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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学斋占毕三

学斋占毕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7 段

下,谓之襴。今之公裳是也。则外域之服也。是数者,学士大夫皆安之,而莫或建议革之。匪惟不欲革之,至如庆元间,四凶劾朱文公之防,以深衣冠履而为怪服妖服。呜呼,可不哀哉!痛哉!姑笔之以俟好古愽雅知礼通方之士而正焉。

译下摆,称为襴。这就是现在的公服。这是外域服饰的样式。这几样,学士大夫都安于穿着,却没有人建议革除。不仅不想革除,甚至在庆元年间,四凶弹劾朱文公的奏章中,竟将深衣、冠、履视为怪服、妖服。唉,难道不令人悲哀吗!令人痛心吗!暂且记录下来,以等待喜好古制、博学高雅、通晓礼制、见识通达的人士来匡正。

孔子诔

宣圣之诔数处互有不同。左氏传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昊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屏余一人在位,防防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而礼记檀弓乃云:「鲁哀公诔孔子曰:天不遗耆老,莫相余位焉。呜呼哀哉!」尼父与左氏异。而史记孔子世家与左传所载全同。而班氏前汉五行志则云:「孔丘卒,哀公诔之曰:『昊天不吊,不憗遗一老,俾屛余一人而止』」,又与史记异。大圣人之诔尚纷纷异同如此,况其下者乎?

  成王冠颂

家语·冠颂篇》周公命祝雍作成王冠颂,曰:「祝王逹而未防。」祝雍辞曰:「使王近于民,逺于年,啬于时,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防志,心衮职,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而晋张华《博物志》乃云:「成王冠,周公使祝雍曰:『辞逹而勿多也。』祝雍曰:『近于民,逺于侯,近于义,啬于时,惠于财,任贤使能,摛显先帝,光耀以奉皇天之嘉禄。』」其不同如此,不知张华何所据,而与《家语》异耶?然余攷六经中,三代时未常有「先帝」之言,秦以后方称「先帝」,则华为失据矣。

  麦秀之歌

史记·箕子世家》云:「箕子朝周,过故殷墟,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世皆熟之矣。然余尝讨论《尚书大传》所载,则曰:『微子朝周,过殷故墟,见麦秀之蔪蔪兮,禾黍之蝇蝇也,曰:『此故父母之国,乃为麦秀之歌。歌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我好仇。』』《史记》《尚书传》所载之歌,只差末句一字,惟《书传》序与歌『蔪蔪』『蝇蝇』字不同。《宋玉笛赋》《枚乗七发》皆作『麦秀蔪兮』,注:『麦芒也』,字之稍差不为要切。但《史记》以为箕子,而《书大传》以为微子,且称父母之国,尤为有理。不知司马何所据,而与《书传》抵牾耶?」

  龙蛇之歌

史记·世家》晋侯赏从亡者,介子推不言禄,禄亦不及子推。从者怜之,悬书宫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然不见处。」余尝观刘向《新序》,乃云子推之诗曰:「有龙矫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入深渊,得其安所有;蛇从之,独不得甘雨。」迁、向相距不逺,且向号博洽羣书,所载不同如此,故并録之云。

  坡诗不入律

黄鲁直次东坡韵云:「我诗如曹郐,浅陋不成邦;公如大国楚,吞五湖三江。」其尊坡公可谓至,而自况可谓小矣,而实不然。其深意乃自负,而讽坡诗之不入律也。曹郐虽小,尚有四篇之诗入《国风》;楚虽大国,而《三百篇》絶无取焉。至屈原而始以骚称为变风矣。黄又尝谓坡公文好骂,谨不可学;又指坡公文章妙一世,而诗句不迨古人。信斯证也。

  汉遗文

唐栁宗直编《西汉文章》只据正史及《文选》而编之,遗轶甚多,今略举其一二:如王襃《祭金马碧鸡神文》曰:“汉持节使王襃敬祭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归徕,归徕!汉徳无疆。”见于《后汉史西南夷传》注。又汉西都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死葬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壄,非寜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载于张华《博物志》,虽欧阳集古、赵明诚《金石録》亦遗此也。如董仲舒《日食祝》见于《周官·太祝》注,此皆文辞简古,不可缺也,故録之,以资博识之士有攷焉。

  唐遗文

唐文多有遗轶要切者,如宋璟梅花赋,皮日休谓其清便富艳,有南朝徐庾体,因効之为桃花赋。今皮之桃花赋尚传,而宋之梅花赋乃不传。又唐末张曙中和间举进士,避难到巴州,宴于郡楼,坐中作击瓯赋,极精工。郡楼由赋显名,后人遂命之曰击瓯楼,而此赋亦不传。如姚▯编《唐文粹》,及蜀本《唐三百家文粹

译孔子诔

宣圣的诔辞在多处记载中互有差异。《左传》哀公十六年夏四月己丑日记载,孔丘去世,鲁哀公为他作诔辞说:“苍天不佑,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我独自一人在位,使我忧心忡忡。唉,多么悲哀啊!”尼父(孔子)没有自我约束。而《礼记·檀弓》却说:“鲁哀公为孔子作诔辞说:‘上天不留下老人,没有人辅佐我的位置。唉,多么悲哀啊!’”尼父的说法与《左传》不同。而《史记·孔子世家》与《左传》所载完全相同。而班固《汉书·五行志》则说:“孔丘去世,哀公为他作诔辞说:‘昊天不佑,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我独自一人在位而止步’”,又与《史记》不同。大圣人的诔辞尚且如此众说纷纭,何况地位较低的人呢?

成王冠颂

《家语·冠颂篇》记载,周公命令祝雍为成王作冠颂,说:“祝王通达而不要防备。”祝雍回答说:“使君王亲近百姓,远离衰老,珍惜时光,施惠于财物,亲近贤人而任用能人。”其颂辞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君王开始戴上成年礼帽,去除君王防备的心思,心中想着天子职责,恭敬顺从昊天,以四方六合为法式,遵循你的祖辈父辈,永远永远没有穷尽。”而晋代张华《博物志》却说:“成王行冠礼,周公让祝雍说:‘言辞通达而不要过多。’祝雍说:‘亲近百姓,远离诸侯,亲近道义,珍惜时光,施惠于财物,任用贤人使唤能人,彰显先帝,光耀以奉承皇天的美好福禄。’”差异如此之大,不知张华依据什么,而与《家语》不同呢?然而我考证六经中,夏商周三代时很少出现“先帝”的说法,秦以后才称“先帝”,那么张华就是依据错误了。

麦秀之歌

《史记·箕子世家》记载:“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旧殷墟,感慨宫室毁坏,长出禾黍,箕子悲伤,想哭却不可以,想流泪,因为那接近妇人的行为,于是作《麦秀》之诗来歌唱。其诗说:‘麦子秀穗渐渐生长啊,禾黍油油茂盛。那个狡诈的孩童啊,不与我友好。’世人对此都很熟悉了。然而我曾讨论《尚书大传》所载,则说:‘微子朝见周王,经过殷旧墟,看见麦子秀穗蔪蔪啊,禾黍蝇蝇茂盛,说:‘这是故父母之国,于是作《麦秀》之歌。歌说:‘麦子秀穗渐渐生长啊,禾黍油油茂盛。那个狡诈的孩童啊,不与我友好。’《史记》《尚书传》所载之歌,只差末句一字,只有《书传》序与歌中‘蔪蔪’‘蝇蝇’字不同。《宋玉笛赋》《枚乘七发》都作‘麦秀蔪兮’,注:‘麦芒也’,字词的稍许差异不为紧要。但《史记》认为是箕子,而《书大传》认为是微子,且称父母之国,尤其有理。不知司马迁依据什么,而与《书传》矛盾呢?”

龙蛇之歌

《史记·世家》记载,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子推不谈论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子推。跟随的人怜悯他,在宫门上悬挂书信说:“龙想要上天,五条蛇为辅佐;龙已经升云,四条蛇各自进入自己的居所,一条蛇独自怨恨而不见踪迹。”我曾观看刘向《新序》,却说子推的诗说:“有龙矫健,将失去它所有的;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进入深渊,得到它安身所有的;蛇跟随它,独自得不到甘雨。”司马迁、刘向相距不远,且刘向号称博览群书,所载不同如此,所以一并记录于此。

坡诗不入律

黄鲁直和东坡韵说:“我的诗像曹郐,浅陋不成邦国;您像大国楚国,吞并五湖三江。”他尊崇坡公可谓到了极点,而自比可谓渺小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的深意在于自负,而讽刺坡诗不合韵律。曹郐虽小,尚有四篇诗收入《国风》;楚国虽是大国,而《三百篇》绝无采纳。直到屈原才开始以骚称为变风。黄又曾说坡公文辞好骂,谨慎不可学习;又指出坡公文章妙绝一世,而诗句不及古人。相信这些证据。

汉遗文

唐代栁宗直编《西汉文章》只依据正史及《文选》而编纂,遗漏散失很多,现在略举其一二:如王襃《祭金马碧鸡神文》说:“汉持节使王襃敬祭金精神,马缥碧之鸡,归来,归来!汉德无疆。”见于《后汉史西南夷传》注。又汉代西都时,南宫寝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死葬铭说:“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野,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其铭文依据什么?王史威长记载于张华《博物志》,虽然欧阳集古、赵明诚《金石录》也遗漏这个。如董仲舒《日食祝》见于《周官·太祝》注,这些都是文辞简古,不可缺少的,所以记录于此,以资博识之士考证。

唐遗文

唐文多有遗漏散失紧要的,如宋璟梅花赋,皮日休认为其清便富艳,有南朝徐庾体,因此效仿作桃花赋。现在皮日休的桃花赋尚存,而宋璟的梅花赋却不传。又唐末张曙中和年间考中进士,避难到巴州,在郡楼宴饮,座中作击瓯赋,极其精工。郡楼因赋显名,后人于是命名为击瓯楼,而此赋也不传。如姚铉编《唐文粹》,及蜀本《唐三百家文粹

》《唐七十家大全集》,及国初舘阁所编《文苑英华》,唐人花木音乐赋各有十余卷,而此两赋俱不在。惟击瓯则巴州郡楼尚有碑刻,曾祖作巴倅时,曾有墨本藏之家,今兵火后碑亦坏矣。恐其岁久则此赋亦泯没无考,故全録之,尚几有传。如广平梅花赋,则平生访寻终不得见,是可惜也,俟更博访之。今先録张之赋于后云:《唐张曙击瓯赋并序》宋玉《九辩》曰:悼余生之不时,今余不时也。甲辰窜身巴南,避许溃师,郡刺史甚懽接。春一日登郡东楼,下临巴江,馔酒簇乐,以相为娱。言间有马处士末至,善击瓯者,请即清防,爰骋妙絶。处士审音以知声,余审乐以知化,斯可以抑▯淫放,顿挫匏竹,运动节奏,出鬼入神。太守请余赋之,余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酒酣防笔,乃为赋云:器之为质兮,白而贞;水之为性兮,柔而清。水投器而有象,器借水而成声。始因心而度曲,俄应手以徴情。莫不敲萧熠爚,撇捩纵横。胡不自匏丝而起,胡不从金石而生?孰为节奏,乐我生平?何彼秾矣,髙楼燕喜。叩寂含商,穷▯咀祉。拂绮井以连骞,送枫汀之靡迤。嵒隈有雪,彪咻而雕虎▯睛。潭上无风,捷猎而金虬跋尾。目运心语,波囘浪旋。似欲奋而还驻,若将穷而复连。得不似惊沙呌鴈,髙栁鸣蝉?董双成青璅鸾饥啄,开珠网;穆天子红缰马解踏破琼田。▯贻衡盱,神清调古。既嗟叹之不足,谅悲哀以为主。誓不向单于台畔和塞叶胡笳,定不入宋玉筵中随齐竽楚舞。疾。徐奋袂,曲折萦组,潺湲下陇底之泉,呜咽上涔阳之橹。莺隔溪而对语,一浦花红;猿袅树以哀吟,千山月午。斯皆从有入无,妙动▯枢。灔飐则水心云母,丁当则杖杪真珠。于是发春卉,骇灵姝,羞杀兮钿筝金铎,愁闻兮鬼啸神呼。时也曲阕,酒阑烟迷雾隔,览故步以踯躅,有余声而滴沥。临流而欲去,依依;转首而相看,脉脉。太守曰:遭止良辰好乐,还淳讽赋,已劳于进牍;讴歌为序,其芳尘。余乃歌曰:江风起兮江楼春,千里万里兮愁杀人。楼前芳草兮关山道,江上孤防兮杨栁津。是何贶我兮击拊,眷我兮慇懃。囘首而渔翁鼓枻,凝眸而思妇霑巾。夫当筵一曲,人生一世,何纷揉乎是非,何顾慕乎隆替?飘缨宜入醉乡,来自识天人之际。唐文士于尊俎顷刻之间,作此等大篇之文,岂不伟哉?

译《唐七十家大全集》,以及宋初馆阁所编纂的《文苑英华》,其中唐代关于花木、音乐的赋各有十余卷,但这两篇赋都不在其中。只有《击瓯赋》在巴州郡楼还有碑刻留存,我的曾祖父担任巴州副职时,曾将墨本收藏在家中,如今经历战乱兵火,碑刻也已毁坏。恐怕岁月久远,这篇赋也会湮没无存、无从考证,所以全部录下,希望尚能流传。至于《广平梅花赋》,我平生访寻始终未能得见,实在可惜,等待日后广泛访求。现在先将张曙的赋录在后面:

《唐张曙击瓯赋并序》

宋玉在《九辩》中说:“哀叹我生不逢时”,如今我也是生不逢时。甲辰年,我流落巴南,躲避许州的溃败军队,郡刺史非常欢快地接待我。春天的一天,登上郡东楼,楼下俯瞰巴江,摆上酒食,聚集乐师,以此互相娱乐。谈话间,有位马处士最后到达,他擅长击瓯,便请求在清静的地方演奏,于是施展出绝妙的技艺。处士通过审察音律来知晓声音,我通过审察音乐来知晓教化,这就可以抑制淫靡放荡,顿挫匏竹之乐,运动节奏,出鬼入神。太守请我作赋,我说:“没想到作乐竟能达到这种境界。”酒酣兴浓,提笔作赋如下:

器物作为本质啊,洁白而坚贞;水作为本性啊,柔和而清澈。水投入器物而呈现形象,器物借助水而发出声音。起初因心意而度曲,随即应手而引发情感。无不敲击得萧瑟明亮,撇捩得纵横交错。为何不从匏丝乐器中兴起,为何不从金石乐器中产生?谁制定了节奏,快乐了我的生平?那里多么繁盛啊,高楼宴饮欢喜。叩击寂静蕴含商音,穷尽品味福祉。拂过绮井而连续高飞,送别枫汀而蜿蜒曲折。山崖角落有雪,呼啸声如雕虎睁眼。潭上无风,迅疾声如金虬摆尾。目光流转心在言语,波涛回旋浪在旋转。似要奋起却又停驻,若将穷尽却又连绵。难道不像惊沙中鸣叫的大雁,高柳下鸣叫的蝉?董双成青琐窗内鸾鸟饥饿啄食,打开珠网;穆天子红缰马解脱踏破琼田。赠送给衡山与盱眙,神清气古。既然嗟叹不足以表达,想必以悲哀为主调。发誓不向单于台畔和唱塞外的胡笳,定不进入宋玉的筵席跟随齐竽楚舞。急促时奋袖,曲折时萦绕丝带,潺潺如陇底之泉下流,呜咽如涔阳之橹上行。黄莺隔着溪水对语,一浦花红;猿猴缠绕树枝哀吟,千山月午。这些都是从有进入无,妙动枢纽。波光粼粼则如水心云母,丁当声则如杖杪真珠。于是激发春卉,惊动灵姝,羞愧得钿筝金铎失色,愁听鬼啸神呼。此时曲终,酒尽烟迷雾隔,回顾旧步而徘徊,有余声而滴沥。临流想要离去,依依不舍;转头互相观看,情意绵绵。太守说:“遭遇良辰好乐,回归淳朴讽咏赋诗,已经劳烦你进献文书;用讴歌作为序言,留下芳尘。”我便歌曰:

江风兴起啊江楼春深,千里万里啊愁杀人。楼前芳草啊关山道,江上孤帆啊杨柳津。是什么赐给我啊击拊之乐,眷顾我啊殷勤。回首而渔翁鼓桨,凝眸而思妇沾巾。当筵一曲,人生一世,何必纷扰于是非,何必顾慕于兴衰?飘动帽缨适宜进入醉乡,自然知晓天人之际。唐代文士在酒宴片刻之间,写出这样的大篇文章,难道不伟大吗?

汉鳻雀辨

汉《黄霸传》:「鹖雀集丞相府。」鹖字音芬,非音曷也。今人例以曷字读之,误矣。按《霸传》苏林注云:「今武贲所着之鹖。」而师古注曰:「苏说非也。」此鹖雀音芬,本从鳻字通用,鳻似凤也。若夫鹖雀之鹖,青色好鬭不止,俗谓之鹖鸡,音曷,与此鹖雀音芬者不同,故志之以正讹舛。

  晋志之误

予昔与妇弟罗君玉同读《晋书》,君玉曰:“嵇康之诛,于晋文帝执魏柄之时,疑不当传于晋。向秀卒于魏世,其传亦然。又云‘君苖无姓’,吕安无传,与嵇康书者,皆当考。”

  钱载年号之始

冯鉴事始载后魏孝庄时,用钱稍薄,髙道穆曰:“论今复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鉴遂以钱载年号,始于此。余按杜佑《通典》,歴叙古今钱币之制,载宋武帝孝建初铸四铢钱,文曰“孝建”,一邉文曰“四铢”,则是钱载年号,实始于宋武孝建也。孝建元年甲午,距后魏孝庄永安二年己酉铸“永安五铢”钱之岁,凡七十有六年,纪载昭昭,岂可谓始于永安?鉴读书不精,误以髙恭之奏请载年号以记其始,遂以为事始于此,不知髙之奏乃谓改铸大钱年分之始,非事始也,此固可笑矣。当时南北分割,各自为史,鉴遂失考年代之先后,见识何汗下耶?恐后学承讹袭谬,不得不辨。

  铜皷始于汉

余尝见陆游务观笔记有云:「予初见梁欧阳頠传,称頠在岭南多致铜皷献奉珍异。又云铜皷累代所无。及予在宣司见西南夷铜皷颇精,秘阁下古器库亦有二枚。此皷乃南蛮用之,不足辱秘府之藏。然自梁时已珍贵之如此,不知何理也。」如上皆陆放翁之笔。苐余尝观《东汉书·马伏波传》云:「援征交趾,得骆越铜皷,改铸马式上之,诏置宣徳殿门。」则铜皷已见后汉传,非异书也。陆氏谓梁方珍贵,已失之矣。而欧阳生自梁距汉世未甚逺,而谓累代所无,尤可讶焉。

  王防贡职两图之异

东坡有《阎立本职贡图》诗注,引《谭賔録》载: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顔师古奏昔周武王时,逺国归欵,乃集其事为《王防篇》,可图写遗后,为《王防图》。”诏令阎立本图之。及考《唐书》,亦同谓之《王防图》。至武宗时,黠戛斯君长来朝,李徳裕上言,有诏为续《王防图》,即无“职贡”之名。而所谓“贡职图”者,见于《秘府羣玉帖》中,李公麟所述云:“梁元帝时,萧绎镇荆时,作《贡职图》,状其形,而识其土俗,首虏而后蜑,凡三十余国。唐阎令作《西域图》,兼彼土山川,而絶色伽梨,凡九国,中有狗头大耳鬼国,为可骇,皆所以盛防同,而奢逺览,亦贡职之流也。”元祐元年六月望日,李公麟书于奏邸竹轩。详此,则是“贡职图”乃萧绎而《王防》及《西域图》乃阎立本也。坡指“职贡”为阎所图,误矣。

  纸笔不始于蔡伦蒙恬

传记小说多失实。只如事始,谓蒙恬造笔,蔡伦造纸,皆未必然。蒙恬乃秦时人,而诗中已有「彤管」,谓女史所载之笔;又传谓「史载笔」,又「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絶笔于获麟」;又《尚书·中候》云:「▯龟负图出周公援笔以时文写之」;又《尔雅》及《说文》云:「秦谓之笔,楚谓之律,吴谓之不聿,燕谓之弗」,其来尚矣。马大年乃附防以为简牍之笔,乃今竹笔,非毫也;至蒙恬而始用兎毫耳。殊不知《庄子》书中有「防笔和墨」之句,则以毫染墨明矣,竹笔岂可防耶?《庄子》在秦之前,笔非造于蒙恬明矣。况崔豹《古今注》:「蒙恬之为笔也,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亦非谓兎毛、竹管也;则又岂可谓兎毫起于蒙恬耶?此端由《说文》「秦谓之笔」一句以误后世。又如蔡伦乃后汉时人,而前汉《外戚传》云「赫蹏书」,注谓「赫蹏乃小纸也」,则「纸」字已见于前汉,恐亦非始于蔡伦。但蒙、蔡所造,精工于前世则有之;谓纸笔始此二人,则不可也。

  汉四皓歌同异

古今乐録:四皓隠居南山,髙祖聘之,不甘

译汉鳻雀辨

《汉书·黄霸传》记载:“鹖雀聚集在丞相府。”“鹖”字读音为芬,不读曷。现在的人通常按照“曷”字来读它,这是错误的。查考《黄霸传》苏林的注释说:“这是现在武贲所佩戴的鹖。”而颜师古注释说:“苏林的说法不对。”这“鹖雀”读音为芬,本来是与“鳻”字通用的,鳻鸟类似凤凰。至于“鹖雀”的“鹖”,青色,好斗不停,俗称为鹖鸡,读音为曷,与这读音为芬的“鹖雀”不同,所以记录下来以纠正错误。

晋志之误

我过去与妻弟罗君玉一起研读《晋书》,君玉说:“嵇康被杀,是在晋文帝执掌魏国大权的时候,怀疑不应该在晋书中立传。向秀死在魏朝,他的传记也是如此。又说‘君苗没有姓氏’,吕安没有传记,与嵇康通信的人,都应当考证。”

钱载年号之始

冯鉴的《事始》记载后魏孝庄帝时,钱币稍微轻薄,高道穆说:“论今复古,应当改铸大钱,钱文上记载年号,以记录其开始。”冯鉴于是认为钱币上记载年号,始于此时。我查考杜佑的《通典》,历叙古今钱币的制度,记载宋武帝孝建初年铸造四铢钱,钱文曰“孝建”,一边钱文曰“四铢”,那么钱币上记载年号,实际上始于宋武帝孝建年间。孝建元年甲午,距离后魏孝庄帝永安二年己酉铸造“永安五铢”钱的年份,共七十六年,记载清清楚楚,怎么能说始于永安年间呢?冯鉴读书不精细,误以为高恭的奏请记载年号以记录其开始,于是认为这件事始于此时,不知道高恭的奏请是说改铸大钱年分的开始,并非这件事的开始,这固然可笑。当时南北分裂,各自修史,冯鉴于是失考了年代的先后,见识多么低下啊?恐怕后学承袭错误,不得不辩明。

铜鼓始于汉

我曾经看到陆游务观的笔记中有云:“我初次见到梁朝欧阳頠的传记,称頠在岭南多致铜鼓献奉珍异。又说铜鼓历代所无。等到我在宣司见到西南夷的铜鼓颇为精良,秘阁下的古器库也有两枚。这鼓是南蛮使用的,不足以辱没秘府的收藏。然而自从梁朝时已经如此珍贵,不知是什么道理。”以上都是陆放翁的笔迹。只是我曾经观看《后汉书·马伏波传》说:“马援征讨交趾,得到骆越铜鼓,改铸马式呈上,诏令放置在宣德殿门。”那么铜鼓已经见于后汉传记,并非异书。陆氏说梁朝方才珍贵,已经失实了。而欧阳生自梁朝距离汉朝并不很远,却说历代所无,尤其令人惊讶。

王防贡职两图之异

东坡有《阎立本职贡图》诗注,引用《谭宾录》记载:贞观三年,东蛮谢元深入朝,颜师古奏称昔日周武王时,远方国家归顺,于是集合其事为《王防篇》,可以图写留给后人,作为《王防图》。”诏令阎立本绘制它。等到查考《唐书》,也同称为《王防图》。到武宗时,黠戛斯君长来朝,李德裕上言,有诏令续绘《王防图》,即没有“职贡”之名。而所谓“贡职图”者,见于《秘府群玉帖》中,李公麟所述云:“梁元帝时,萧绎镇守荆州时,作《贡职图》,描绘其形貌,而识别其土俗,首虏而后蜑,共三十余国。唐朝阎令作《西域图》,兼绘彼土山川,而绝色伽梨,共九国,中有狗头大耳鬼国,为可骇,都是为了盛防同,而奢远览,也是贡职的流类。”元祐元年六月望日,李公麟书于奏邸竹轩。详此,那么“贡职图”是萧绎所作,而《王防》及《西域图》是阎立本所作。坡指“职贡”为阎所图,错误了。

纸笔不始于蔡伦蒙恬

传记小说多失实。只如事始,说蒙恬造笔,蔡伦造纸,都不一定如此。蒙恬是秦朝人,而诗中已有“彤管”,指女史所载之笔;又传称“史载笔”,又“孔子作春秋笔”,则“笔削”,则“削绝笔于获麟”;又《尚书·中候》云:“〇龟负图出周公援笔以时文写之”;又《尔雅》及《说文》云:“秦谓之笔,楚谓之律,吴谓之不聿,燕谓之弗”,其来源尚早。马大年乃附会以为简牍之笔,乃今竹笔,非毫也;到蒙恬而始用兔毫耳。殊不知《庄子》书中有“防笔和墨”之句,则以毫染墨明矣,竹笔岂可防耶?《庄子》在秦之前,笔非造于蒙恬明矣。况且崔豹《古今注》:“蒙恬之为笔也,以柘木为管,鹿毛为柱,羊毛为被”,亦非谓兔毛、竹管也;那么又岂可谓兔毫起于蒙恬耶?此端由《说文》“秦谓之笔”一句以误后世。又如蔡伦是后汉人,而前汉《外戚传》云“赫蹏书”,注谓“赫蹏乃小纸也”,那么“纸”字已见于前汉,恐怕亦非始于蔡伦。但蒙、蔡所造,精工于前世则有之;谓纸笔始此二人,则不可也。

汉四皓歌同异

《古今乐录》:四皓隐居南山,高祖聘之,不甘

,仰天叹而作歌。按《汉书》,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年皆八十余,须眉皓白,故曰四皓。崔鸿曰:四皓为秦博士,见焚书坑儒,退隠商山,乃作歌曰:「昊天嗟嗟,深谷逶迤,树木漠漠,髙木崔嵬,岩居穴处,以为幄茵,煜煜紫芝,可以疗饥,唐虞徃矣,吾当安归」。此载于先秦文章及文指,世皆见之矣。然余读皇甫谧《髙士传》云:四皓见秦政▯乃逃入蓝田山,作歌曰:「漠漠髙士,深谷逶迤,煜煜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逺,吾将安归,驷马髙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留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两歌互有不同,然《髙士传》之歌尤胜,故并録之。

译仰天长叹,于是作歌。查考《汉书》,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胡须眉毛都白了,所以称为四皓。崔鸿说:四皓曾任秦朝博士,目睹焚书坑儒之事,便退隐于商山,于是作歌道:“苍天啊苍天,深谷蜿蜒曲折,树木茂盛浓密,高树巍峨耸立,住在岩洞之中,以岩石为帷帐,以洞穴为垫席,紫芝光彩鲜明,可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该归向何处呢?”这首歌记载于《先秦文章》及《文指》中,世人都有所见闻。然而我读皇甫谧的《高士传》却说:四皓看到秦朝政治暴虐,便逃入蓝田山,作歌道:“高洁的隐士啊,深谷蜿蜒曲折,紫芝光彩鲜明,可以充饥,唐尧虞舜的时代已远,我将归向何处,四匹马拉的高车华盖,其忧患实在太大,富贵留人,不如贫贱能放纵心志。”两首歌内容互有差异,但《高士传》中的歌更为出色,所以一并收录。

辩兰亭不入选之失

林之竒少頴编《观澜文序》曰:「文选不収《兰亭记》,识者以为遗恨。又陈正敏《遯斋闲览》云:「王右军《兰亭》以『天朗气清』,自是秋景,以此不入选。然『丝竹管弦』语亦重复。」余谓陈氏之説陋矣。周公作《时训》,以二十四气定七十二▯三月为清明,『朗』即明也,言气候当辰为出火,清且明也,非『天朗气清』而何?且张平子《归田赋》曰:「仲春令月,时和气清。」萧统取《归田》入选而遗《兰亭》,正东坡所谓「小儿强作解事」者。而陈氏又附和以『丝竹管弦』重复之语,不知《张禹传》云:「后堂理丝竹管弦。」孟坚注已作四义。又舜有白玉琯,唐贺怀智琵琶以鹍鸡为弦之类,非必丝竹而后可以为弦管也,岂足以病右军之文?故识之,以一洗萧陈之陋。

  坡注之误

坡公元脩菜诗自序云:「菜之美者,有吾乡之巢。故人巢元脩嗜之,且云:『使孔北海见之,当复云吾家菜耶』。盖谓杨梅为杨家果,孔雀为孔家禽事耳。然此非孔北海所言,亦非为杨徳祖而发。盖孔融字文举,为北海太守;杨脩字徳祖,俱汉末同时之人,并为曹操所杀,有传在后汉书,俱不载此事。独《世说·言语门》载:『梁国杨氏子,年九岁,甚聦慧。孔君平诣其父,父不在,乃呼儿出,为设果,果有杨梅。孔指以示儿曰:『此是君家果』。儿应声答曰:『未闻孔雀是君家禽』。』其注云:『王隠《晋书》曰:孔坦字君平,防稽山隂人,善《春秋》,仕至廷尉卿,即不曾注。』云杨氏子乃杨脩也。今《晋书》自有孔坦传,仕于晋元帝、成帝时,距孔融、杨脩之死近百年矣,岂相干耶?巢元脩一时误举以为孔融,坡遂因而笔之于序,固失契勘矣。而赵次公者注坡诗,乃妄云《世说》注杨氏子杨脩也;而又注《赠僧惠表》之诗,则又直指云:『《世说》孔融指杨梅戯杨脩曰:『此君家果』』。不知何所凭证,而敢如是胡说。赵公如此类者甚多,姑举其一,以为不揆笺注者之笑。」

  五平五侧体

西清诗话》载晏元献守汝隂,梅圣俞徃见之,置酒颍河上。晏言:“古人章句中,全用平声制字,稳帖如‘枯桑知天风’是也。恨未见侧字耳。”圣俞既引舟,遂作五侧体四十字寄公,如云:“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云云,固为佳作。然晏只引一句,而梅赋全篇,已觉辞费。余又尝观陶渊明诗“万族各有托”,韩文公诗“此日足可惜”,杜工部诗“寂寞白兽鬬”,皆杰句也。其余诸家五平五侧句甚多。至皮日休、陆龟蒙,又有五平五侧倡和,在《松陵集中》。借曰余子纷纷不足数,而陶、杜、韩之句可忽乎?梅、晏俱号博洽,而俱云“恨未之见”,何耶?又所赋之诗,果能掩三子之作乎?余疑于是,不得不识之。

  防蓤二物

前辈笔记小説固有字误,或刋本之误,因而后生未学不稽考本出处,承袭谬误甚多。今略举其一端:如马大年永卿着《懒真子録》,辨王逸注《楚词》以芰为蓤,秦人曰薢茩之误,当矣。惜其字有差误,义遂不明。永卿谓《尔雅》薢茩英光,注云英明也,或云蓤也,关西谓之薢茩,字音皆又云蓤。厥攟注,今水中芰,此皆马所记也。今余考《尔雅》正本,则云薢茩芵光,注芵明也【即今决明也】或曰防也【字从卩非从冫】及至蔆蕨攟,然后从凌注水中芰也。则是防与蓤其为二物不同。王逸误引陆生之防曰薢茩而为水中之蓤,其失明甚。而马又并以从水两蓤字交证,且误以芵光芵明为英光英明,此马大年之误尤可哂也。

  酒价绯鱼

丁谓参知政事,真宗尝问唐酒价几何?谓对以每升三十。”上曰:“何以知?”谓引杜诗云:“速来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上喜其对。又蔡薿廷试第一,俄召对,徽宗问:“唐京官五品方赐绯佩鱼,借绯即不佩。”国朝因循其制,薿对曰:“在唐借绯亦佩鱼”,因诵白居易诗为证,曰:“亲朋相庆问何如,服色恩光尽反初,投老喜抛黄草峡,眼明惊拆紫泥书。

译辩《兰亭集序》未被选入《文选》的失误

林之奇在《观澜文序》中说:“《文选》不收《兰亭集序》,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遗憾。陈正敏在《遯斋闲览》中说:‘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因为用了“天朗气清”一词,这本来是描写秋景,所以没有被选入。况且“丝竹管弦”这句话也有重复之嫌。’我认为陈氏的说法浅陋。周公作《时训》,以二十四节气确定七十二候,三月为清明,“朗”就是“明”的意思,说的是气候正当辰时出火,清明且明朗,如果不是“天朗气清”又是什么呢?况且张衡《归田赋》说:“仲春令月,时和气清。”萧统选取《归田赋》入选却遗漏了《兰亭集序》,这正是苏东坡所说的“小孩强作解事”。而陈氏又附和“丝竹管弦”重复的说法,不知道《张禹传》中说:“后堂理丝竹管弦。”班固的注已经将其解释为四种意义。况且舜有白玉管,唐代贺怀智的琵琶以鹍鸡筋为弦之类,不一定只有丝竹才能称为弦管,这哪里足以诟病王右军的文章呢?所以我记下这些,用来洗刷萧统和陈正敏的浅陋。

苏东坡注释的错误

苏东坡在《元修菜诗》的自序中说:“菜中美味的,有我们家乡的巢菜。老朋友巢元修嗜好这种菜,并且说:‘如果孔北海见到它,应当又会说这是我家的菜吧。’这是指杨梅是杨家的水果,孔雀是孔家的禽鸟这类事。然而这并非孔北海所说,也不是针对杨德祖而言的。孔融字文举,任北海太守;杨修字德祖,都是汉末同时代的人,都被曹操所杀,在后汉书中都有传记,都不记载这件事。只有《世说新语·言语门》记载:‘梁国杨家的儿子,九岁,非常聪慧。孔君平拜访他的父亲,父亲不在,于是叫儿子出来,儿子摆设水果,水果中有杨梅。孔君平指着杨梅给儿子看说:‘这是你家的水果。’儿子应声回答说:‘没听说孔雀是你家的禽鸟。’’其注释说:‘王隐《晋书》说:孔坦字君平,会稽山阴人,擅长《春秋》,官至廷尉卿,即不曾注。’说杨氏子就是杨修。现在《晋书》自有孔坦传,他在晋元帝、成帝时做官,距离孔融、杨修之死将近百年了,怎么会有关联呢?巢元修一时错误地举出孔融为例,苏东坡便因此在序中写下,固然失于考证。而赵次公注释苏东坡的诗,竟然胡说《世说新语》注杨氏子就是杨修;又在注释《赠僧惠表》的诗时,直接说:‘《世说新语》中孔融指着杨梅戏弄杨修说:“这是你家的水果”。’不知道凭借什么证据,竟敢如此胡说。赵次公这类错误很多,暂且举出一例,作为不审慎笺注者的笑柄。”

五平五侧体

《西清诗话》记载晏殊任汝阴太守时,梅尧臣去拜访他,在颍河上设酒宴。晏殊说:“古人章句中,全用平声字,稳妥贴切,如‘枯桑知天风’就是。遗憾没见到全用仄声字的。”梅尧臣驾船离开后,便作了四十字的五仄体诗寄给晏殊,如“月出断岸口,影照别舸背”等,确实是佳作。然而晏殊只引了一句,而梅尧臣赋全篇,已经觉得辞费。我又曾看到陶渊明的诗“万族各有托”,韩愈的诗“此日足可惜”,杜甫的诗“寂寞白兽鬬”,都是杰出的诗句。其余各家五平五侧的句子很多。至于皮日休、陆龟蒙,又有五平五侧的唱和,在《松陵集》中。假如说其他人纷纷不足数,那么陶、杜、韩的诗句可以忽视吗?梅尧臣、晏殊都号称博学,却都说“遗憾没见到”,为什么呢?又他们所赋的诗,果真能掩盖这三位的作品吗?我对此有疑问,不得不记下。

芰与蓤二物

前辈的笔记小说固然有字误,或是刊本的错误,因而后生未学不考证本源出处,承袭谬误很多。现在略举一端:如马大年永卿著《懒真子录》,辨析王逸注《楚辞》以芰为蓤,秦人曰薢茩的错误,是正确的。可惜他的字有差错,意义就不明确了。永卿说《尔雅》薢茩英光,注云英明也,或云蓤也,关西谓之薢茩,字音皆又云蓤。厥攟注,今水中芰,这都是马所记录的。现在我考证《尔雅》正本,则说薢茩芵光,注芵明也【即今决明也】或曰防也【字从卩非从冫】及至蔆蕨攟,然后从凌注水中芰也。那么防与蓤是两种不同的东西。王逸错误地引用陆生的防曰薢茩而为水中之蓤,其失明甚。而马又并用从水两蓤字交证,且误以芵光芵明为英光英明,这是马大年的错误尤其可笑。

酒价绯鱼

丁谓任参知政事,真宗曾问唐代酒价多少?丁谓回答每升三十文。皇上说:“怎么知道?”丁谓引用杜甫的诗说:“速来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皇上喜欢他的对答。又蔡薿廷试第一,不久召对,徽宗问:“唐代京官五品才赐绯佩鱼,借绯就不佩。”本朝沿袭其制,蔡薿回答说:“在唐代借绯也佩鱼”,于是背诵白居易的诗为证,说:“亲朋相庆问何如,服色恩光尽反初,投老喜抛黄草峡,眼明惊拆紫泥书。”

便将朱绂还铃阁,却着青袍侍玉除。无奈娇痴三岁女,绕腰啼哭覔银鱼。”上尤喜其对之捷。二事正相类,但佩鱼之对尤切于典故,信大臣占对不可无学也。谓字谓之,姑苏人;薿字文饶,河内人,并见于曽慥诗选纪载。后余因看李太白诗有“金樽美酒斗十千”之句,以为李杜同时,何故诗句所言酒价顿异?客有戯噱者曰:“太白谓美酒耳,恐杜老不择饮而醉村店压茅柴耳。”坐皆大笑,然亦近理也。

译(他)即将朱红色的官服归还给铃阁,却穿着青色官袍侍奉在玉阶之下。无奈那娇憨痴傻的三岁女儿,绕着腰啼哭寻找银鱼袋。”皇上尤其喜欢他应对的敏捷。这两件事正相类似,但关于佩鱼的对联更切合典故,可见大臣应对时不可没有学问。谓,字谓之,是姑苏人;薿,字文饶,是河内人,两人都见于曾慥《诗选纪载》的记载。后来我因为看到李太白诗中有“金樽美酒斗十千”的诗句,认为李白与杜甫是同时代人,为什么诗句中所说的酒价忽然差异如此之大?有位客人开玩笑说:“李白说的是美酒罢了,恐怕杜甫老是不挑酒喝,在乡村小店喝压茅柴酒就醉了吧。”在座的人都大笑起来,但这说法也合乎情理。

阿房宫赋善用事

杜牧之《阿房宫赋》「长桥卧波,未云何龙」,正本元是「云」字,后人传写之讹。「云未雩何龙」殊为无理。杜之意,盖谓长桥之卧波上,如龙之未得云而飞去,正如蛟龙得云雨,恐终非池中物之义。若加以「雩」字,则不惟无义,兼亦错误读「龙」字了。《左传》「龙见而雩」,注谓「龙星也,非龙也」。龙星未见则为之雩,今曰「未雩」,则龙当未见,何形可见?龙又星名,何与于长桥之势哉?又此赋善于用事,凡作文之法,经可证史,史不可证经;前代史可证后代史,后代不可以证前。如《阿房宫赋》所用事,不出于秦时,只「烟斜雾横,焚椒兰也」两句,尤不可及。六经只以椒兰为香,如有椒其馨其臭,如兰兰有国香是也。《楚词》亦只以椒兰为香,如椒浆兰膏是也。沉檀龙麝等字,皆出于汉西京以后,词人方引用。至唐人诗文,则盛引沉檀龙麝为香,而不及椒兰矣。牧此赋独引用椒兰,是不以秦时所无之物为香也。只如近世文人作《汉宫词》《婕妤怨》《明妃曲》,而引用「梅妆」「莲步」字,尤为可笑,此皆齐末以后事,汉时寜见此而效之耶?刘观堂所谓「不善用事,为事所使」,殆谓此也。

  二月无丝

聂夷中《伤田家》诗最得风人之体,但“二月卖新丝”恐当作“四月”盖二月则蚕尚未生,“戴胜降于桑”乃三月内节,所在必于此时蚕事方盛,盖《月令》蚕事乃在季春之月,《而祭义》▯岁注亦云三月月尽以后,《豳风》“蚕月条桑”亦指三月,二月安得有新丝耶?当是“四”字传写者讹刻画耳,其曰“五月粜新谷”却有之。

  父子同名可咎

古今同姓名者多矣,而祖孙父子同名,为可咎。《论语》已有两南宫适,汉世已多,至晋而尤甚。如两刘毅【晋武时一刘毅,晋末又有一刘毅,皆有传】两周抚同时【一为彭城内史,反即诛,见《纪》而无传;一为王处仲将,有传】两孙秀【一为吴降将孙秀,见《贾充传》;一为赵王伦嬖人,见《陶侃传】两解系【一解系自有传,乂一觧系见于《陶璜传】两周访【周访传》时有与访同姓名者,罪当死,吏误收访,访奋击之,吏皆走】两王恺【一王恺,武帝之舅,与石崇争侈,有传;一王恺,安帝时丹阳尹,见《防稽王道子传】两王浑王澄【王浑太原人,以平吴功封,子澄为亭侯,浑有传而澄无传;又王人冇子曰澄,人▯而澄有传;又王戎以王浑为凉州刺史】又唐文宗诏以韩翃知制诰时,又有一韩翃为太守,帝书翃《寒食诗》一絶云:“与此韩翃纵同时而同姓同名,无足怪也。”然《容斋随笔》载拓拔魏安同父名屈同之,长子亦名屈,此祖孙同名也。襄阳有隋处士罗君墓志曰:“君讳靖,父靖,学优不仕。”此父子同名也。余谓魏安同之祖孙同名,诿曰元魏乃北狄之俗,不足以礼义责之;而罗君乃中华人,又既号为处士,乃至父子同名,乌得而僭处士之号耶?视司马迁以赵谈与父同名而称为“同子”,岂不万万相逺哉?

  班氏当从斑

山谷云:班氏以鬬谷于莵得姓,凡班姓皆当从斑,史作班,误也。

  坡文之妙

东坡《泗州僧伽塔》诗「耕田欲雨蓺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此乃櫽括刘禹锡《何卜赋》中语:「曰同涉于川,其时在风防者之吉,泝者之凶;同蓺于野,其时在泽伊穜之利,乃穋之厄。」坡以一聮十四字而包尽刘禹锡四对三十二字之义,盖夺胎换骨之妙也。至如《前赤壁赋》尾段一节:「自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至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却只是用李白「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一聮十六字,演成七十九字,愈竒妙也。

  表忠观碑体孝门铭

东坡表忠观碑,先列奏状以为序,至制曰「可」,而系之以铭,其格甚新,乃仿栁栁州所作寿州安豊县孝门铭,盖以忠比孝,全用其体制耳。栁宗元孝门铭,史臣既全载于唐孝友传,文甚典雅。苏轼表忠观碑,视栁有加,宜乎金陵王氏以太史公所作年表许

译杜牧的《阿房宫赋》中“长桥卧波,未云何龙”一句,原本确实是“云”字,是后人传抄时的讹误。“云未雩何龙”实在毫无道理。杜牧的意思,大概是说长桥横卧在水波之上,就像龙没有得到云彩而飞不起来,正如蛟龙得到云雨,恐怕终究不是池中之物的含义。如果加上“雩”字,不仅没有意义,同时也错误地解读了“龙”字。《左传》中“龙见而雩”,注释说“龙”是指龙星,并非真龙。龙星没有出现就举行雩祭,现在说“未雩”,那么龙应当没有出现,有什么形状可见呢?龙又是星名,与长桥的气势有什么关系呢?又这篇赋善于用典,凡是作文的方法,经典可以印证史书,史书不能印证经典;前代史书可以印证后代史书,后代史书不能印证前代。如《阿房宫赋》所用的典故,不出于秦代,只有“烟斜雾横,焚椒兰也”这两句,尤其不可企及。六经只把椒兰当作香料,比如“椒其馨其臭”、“兰有国香”等。《楚辞》也只把椒兰当作香料,比如“椒浆”、“兰膏”等。沉水香、檀香、龙涎香、麝香等字,都出自汉代西汉以后,词人才引用。到了唐代诗文,则大量引用沉水香、檀香、龙涎香、麝香作为香料,而不及椒兰了。杜牧这篇赋独独引用椒兰,是不用秦代所没有的东西作为香料。就像近世文人作《汉宫词》、《婕妤怨》、《明妃曲》,却引用“梅妆”、“莲步”等字,尤其可笑,这些都是齐代末年以后才有的事,汉代难道能见到并效仿吗?刘观堂所说的“不善用典,被典故所驱使”,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

聂夷中的《伤田家》诗最得风人之体,但“二月卖新丝”恐怕应当作“四月”。因为二月时蚕尚未出生,“戴胜降于桑”是三月内的节气,各地必定在这个时候蚕事才兴盛。大概《月令》中蚕事是在季春之月,《祭义》的注也说三月月底以后,《豳风》中“蚕月条桑”也指三月,二月怎么会有新丝呢?应当是“四”字在传抄时讹误成了“二”。至于说“五月粜新谷”则是有的。

古今同姓名的人很多,但祖孙父子同名,是可以指责的。《论语》中已有两个南宫适,汉代已经很多,到晋代尤其严重。比如两个刘毅【晋武帝时有一个刘毅,晋末又有一个刘毅,都有传记】、两个周抚同时【一个是彭城内史,造反后被杀,见于《纪》而无传;一个是王处仲的将领,有传】、两个孙秀【一个是吴国降将孙秀,见于《贾充传》;一个是赵王伦的宠臣,见于《陶侃传》】、两个解系【一个解系自有传,另一个解系见于《陶璜传》】、两个周访【《周访传》中有与周访同姓名的人,罪当死,官吏误抓周访,周访奋起攻击,官吏都逃跑了】、两个王恺【一个王恺,是武帝的舅舅,与石崇争奢,有传;一个王恺,是安帝时的丹阳尹,见于《防稽王道子传》】、两个王浑王澄【王浑是太原人,因平吴功劳封侯,儿子王澄为亭侯,王浑有传而王澄无传;又有王人有个儿子叫王澄,王人无传而王澄有传;又有王戎以王浑为凉州刺史】。又唐文宗下诏让韩翃知制诰时,又有一个韩翃任太守,皇帝写下韩翃《寒食诗》的一绝句说:“与此韩翃纵同时而同姓同名,无足怪也。”然而《容斋随笔》记载拓跋魏的安同,父亲名屈同之,长子也名屈,这是祖孙同名。襄阳有隋代处士罗君的墓志说:“君名靖,父亲名靖,学问优异但不做官。”这是父子同名。我认为魏安同的祖孙同名,可以推托说北魏是北狄的风俗,不足以礼义来责备;而罗君是中华人,又号称处士,竟然父子同名,怎么能僭越处士的称号呢?比起司马迁因为赵谈与父亲同名而称为“同子”,岂不是相差万倍吗?

山谷说:班氏因为鬬谷于莵而得姓,凡是班姓都应当从“斑”,史书写作“班”,是错误的。

东坡《泗州僧伽塔》诗“耕田欲雨蓺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这是概括刘禹锡《何卜赋》中的话:“曰同涉于川,其时在风防者之吉,泝者之凶;同蓺于野,其时在泽伊穜之利,乃穋之厄。”东坡用一联十四字而包尽刘禹锡四对三十二字的含义,大概是夺胎换骨的妙处。至于如《前赤壁赋》尾段一节:“自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至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却只是用李白“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一联十六字,演成七十九字,更加奇妙。

东坡的表忠观碑,先列奏状作为序,到制曰“可”,而系之以铭,其格式很新颖,是仿效柳柳州所作的寿州安丰县孝门铭,大概是以忠比孝,全用其体制罢了。柳宗元的孝门铭,史臣已全载于唐孝友传,文辞很典雅。苏轼的表忠观碑,比起柳宗元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金陵王氏以太史公所作的年表来赞许

之。二文防意,其允合于史法矣。

译这样。两篇文章在防范主观臆断方面,确实符合史学的规范了。

周子爱莲说如屈原橘颂

左传》云:“譬诸草木,吾臭味也。”屈正平《离骚经》一篇之中,固以香草而比君子矣。然于九章中,特出《橘颂》一章。朱文公谓“受命不迁,谓橘逾淮为枳也”,原自比志节如橘,不可移徙也。末乃言橘之髙洁,可比伯夷,宜立以为像而效法之,亦因以自托。余因文公之言,而谓濓溪周子作《爱莲说》,谓莲为花之君子,亦以自况,与屈原千古合辙。不寜惟是,而二篇之文,皆不满二百字,咏橘、咏莲,皆能尽物之性格,物之妙,无复余蕴。盖心诚之所发,越万物皆备于我之所着形,是可敬也。读者宜精体之。

  正符过封禅文

司马长卿封禅文典雅,为西京之宗,然未免托符瑞以啓武帝之侈心,君子已耻之。其后▯雄仿之作《剧秦美新》,尤为可耻。班孟坚《典引》亦引符瑞以效尤。唐人作《玉牒》《真纪》,以美元宗,尤浅陋。及栁宗元《正符》谓:“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惟人之仁,匪祥于天,兹为正符哉!”未有弃仁而久者也,未有恃祥而寿者也,遂一洗前作之陋,为可喜也。

  大小各适其性

庄周之书,有「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又曰「鹏抟扶揺九万里,而风斯下」,盖齐物之论也。后世有本其说而赋之者,如张茂先赋鹪鹩,自譬甚小;李太白赋大鹏,自譬甚大;皆适其性而已,不出庄周齐物之论耳。

  汉唐史取当代之文以为賛叙

国朝宋祁《新唐书·藩镇传》序,全载杜牧《守论》一篇;实体班固《项籍传》賛全载贾谊《过秦论》一篇。盖《守论》乃藩镇之事实,而《过秦》实项氏之张本。不嫌取当代词人之文而证之。然司马迁亦尝取《过秦论》而賛秦纪》矣,但没贾生之名而书其文,几若揜人之善。曷若班氏直下賛云:「昔贾生之《过秦》曰云云,如搏蛟缚虎之手,何必皆自己出。」宋公用其体,尤为欧公之所称美。匪惟班、宋擅一代之史笔,而贾、杜二子之文,益有光于信史矣。

  六出四出花

吕氏春秋》云:草木之花皆五出,雪花独六出,古今莫喻其理。独朱文公谓地六为水之成数,雪者水结为花,故六出。或言花中惟岩桂四出之异,余谓土之生物,其成数五,故草木花皆五。惟桂乃月中之木,居西方,地四乃西方金之成数,故花四出而金色,且开于秋。云此桂之在《离骚》,以喻君也。先师魏鹤山《岩桂诗》云:「虎头防防开金粟,犀首累累佩印章。」自注云:「顾虎头善画金粟佛,公孙衍佩五国相印,真善借谕而体物矣。」余亦尝赋岩桂云:「四出花中异,三开格外芳。名髙评月品,韵胜霸秋香。」或者颇许之,以为弗可移赋他花木也。

  加田

周礼》司勲「惟加田无国正加田,如今之加食,实封也」。

  中书缴词当始于唐人

邵氏闻见録》唐制,惟给事中得封还制书。国朝康定间,富弼知制诰,封还词头,中书舍人缴词头,自公始。又《王巩闻见録》富弼知制诰,封还遂国夫人词头,朝论谓无近比。然多是弼以余考之,则是殊不知《续通典》中所载,长庆元年中书舍人白居易缴还独孤朗、温造、李肇、王镒四人除刺史词头,云:“臣未敢撰进。”则唐中书舍人已有封还词头故事,非始于本朝富弼也。王巩、邵博俱号该洽之士,而俱不知此,何耶?

  唐给事中草制学士不草制

吴曽漫録:「仁宗朝,胡宿武平知制诰,封还杨怀敏词头。上问宰相故事,文彦博对曰:『唐给事中袁髙不草卢杞制,然则唐典故,给事中亦草制耶?』故成▯髙之志云。又韩渥《金銮宻记》曰:『崔贻范于凤翔围城中,挟李茂贞起复作相,渥当草制,抗防论其不可。夜半中人以词头投渥曰:『学士无以性命为戏。』渥不答,扃户而寝。明日无麻制宣读,茂贞曰:『陛下命相,学士不肯草制,与反何异?』昭宗曰:『卿荐贻范,朕不拒;渥不草制,朕亦不拒。其如道理分明何?』至范《蜀公东斋记事》:『真宗欲立章献为后,杨文公不草制。章献既立,杨

译周敦颐的《爱莲说》如同屈原的《橘颂》。

《左传》说:“拿草木来比喻,我与之气味相投。”屈原《离骚》一篇之中,本来就是用香草来比喻君子的。然而在《九章》中,特别突出了《橘颂》这一章。朱熹先生说:“‘受命不迁’,是说橘子过了淮河就变成枳树”,屈原是把自己比作志向节操像橘子一样,不可迁移改变。最后又说橘子的崇高纯洁,可以比作伯夷,应当树立为榜样来效法,这也是借此寄托自己的情怀。我根据朱熹的话,认为周敦颐写《爱莲说》,称莲花为花中的君子,也是用来自况,与屈原千古以来思路一致。不仅如此,这两篇文章,都不到二百字,咏橘、咏莲,都能穷尽事物的性格和妙处,没有多余的蕴意。这是诚心所发出的,超越了万物,都具备于我而显现于外,这是值得敬重的。读者应当精心体会。

柳宗元的《正符》驳斥封禅文

司马相如的《封禅文》典雅,是西汉文风的宗师,然而难免借符瑞来开启武帝的奢侈之心,君子已经以此为耻。后来扬雄模仿它写了《剧秦美新》,尤其可耻。班固的《典引》也引用符瑞来效仿这种错误。唐人作《玉牒》《真纪》,来美化唐玄宗,尤其浅陋。等到柳宗元写《正符》说:“接受天命不在于天,而在于人;吉祥的符兆不在于祥瑞,而在于仁德。只有人的仁德,而不是天上的祥瑞,这才是真正的符兆啊!”没有抛弃仁德而能长久的,也没有依赖祥瑞而能长寿的,于是彻底洗刷了前代作品的陋习,令人欣喜。

大小各适其性

庄子的书中有“鹪鹩在林中筑巢,不过占用一根树枝”,又说“大鹏乘着旋风盘旋九万里,然后乘风而下”,这大概是齐物的议论。后世有人依据这个说法来写赋的,比如张华赋《鹪鹩》,自比非常渺小;李白赋《大鹏》,自比非常宏大;都只是适其本性罢了,不出庄子齐物论的范围。

汉唐史书选取当代的文章作为赞叙

本朝宋祁《新唐书·藩镇传》的序言,全文载入了杜牧的《守论》一篇;实际上班固《项籍传》的赞语全文载入了贾谊的《过秦论》一篇。大概《守论》是藩镇的事实,而《过秦论》实际上是项氏的根源。不嫌弃选取当代词人的文章来证明它。然而司马迁也曾选取《过秦论》来赞《秦纪》了,只是隐去了贾谊的名字而书写他的文章,几乎像是掩盖别人的善行。哪里比得上班氏直接在赞语中说:“从前贾谊的《过秦论》说……”,像搏蛟缚虎的手法,何必都出自自己之手呢。宋祁沿用这种体例,尤其受到欧阳修的称美。不仅班固、宋祁擅长一代之史笔,而且贾谊、杜牧两人的文章,在信史中更加光彩了。

六出四出花

《吕氏春秋》说:草木的花都是五瓣,雪花独自六瓣,古今没有人能解释其道理。只有朱熹先生说地六为水的成数,雪是水凝结成的花,所以六瓣。有人说花中只有岩桂四瓣是异类,我说土生万物,其成数是五,所以草木花都是五瓣。只有桂是月中的树木,居西方,地四是西方金的成数,所以花四瓣而呈金色,且在秋天开放。说这桂在《离骚》中,是用来比喻君王的。先师魏了翁《岩桂诗》说:“虎头防防开金粟,犀首累累佩印章。”自注说:“顾虎头善于画金粟佛,公孙衍佩戴五国相印,真是善于借喻而体察物性了。”我也曾赋岩桂说:“四出花中异,三开格外芳。名髙评月品,韵胜霸秋香。”有人颇为赞许,认为不可移赋其他花木。

加田

《周礼》司勋“只有加田没有国正加田,如今之加食,实封也”。

中书缴词当始于唐人

《邵氏闻见録》唐代制度,只有给事中能够封还制书。本朝康定年间,富弼知制诰,封还词头,中书舍人缴词头,从富弼开始。又《王巩闻见録》富弼知制诰,封还遂国夫人词头,朝论认为没有近例。然而多是富弼以余考之,则是殊不知《续通典》中所载,长庆元年中书舍人白居易缴还独孤朗、温造、李肇、王镒四人除刺史词头,说:“臣未敢撰进。”那么唐代中书舍人已有封还词头的先例,并非始于本朝富弼。王巩、邵博都号称博洽之士,而都不知道这个,为什么呢?

唐给事中草制学士不草制

《吴曾漫録》:“仁宗朝,胡宿武平知制诰,封还杨怀敏词头。皇上问宰相先例,文彦博回答说:‘唐代给事中袁高不草拟卢杞的制书,那么唐代典故,给事中也草拟制书吗?’所以成就袁高的志向云。”又韩渥《金銮宻记》说:“崔贻范在凤翔围城中,挟持李茂贞起复作相,韩渥应当草拟制书,抗言论其不可。半夜中人把词头投给韩渥说:‘学士不要以性命为戏。’韩渥不回答,关门睡觉。第二天没有麻制宣读,李茂贞说:‘陛下任命宰相,学士不肯草拟制书,与反叛有什么不同?’昭宗说:‘你推荐崔贻范,我不拒绝;韩渥不草拟制书,我也不拒绝。只是道理分明罢了。’”至于范镇的《蜀公东斋记事》:“真宗想要立章献为后,杨文公不草拟制书。章献既立,杨

文公亿不自安,乃托母疾而行留请假,榜子与孔目官而去。学士不肯草制,自唐韩渥始也。』」

译文公心中十分不安,于是借口母亲生病,请求留在任上休假,带着榜子和孔目官离开了。学士不肯起草诏书,从唐代的韩渥开始就是这样。

折梅遣使,始于诸发,不始于陆凯。

荆州记》谓陆凯与范蔚宗相善,凯自江南遣使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范蔚宗,并诗一絶云:「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后世纷纷举用多矣,皆以陆范为证,不知《刘向说苑》已载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梁王之臣曰韩子者,顾左右曰:「乌有一枝梅乃遗列国之君?」则折梅遣使始此矣。

  学斋占毕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斋占毕》>

  钦定四库全书

  学斋占毕卷三

  宋 史绳祖 撰

  日随天左旋

余向作补亡月采篇,辩日月随天左旋,援引张横渠、朱文公、魏鹤山之言,及朱文公援引《月令》注防为证,详无轶遗矣。后因读陆徳明《周易音义》,至《明夷》卦“明夷于左股”注,马融、王肃音“股”字作“般”,云“旋也,日随天左旋也”,乃知经注已及之,不待注防及后世之辩也,尤为端的。惜先儒不及引此耳,故录以补其前说。

  秤乘易数及三数乘四之疑

余既以称物平施及三乘四数详于前卷矣。或有拘儒问于余曰:「子之以秤两乘易数,又以三数乘四数,固甚精详,夐无昔闻。然不知先儒未有及此,而子言之,不几于凿经耶?」余急应之曰:「是何言也!余非生知,盖亦敏求于先儒之言,而研精覃思以推广之。昔有问伊川曰:『易重几何?』答曰:『易重一斤。』盖谓一斤凡三百八十四铢,而易凡三百八十四爻。余得以此而乘易之数,则靡不合也。又蔡节斋晩年受易说于朱文公,文公曰:『易防竟以三数乘四数,方为精宻。』盖天一地二,而隂阳之数备;天三兼之,而因以起数。三者天数也,四者地数也。只当以天数乘地,岂可以地数乘天耶?」余因此语而以三乘四,无不合者。人患不精思耳,岂余臆说哉?或者恧而退。

  因重乃伏羲而非周文

曩者余作丽习堂记,举《易》系,谓伏羲观象画卦,八卦成列,而象在其中,因而重之,而爻在其中,曰画,曰重,皆伏羲氏也。谓文王之重《易》,特太史公之臆说,而未之前闻。使因重而果出于西伯,则十三卦体曷为而已具于神农、尧、舜之世而取象乎?或者又有云:《易》说十三卦制作之意,盖取诸《易》卦,止是取其义与象契,非必见卦而后始有为也。然则是言夫子之言耳。余亟应之曰:固哉子之为《易》也!纵以是为夫子之言,岂不可信于司马迁之言乎?且又经有明证,今举以与子明辨。晳之《周官》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注谓《易》者揲蓍变易之数,连山伏羲,归藏黄帝,每卦八,别者重之数。或谓夏曰归藏,坤为首;商曰连山,艮为首;周曰周易,干为首。详《周礼》,别皆六十有四,而注以别为重,则是伏羲因重为六十四,明白大验矣。《周官》乃周公所作之书,若使果是西伯重《易》,则岂有子掩父之善,而径言三易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哉?故唐陆徳明谓伏羲因河图而始画八卦,因而重之为六十四。文王拘于羑里,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谓之十翼。而伊川程子亦云:上古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而朱子元晦《易本义》亦云:六画者,伏羲所画之卦。伏羲仰观俯察,见隂阳有竒耦之数,故画一竒以象阳,画一耦以象隂。见一隂一阳有各生一隂一阳之象,故自下而上再倍而为三,以成八卦。三画已具,八卦已成,则又三倍其画,以成六画,而为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其说至详至悉,可信不诬矣。今子不信周、孔、程、朱之格言,而惑迁、雄浅陋之诬说,其为《易》也,固哉!或者辞穷而退。

  传注引逸书之误

左传》昭十年,子皮归,谓子羽曰:“夏书云:‘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注云:“逸书也。”又十七年,太史曰:“在此月也。”故《夏书》曰:“辰不集于

译折梅派遣使者,始于诸发,并非始于陆凯。

《荆州记》说陆凯与范蔚宗交好,陆凯从江南派遣使者寄去一枝梅花,送到长安给范蔚宗,并附诗一首说:“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后世纷纷引用此例,都以陆凯和范蔚宗为证据,却不知道《刘向说苑》已经记载越国使者诸发手持一枝梅花赠给梁王,梁王的臣子叫韩子的,环顾左右说:“哪有送一枝梅花给诸侯国君的道理?”那么折梅遣使就始于此事了。

学斋占毕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学斋占毕>

钦定四库全书

学斋占毕卷三

宋 史绳祖 撰

日随天左旋

我先前撰写补亡的《月采篇》,辩驳日月随天向左旋转,援引张横渠、朱文公、魏鹤山的言论,以及朱文公援引《月令》注疏作为证据,详尽无遗。后来因为阅读陆德明《周易音义》,读到《明夷》卦“明夷于左股”的注疏,马融、王肃将“股”字注音为“般”,解释说“旋转,日随天向左旋转”,这才知道经书注疏已经提及此事,不必等到注疏以及后世的辩驳,尤其确切无疑。可惜先儒没有引用这个,所以记录下来以补充前面的说法。

秤乘易数及三数乘四之疑

我已经在前面卷册中详细论述了以秤量物平施以及三乘四的数理。有拘泥的儒生问我:“您用秤的两端乘以易数,又用三数乘以四数,固然非常精详,前所未闻。然而不知道先儒没有提及这些,而您却说了,不几乎是在穿凿附会经文吗?”我急忙回答说:“这是什么话!我不是生来就知道,也是敏求于先儒的言论,而深入研究思考以推广它。从前有人问伊川先生:‘《易经》多重?’回答说:‘《易经》重一斤。’大概是说一斤总共三百八十四铢,而《易经》总共三百八十四爻。我得以以此乘以易数,则没有不吻合的。又蔡节斋晚年从朱文公那里学习易说,朱文公说:‘《易经》注疏终究要用三数乘以四数,才为精密。’大概天一地二,而阴阳的数理完备;天三兼之,而因此起数。三是天数,四是地数。只应当用天数乘以地数,怎么可以用地数乘以天数呢?”我因此用三乘以四,没有不吻合的。人们只怕不精思罢了,难道是我的臆说吗?那人羞愧而退下。

因重乃伏羲而非周文

从前我撰写《丽习堂记》,列举《易经》系辞,说伏羲观察形象画卦,八卦排列而成,而形象在其中,因而重叠它,而爻在其中,说画,说重,都是伏羲氏。说文王重叠《易经》,只是太史公的臆说,而此前未曾听闻。如果重叠确实出自西伯,那么十三卦的卦体为什么已经在神农、尧、舜的时代具备而取象呢?有人又说:《易经》说十三卦制作的意思,大概是取自《易经》卦象,只是取其义与象契合,不必见到卦而后才开始有所作为。然而这是孔子的话。我急忙回答说:您研究《易经》太固执了!即使认为这是孔子的话,难道不可以相信司马迁的话吗?况且经书有明确的证据,现在列举出来与您明辨。晳的《周官》太卜掌管三种易法,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它们的经卦都是八,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注疏说《易》是揲蓍变易的数理,连山是伏羲,归藏是黄帝,每卦八,别卦是重叠的数理。有人说夏曰归藏,以坤为首;商曰连山,以艮为首;周曰周易,以乾为首。详查《周礼》,别卦都是六十四,而注疏以别为重,那么伏羲重叠为六十四,是明白的大验证了。《周官》是周公所作的书,如果确实是西伯重叠《易经》,那么怎么会有儿子掩盖父亲的善行,而直接说三种易经的经卦都是八,它们的别卦都是六十四呢?所以唐代陆德明说伏羲因河图而开始画八卦,因而重叠它为六十四。文王拘禁在羑里,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彖辞、象辞、文言、系辞、说卦、序卦、杂卦,称为十翼。而伊川程子也说:上古圣人开始画八卦,三才的道理完备了,因而重叠它,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而成卦。而朱子元晦《易本义》也说:六画的,是伏羲所画的卦。伏羲仰观俯察,见到阴阳有奇偶的数理,所以画一奇以象征阳,画一偶以象征阴。见到一阴一阳有各生一阴一阳的形象,所以自下而上再加倍而为三,以成八卦。三画已经具备,八卦已经形成,就又三倍其画,以成六画,而在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他的说法非常详细,可信不假。现在您不相信周、孔、程、朱的格言,而迷惑于迁、雄浅陋的诬说,您研究《易经》,太固执了!那人理屈词穷而退下。

传注引逸书之误

《左传》昭公十年,子皮回来,对子羽说:“《夏书》说:‘欲败度,纵败礼,我之谓矣。’”注疏说:“逸书也。”又十七年,太史说:“在此月也。”所以《夏书》说:“辰不集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