嬾真子卷四
嬾真子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嬾真子卷五 宋 马永卿 撰
绍兴三年夏六月,明州阿育王山住持净昙以宸奎阁所藏仁宗御书诣行在所献书,凡五十三轴,字体有三:一曰真书,二曰飞白,三曰梵书。其上二书,世多见之,而梵书亦自竒古,可骇愕也。又有团绢扇三柄,皆有御书。一长柄者,三尺许,恐是打扇用,白藤缚柄,而三扇皆以青牋纸为上下承萼,制度极草草,今中产之民所耻也。大哉,仁宗之盛德也。
唐史载郑防集当世事,著书八十余篇,目其书为会粹。老杜哀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防诗云:“荟蕞何技痒。”又按韵畧,“荟”乌外切,草多貌;如“荟兮蔚兮”之“荟蕞”。徂外切,小也;如“蕞尔国”之“蕞”。防自谓其书虽多,而皆碎小之事也。后人乃误呼为《防粹》,意为会取其纯粹也,失之逺矣。盖名士目所著书多自贬,若“鸡肋”、“脞说”之类皆是意也。“技痒”者,谓人有技艺不能自忍,如人之痒也。老杜以谓防私撰国史,亦不能自忍尔。“蕞”一音在外切,小也,两音一意。
楚子问齐师之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注云:「马牛之风佚,盖末界之微事故,以取论。」然注意未甚明白。仆后以此事问元城先生曰:「此极易解,乃丑诋之辞尔。齐楚相去南北如此远,离马牛之病风者犹不相及,今汝人也而輙入吾地,何也?」仆始悟其说,即书所谓「马牛其风」。注云:「马牛其有风佚,此两风字同为一意。」
仆读《史记》,因叹曰:「天道逺矣,吁可畏也!」秦昭王四十八年,始皇生于邯郸。年十三,即位。是嵗甲寅,然是年丰沛已生汉髙皇帝矣。后十五年己巳,项羽生。二十七年,始皇南廵会稽,时年已二十三矣。其年七月,始皇崩。二世元年九月,沛公起沛,时年三十九;项羽起防稽,时年二十四。汉元年,髙帝至防上,时年四十二。十二月,羽继至,遂杀子婴而防秦。髙帝在位十二年,五十三而崩,时嵗在丙午。噫!消长倚伏,其运宻矣。
政和中,仆仕关中,于同官蒲氏家,乃宗孟之后,见汉印文云“辑濯丞”。印文竒古,非▯非篆,在汉印中最佳。“辑濯”乃水衡属官,“辑”读如“楫”,“濯”读如“櫂”,盖船官也。水衡掌上林,上林有船官,而“楫濯”有令丞,此盖丞印也。然皆太初元年已前所刻,太初已后皆五字,故也。
元城先生尝与仆论魏丞相不能救盖寛饶之死,今追録之。神爵二年九月,司▯校尉盖寛饶有罪,下有司自杀。三年三月丙午,丞相相薨。识者以谓有天道焉。且相尝谓次公“醒而狂”,且以字呼之,是必平日朋友也。平日以狂待之,则宣帝之怒,相必无一言以救之。宣帝初下其书,中二千石议也。执金吾议以为大逆不道,然则中二千石共议以为大逆不道,独执金吾一人耳。百官表:“神爵二年,南阳太守贤为执金吾。”不知贤者何人也?必丑邪恶正,尝为盖司▯所劾者也。贤不足道也。独相号为贤相,又与寛饶彼此皆儒者,平日交友,独不能为地,相可责哉?
礼记载曽子数子夏之罪云:“吾昔与女从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疑汝于夫子,汝罪三也。”注云:“言其不称师也。”盖古之君子言必称师,示有所授,且不忘本也。故《子张》一篇载羣弟子之语,子夏之言十一,而未尝称师;曽子之言五,而三称曰:“吾闻诸夫子。”则子夏为曽子所罪,固其宜矣。《礼记》乐正子春曰:“吾闻诸曽子。”曾子闻诸夫子。盖曽子称师,故子春亦称师也。又知古人注解各有所本,不若后人妄意穿凿也。
渊明之为县令,盖谓贫尔,非为酒也,聊欲▯歌,以为三径之资,盖欲得公田之利,以为三径闲居之资用尔,非谓旋创田园也。旧本云,公田之利过足为润,后人以其好酒,遂有公田种秫之说。且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此非种秫时也。故凡本传所载与《归去来辞》
译懒真子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懒真子卷五 宋 马永卿 撰
绍兴三年夏六月,明州阿育王山住持净昙将宸奎阁所藏的仁宗御书带到皇帝行在所献书,共计五十三轴,字体有三种:一是真书,二是飞白,三是梵书。前两种字体世人多见,而梵书也自奇古,令人惊骇愕然。又有团绢扇三柄,都有御书。其中一柄长柄的,长约三尺,恐怕是打扇用的,白藤绑着柄,而三把扇子都用青笺纸做上下承萼,制度极其简陋,如今中产之家都以此为耻。仁宗的盛德真是伟大啊。
唐史记载郑防收集当世之事,著书八十余篇,将他的书命名为《会粹》。老杜《哀故著作郎贬台州司户荥阳郑公防》诗云:“荟蕞何技痒。”又查《韵略》,“荟”音乌外切,形容草多的样子;如“荟兮蔚兮”中的“荟蕞”。“蕞”音徂外切,意为小;如“蕞尔国”中的“蕞”。郑防自认为他的书虽然多,但都是琐碎小事。后人却误称为《防粹》,意思是会取其纯粹,这就大错特错了。大概名士给自己的书命名多带有自贬之意,像“鸡肋”、“脞说”之类都是这个意思。“技痒”是指人有技艺不能自制,就像人身体发痒一样。老杜认为郑防私撰国史,也是不能自制罢了。“蕞”另一读音在外切,意为小,两个读音意思相同。
楚子问齐师的话说:“您住在北海,我住在南海,只是风马牛不相及,没想到您会涉足我的土地,为什么呢?”注解说:“马牛因发情而逃逸,大概是边境的小事故,以此作为论据。”然而注说的意思并不十分明白。我后来拿这件事问元城先生,他说:“这很容易解释,这是丑恶诋毁的言辞罢了。齐楚相距南北如此遥远,连发情逃逸的马牛都还不及,现在你是人却擅自进入我的土地,为什么呢?”我这才领悟了他的说法,即《尚书》所说的“马牛其风”。注解说:“马牛有发情逃逸的情况,这两个‘风’字意思相同。”
我读《史记》,于是感叹道:“天道遥远啊,真是可畏!”秦昭王四十八年,始皇生于邯郸。十三岁即位。这一年是甲寅年,但这一年丰沛已经诞生了汉高皇帝。十五年后的己巳年,项羽出生。二十七年,始皇南巡会稽,当时已经二十三岁了。同年七月,始皇驾崩。二世元年九月,沛公在沛县起兵,当时三十九岁;项羽在会稽起兵,当时二十四岁。汉元年,高帝到达霸上,当时四十二岁。十二月,项羽随后到达,于是杀了子婴而灭亡秦国。高帝在位十二年,五十三岁驾崩,当时是丙午年。唉!消长倚伏,其运数真是微妙啊。
政和年间,我在关中做官,在同官蒲氏家,他们是宗孟的后代,见到汉印文云“辑濯丞”。印文奇古,非隶非篆,在汉印中是最好的。“辑濯”是水衡属官,“辑”读如“楫”,“濯”读如“櫂”,大概是船官。水衡掌管上林,上林有船官,而“楫濯”有令丞,这大概是丞印。然而这些都是太初元年以前所刻的,太初以后都是五字,所以如此。
元城先生曾与我讨论魏丞相不能救盖宽饶之死,现在追录如下。神爵二年九月,司隶校尉盖宽饶有罪,交给有关部门自杀。三年三月丙午,丞相相去世。识者认为有天道在其中。况且相曾经对次公说“醒而狂”,并且以字称呼他,这一定是平日的朋友。平日以狂待他,那么宣帝的愤怒,相一定没有一句话来救他。宣帝刚下达他的文书,中二千石商议。执金吾议以为大逆不道,那么中二千石共同议以为大逆不道,只有执金吾一人罢了。《百官表》:“神爵二年,南阳太守贤为执金吾。”不知道贤者是谁?一定是丑邪恶正,曾经被盖司隶弹劾的人。贤不足道。只有相号称贤相,又与宽饶彼此都是儒者,平日交友,唯独不能为他周旋,相可责备吗?
《礼记》记载曾子数落子夏的罪过说:“我过去和你跟随夫子在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人怀疑你于夫子,你的罪过有三。”注解说:“说他不称师。”大概古之君子言必称师,表示有所传授,而且不忘本。所以《子张》一篇记载群弟子的话,子夏之言十一,而未尝称师;曾子之言五,而三称曰:“吾闻诸夫子。”那么子夏被曾子所罪,固然是应该的。《礼记》乐正子春说:“吾闻诸曾子。”曾子闻诸夫子。大概曾子称师,所以子春也称师。又知道古人注解各有所本,不像后人妄意穿凿。
渊明做县令,大概是因为贫穷罢了,不是因为酒,聊欲吟歌,作为三径之资,大概想要得到公田之利,作为三径闲居的资用罢了,不是说旋创田园。旧本云,公田之利过足为润,后人因为他好酒,于是有公田种秫之说。况且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这不是种秫的时候。所以凡本传所载与《归去来辞》
髙邮老儒黄移忠彦和仆幼稚常师之尝谓孟子去齐三宿而出画读如昼夜之昼非也史记田单传后载燕初入齐闻画邑人王蠋贤刘熈注云齐西南近邑音获故孟子三宿而出时人以为濡滞
今之书尺称人之德羙,继之曰不佞。不佞意谓不敢谄佞,非也。左氏昭公二十一年载奋▯之言曰:“臣不佞。”注云:佞,才也。汉文帝曰:“寡人不佞。”注云:才也。《论语》云:“不有祝鮀之佞。”注亦云:才也。古人佞能通用,故佞训才。左氏载祝鮀之言行极备,葢衞之君子也。衞之宋朝,姿貌甚羙。衞灵公夫人南子通之。孔子之意,葢为无祝鮀之才,而有宋朝之容,则取死之道。故曰:“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仆友孙亚之,自呼曰雅。朱耆卿,自呼曰刑。或问:“有故事乎?”仆曰:“孟施舎之养勇也,又曰‘舎岂能为必胜哉’?注曰:‘施舎自呼其名,但曰舎,葢其好勇而气急也,恐起于此。’”
仆任夏县令一日,会客于莲塘上,时苦蛙声。坐中有州官,乃长安人,以微言相戏,妄谓仆南人食此也。仆答曰:“此是长安故事。”客曰:“未闻也。”仆取《东方朔传》示之,客始伏。武帝欲籍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为上林苑,朔諌,以谓此地土宜姜芋,水多防鱼,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师方曰:“防即蛙字,似虾蟆而小,长脚,盖人亦取食之。”
仆尝与陈子真、查仲本论“将无同”。仲本曰:“此极易解,谓言至无处皆同也。”子真曰:“不然,晋人谓将为初,初无同处,言各异也。”仆曰:“请以唐时一事证之。霍王元轨与处士刘平为布衣交,或问王所长,于平曰:“王无所长。”问者不解,平曰:“人有所短,则见所长。”盖阮瞻之意,以谓有同则有异,今初无同,何况于异乎?此言为最妙,故当时谓之“三语掾”。二子皆肯之。
▯州天长道中,地名甘泉,有大古塜如山,未到三十里已见之。土人呼为瑠璃王塜。按广陵王胥,武帝子也,都于广陵。后至宣帝时,坐谋不轨,赐死,谥曰厉。后人误以刘厉为瑠璃尔。汉制,天子诸侯即位,即立太子,起陵塜,故能如此髙大。胥虽以罪死,尚葬其中。故胥且死谓太子▯曰:「上遇我厚,今负之甚。我死骸骨当▯,幸而得葬,薄之无厚也。」旁有居民数十家,地名甘泉,或恐胥僣拟云。
文房四物,见于传记者,若纸、笔、墨,皆有据;至于砚,即不见之。独前汉张彭祖少与上同研席,书又薛宣思省吏职,下至笔硏,皆为设方畧。盖古无砚字,古人诸事简易,凡研墨不必砚,但可研处,只为之尔。矛盾螭防,载于前世,不若今世事事冗长,故只为之研,不谓之砚。然任缉之《北征记》:孔子庙中有石砚一枚,乃夫子平生物。非经史不足信。
荆公字解:“妙”字,云:“为少,为女,为无妄,少女,即不以外伤内者也。”人多以此言为质,殊不知此乃郭象语也。《庄子》云:“绰约若处子。”注云:“处子不以外伤内。”公之言盖出于此。
退之以毛頴为中山人者,盖出于右军经云:「唯赵国毫中用。」盖赵国平原广泽无杂木,唯有细草,是以兎肥。肥则毫长而锐此良笔也。
孟子云:「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又云:「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盖庄岳乃齐国繁防之地。孟子在齐久,故知其处。今以《左传》考之,可见庄岳之地。襄公二十八年,齐乱,十一月丁亥,庆封伐西门,弗克;伐南门,克之;又伐内宫,弗克;又陈于岳。注云:「岳,里名也。」哀公六年夏六月戊辰,陈乞、鲍叔以甲入于公宫,国夏、髙张乗如公,战于庄,败。注云:「庄,六轨之道也。」以最繁会,故可令学齐语。
古以右为上,且以左相言之,谓非正相,如辅佐之佐耳。《左氏传》薛宰之言:“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又齐崔杼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盖伊尹者,汤之相也,而仲虺特辅佐伊尹耳。故曰左相,崔杼、庆封亦复如此。故汉孝惠时,王陵为左丞相,王陵既免,徙平为右丞
译高邮的老儒黄移忠,字彦和,我年幼时常拜他为师。他曾经说,孟子离开齐国时,在昼邑住了三晚才离开,“昼”字应读作昼夜的“昼”,而不是“画”字,这种读法是错误的。《史记·田单列传》后面记载,燕军刚进入齐国时,听说昼邑人王蠋贤能,刘熙注解说:“昼是齐国西南近邑,读音同‘获’。”所以孟子在昼邑停留三晚,当时的人认为他行动迟缓。
现在的书信中称赞别人的美德,接着说“不佞”。“不佞”的意思是不敢谄媚奸巧,这是错误的。《左传》昭公二十一年记载奋扬的话说:“臣不佞。”注解说:“佞,才能。”汉文帝说:“寡人不佞。”注解说:“才能。”《论语》说:“不有祝鮀之佞。”注也说:“才能。”古人“佞”和“能”通用,所以“佞”解释为才能。《左传》记载祝鮀的言行非常完备,大概他是卫国的君子。卫国的宋朝,姿貌非常美丽。卫灵公的夫人南子与他私通。孔子的意思,大概是没有祝鮀的才能,却有宋朝的容貌,那就是取死之道。所以说:“难以在当今世上免于祸患了。”
我的朋友孙亚之,自称叫“雅”。朱耆卿,自称叫“刑”。有人问:“有典故吗?”我说:“孟施舍培养勇气,又说‘舍岂能为必胜哉’?注解说:‘施舍自称其名,只说“舍”,大概是因为他喜好勇猛而性情急躁,恐怕源于此。’”
我担任夏县县令时,有一天在莲塘上宴请宾客,当时苦于蛙声嘈杂。座中有位州官,是长安人,用隐晦的话戏弄我,胡乱说我是南方人吃这东西。我回答说:“这是长安的典故。”客人说:“没听说过。”我拿出《东方朔传》给他看,客人才信服。汉武帝想把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地方作为上林苑,东方朔劝谏,认为这块地方适宜种植姜芋,水里多防鱼,贫民可以因此自给自足,没有饥寒的忧虑。师方说:“防就是蛙字,像虾蟆但较小,腿长,大概人们也捕捉来吃。”
我曾经和陈子真、查仲本讨论“将无同”。仲本说:“这很容易理解,是说言论到了没有不同的地方。”子真说:“不对,晋人把‘将’当作‘初’,起初没有相同的地方,是说各自不同。”我说:“请用唐朝的一件事来证明。霍王元轨与隐士刘平是布衣之交,有人问霍王的长处,刘平说:‘霍王没有长处。’问的人不理解,刘平说:‘人有所短,才能看出他的长处。’大概阮瞻的意思,是说有相同就有不同,现在起初就没有相同,何况不同呢?这话最为精妙,所以当时称他为‘三语掾’。”两人都赞同我的说法。
〇州天长道中,有个地方叫甘泉,有一座巨大的古墓像山一样,还没到三十里就能看见。当地人称它为琉璃王墓。查考广陵王刘胥,是武帝的儿子,封地在广陵。后来到了宣帝时,因谋反获罪,被赐死,谥号为厉。后人误把刘厉当作琉璃。汉朝制度,天子诸侯即位,就立太子,修筑陵墓,所以能如此高大。刘胥虽然因罪而死,还是葬在其中。所以刘胥临死时对太子〇说:“皇上待我恩厚,现在我辜负他很多。我死后骸骨应当〇,侥幸得以安葬,不要厚葬。”旁边有几十户居民,地方名叫甘泉,恐怕是刘胥僭越比拟的缘故。
文房四宝,见于记载的,像纸、笔、墨,都有依据;至于砚,就看不见了。只有前汉张彭祖小时候与皇上同席共研,书中又记载薛宣思考省察官吏职责,下至笔砚,都为他们制定方略。大概古代没有“砚”字,古人做事简易,凡是研磨墨汁不一定用砚,只要可以研磨的地方,就称之为砚。矛盾螭防,记载于前世,不像今世事事冗长,所以只称之为研,不称之为砚。然而任缉之的《北征记》说:孔子庙中有一枚石砚,是夫子生前的遗物。不是经史不足以取信。
王安石解释“妙”字,说:“为少,为女,为无妄,少女,即不以外伤内的人。”人们多把这话当作定论,却不知道这是郭象的话。《庄子》说:“绰约若处子。”注解说:“处子不以外伤内。”王安石的话大概出于此。
韩愈把毛颖当作中山人,大概出于王羲之经中说:“唯赵国毫中用。”大概赵国平原广阔沼泽众多没有杂木,只有细草,所以兔子肥壮。肥壮则毫毛长而尖锐,这是好笔。
孟子说:“有个楚国大夫在这里,想让他的儿子说齐语。”又说:“把他带到庄岳之间几年。”大概庄岳是齐国繁华的地方。孟子在齐国很久,所以知道那里。现在用《左传》考证,可以看到庄岳的地方。襄公二十八年,齐国发生动乱,十一月丁亥日,庆封攻打西门,没有攻克;攻打南门,攻克了;又攻打内宫,没有攻克;又在岳地陈兵。注解说:“岳,是里名。”哀公六年夏六月戊辰日,陈乞、鲍叔带甲兵进入公宫,国夏、高张乘车去见公,在庄地交战,战败。注解说:“庄,是六轨的大道。”因为最繁华,所以可以让学齐语。
古代以右为上,且以左相来说,指不是正相,像辅佐的佐一样。《左传》薛宰的话:“仲虺住在薛,作为汤的左相。”又齐国崔杼立景公并做相,庆封做左相。大概伊尹是汤的相,而仲虺只是辅佐伊尹罢了。所以叫左相,崔杼、庆封也是如此。所以汉孝惠时,王陵做左丞相,王陵被免职后,改任陈平为右丞
相。文帝初立,周勃功髙,陈平谢病,上视平病,问之,平曰:“髙帝时,勃功不如臣,及诛诸吕,臣功不如勃,愿以相逊。”勃于是以大尉勃为右丞相,位第一;平为左丞相,位第二。非独如此,周昌自御史大夫左迁为赵相,黄覇以财入官,两府不与右职,与此同类。今人亦以降为左迁。
译相。汉文帝刚即位时,周勃功劳显赫,陈平称病辞官,皇上探望陈平的病情,询问他,陈平说:“高帝在位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等到诛灭诸吕时,我的功劳不如周勃,我愿意把丞相之位让给他。”周勃于是以太尉的身份担任右丞相,位次第一;陈平担任左丞相,位次第二。不仅如此,周昌从御史大夫被降职为赵国丞相,黄霸凭借钱财入仕为官,两人都没有被授予右丞相的职位,这与上述情况同类。现在的人也将降职称为左迁。
古人姓名有不可解者。文公十八年,季文子云:“髙阳氏有才子八人。”注云:“髙阳,颛顼帝号也。八人,其苖裔: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逵。”注云:“此即垂、益、禹、皋陶之伦。庭坚,皋陶字也。”然有可疑者。文公五年,楚防六蓼,臧文仲闻六防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注云:“六蓼,皆皋陶后也。”且既云庭坚即皋陶字,则文仲不应既曰皋陶,又曰庭坚也。若据其意,则皋陶、庭坚又似两人。山谷老人名庭坚,字鲁直,其义不可解。或云慕季文子之逐莒仆,故曰鲁直。
唐史载崔湜执政时,年三十八,尝暮出端门,缓辔讽诗。张说见之,叹曰:「文与位固可及,其年不可及也。」仆初读此,谓说之年迟暮,与湜相去絶矣。及以二人本传考之,相去才四嵗尔。今按宰相年表,湜执政时乃景龙二年戊申,推而上之,生于咸宁二年之辛未。张说传称说开元十八年卒,年六十四,推而上之,乃生于干封二年之丁卯。至景龙二年戊申,说本年四十二嵗,而叹慕之如此。借使宋广平见之,必无此语。广平尝见萧至忠出太平公主第,谓至忠曰:「非所望于萧傅,非独不慕,且以为戒。」
眉山苏氏文集《着权书》《衡论》《衡论》世皆知出处,独《权书》人少知之。汉哀帝时,欲辞匈奴使,不来朝,黄门郎▯雄上书谏曰:「髙皇后尝怒匈奴,羣臣廷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于是大臣《权书》遗之。」注曰:「以权道为书,顺辞以答之。」《权书》之名,盖出于此。《衡》取其平,《权》取其变。《衡》为一定之论,《权》乃变通之书。
柴慎微云:「淮隂信可谓忠矣,汉待之何其薄也?」賛曰:「天下既定,命韩信申军法,此乃信为淮隂侯在长安奉朝请时也。汉五年二月,汉王即皇帝位;六年十二月,执信于陈;十二年九月,伏诛。且信之长安也,汉实囚之,而乃能为汉申军法,即其忠可知矣。盖汉实畏其能,故信卒不免。田肯有云:『陛下已得韩信,又治关中,则知此两事乃当时安危存亡之机。』且信之声名,使人畏之,如此其不亡何待?」
李百药父与友陆人等共读徐陵文,有“刈琅邪之稻”之语,叹不得其事。百药进曰:“《春秋》鄅子籍稻,杜预谓在琅邪,客大惊,号竒童。”今按昭公十八年传“鄅人籍稻”,注云:“鄅,妘姓国也,其君自籍稻,盖履行之。”昭公十八年经书“邾人入部”,注云:“鄅国今琅邪开阳县也。”盖“籍”当呼为“典籍”之“籍”,谓履行之而记其数也。周之六月,夏之四月,稻方生也,而徐陵以为“刈”,非矣。
庄子之防,有可以一大笑者。徐无鬼语武侯相马曰:「直者中绳,曲者中钩,圆者中规,方者中矩。谓马歩骤廻旋中规矩钩绳也。」故东野后以御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矩,同一意也。防乃以直为马齿,曲为马项,方为马头,圆为马眼。且世间岂有四方马头乎?故可以一大笑。
唐中兴颂》云:“复复”指期,或云以复两京,故曰“复复”,非也。此两字出《汉书》,今按《匡衡传》云:“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注云:“下复,扶目反。”又何武为九卿时,奏言宜置三公官,又与翟方进共奏罢刺史,更置甘州牧,后皆“复复”,故注云:“依其旧也”,下复扶目反。盖上音服,下音福,谓复如故也。《唐中兴颂》宜亦如此读之。
玉子纹楸一路饶,偏宜檐竹雨萧萧。羸形暗去,春泉长;猛势横来,野火烧。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愧霍嫖姚。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同于局上消。右杜牧之赠国手王逄诗,或云此真赠国手诗也。棊贪必败,怯又无功。羸形暗去,则不贪也;猛势横来,则不怯也。周伏柱以喻不贪,霍嫖姚以喻不怯,故曰髙棋诗也。杜牧尝云:「棋于贪勇之际所得多矣。」七十更万日者,牧之是时年四十二三,得至七十犹有万日。
韩魏公父谏议大夫国华,尝仕于蜀。蜀中士人胡广善相术,见谏议而竒之,
译古人的姓名中有难以解释的。《左传》文公十八年,季文子说:“高阳氏有八个才子。”注解说:“高阳,是颛顼帝的称号。这八个人,是他的后裔: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厐降、庭坚、仲容、叔逵。”注解又说:“这些人就是垂、益、禹、皋陶一类的人。庭坚,是皋陶的字。”然而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左传》文公五年,楚国攻打六、蓼两国,臧文仲听说六国被灭,说:“皋陶、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了。”注解说:“六、蓼两国,都是皋陶的后代。”况且既然说庭坚就是皋陶的字,那么臧文仲就不应该既说皋陶,又说庭坚。如果根据他的意思,那么皋陶、庭坚又似乎是两个人。山谷老人名叫庭坚,字鲁直,其中的含义难以解释。有人说他仰慕季文子驱逐莒仆的行为,所以字叫鲁直。
《唐史》记载崔湜执政时,年龄三十八岁,曾经傍晚走出端门,放慢马缰吟诵诗歌。张说看见他,感叹说:“文章和地位固然可以企及,但年龄是无法企及的。”我起初读到这里,以为张说的年龄已老,与崔湜相差极远。等到用两人的本传考证,相差才四岁罢了。现在查考宰相年表,崔湜执政时是景龙二年戊申年,推算上去,他生于咸宁二年辛未年。张说传称张说在开元十八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推算上去,他生于干封二年丁卯年。到景龙二年戊申年,张说当年四十二岁,却如此感叹羡慕。假使宋广平看见,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话。宋广平曾经看见萧至忠从太平公主府第出来,对萧至忠说:“这不是我对萧傅的期望,不仅不羡慕,而且引以为戒。”
眉山苏氏文集《权书》《衡论》,世人皆知其出处,唯独《权书》人们很少知道。汉哀帝时,想要辞谢匈奴使者,不让他们来朝见,黄门郎谷雄上书劝谏说:“高皇后曾经对匈奴发怒,群臣在朝廷商议,樊哙请求率领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季布说:‘樊哙可以斩首。’于是大臣用《权书》回复他。”注解说:“用权变之道写成书信,顺着言辞来回答他。”《权书》的名称,大概出于此。《衡》取它的公平,《权》取它的变通。《衡》是确定的论断,《权》是变通的书籍。
柴慎微说:“淮阴侯韩信可以说是忠诚了,汉朝对待他怎么如此刻薄呢?”赞语说:“天下已经平定,命令韩信申明军法,这时韩信作为淮阴侯在长安接受朝见。汉五年二月,汉王即皇帝位;六年十二月,在陈地逮捕韩信;十二年九月,韩信被杀。况且韩信在长安时,汉朝实际上囚禁着他,而他却能为汉朝申明军法,由此可知他的忠诚了。大概汉朝实际上畏惧他的才能,所以韩信最终未能免祸。田肯曾说:‘陛下已经得到韩信,又治理关中,就知道这两件事是当时安危存亡的关键。’况且韩信的声名,使人畏惧他,像这样难道还等待什么才灭亡吗?”
李百药的父亲与朋友陆人等一起读徐陵的文章,其中有“刈琅邪之稻”的话,感叹不知道这件事的典故。李百药进言说:“《春秋》记载鄅子籍稻,杜预说在琅邪,客人非常惊讶,称他为奇童。”现在查考昭公十八年传“鄅人籍稻”,注解说:“鄅,是妘姓的国家,他们的国君亲自籍稻,大概是巡视并记录。”昭公十八年经书“邾人入部”,注解说:“鄅国就是现在的琅邪开阳县。”大概“籍”应当读作“典籍”的“籍”,意思是巡视并记录它的数量。周朝的六月,是夏朝的四月,稻子刚刚生长,而徐陵认为是“刈”(收割),是错误的。
庄子的注解,有可以让人大笑的地方。徐无鬼对武侯说相马的话:“直的中绳,曲的中钩,圆的中规,方的中矩。”意思是马的步伐回旋符合规矩钩绳。所以东野后以驾车见庄公,进退中绳,左右旋中矩,是同一个意思。注解却把直当作马齿,曲当作马项,方当作马头,圆当作马眼。况且世间哪有四方形的马头呢?所以可以让人大笑。
《唐中兴颂》说:“复复”指期,有人说因为收复两京,所以说“复复”,这是不对的。这两个字出自《汉书》,现在查考《匡衡传》说:“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注解说:“下面的复,读扶目反。”又何武担任九卿时,上奏说应该设置三公官,又与翟方进共同上奏罢免刺史,改置甘州牧,后来都“复复”,所以注解说:“依照旧制”,下面的复读扶目反。大概上面的音服,下面的音福,意思是恢复原状。《唐中兴颂》也应该这样读。
玉子纹楸一路饶,偏宜檐竹雨萧萧。羸形暗去,春泉长;猛势横来,野火烧。守道还如周伏柱,鏖兵不愧霍嫖姚。得年七十更万日,与子同于局上消。右边是杜牧赠给国手王逢的诗,有人说这真是赠给国手的诗。下棋贪婪必败,怯懦又无功。羸形暗去,就是不贪婪;猛势横来,就是不怯懦。周伏柱用来比喻不贪婪,霍嫖姚用来比喻不怯懦,所以说这是高明的棋诗。杜牧曾说:“棋在贪勇之际所得多矣。”七十更万日者,杜牧这时年龄四十二三岁,活到七十岁还有上万天。
韩魏公的父亲谏议大夫韩国华,曾经在蜀地做官。蜀地士人胡广擅长相术,看见谏议大夫而认为他奇特,
曰:“是必生贵子,请纳女焉。”后谏议出守泉州,祥符元年戊申嵗七月二日,生魏公于泉州州宅。仆与韩氏交游,尝见谏议、胡夫人画像,皆竒伟,宜其生贵人也。世言魏公世居河朔,故其状貌竒伟而有厚重之德;然生于泉州,故为人亦微。任术数深不可测,有闽之风,皆其土风然也。闻者以为然。
译(有人)说:“这一定会生下显贵的儿子,请允许我嫁女儿给他。”后来谏议大夫出任泉州太守,在祥符元年戊申年七月二日,魏公出生在泉州的官署宅第中。我与韩氏家族交往,曾经见过谏议大夫和胡夫人的画像,两人都相貌奇特伟岸,难怪能生下显贵之人。世人说魏公世代居住在黄河以北,所以他的相貌奇特伟岸且具备厚重之德;然而他出生在泉州,所以为人也略微有些阴柔。他擅长运用权术谋略,深不可测,具有闽地的风气,这都是当地风俗使然。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说得对。
或问汉臣朝服?仆云:“张敞议云:‘敞备皂衣二十余年。’注云:‘虽有五等服,至朝皆着皂衣。’又谷永书云:‘擢之皂衣之吏,厠之诤臣之末。’则知汉朝之服,皆皂衣也。《周礼》衮冕九章,鷩冕七章,毳冕五章,絺冕三章,元冕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故曰:‘卿大夫之服,自元冕而下。’如孤之服,则皂衣者,乃周之卿大夫元冕也。汉之皂衣,盖本于此。”
金陵诗云:「嵗晚苍官聊自保,日髙青女尚横陈。」苍官谓松也,青女谓霜也。言日髙而松上霜犹不消也。横陈出《楞严经》六欲界中云:「我无欲,应女行事,当横陈时,味如嚼蜡。」以言道人处世间,虽有欲而无味也。盖荆公自谓如苍官自保,但青女横陈不能已耳。此言近于雅谑,殊有深意。
元城先生尝论及汉髙帝功臣曰:「屠狗贩缯之徒。」呼「缯」字与「饧」相近。后检《汉灌婴传注》云:「帛之总名而已。」今按《韵略》:「缯,慈陵切。」注云:「帛也。」増,咨登切。则世人以缯为増,诚非也。「尚书」:「厥篚▯纎缟。」注云:「▯,黑缯也;缟,白缯也。」释音云:「似陵反。」《礼运》云:「瘗缯。」注云:「弊帛曰缯。」释音:「似仍反。」《左氏》:「衞文公大帛之冠。」注云:「大帛,厚缯。」「缯,疾陵切。」《晋书·地理志》:「缯,才陵反。」以诸音义考之,当以疾陵为正。
许洛之间,极多竒士。宣和中,崔朝奉鶠德符监洛阳稻田公务,一日送客于会节园,官客佐拘入会节,以为景华御苑,德符不知也。晚春复骑瘠马,与老兵由园内坐梅下哦诗,其间有曰:“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林间。少憩借清影,低颗遂微酸。”次日佐入园,见地有马粪,知是崔朝奉。是时府官事佐恐不及,而德符未尝谒之,因此劾奏擅入御苑作践,遂勒停德符。传食于诸人家,久之敛钱复归阳翟。闻之田元邈云。
洛中士人张起宗,字起宗,以教小童为生,居于会节园侧,年四十余。一日行于内前,见有西来行李甚盛,问之曰:“文枢宻知成都回也。”姬侍皆骑马,锦绣兰麝溢人眼鼻。起宗自叹曰:“我丙午生,相逺如此。”傍有瞽卜,輙曰:“秀才,我与汝算命。”因与借地,卜者出算子,约百余布地上,几长丈余,凡关两时。曰:“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有某星临某所,两人皆同,当并案而食者九个月。”起宗后七十余嵗时,文公亦居于洛,起宗视其交游饮宴者,皆一时贵人,輙自疑曰:“余安得并案而食乎?”一日,公独游会节园,问其下曰:“吾适来闻园侧教学者甚人?”对曰:“老张先生。”曰:“请来。”及见,大喜,问其甲子,又与之同,因呼为会节先生。公每召客,必预召赴人会,无先生则不徃。公为主人则拐于左,公为客则拐于右,并案而食者将及九月。公之子及甫知河阳府,公往视之。公所居私第,地名东田,有小姬四人,谓之东田小借,共升大车随行祖于城西。有伶人素不平之,因为口号曰:“东田小借已登油壁之车,会节先生暂别玳筵之宴。”坐客微笑。自此潞公复归洛,不复召之矣。瞽之言异哉!闻之于司马文季朴。
苏秀道中有地名五木,出佳酒,故人以五木名之。然白乐天为杭州太守日,有诗序云:“钱湖州以箬下酒,李苏州以五酘酒相次寄到,诗云:‘劳将▯下忘忧物,寄与江城爱酒翁。铛脚三州何处会,瓮头一盏几时同。倾如竹叶盈樽緑,饮作桃花上靣红。莫恠慇懃最相忆,曾陪西省与南宫。’”仆尝以此问于仆之七舅氏,云:“酘字与羖同意,乃今之羊羔儿酒也。”详其诗意,当以五羔为之,以是酒名故从酉云。乐天诗云:“竹叶盈樽緑,谓箬下酒,取竹有緑之意也;桃花上靣红,谓五酘酒,取桃花五叶也。”后人不知,转其名为五木,盖失之矣。仆检韵中酘字,乃窦同音,注云:“重酿酒也。”恐酘难转而为木。
温公私第在县宇之西北数十里,质朴而严。防去市不逺,如在山林中。防事前有棣华斋,乃诸弟子肄业
译有人问汉代臣子的朝服,我说:“张敞议论说:‘我穿着皂衣二十多年。’注解说:‘虽然有五种等级的礼服,但上朝时都穿皂衣。’又谷永的信中说:‘从皂衣小吏中提拔,置于诤臣的末位。’由此可知汉朝的朝服,都是皂衣。《周礼》规定衮冕有九章纹饰,鷩冕有七章,毳冕有五章,絺冕有三章,元冕上衣没有纹饰,下裳只刺有黻纹。所以说:‘卿大夫的服饰,是从元冕往下。’至于孤的服饰,穿皂衣的,就是周代卿大夫的元冕。汉代的皂衣,大概源于此。”
金陵诗说:“岁晚苍官聊自保,日高青女尚横陈。”苍官指松树,青女指霜。意思是太阳升高了,松树上的霜还没有消散。“横陈”出自《楞严经》六欲界中说:“我没有欲望,应当像女子行事,当横陈时,味道如同嚼蜡。”用来表示道人处在世间,虽然有欲望但没有滋味。大概王安石自比如苍官自我保全,只是青女横陈无法停止罢了。这话接近雅谑,很有深意。
元城先生曾经议论汉高帝的功臣说:“屠狗贩缯之类的人。”呼“缯”字与“饧”相近。后来查《汉灌婴传注》说:“只是帛的总称而已。”现在查《韵略》:“缯,慈陵切。”注解说:“帛。”増,咨登切。那么世人把缯当作増,确实不对。《尚书》:“厥篚〇纎缟。”注解说:“〇,黑缯;缟,白缯。”释音说:“似陵反。”《礼运》说:“瘗缯。”注解说:“破旧的帛叫缯。”释音:“似仍反。”《左氏》:“卫文公大帛之冠。”注解说:“大帛,厚缯。”“缯,疾陵切。”《晋书·地理志》:“缯,才陵反。”用各种音义考证,应当以疾陵为正。
许州和洛阳之间,非常多奇士。宣和年间,崔朝奉崔鶠字德符监管洛阳稻田公务,一天在会节园送客,官客佐拘入会节,以为是景华御苑,德符不知道。晚春又骑着瘦马,和老兵从园内坐在梅树下吟诗,其中有:“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林间。少憩借清影,低颗遂微酸。”第二天佐拘入园,看见地上有马粪,知道是崔朝奉。当时府官事佐拘恐怕来不及,而德符未曾拜见他,因此弹劾奏报擅自进入御苑践踏,于是勒令停职德符。在诸人家中传食,很久后凑钱又回到阳翟。这是从田元邈那里听来的。
洛阳士人张起宗,字起宗,以教小孩为生,住在会节园旁边,四十多岁。一天走在内前,看见有西来的行李很丰盛,问他说:“文枢密知成都回来。”姬侍都骑马,锦绣兰麝溢人眼鼻。起宗自叹说:“我丙午年生,相差如此。”旁边有瞎眼占卜的,就说:“秀才,我给你算命。”于是借地,卜者拿出算子,大约一百多布在地上,几乎长一丈多,总共关连两个时辰。说:“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有某星临某所,两人都相同,应当并案吃饭九个月。”起宗后来七十多岁时,文公也住在洛阳,起宗看他的交游饮宴者,都是一时贵人,就自疑说:“我怎么能并案吃饭呢?”一天,文公独自游览会节园,问手下说:“我刚才听说园侧教学者是什么人?”回答说:“老张先生。”说:“请来。”等到见面,大喜,问他的甲子,又与他相同,因此称为会节先生。文公每次召客,必定预先召赴会,没有先生就不去。文公做主人就拐在左边,文公做客就拐在右边,并案吃饭将近九月。文公的儿子及甫知河阳府,文公去探望他。文公所住的私第,地名东田,有小姬四人,称为东田小借,一起登上大车随行在城西祖道。有伶人素来不平,因此作口号说:“东田小借已登油壁之车,会节先生暂别玳筵之宴。”坐客微笑。从此潞公又回洛阳,不再召他了。瞎子的话真奇异啊!这是从司马文季朴那里听来的。
苏秀道中有地名五木,出产好酒,所以人们用五木命名它。然而白乐天做杭州太守时,有诗序说:“钱湖州用箬下酒,李苏州用五酘酒相继寄到,诗说:‘劳将〇下忘忧物,寄与江城爱酒翁。铛脚三州何处会,瓮头一盏几时同。倾如竹叶盈樽绿,饮作桃花上面红。莫怪殷勤最相忆,曾陪西省与南宫。’”我曾经拿这个问我的七舅父,说:“酘字与羖同意,就是现在的羊羔儿酒。”详看诗意,应当以五羔命名,因为酒名所以从酉。乐天诗说:“竹叶盈樽绿,指箬下酒,取竹有绿的意思;桃花上面红,指五酘酒,取桃花五叶。”后人不知道,转其名为五木,大概弄错了。我查韵书中酘字,乃窦同音,注解说:“重酿酒。”恐怕酘难转而为木。
温公的私第在县衙西北数十里,质朴而严肃。离市场不远,如同在山林中。宅事前有棣华斋,是诸弟子学习
之所也。转斋而东,有柳坞,水四环之。待月亭及竹阁,西东水亭也。巫咸榭乃附县城为之,正对巫咸山。后有赐书阁,贮三朝所赐之书籍。诸处牓额皆公染指书,其法以第二指尖抵第一指头,指头上节微屈,染墨书之。字亦尺许大,如世所见公生明字,惟巫咸榭字差大尔。园圃在宅之东,温公尝宿于阁下东畔小阁,侍吏唯一老仆。一更二▯,即令老仆先睡。防书至夜分,乃自罨火防烛而睡。至五更初,公即自起发烛防灯著述,夜夜如此。天明即入宅起居,其兄且或坐于床前问劳,话毕即回阁下。
译这是(他)所居住的地方。从斋舍转向东面,有一座柳坞,水流四面环绕着它。待月亭和竹阁,分别是西边的水亭和东边的水亭。巫咸榭是依附县城建造的,正对着巫咸山。后面有赐书阁,收藏着三朝皇帝所赏赐的书籍。各处匾额上的题字都是司马光亲自书写,他的方法是用第二指尖抵住第一指头,第一指头的上节微微弯曲,蘸墨书写。字也有大约一尺见方,就像世人所见的司马光题写的“生明”二字一样,只有巫咸榭的题字稍微大一些罢了。园圃在住宅的东面,司马光曾经宿住在阁下的东边小阁里,服侍的官吏只有一个老仆人。一更二刻,他就让老仆人先睡。防备文书直到半夜,他才自己掩火熄烛睡觉。到了五更初,司马光就自己起床点亮蜡烛和油灯进行著述,夜夜都是这样。天亮后就进入住宅问安,他的兄长有时坐在床前问候辛劳,谈话完毕就回到阁下。
驸马都尉之名起于三国,故何晏尚魏公主,谓之驸马都尉。然不独官名以驸马给之,盖御马之副谓之驸马,从而给之,示亲爱也。故杜预尚晋文帝妹髙陆公主,至武帝践祚,拜镇南大将军,给追锋车第二驸马。且晏如▯粉,宜为禁严;若预乃瘿如瓠尔,何至妻帝之女也?始信前古帝婿唯择人材,不专以貌也。后世浸失此意,惜哉。
后汉以来,方书中有五石散,又谓之寒食散。论者曰:「服金石,人不可食热物,服之则两热相激,故名谓之寒食,则可也。」然《晋史》载裴秀服寒食散,当饮热酒,而饮冷酒,薨,年四十八。据此,则又是不可饮冷物也。后问一名医,答云:「食物则宜冷,而酒则热耳。」仆初不信,后读《千金方》第二十五卷,解五石毒,一切冷食,唯酒须令温。然则《裴秀传》所谓「当饮热酒」,亦非。
王元道尝言《陜西子仙姑传》云:得道术,能不食。年约三十许,不知其实年也。陜西提刑阳翟李熈民,逸老,正直刚毅人也。闻人所传甚异,乃徃青平军自验之。既见道貌髙古,不觉心服,因曰:「欲献茶一杯,可乎?」姑曰:「不食茶久矣,今勉强一啜。」既食,少顷,垂两手,出玉雪如也。须防所食之茶,从十指甲出,凝于地,色犹不变。逸老令就地刮取,且使甞之,香味如故,因大竒之。
绍兴六年夏,仆与年兄何元章会于钱塘江上。余因举东坡诗云:「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元章云:「立字最为有力,乃水踊起之貌。」老杜《三大礼赋》云:「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欲立。」东坡之意,盖出于此。或者妄易「立」为「至」,祗可一笑。
嬾真子卷五
译驸马都尉这个官名起源于三国时期,所以何晏娶魏国公主,被称为驸马都尉。然而,并非仅仅因为官职名称而授予驸马都尉,而是因为御马的副手称为驸马,从而授予此职,以示亲近和宠爱。所以杜预娶晋文帝的妹妹高陆公主,等到武帝即位,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赐予追锋车和第二驸马。况且何晏像粉一样白,应当受到严格的禁制;而杜预脖子上有瘿瘤像葫芦一样,怎么至于娶皇帝的女儿呢?这才相信古代帝王女婿只选择有才能的人,并不专门看重容貌。后世逐渐失去了这个意思,可惜啊。
东汉以来,医书中有五石散,又叫做寒食散。议论的人说:“服用金石类药物,人不能吃热食,吃了就会两种热性相互激荡,所以命名为寒食,这是可以的。”然而《晋书》记载裴秀服用寒食散,应当喝热酒,却喝了冷酒,去世了,享年四十八岁。根据这个,那么又是不可以喝冷物了。后来问一位名医,回答说:“食物适宜冷,而酒则适宜热。”我起初不相信,后来读《千金方》第二十五卷,解释五石毒,一切冷食,只有酒必须温热。那么《裴秀传》所说的“应当喝热酒”,也是不对的。
王元道曾经说《陕西子仙姑传》记载:得到道术,能够不吃饭。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不知道她的实际年龄。陕西提刑阳翟人李熈民,是一位隐退养老的老人,正直刚毅的人。听到人们传说的非常奇异,于是前往青平军亲自验证。见到她道貌高古,不觉心中信服,于是说:“想献上一杯茶,可以吗?”仙姑说:“很久不吃茶了,今天勉强喝一口。”吃完后,过了一会儿,垂下双手,伸出玉雪般的手指。须臾之间,所吃的茶,从十个指甲流出,凝结在地上,颜色依旧没有改变。李熈民让人就地刮取,并且让他品尝,香味如故,于是非常惊奇。
绍兴六年夏天,我和同年进士何元章在钱塘江上相会。我因此举出苏东坡的诗句说:“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元章说:“‘立’字最为有力,是水涌起的样子。”老杜《三大礼赋》说:“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欲立。”苏东坡的意思,大概出于此。有人妄自把“立”改为“至”,只可一笑。
懒真子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