石，门窗几榻都被毁坏。有时饭熟了，锅里全是马粪；有时家人的溺器，没有一个留存；有时清晨夫妇的衣帽都不见了，找到粪窖中，都被污秽弄脏。像这样过了十天，受不了这种苦，告诉前任中丞，也没有办法治理。幕友徐子干代为筹划，取黄纸写词状，让马化在城隍庙焚烧。像这样过了三个晚上，听到人马金戈的声音纷纷在屋上奔驰，第二天早上在院子里得到一张死狐狸皮而没有毛，一家于是得以安宁。徐子干每晚听到窗外哭泣声，心里厌恶，搬出衙署外，卧病一个月才痊愈。

东昌曹宅与寒舍稍有瓜葛，先世很富有，他致富的原因，后人历历在目地讲述。起初有一个老者来拜访，身材矮小相貌丑陋，自称姓白，别号餮霞老人，称赞曹是善人，想借宅同居。曹说：“院宇狭窄，不敢答应。”白说：“不需要房屋，只要你东园的草垛就够了。”曹连连答应。第二天，在屋子的天花板内有声音，不再看见形体，说：“我已经带着眷属迁到你府上了，幸好不要让闲人往来，群犬更须驱赶，不要让他们擅自到东园。”曹想设席以尽地主之谊，白说：“何必花费重金，主人呢？只要几百个鸡蛋，两坛火酒就够了。”一天早晨，主妇看见灶下一个白色物体，像狗而小，熟睡，惊动它，踉跄离去。不一会儿，天花板内说：“今天觉得很没脸面，没有穿戴衣冠，被主母遇见，来不及作揖，希望原谅我。”一天晚上，曹与亲友聚会饮酒，白说：“我应当游戏，为各位助兴，可以吗？”曹说：“好。”于是命令门窗都关闭，灯火都熄灭。众人在窗缝中看见一个物体像鹅蛋大，光芒灿烂照耀，吐到半空中，又吞进去，吐出就亮，吞下就黑，像这样十多次。座客说：“这就是所谓的夜明珠。”曹偶尔对白开玩笑说：“老人来去无踪，可能取金帛帮助我吗？”白说：“我们修炼多年，向上则成仙，其次则希望得到人身，如果做损人利己的事，有犯天条，祸患且不可预测。但是主人肯听我的话，致富也容易。”此后每次对曹说：“某粮米应当囤积，某豆谷应当积聚，后果然涨价，获利无数。”“某药物应当贩卖，某币帛应当购置，某夏应当旱，某秋应当涝，每次得到风气之先，于是成为巨富。”一天，白忽然说：“应当在百里外建造一个大宅，家资移去为上。”曹听从了他。又说：“我也应当带着眷属向山中去。”过一个月，匆匆地说：“快搬，快

译搬！”十天后，流寇果然到来，焚烧抢掠，毫无遗漏，他的旧宅全部化为灰烬了。

译阴曹地府所差遣的鬼差叫作“疾脚”，就像阳间官府所役使的快手一样。凡是阳世活着的人被阴司征召服役的，称为“走无常”。只是不明白阴司为何多使用活人？难道是阴司事务繁多，偶尔人手不足吗？还是借活人来显示其灵异呢？如果从道理上考究，这些说法都虚幻渺茫；然而言之凿凿，有据可查，关系到生死的大事情，人们不得不相信，不敢在其中有丝毫怀疑。

比如浚县的李某，他的岳父曾经担任县令，相距四百多里。李某的邻居有一个做疾脚的，忽然对李某说：“你的岳父家夫人今天午前突然去世了。”李某说：“你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我奉命去勾魂。”李某不相信，说：“她向来没有病，怎么会突然死去？”疾脚说：“她在楼上刚梳完头，被我脑后一击，立刻吐血倒地，气绝身亡。我勾魂到冥司，等候阎王升殿时，曾私下问判官：‘她年轻，为何突然死去？父母夫妻都没有诀别，这是犯了什么罪？’判官说：‘她的丈夫担任县令到任后，接取家眷，她以妾室冒充正妻，公然摆列仪仗，接受下属官员的跪拜，以微贱的身份僭越上位，超越本分，因此折损寿命而突然死亡。’”李某说：“这件事确实存在。”四天后讣告送到，询问死状与疾脚所说的完全吻合。

走解本是军营中演习敏捷技巧的方法。晋代称为“猨骑”，明代称为“走骠骑”，都是在马上展示技艺，上下左右，跳跃敏捷。近来男子较少，都由妇女来练习，成为谋利的场所，奸淫的技巧了。必须将马训练得极其熟练，马跑得像飞一样快，妇女才能在鞍上施展解数，有名的有秦王大撇马、小撇马、单鞭势、左右插花、蹬里藏身、童子拜观音、秦王大立碑等，或是在马首，或是在马尾，坐卧俯仰，变化百出。甚至倒立踢星，名叫朝天一炷香，疾驰而不稍倾斜。两匹马对面相交，能在马上互换座位，统称为走马卖解，俗称卦子。又有戏幻之术，器物可以隐藏，饮食可以取来，看见的人无不惊讶诧异。如果像《西京赋》所说的：改变面貌分离形体，吞刀吐火，云雾昏暗，画地成河，这是幻术，早已失传。近代所见不过是手法快捷，迷惑人的眼睛罢了。确实像《帝京景物略》所说：敏捷并非幻术。有耍猴为戏的，教习极其熟练，登场跳舞都合节拍，或者再牵一条狗，猴子骑在狗背上，像人骑马一样。近代只有乞丐做这个。更有妇女走绳索的，梁代名叫高絙伎，用两根木头架起大绳，相距几丈，一个女人在上面行走，或者两个女人各从一头相对舞着前进，手持一根竿子，两头绑着米袋，以平衡轻重，前进后退快慢，如同走在平地上，相逢并肩而不倾倒。又有妇女仰卧，用双脚托举大缸，上下颠播，无不如意。或者让一个小女孩站在脚底，一边拜一边舞，又再向空中立一个小梯子，小女孩层层递进上去又下来，故意做出倾倒的样子，观看的人惊骇，最终安然无恙。至于三槌打鼓，手转三刀，用头顶球，又是其余的事了。凡此种种都是失业的贫民，不得已而为之，借此聚集众人凑钱，以资助衣食。然而奸盗诈伪也由此产生，当作戏术时，虽然众目睽睽，处处迷惑扰乱，何难乘机施展掏摸伎俩呢？至于走索卖解这类人，身轻脚快，飞檐走壁的技巧，本来就能轻易做到。因为多是妇女，或者在官府演戏，大户传唤到深闺内宅，都能进入，窥探门户出入的路径，白天所经过的，夜晚如同熟路一样。何况在鞍马上，便捷轻利，抢夺剽掠，无不可为，又有谁能抵御呢？我观察西江时，有走索的人穿男装。女子自幼缠足，留长发，穿耳洞，无赖挟持她们往来，非常叵测。我访查逮捕重处，递解回原籍。康熙五十一年，部覆陕西提督潘育龙因陈四等一案题奉谕旨，将走马卖解走索的人全部查捕，安置并定下文武失察处分的条例非常严格，而游手好闲之徒都收敛行迹了。

○附陕西提督潘原疏

据查陈四等率领妻子在外游走，凭借走马卖解、走索、算卦为生，俗名叫作卦子。大抵江北各省都有这类人，只有山陕两省这类人尤其多。他们的父祖子孙代代相习，以此作为生计，不从事耕织，游手好闲，是寡廉鲜耻的顽民。臣私下认为要清除匪类，必须穷尽源头铲除根除。现在臣所属各营已经陆续逮捕卦子二十八起，合计男女老少五百八十九名口，以及马骡牛驴猪羊共六百一十匹头只，都已移咨督抚交送有司审理在案。但担心秦省各府州县还有卦子尚多，如果全部逮捕，没有行凶恶迹，如果不查捕，恐怕将来这类人难保不外出游走。现今遵奉查捕，如果不安置，恐怕这类人畏罪潜逃他方，聚众成群，妄生事端，也未可知。在他们所犯的罪行，固然王法难容，岂不辜负我皇上好生之德？以臣管见，不如通行各省督抚，责令各府州县卫所，在乡

译对村落、堡寨进行详细稽查，如果有卦子这类人，命令其男女彻底改弃不良的行当，或者将其编入现居住地的里甲成为良民，或者拨给无主绝户的田地，或者命令他们开垦荒地，将现有的骡马牲畜转变为耕牛，登记在赋役册中，按季度收取乡约、地方、里长、邻居和保人的保证书存档备查。如果再次违禁外出游荡，命令里长、邻居、乡约和地方人员举报，地方官予以严厉从重处罚。如果本地方的官员不严格稽查而纵容这些人游荡，被别处地方的文武官员抓获，议定处分办法，载入律例之中。这样就能逐渐使他们都转化为安分守己的良民了。

译门前一阵骡车经过，尘土飞扬，哪里会有踏花归去、马蹄带香的雅兴？穿着棉袄棉裙、棉裤，臃肿不堪，哪里会有佳人新试轻薄罗裳的轻盈？吃着生葱生蒜生韭菜，污秽不堪，哪里会有夜深私语时口脂的香气？开口便唱冤家的歪曲腔调，哪里会有春风中一曲《杜韦娘》的雅致？摆开筵席便是难以下咽的烧刀子酒，哪里会有兰陵美酒郁金香的芬芳？头上戴着高一尺二的狄髻，村妇模样，哪里会有雾髻云鬟的宫样妆容？行云行雨在何处？土坑之上，哪里会有鸳鸯夜宿芙蓉帐的浪漫？五钱一两戥子高高翘起，便忘记了“嫁得刘郎胜阮郎”的诗句。这是金陵陈大声嘲笑北方妓女的词，也叫《南嘲北》。

几层薄板作为家业，穷困蛮荒，哪里会有鸡犬桑麻、二顷良田的田园？出门便坐歪斜的竹兜子，哪里会有公子王孙骑在绣鞍上的风采？惰民婆子在村庄里悄悄行动，情意牵绊，哪里会有十二红楼中人如仙子的景象？黄橙梅子充当美味，牙齿发酸，哪里会有云枣哀梨、蜜比甜的甘甜？竹篱茅舍有多高？一钻之地，哪里会有甲第连云、粉墙画壁的豪宅？八搭草鞋精脚上难以穿着，哪里会有门迎珠履、宾客三千的盛况？低头不敢偷看，皇天在上，哪里会有赵女燕姬玉笋般的指尖？广法苏马弄机关骗钱，哪里会有千金一掷、视如天大的豪气？这是顺德乔文衣所作的《北嘲南》，用来回答陈大声的词。

《南嘲》虽然少些含蓄，但不过是讥笑翠馆红楼中粗鄙至极的人罢了。词旨分明，原本不涉及北方人士。引用的诗句雅致，也足以令人开颜解颐。《北嘲》则肆意谩骂，将人尽视为仇敌，俨然将南北平分秋色，反而对南方妓女不加问津。这不仅有伤忠厚之道，而且词意上下不能贯通，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还有《南北解嘲》八则，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将南北的方言方物对比较量，权且求得平衡，如此某某配得过彼之某某，此之这般配得过彼之那般。俚俗的句子令人捧腹大笑，却又在《北嘲》之下，词作不足以留存，所以没有附入。

南北谚语中有冬至数九，从一九到九九等等，这也如同月令中一月六候，用来检验节气的寒暖。各地的说法各不相同，如果夏至后只分初伏、中伏、末伏，并没有数九的说法。偶然读到明人田汝成的《委巷丛谈》，杭州人在夏至后也有数九的谚语说：“一九二九，扇子不离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拭汗如出浴；五九四十五，头戴秋叶舞；六九五十四，乘凉入佛寺；七九六十三，床头寻被单；八九七十二，思量盖夹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墼。”各地节候方言的不同，竟到了这种地步。

瓷器始于后周柴世宗，到现在将近一千年，只流传着柴窑片的名声，所谓“雨过天青”的瓷器，已经无从查考了。此后只有官、哥、汝、定四窑，价格非常昂贵，偶尔也有，但不容易多得。至于成窑五彩暗花且胎体薄者，鸡缸杯一对，价值百金，也难以轻易购买，本来就不多。再其次，宣窑最好，一时称盛，而真品本来就少，因为嘉靖、万历年间，本朝便仿制本朝，极易混淆。到了本朝御窑一出，超越前代，其款式、规模、制作精巧，多出于秋官主政伴阮兄的监制。近来又以郎窑为贵，是紫垣中丞公开府西江时所造的，仿古暗合，与真品无异，其摹仿成窑、宣窑，黝水颜色，橘皮囊眼，款字酷似，极难辨别。我初得描金五爪双龙酒杯一只，欣喜以为是旧物，后来饶州司马许玠以十杯相赠，与前杯相同，询问得知乃是郎窑。又在董妹倩斋头见到青花白地盘一面，以为是真宣，次日董妹倩又惠赠其八只。曹织部子清始买得脱胎极薄的白碗三只，甚为赏鉴，花费百二十金。后来有人送四只，说是郎窑，与真成窑毫发不爽，诚可谓巧夺天工了。瓷器在本朝，确实足以凌驾成、宣，可与官、哥、汝、定媲美，更有熊窑，也不逊色。至于磁床、磁灯，又是近日的新兴之物。

服饰器用，有一时的喜好风尚，即使是戏弄的小物件，也因时制宜，而穷尽工巧极致。明朝时内官家以斗蟋蟀为能事，其养蟋蟀的盆，稍小于斗蟋蟀的盆，一盆皆价值十数金。又喜欢养猫，各编以美名，如纯白的名叫一块玉，身黑而腹白的名叫乌云罩雪，黄尾白身的名叫金钩挂玉瓶之类。甚至有染成大红色的，其饲猫的器皿，用上号铜质制造，现在宣炉内有名猫食盆的就是，价格更重于蟋蟀小盆。即使养画眉、翎毛笼内所用的食水小瓷罐，也价值数金。近今只崇尚斗鹌鹑，鹌鹑口袋有用旧锦、蟒缎、妆花、刻丝、猩毡、哆啰呢的，而结口的束子有汉玉、碧玉、玛瑙、砗磲、琥珀、珐琅、金银、犀象。而所用的烟袋、荷包更是式样更新，光彩炫耀。近来更崇尚鼻烟，其装鼻烟的名曰鼻烟壶，有用玉、玛瑙、水晶、珊瑚、玻璃、缕金、珐琅、象牙、伽楠各

译雕刻的图案纤细奇特，款式各不相同，千奇百怪，价格也不分等级。物品虽然极其微小，但喜好此道的人愿意出双倍的价格购买，用来炫耀自己。然而转眼间喜好又发生了改变，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了。

译从前陕西有人把汤驴当作地方特产，远远地赠送给他人，据说味道极其鲜美。考察它的制作方法，极其残酷。先拿厚木板铺在地上，稍微垫高，钉得十分牢固，并在板上凿出四个孔，仿照驴身和驴蹄的大小。把驴拉上木板，将四只蹄子塞进孔中，不让它稍微转动。然后用大量滚烫的开水浇在它身上，从头到尾，全身湿透，直到毛发全部脱落为止。竟然变成了一头雪白的驴，而它的生命已经断绝，肉也已经煮熟。它的死比一刀砍死还要痛苦，那悲痛凄惨的情景是怎样的呢？接着把它取出来，开膛剖去肠脏，分割它的肉，按大小切成块，悬挂在通风的地方风干。还嫌它的肉太松软，就用芦苇篾片上下夹住肉，放在交通要道上，任凭车马往来践踏，过了很久才收起来。这简直不像是在收藏珍奇美味，如果不是盛大的宴席，轻易不用它。正因为本地极其看重它，才把它作为特产远道赠送。

又天津卫有一种小鸟，爪子是黑色的，所以名叫铁脚，烹炒后作为下酒菜，味道鲜美爽口。这种鸟成群飞行，用网捕捉，一网可以捕到很多。它脱毛的方法非常奇特。挖地做成一个坑，用火烤得通红，把鸟从网里倒进去，用东西盖住。它们在坑内乱飞互相碰撞，热气交织，互相扑打，羽毛自然全部脱落，不用人力，这确实是火攻啊。

又前朝太监，生性喜欢鹅掌，嫌它不够肥厚，就用砖砌成火坑烧它，烧得接近赤红，把鹅放在上面，砖热得鹅站不住脚，自己来回走动，全身的血脉都灌注到脚掌上，那脚掌越走越厚。鹅受不住炙烤而死，虽然适合口味，但于心何忍呢？僧人谦光曾说：“老僧没有其他愿望，只要鹅增加四只脚，鳖长出两条裙足就够了。”近来江淮一带僧人吃鳖的方法，比世俗人家更甚。锅里的水微微温热，把鳖放进去，把锅盖预先凿几个孔，数量与所放的鳖相同，盖好并用重物压住。然后烧火，让水逐渐变热。鳖感觉水热，沿着锅盖找到孔，把头探伸出来。事先把姜汁、椒末、酱油、酒醋调和均匀，趁它热得厉害、张嘴的时候，用勺子舀着灌进去。五味全部进入脏腑，全身骨肉都香而死，奇异残酷，痛苦异常。僧人看到它的样子，对着它合掌说：“阿弥陀佛，再忍耐片刻就不痛了。”真可以说是“不秃不毒，不毒不秃”吗？

唉！口腹的享受，谁不想要呢？即使是孔子圣人，还说“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也未曾教人甘愿做粗食陋儒。近日有用全羊设宴的，用羊的全身制成十六道菜，或十二道菜，汤点和糕点都用羊肉。又有用全鹅两三只制成十二道菜，或十六道菜的，汤点和糕点也都用鹅，不夹杂其他东西，可以说是穷尽工巧了。然而不过是烹饪精美，没有像前面汤驴、炰鳖那样戕害生命的。即使何曾每天花费万钱，还说没有下筷子的地方；赵嵒一顿饭必定花费万钱，何邵一天的供应以花费二万钱为限，也不过是备齐各地的珍奇罢了，何曾采用那种残酷杀生的方法呢？

但食品的丰盛与简朴，各随人的性情。晏婴做宰相，还吃糙米；公孙弘以丞相身份封平津侯，还吃糙米、盖布被，世人都认为他们贤德。万钱的供应，是他们不做，而不是不能做。于是更有少年放纵的人，想吃牛羊等牲畜的肉，一叫就能得到，不能等待宰杀，就生割它的肉来烹饪，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

裴晋公常对人说：“鸡猪鱼蒜，碰到就吃。”我佩服他天然不做作，这才是真学问。国朝初年，扈侍御申忠巡按陕西，访知汤驴一事，严厉禁止，一旦有人触犯就处以重法，这种风气稍微收敛。至于鹅掌、铁脚、炰鳖、生割的惨状，偶尔还有人做，哪里能再见到扈侍御那样的人，普遍禁止杜绝呢？

京城馈赠礼物，必定以开南酒为贵重，如惠泉、芜湖、四美瓶头、绍兴、金华等品种，说是地方特产。然而惠泉甜，绍兴酸，金华浑浊浓烈，都不是好酒。只有四美瓶头与涞酒各半混合才非常美味。但它的价格过高，买酒的钱常常不够。如果煮涞酒与清雪酒混合，名叫兑酒，是京城常用的，味道也不差。虽然有易水、沧州、竹叶青、梨花春等类，总不如涞水苦冽。我在淮南，每年在粮船回空时寄来十几坛，只供冬天和春天使用，不能过夏天。因为南酒不怕北方的寒冷，而北酒却怕南方的炎热。淮安有腊黄、苦蒿；镇江有百花；德州有罗酒，都可以用。近来浙西粮船北上，多带陈年的浔酒，确实好。宿迁的砂仁豆酒、薏苡陈酒，也好。至于扬州，古称“十千一斗金盘露”，而扬州不听说产酒，想来是指属邑高邮的五加皮、木瓜、稀莶；泰州的秋露白；宝应的乔家白；至于邳州、徐州一带，都是稀熬。比起烧酒来淡薄，喝酒的人说淡而无味，叫它稀，无可奈何，叫它熬。相传起自陈抟，但恐怕华山处士必定不是这样酿造的。太原的桑落酒，峻烈容易醉人。小瓶潞酒，也叫人参酒。在西方，也平常无奇。到了南方，则醇厚美味。所说的胭脂红，滴潞州鲜，人们多赞美它。难道真是物离乡贵吗？近日玻璃瓶盛红

译毛酒，大量进入中原地区。然而其中含有香料茴香和花椒，只适宜在冬季以及患有寒症的人饮用。如果是体质虚弱的人，不可以轻易饮用。在各个地方，当地人都能酿造，像刁酒、洛酒、汾酒、羊羔酒这一类，只适宜在当地饮用，不闻名于天下的非常多。大概是因为用水源来命名，大多数都是如此。即使使用黄河水，也称之为昆仑觞。如果能够多加酒曲和米，陈年窖藏数年，没有不好的。如果酒的本味太淡薄、太新，像苏东坡所说“甜如蜜汁，酸如菜浆”那样，那就无可奈何了。

译陕西有一种用坛盛装酿酒干料，留一个小孔，随即灌入滚水，立刻就能变成酒的方法。不知道这名字的两个字应当怎么写？我询问了范侍讲谈一。他说：“您的家族世代居住在秦地，必定知道其中的解释。”韩湘云解释说这是“造逡巡酒”，难道是这样吗？侍讲说：“是的。渭水以北称这种酒为‘礶子’，渭水以南称它为‘坛子’，又叫‘花坛’。京城里称它为‘噆妈’，没听说过有叫‘逡巡’的。不过这个名字很雅致，我回去应当告诉同乡，请他们用‘逡巡’来替代原来的名字。”终究“噆妈”这两个字无法得知命名的含义，最终难以求得解答。座中有个俗人强行解释说道：“我能解释。北方小孩称呼他们的母亲叫‘妈妈’，称呼母亲的乳房也叫‘妈妈’。小孩吸吮母亲的乳汁叫‘吃噆噆’，也叫‘咂妈妈’。这种酒用管子吸饮，就像小孩吸吮母亲乳汁一样。”在座的人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噆，俗写作口帀，平声】。酉日不会客，这里的“会”指宴会。杜康死于酉日，酒是杜康酿造的，所以这天不忍心饮酒。

明朝宫廷中的小葫芦耳坠，是用真正的葫芦结成的，取的是它轻巧。宦官在葫芦刚成形时，就用金银打成两半小葫芦形状，将葫芦夹住绑好，不让它长大。等它成熟变老，选取端正的，用珠翠装饰在上面，献给嫔妃。然而一百个中难得有一两个，因为难得，所以珍贵。

有奸人用乌贼鱼的墨汁制作假契约，来欺骗脱身的人。经过多年墨迹消退，但比起真墨，它的颜色淡而没有光泽。从前有人遇到无可奈何的事，一定要拜见权贵，又知道权贵必定败落，担心把名帖投到权贵家中，日后被查出牵连。客人进献用龟尿写字的方法，于是写下名帖进见。等到权贵败落时，检查名帖则纸张腐朽没有痕迹了。这两件事相似。

和老园丁闲聊种植树木的方法。园丁说：“凡是种茄子，想要它果实繁多，等开花时摘叶子铺在通路上，用灰画圈，人踩在叶灰上，那么果实必定繁多，名叫‘嫁茄’。如果种瓠瓜，它的苗一旦被牛踩踏，那么果实就会发苦。又杏树结果不繁多，用处女系过的裙子围住它，那么花就茂盛果实多，也叫‘嫁杏’。”福建的各种花树种类繁多，唯独杏树极少见，《闽部疏》。

妇女缠足，上古未曾听闻。《墨庄漫录》说：书籍传记都没有来源。所以《诗经》说：“玉柱插银河”，又说：“两足白如霜”，只说白，不说小。而“金莲”这个名字，始于南齐东昏侯，为潘妃凿金做成莲花，贴在地上让妃子走在上面，说：“这是步步生莲花。”即使各首诗中形容美人，也只说杏脸桃腮、柳眉樱口、雾鬓云鬟、冰肌雪腕，并未提及宫鞋三寸、新月半弯。只有《道山新闻》说：南唐后主宫中的嫔妃窅娘，纤细美丽善于跳舞。后主制作金莲，高六尺，用宝物装饰，命令窅娘用帛缠脚，让它纤细小巧，弯曲向上呈新月状，穿着素袜在云中跳舞，回旋有凌云的姿态。唐镐诗说：“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是因为窅娘而作的。这是妇女缠足，从五代以来才有的。元曲说：“翠裙鸳绣，金莲小。”后世都效仿它了。旧时妇女都穿袜子，即使窅娘也穿着素袜跳舞，袜子的制作与男子相同，有底，只是瘦小罢了。自从缠足之后，女子所穿的有弓鞋、绣鞋、凤头鞋，而在鞋的后跟铲去木头使其圆小，垫高，名叫高底，让脚尖自高而下着地，更显弓形小巧，于是不再使用有底的袜子，改用无底的直筒袜，名叫褶衣，也叫凌波小袜，用来罩在上面。大概妇女多用布缠脚，而上口难免参差不齐，所以需要用褶衣覆盖它。然而也有平底的。至于睡鞋则用软底【现在称褶衣即膝裤】。我年轻时赴朋友邀请，坐间有人用小鞋端着酒杯送酒，催促我吟咏。我有诗句说：“灯前注流霞，掌中擎新月。”虽然是一时狂兴，后来急忙删去了。

雨点落在水中最容易起泡，随即升起随即破灭，所谓梦幻泡影就是如此。小孩做游戏，也有用灰淋水，叫灰汤。加入松香，根据灰汤的多少加入，用竹篾扎成小圈，安在直竹篾上，调和松香和灰汤，极细而稠。用圈蘸灰汤，向空中一绕，就形成圆泡，像琉璃状，大的如碗口，中的如拳头，小的如茶盂。更有极小的，随风荡漾，顷刻才破灭。如果灰汤经过日晒变浓，那么一绕可成十几个泡。适宜从楼上、台上高处，多人绕放，轻飘错落，实在让人眼花缭乱。

俗话常说：南桥北寺，北方的寺庙，多出自明代太监创建。有一座寺庙花费多达数万，穷尽工巧。而在顺天的西山更盛行。每年春季三月，太监斋僧，按平常惯例，不过蔬菜水果饼而已。而太监中甚有用荤菜，暗中佐以酒的，这已经奇怪了。更有甚者，在远近寻找娼妓多人，根据道路远近，用苇席做成圈棚，把妓女关在里面，任由众僧人淫乱，名叫大布施，岂不是亘古奇闻吗？不要奇怪元朝僧人有妻子，叫梵嫂，叫房老，原本不是怪事。

听先外祖母说

译说：我家仓库很多，其中最边上的一间封闭储藏已经一年多了。一天打开仓库换米，看见梁上有一个人【脱头字】垂向下头【头：衍文】赤身倒挂，仔细查看发现他半截身子藏在梁内。非常惊恐，呼喊众人进来观看，只见他紧闭双眼。等人稍微退出躲避，他又睁开眼睛。看见他的两只手臂在外面，两只手还在梁内。全家惊慌失措，邻里乡亲都看见了，认为这肯定是怪异之事无疑了。聚集在街巷围观，堵塞道路，大家不敢隐瞒，报告了长官。长官派遣巡检带着弓兵携带武器来到，先用枪刺他，声音像婴儿啼哭，血流出如注。于是命令用刀砍他，血肉淋漓，凝结堆积遍地，血流下几斗。头部以及双臂、胸背完全没有寸骨，全是血肉。随即命令将仓库拆毁，用斧头劈碎那根梁，梁里面已经空了，都盛满了血块而已。家人在旁边，告诉巡检说：“以前建造这房子时，一个工匠举斧头误伤了另一个工匠脚面，几乎砍断血流不止，血全淌在这根梁木上。木头原本有树瘤，血注入树瘤内。当时急于救人，于是没有留心。后来上梁，仍然用了这根木头。时间久了想必成了这怪物吧？”唉！幸好发现得还早，倘若下半截也完全变成人形，又不知会化作什么妖孽呢。

译有羽毛且两足的称为禽，俗称扁毛畜生就是这类。有皮毛且四足的称为兽，俗称圆毛畜生就是这类。禽类卵生，兽类胎生。胎生的有九窍，卵生的有八窍。卵生且生活在陆地的，眼睛能开合；卵生且生活在潮湿环境的，眼睛没有眼睑，常常不闭眼。胎生动物眼睑的开合是从上往下，卵生动物眼睑的开合是从下往上。只有鹦鹉上下眼睑都动，像人的眼睛。胎生动物九窍与人相同，人是顺生，草木是倒生，禽兽是横生。人类中女子美丽艳丽，禽类中雄性色彩斑斓有花纹，兽类则不太讲究这些。《家语》说：“七对应虎，虎七月才出生；三对应狗，狗三月出生；四对应猪，所以猪四月出生；五对应猿，所以猿五月出生；六对应鹿，所以鹿六月出生。”各种禽兽没有冬眠的，禽类只有黄莺、紫燕；兽类只有黄鼠、各种熊冬眠，与虫子相同。阴鸟飞翔时，头缩着而脚伸着；阳鸟飞翔时，头伸着而脚缩着。马蹄圆是阳，牛蹄分瓣是阴。马躺下时，从前腿开始起卧；牛躺下时，从后腿开始起卧。这是阴阳禽兽各自的区别。然而《月令》中“雀入大水为蛤”，是禽类化为甲虫；“田鼠化为鴽”，是兽类化为禽类；“鹰化为鸠”，是禽化禽，强者化为弱者。其他如牛哀化为虎，王妇化为鼋，马生出人，取名马异，这又是禽兽阴阳人物之间的变化，其中的道理有不可推究的了。

禽类的味道比兽类鲜美。俗话常说：宁可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鹤的膝盖向后弯曲，雀的脚并排行走。

有羊产下羔羊，长着人头羊身，众人认为怪异，上报朝廷。朝廷大臣说：“这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是牧童春心萌动罢了。”我曾见过有四只脚两条尾巴的鸡，猪在四只肘之外又长出四只肘，肥大异常，出生时猪母亲几乎死去。这也无足为怪，不过是重胎与双黄蛋之类罢了。

治疗喉闭，用鸭嘴胆矾研细，用浓醋调匀灌服，去除胶痰，病就好了。

治疗目障翳，用熊胆少许，用净水稍微调开，完全去除筋膜尘土，加入冰片一二片，如果流泪发痒则加少许生姜汁，用铜箸点眼，效果极好。红眼病也可以使用。

凡是咽喉刚感到壅塞，一时没有药，用纸绞成条探入鼻中，或者嗅皂角末，打喷嚏数次，可以散发热毒。

凡是疯狗毒蛇咬伤的，只用人粪涂抹伤口，极其有效。新粪尤其好，各种药物都比不上这个。治疗发背，用干人粪，用阴阳瓦焙干，保留药性，研细，用醋调敷在肿处，立即消退。

患痔疮的人，用苦苣菜，或新鲜的，或干的，煮汤，以煮熟烂为度，连汤放入容器中，上面搁一块板，坐着熏蒸，等汤水温度适宜，用手撩起苦苣，频频清洗，汤冷了即停止，每天洗数次，几天就痊愈。苣也写作豦，北方很多，南方也有。

金吾，它的形状头像女人，鱼尾，有两翼，性情通灵，不睡觉，所以取作巡警将军的称号。

群鸟养育食物，羞就是食物。养育食物，是储藏起来以备冬天食用。

镜听咒曰：并光类俪终逢协吉。

两腋狐气名愠羝。

骰子也叫琼□【音测，也音塞，俗称塞儿】。

义嘴，是笛子和唢呐的名称。身体本是笛子，嘴则另外配备，所以叫义嘴，就是如今假子称义子的意思【弹筝用银甲，或者用象牙、玳瑁制作，总名义甲】。

自从西洋人进入中华，他们制造的奇特，心思的巧妙，不仅见所未见，也闻所未闻。如风琴、日规、水轮、自鸣钟、千里眼、顺风耳、显微镜、雀笼中的音乐、聚散画像等类，不胜枚举。其中最妙且通行适用的，莫过于眼镜。古代没听说眼昏能治疗的，杜甫老年眼花，似雾中看物，只能听罢了。自从有了眼镜，让眼昏的人看得清楚，小的看得大，远的看得近，即使是老年人，还可以在灯下看蝇头小字。而且制作时能根据年龄，以十二时辰相配合，那就更奇妙了。黑水晶的价钱昂贵难得，白水晶的也贵，只有白玻璃中好的不过几钱。如今上下贵贱、男女无不可用，真是宝物，人人得以使用，竟成了布帛菽粟一样平常。至于算法，又超出寻常之外，远近高低、大小多寡，顷刻间就知道，了然于指掌，更是上古所没有的。

溺器，名叫虎子，亵器，原本称为兽子。古代贵嫔家用铜制作，鬣毛尾巴都具备，而背部有大孔，用脚抵住以便溺尿。兽子做成马形，取登跨时如跨马的样子，意在便于坐，备雅观。如今溺器多用铜锡，如果亵器全用木头制作，名叫马子，或者是本乎兽子而变通的呢？

淮南司马吴孝阶顺把吕纪的翎毛大画赠送给我，仔细玩赏果然系锦衣卫真迹，题曰《五伦图》。上面画一轮太阳，中间立着五彩鸣凤，取《毛诗》“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的意思，大概是说盛世君臣相合。森阴之下画两只鹤，取《中孚》爻词“鹤鸣子和”的意思。至于嘤鸣的鸟，用来兴起友朋之情；敛翼的鸳鸯，用来兴起夫妇之情；在原

译脊令鸟用来兴起兄弟之情，这也是诗人们所共同知晓的。用绘画这种小技艺来比拟极其正大光明的主题，所以值得珍视和重视。

译画像由来已久了。笔墨的妙处，所谓传神在于眼睛之中，没听说过用泥可以捏成的。只有神鬼的像，塑像的最多，大概因为神鬼都属于虚幻，谁见过它们的真容，谁能分辨真假。近来有高手，能把泥团揉得非常熟软，对着真人用手捏制而成，与活人的面貌、肥瘦、肤色黑白苍黄、胡须头发、痣点、瘢痕、光麻等，无不酷似，俨然如同活人，让人觉得画工的笔墨仍有达不到之处。相传这种方法起源于虎丘的老僧，又说虎丘卖泥美人家，夜里梦见吕真人传授给他，说法不一难以考证。苏州、扬州都有这样的人，普通的每尊像几颗星（古代货币单位），身体能活动的加倍。如果是官员则因人而异，所谓君子自重。过了几年仍可增补更换，这是从前未曾见过的，见到这种技艺才三十多年罢了。

古人所持的扇子，只有纨扇最古老。宫中称为合欢扇。班婕妤歌曰：“新制的齐地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像明月。”后来称为白团扇。王珉嫂子的婢女歌曰：“团扇复团扇，允许你用来遮面。”诸葛武侯戴纶巾持白羽扇，指挥三军。谢安为乡人捉蒲葵扇。唐诗云：“南风不用蒲葵扇，纱帽闲眠对水鸥。”如果现在人所用，多是金白纸扇了。这种扇子本名叫折迭，也叫撒扇，取收起时折迭、展开时撒舒的意思。明朝永乐年间，朝鲜国进贡，成祖喜欢它卷舒的方便，命令工匠照式制作。从宫内传出，于是遍布天下。起初不过是竹骨茧纸薄面而已。等到后来定制，每年多造重金者进献皇帝，一面命令待诏书写端正的楷书，一面命令画苑绘画工整细致。预先在五月一日进呈，以备端午节颁赐嫔妃宫女。其钉铰眼钱都用精金，每把扇子价值五金。到了本朝三百余年，日益兴盛。其扇骨有用象牙的、玳瑁的、檀香的、沈香的、椶竹的、各种木头的、罗甸的、雕漆的、漆上洒金的、退光洋漆的；有镂空边骨内藏极小牙牌三十二张的；有镂空通身填以异香的。扇头钉铰眼钱有镶嵌象牙、金银、玳瑁、玛瑙、蜜蜡、各种异香的；且有空圆钉铰内藏极小骰子的，刻各种花样，备极奇巧。甚有仿拟燕尾的，更有藏钉铰于内而外无痕迹的。其扇面有白纸三矾的，有五色缤纷的，有糊香涂面的，有搥金的、洒金的，命名不一。其骨多而轻细的，名叫春扇、秋扇；以香涂面的，叫香扇；可藏于靴中以供行旅的，叫靴扇；更有以各色漏地纱为面，可以隔扇窥人的，叫瞧郎扇；且有左右可开，制为三面，暗藏其中画横陈像的，叫三面扇；有制样各别，因地因人得名的，叫黄扇、川扇、曹扇、潘扇、青阳扇。而相传最久远的，无如杭州的芳风馆。他家世代以卖扇为业，于是致富。在城内建了一处别墅，花木竹石颇为清幽。我兼任杭州府篆时，曾经过他的园子，题诗曰：“非不在城市，寂然花竹间。池成凹处雨，石迭意中山。为惜三春老，来偷半日闲，凭栏待飞鸟。薄暮亦知还。”座间询问主人制扇的方法，乃取出一把扇子叫“百骨扇”，传已几世了？数之，果然有百骨。起初不因骨多而厚大，其色古润苍细，确实是旧物。据说，现在也不能仿造，即使强造也不佳了。这是我生平所见，至于古代的纨扇、羽扇、蒲葵扇，也间有用之者，不多了。

扇子有折迭，因而有坠饰。伴阮兄说：“扇器以蜜结，迦南为第一。其次则宋朝做的旧玉的小者，即虎斑、金丝各色玉的新做者，也佳。若琥珀、蜜蜡之类，品级就低了。”

近来有用合香桂花制成的，以及玉枢丹、紫金锭，其价颇廉，尽堪适用。

《琅环记》说：砚神说：“淬妃考察砚台的制度，古今不一。而唐人称为砚瓦，大概是因为砚形凸起如瓦，不是用瓦做砚台。用久了就平了，再久就凹了。”《剑南诗》古砚微凹聚墨多，今人呼砚曰砚台，也叫砚瓦。

阳支子、鼠、寅、虎、辰、龙、午、马、申、猴、戌、犬，足趾皆单；阴支丑、牛、卯、兔、未、羊、酉、鸡、亥、猪，足趾皆双。只有蛇、巳则无足耳。

在园杂志卷四

●跋

回忆辛酉、壬戌年间，履端跟随先父检讨公在京城做官时，观察公正值像陆机入洛那样的年纪，仲华拜衮之年，常过府邸，与先父论诗，称忘年交。记得先父曾对履端说：“当今诗人接踵新城、商丘者，必以刘中翰在园为最。”谨记不敢忘。现在未刻箧衍集中，先父手抄葛庄诸诗尚在。履端自壬午冬备员山阳校官，职卑务闲时，追随观察公学诗，回想当年京邸趋庭绪语，忽忽若前日事

译观察公喜欢著书，有一天拿出《在园杂志》给履端看，说：“《杂志》上下两卷，不过是把我耳中所听、眼中所见、亲身所经历的事情，随手记录下来，积累久了便成卷册。并非抱有成见去刻意作文，只是私下附会那些启蒙读物，借以供闲时谈资罢了。”履端接过书来阅读，不禁肃然起敬地说：“这本书，考辨事物的本源流变，贯通天人的同异，名称浅近，意旨深远，能够激发人的忠孝之思，触动人的劝善惩恶之志，让人遇事谨慎检点，不敢放纵懈怠。取其零星余绪，也足以帮助人广博见识，增添谈资。哪里像《虞初志》、《诺皋广记》那样，仅仅等同于杂言碎史，偶尔提及一二呢！”我曾考证，唐代虞世南抄录经史百家之书，称为《北堂书钞》；白居易选取各类书中的精妙语句，按门类分类汇编，名为《六帖》。在《六帖》之后，宋代抚州知州孔傅所编纂的，是为了延续白居易的遗风。孔傅袭封衍圣公，履端也曾读过观察公的年谱，观察公年轻时擅长科举文章，恰逢旗人籍贯停开科举，凭借门荫等待补缺得以入仕，历任官职三十多年，虽然身居高位，但笔墨书籍随身，即使在厕所旁整理，也不失儒生本色。因此，大到军国典章要务，小到虫鱼琐碎之事，没有不悉心留意、亲手辑录的。乙未年春天，孔东塘先生从曲阜来到淮安，与观察公剪烛联诗，闲暇时阅读《杂志》，先生高兴得拍手，为观察公作序，自称也有《稗海》汇辑，卷帙浩繁，逐渐成书，如同孔傅所编纂的那样。如今《在园杂志》可与《六帖》相比，与《北堂书钞》并驾齐驱。近日王渔洋诗集中有《分甘余话》，宋西陂卷内有《筠廊偶笔》，都广为传诵。《在园杂志》确实足以与这两部书并肩，称为鼎足之势。那么能与王、宋齐名的，又不只是葛庄的诗了。乙未年立秋后三日，陈履端百拜敬跋于袁浦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