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孙公谈圃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孙公谈圃 宋 孙升

绍圣之改元也,凡仕于元▯而贵显者,例皆窜贬湖南,岭表相望而错趾,惟闽郡独孙公一人迁于临汀。四年夏五月,单车而至,屏处林谷,幅巾杖屦,往来乎精蓝幽坞之间,其后避谤,杜门不出。余时侍亲守官长汀县,窃从公游,闻公言皆可以为后世法,亦足以见公平生所存之大节。于是退而笔之,集为三卷,命曰《孙公谈圃》。公状貌奇特,眉目孤耸,望之凛然可畏。元▯时,历三院,迁左史,入中书为舍人,危言谠论,内外惮之。已而忤时宰意,以集贤殿修撰留守南都,后迁天章阁待制。其谪官也,自南都为归州,遂以散秩谪临汀。公在汀二年,竟以疾终。明年,岁在庚辰,天子嗣位,尽还公官职,士大夫伤公之不及见也。余辱公之知且久,而公之语亦尝属余记焉,公之子幼而孤,则其事久或不传,于是详而述之,庶几不为负公者,非特为谈圃道也。公讳升,字君孚,高邮人。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四日,临江刘延世述之引。

●卷上

艺祖生西京夹马营,营前陈学究聚生徒为学,宣祖遣艺祖从之。上微时尤嫉恶,不容人过,陈时时开谕,后得赵学究,即馆于汴第。杜后录陈之旧,召至门下,与赵俱为门客,然艺祖独与赵计事,陈不与也。其后艺祖践祚,而陈居陈州村舍,聚生徒如故。逮太宗判南衙,使人召之,居无何,有言开封之政皆出于陈,艺祖怒问状,太宗惧,遂遣之,且以白金赠行。陈归,半道尽为盗掠,居陈村舍,生徒日衰,饥寒无与从者。太宗即位,以左司谏召之,官吏大集其门,馆于驿舍,一夕醉饱而死。赵学究即赵普也,陈忘其名,崔伯易能道其详,屡欲作传。

周孟阳春卿,英庙宫僚也,圣眷素厚,书简以老丈称之。当储副时固辞不就,而魏公亟欲定大计,使人诮春卿,春卿因造卧内谕意。时裕陵秉烛侍立。上曰:“所以不就者,避祸也。”春卿曰:“今日之事,太尉岂不知?若果不就,必当别立他人,太尉能避祸乎?”上大悟,即拜春卿床下,遂正储位。裕陵在东宫,朝廷复以春卿为翼善。春卿为人纯直,谓不当为父子宫僚,上表力辞,有“亲奉尧言,躬承禹拜”之句。魏公怒曰:“不易丙吉。”初,朝廷阙副枢,人以春卿必膺是命,已而寝不报。迨裕陵即位,孙永述其事,始进天章阁待制,入谢,上抚慰甚厚。未几,以疾终,家贫不克葬,露殡佛寺。元▯御史贾易请依王▯例中使护葬,宣仁曰:“待其子来。”子定民至,尽哀。英庙所赐御札上之,赐银千两,官其一孙。

赵参政▯悦道,初好神仙术。在成都,有僧上诗云:须向维摩顶上行,悦道遂悟。后有道士献紫金盂,悦道拒不受,道士求金三两易之,悦道曰:“吾以三两凡金换奇金,不可。”在青州,有何郎中,相传晋时人,公招之至,则须发皓白,肌肤如槁木,龙钟几不能步,而饮啖自若。悦道悯其羸,使两吏扶掖而出,至门外,则行步如飞。吏还报,悦道大骇,使健步追之,已失所在。悦道后归乡里,一日,忽遍辞亲友,其子▯几怪其形色异常,问后事,悦道厉声斥之,少顷,趺坐而化。

秦州西溪多蚊,使者行按左右以艾烟熏之,有一厅吏醉仆,为蚊所▯▯而死。世传“饱似樱桃重,饥如柳絮轻。但知从此去,不要问前程”,范文正公诗也。西溪瀚海堰,吕蒙正所治,至今屋记尚在,后文正继往,故堰之城至今为利。

王青,晏元献公门下常卖人,自号王实头,常遇奇士,传一相术,时时相公之奴婢,辄中。夫人一日呼至堂下,青遽相其女曰:“此国夫人也。”夫人笑曰:“为我择一佳婿。”青应声曰:“恰有一秀才,姓富,须做宰相,明年状元及第,在兴国寺下。”元献退朝,夫人具道其事,使人通好。明年,富黜于春官,晏以青为妄,大悔之。未几,富中大科,恩比状元,即大丞相郑公也。青有女婿,时秀才,仪貌甚伟,众以青善相,必得非常人。青曰:“吾女

译孙公谈圃 宋 孙升

绍圣年间改元时,凡是曾在元祐年间任职且位高权重的人,按惯例都被贬谪到湖南、岭南一带,那里被贬的人多到脚碰脚,只有福建地区只有孙公一人被贬到临汀。绍圣四年夏五月,孙公只带一辆车到达,隐居在林间山谷,头裹幅巾,拄着拐杖,往来于精舍幽谷之间,后来为了躲避诽谤,闭门不出。我当时侍奉双亲,在长汀县做官,私下跟随孙公交游,听到孙公的言论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也足以看出孙公平生所秉持的大节。于是退下来记录下来,汇编成三卷,命名为《孙公谈圃》。孙公相貌奇特,眉毛眼睛高耸,望之令人凛然敬畏。元祐年间,孙公历任三院官职,升任左史,进入中书省担任舍人,直言敢谏,朝廷内外都忌惮他。不久触怒了当时宰相的意旨,以集贤殿修撰的身份留守南都,后来升任天章阁待制。他被贬官时,从南都贬到归州,最终以闲散官职被贬到临汀。孙公在汀州两年,最终因病去世。第二年,正值庚辰年,天子继位,全部恢复了孙公的官职,士大夫们哀伤孙公没能看到这一天。我有幸得到孙公的赏识很久,孙公也曾嘱托我记录他的言语,孙公的儿子年幼丧父,那么他的事迹长久可能就不会流传,于是详细记述下来,希望不至于辜负孙公,不仅仅是为了记录《谈圃》中的言论。孙公名升,字君孚,高邮人。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四日,临江刘延世记述并撰写序言。

●卷上

太祖皇帝出生在西京夹马营,营前有个陈学究聚集学生办学,宣祖派太祖跟随他学习。太祖微贱时特别嫉恶如仇,不容忍别人的过错,陈学究时常开导劝谕他,后来得到赵学究,就请他住在汴京的宅第里。杜太后感念陈学究的旧情,召他到门下,与赵学究一起成为门客,但是太祖唯独与赵学究谋划事情,陈学究不参与。后来太祖登基,陈学究住在陈州的村舍,像以前一样聚集学生。等到太宗掌管南衙,派人召他,没过多久,有人进言说开封的政令都出自陈学究,太祖愤怒地询问情况,太宗害怕,于是遣送他回去,并且赠送白金作为路费。陈学究回去,半路上财物全被强盗抢掠,住在陈州村舍,学生一天天减少,饥寒交迫无人跟随。太宗即位,以左司谏征召他,官吏大多聚集在他家门口,他住在驿站,一夜之间因醉酒饱食而死。赵学究就是赵普,陈学究忘了他的名字,崔伯易能详细讲述,屡次想为他作传。

周孟阳春卿,是英宗皇帝做太子时的属官,圣恩向来深厚,书信中以老丈称呼他。当太子时他坚决推辞不接受,而魏公极力想确定大计,派人讥讽春卿,春卿于是进入卧室传达心意。当时裕陵(神宗)手持蜡烛侍立。皇上说:“所以不接受,是为了避祸。”春卿说:“今天的事,太尉难道不知道?如果坚决不接受,必定另立他人,太尉能避祸吗?”皇上恍然大悟,立即在春卿床下拜谢,于是确立了储君之位。裕陵在东宫时,朝廷又任命春卿为翼善。春卿为人纯正直率,认为不应当做父子的属官,上表极力推辞,有“亲奉尧言,躬承禹拜”的句子。魏公愤怒地说:“不改变丙吉的做法。”起初,朝廷缺少副枢密使,人们认为春卿必定会接受这个任命,后来搁置没有批复。等到裕陵即位,孙永叙述这件事,才晋升为天章阁待制,入朝谢恩,皇上抚慰非常深厚。不久,因病去世,家贫无法安葬,灵柩露天停放在佛寺。元祐年间御史贾易请求依照王旦的例子派中使护送安葬,宣仁太后说:“等他的儿子来。”儿子周定民来到,尽到了哀悼之情。英宗所赐的御札呈上,赐银千两,让他的一个孙子做官。

赵参政悦道,起初喜好神仙之术。在成都,有个僧人献诗说:须向维摩顶上行,悦道于是醒悟。后来有道士献紫金盂,悦道拒绝不接受,道士请求用三两金子交换,悦道说:“我用三两凡金换奇金,不可以。”在青州,有何郎中,相传是晋朝人,赵公召他到,只见他须发皓白,肌肤像枯木,老态龙钟几乎不能走路,但是饮食如常。悦道怜悯他瘦弱,让两个官吏搀扶他出去,到了门外,就行走如飞。官吏回来报告,悦道大惊,派快腿的人追赶,已经失去踪迹。悦道后来回到家乡,一天,忽然遍辞亲友,他的儿子赵几奇怪他神色异常,询问后事,悦道厉声斥责他,过了一会儿,盘腿打坐而化去。

秦州西溪多蚊子,使者巡视左右用艾烟熏蚊子,有一个厅吏醉倒,被蚊子叮咬而死。世人传“饱似樱桃重,饥如柳絮轻。但知从此去,不要问前程”,是范文正公的诗。西溪瀚海堰,是吕蒙正治理的,至今屋记还在,后来文正公又去,所以堰城至今造福百姓。

王青,是晏元献公门下的常卖人,自号王实头,常遇到奇士,传授一种相术,时常给晏公的奴婢相面,总是准确。夫人一天叫到堂下,王青急忙给她的女儿相面说:“这是国夫人。”夫人笑着说:“为我选一个好女婿。”王青应声说:“恰好有一个秀才,姓富,要做宰相,明年状元及第,在兴国寺下。”元献公退朝,夫人详细讲述这件事,派人通好。明年,富在春官落第,晏公认为王青胡说,非常后悔。不久,富考中高科,恩赐如同状元,就是大丞相郑公。王青有女婿,当时是秀才,仪容相貌非常雄伟,众人认为王青善于相面,必定是非常人。王青说:“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