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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学斋占毕五

学斋占毕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0–49 段

上为末,然不防其所以为弱之义,愿详闻之。”余曰:“此不难晓,古文篆体本字皆无勾脚,‘本末’两字皆当从木。以一阳画藏于木之下而根株囘暖,故为本;以一阳画散于木之上而枝叶向荣,故为末。而大过,巽下兊上,以四阳画积于中,二隂画处于初上,犹之木焉,上缺下短,本末弱也,故曰‘栋桡凶’。是以木之字义而为言也。”问者曰:“诸儒之解,未有如此说之详也。”又有一老儒问曰:“伊川在成都讲易,有一桶匠过之,指未济卦曰:‘此卦六爻皆失位,未有明其失位之说。’余答曰:‘大率每卦六爻,初三五为阳位,二四六为隂位。此卦坎下离上,初爻为阳位而六以隂居之,二爻为隂位而九以阳居之,余四爻皆然,是六爻失位也。凡六十四卦,惟未济为然,亦犹二隂居初上,四阳居中,惟大过为然也。’”老儒曰:“此义亦未有如公此说之详明也,愿笔之以幸后学焉。”然余亦未敢自是其说为尽也。

译您说“上”是末梢,但这并不妨碍它作为“弱”的含义,希望您能详细地告诉我其中的道理。”我回答说:“这不难理解,古文的篆体本字都没有勾脚,‘本’和‘末’两个字都应当从‘木’字。因为一个阳爻隐藏在木的下方,使得根株温暖稳固,所以称为‘本’;一个阳爻散开在木的上方,使得枝叶繁荣茂盛,所以称为‘末’。至于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四个阳爻积聚在中间,两个阴爻处于初爻和上爻,就像树木一样,上部缺损下部短小,根本和末梢都虚弱,所以说‘栋桡凶’。这是从‘木’字的字义来阐述的。”提问者说:“各位儒者的解释,没有像您这样说得如此详细的。”又有一位老儒问:“伊川先生在成都讲授《易经》时,有一个桶匠经过,指着未济卦说:‘这个卦的六爻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还没有人阐明它们失位的原因。’我回答说:‘大致来说,每个卦的六爻中,初、三、五是阳位,二、四、六是阴位。这个卦下卦为坎,上卦为离,初爻是阳位却由阴爻占据,二爻是阴位却由阳爻占据,其余四个爻也都是这样,这就是六爻失位。在六十四卦中,只有未济卦是这样,这也就像两个阴爻处于初爻和上爻,四个阳爻居于中间,只有大过卦是这样。’”老儒说:“这个义理也没有像您说得这样详细明白的,希望您把它记录下来,以造福后学。”然而我也不敢自以为自己的说法已经穷尽了真理。

乾元用九天下治

余向在泸州讲先天图卦,及为帅干任文虎作《读易堂记》,详讲天地之数止于九而已。是乃先天后天之同然。盖先天之数九数也,后天之数上下经序卦图反而视,皆成十有八卦始终,亦不出九数也。故先天位干于一,以对坤八;居兊于二,以直艮七;处离于三,以配坎六;列震于西,以当巽五。上下相合,数皆为九。此自环图内卦观之也。自环图外卦观之,则干兊之间,泰之外卦为坤;履之外卦为干,即九数矣。大畜之外卦为艮,夬之外卦为兊,亦九数矣。由大畜而上以至于干,自兊而下以至于临。干兊对峙之卦为八个九数,以至兊离之间,离震之间,及乎巽坎艮坤之间,亦莫不皆然。盖先天两卦上下相对而为九,余六十左右相对亦为九。以八经卦各生重卦八,是三十六而因为六十四也,而为易之体。后天震兊两卦相对为九,余六卦左右相对上下经皆为二九十八,反覆变互为六十四卦,而约为互体三十六,以为易之用。先天因河图之九而分左右,皆叠二九而周乎六十四。后天衍洛书之九而分上下,亦各二九而总乎三十六。羲文之易,先天后天皆以干为首,以九为用。若知干之一卦可以该六十四卦,知九之为数可以尽六七八之数。盖以天之终数九而干为天,是九者数之极,故曰九者究也。言究极也。是说已见之缪槀误为蜀眉雅郡刋行于时矣。防余以君命召舟抵公安,力上祠请因寓焉。蜀士之寓于竹林,南士之仕于渚宫者,踵门求为讲切。或有问余曰:「公之髙文『中乾元用九乃见乎天』,则可谓精无轶遗先贤之未尽及也。敢问『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何以见其用及治乎?」余亟应之曰:「大哉问也!然遽数之不能终悉,数之更仆未可终也。今试为子举二帝三王之用九及治者而言之。」大哉尧之为君,其治也巍巍荡荡,无得而名。然帝典之首,不过曰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而百姓昭明,万邦协和,黎民于变时雍。至鲧之治水,亦俟其九载绩用弗成,而后咨岳巽位。是尧用九而天下治也。舜之受终文祖,亦首命九官,俾之钦时亮功。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是通为九载也。而后厘下土,设居方,又作九共九篇。注谓共者法也。是舜用九而天下治也。若夫三代则愈详矣。夏禹之治水也,虽曰天锡九畴,而别九州防九江,播九河,迄至于九川,涤源九泽,既陂而六府三事允治,以叙九功,而作九歌。不寜惟是,而又收九牧之贡金,以铸九鼎。鼎有三足,九鼎共二十七足,以应三九二十七防之数。每鼎重八千一百斤,九鼎共七万二千九百斤,以应七百二十九章之数,且应二朞之日。则是以九畴元防章之数寓于九鼎。以至田赋有上中下三等,三而三之为九等,而九州攸同,四海防同。是禹之用九而天下治也。至商汤之盘铭,不过九字,曰徳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而诰命所言徳日新,万邦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是必欲日新其徳,以亲九族而怀万邦也。故受天命而有九有之师,跻圣敬而式九围之命,皆用九以治也。及成周定鼎郏鄏,访箕子而叙九畴。以故三代之通制,如井田之制,取诸井字,开方八维与其中而为九。盖九夫为井,三三而九也。四井为邑,三十六数,干之策也。坤之数六,以四乗之为二十四,坤之策也。以一井论之,则是一生三而三生九。以三井论之,则是二十有七。以九井论之,则是八十有一,应于九畴之数。故内而三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外而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理内外之治,皆九数也。以至成周升三辰于旗,而定九章之服,取八卦之名物,建太常于中,而定九旗之号。王制之定九畿,周官▯宰居六官之首,而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以九式节财用,以九贡致邦用,以九两系国民。六典之中,以九为目,不可槩举。非用九致治而何?匪独以治天下也。如臯陶之陈,亦行有九徳。孔圣之言,君子有九思。又三陈九卦之徳于大传,以为切于人事之戒。三举九经

译乾元用九,天下治。

我先前在泸州讲解先天图卦,以及为帅干任文虎撰写《读易堂记》时,详细论述了天地之数止于九而已。这是先天与后天的共同规律。因为先天之数是九数,后天之数若将上下经序卦图反过来看,也都形成十有八卦的始终,也不超出九数。所以先天卦位中,乾居一,以对应坤八;兑居二,以直对艮七;离居三,以配坎六;震列于西,以当巽五。上下相合,数皆为九。这是从环图内卦观察得出的。从环图外卦观察,则乾兑之间,泰卦的外卦为坤;履卦的外卦为乾,即构成九数。大畜卦的外卦为艮,夬卦的外卦为兑,也是九数。由大畜向上直到乾,自兑向下直到临。乾兑对峙的卦为八个九数,以至于兑离之间、离震之间,以及巽坎、艮坤之间,无不如此。因为先天两卦上下相对而为九,其余六十卦左右相对也为九。以八个经卦各生出八个重卦,是三十六进而成为六十四,这是《易》的体。后天震兑两卦相对为九,其余六卦左右相对,上下经皆为二九十八,反复变互为六十四卦,而约简为互体三十六,作为《易》的用。先天因河图的九而分左右,都叠加二九而周遍六十四。后天衍洛书的九而分上下,也各为二九而总括三十六。伏羲与文王的《易》,先天后天都以乾为首,以九为用。如果知道乾这一卦可以概括六十四卦,知道九这个数可以穷尽六七八之数。因为天的终数是九而乾为天,所以九是数的极致,所以说九是究极。意思是说究极。这番话已见于我的草稿,误在蜀地眉州雅郡刊行于当时了。恰逢我奉君命召见,乘船抵达公安,极力上祠请求,因而寄居于此。寄居在竹林的蜀地士人,以及在渚宫做官的南方士人,登门求我讲解切磋。有人问我:“您的高文‘中乾元用九乃见乎天’,可以说精妙无遗漏,先贤未尽之处您都涉及了。请问‘乾元用九天下治也’,如何看出其用及治呢?”我急忙回答说:“好大的问题啊!然而仓促间数说不能详尽,即使更替仆人也不能说完。现在试着为您列举二帝三王用九及治的例子来说明。”

尧作为君主,其治理崇高浩大,无法用言语形容。然而《帝典》开头,不过说能够彰明俊杰的德行,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百姓昭明,万邦协和,黎民随之变得和顺。至于鲧治水,也是等到九年功绩不成,而后咨询四岳并让位。这是尧用九而天下治。舜在文祖接受禅让,也首先任命九官,让他们敬慎地显扬功绩。必定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或提升官员,这是总共九年。而后治理下土,设立居处方位,又作九共九篇。注解说共是法度。这是舜用九而天下治。至于三代则更加详细。夏禹治水,虽然说是天赐九畴,但划分九州、防御九江、疏导九河,直到九川,涤荡九泽,堤防建成后,六府三事得以治理,从而叙述九功,并作九歌。不仅如此,又收取九牧的贡金,来铸造九鼎。鼎有三足,九鼎共二十七足,以应三九二十七之数。每鼎重八千一百斤,九鼎共七万二千九百斤,以应七百二十九章之数,且应二期的日数。这是将九畴元数的章数寓于九鼎。以至于田赋有上中下三等,三而三之为九等,九州相同,四海统一。这是禹用九而天下治。至于商汤的盘铭,不过九个字,说德行日日更新,日日新,又日新。而诰命中所说德行日日更新,万邦才会归附,意志自满,九族就会离散。这是必定要日日更新德行,以亲近九族而怀纳万邦。所以承受天命而有九有之师,提升圣敬而施行九围之命,都是用九来治理。等到成周定鼎于郏鄏,访问箕子而叙述九畴。所以三代的通制,如井田制,取井字,开方八维与其中而为九。因为九夫为井,三三而九。四井为邑,三十六数,是乾的策数。坤的数是六,乘以四为二十四,是坤的策数。以一井论,则是一生三而三生九。以三井论,则是二十七。以九井论,则是八十一,应九畴之数。所以内有三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外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治理内外,都是九数。以至于成周将三辰升于旗,而定九章之服,取八卦之名物,建太常于中,而定九旗之号。王制定九畿,周官冢宰居六官之首,而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以九式节财用,以九贡致邦用,以九两系国民。六典之中,以九为目,不可一概列举。这不是用九致治又是什么?不仅用于治理天下。如皋陶的陈辞,也有九德。孔圣人的话,君子有九思。又在《大传》中三次陈述九卦之德,作为切近人事的警戒。三次举出九经

于中庸,以断为天下国家之要。圣贤之言,昭如日月;帝王之治,浩如乾坤。三代以下,因陋就寡,何足以知用九之事哉?其治少可知矣。或者敛手曰:“富哉言乎!”又昔贤之所未及也。吾乃知吾学斋之所学矣。因退而笔之,以俟博洽者而是正焉。

译对于《中庸》,以决断为治理天下国家的要领。圣贤的言论,明亮如同日月;帝王的治理,广大如同天地。夏商周三代以后,因循陋习、见识狭隘,哪里足以知晓“用九”的道理呢?他们的治理成效也就可想而知了。有人缩手旁观说:“这话多么富有哲理啊!”这又是过去贤人所未能达到的境界。我于是明白了我在学斋中所学习的道理。因此退下来将其记录下来,以等待学识渊博的人来指正。

禹直鼎卦

孔子《易大传》谓圣人制器尚象,以应形而下者,谓之器。故自包牺氏近身逺物,始作八卦,作结绳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神农氏为耒耜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日中为市,取诸噬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以至舟楫、杵臼、弧矢、栋宇、棺椁、书契,于十三卦皆有取象。而五帝之后,三代之先,独遗夏禹,其散在诸卦彖象之爻,或云汤武革命,或云文王、箕子之明夷,或云髙宗伐鬼方,或云帝乙归妹。三代之令王皆取之直卦,禹乃令王之显显者而不取之直卦或爻,甚可疑焉。余向时在鹤山书院,防一老赵丈,今伯美中舍之族叔祖,明《易》有根据,鹤山亦敬之。余是时方从鹤山授《易》,一日尝以此质疑于老赵丈。赵丈云:“禹当以鼎直卦。”余问其详,赵丈云:“余举其要矣,子详思而求其所以直卦之由,却见示可也。”余防绎累日而方得其义。盖以制器尚象,莫大乎鼎,故鼎卦之彖曰:“鼎,象也。”注云:“法象也。”余乃悟禹之明徳大功,固非三王之可及,鼎之法象大器,又非诸卦之可比。因详观鼎之注防,云:“鼎者,器之名也。自火化之后,铸金而为此器,一有烹饪之用,一有物象之法则与《左传》所云:“禹収九牧贡金铸鼎,以象九州,使人知神奸,而魑魅罔两之莫逢。”事固脗合。而鼎大象谓“君子以正位凝命”,且鼎卦之下即次以震卦,而孔子《大▯》谓“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五帝皆相禅,至禹方▯之子焉,又合于序卦之义矣。且震卦之注防云:“长子则正体于上,可以奉承宗庙彛器,守而不失。”又合于《大▯》主器之说矣。余以是复之老赵丈,赵云:“是余之所学也,子以思而得之,甚可喜也。”余因以是复之鹤山先生,先生云:“其义无以易此,然《易经》三圣人矣,不明言之,必有其说矣。且识之以资博洽云。”

  昧谷栁谷

尚书尧典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正经注防云:日所入处名曰昧冥之谷。史记注引孔安国云:日入于谷而天下冥,故曰昧谷。以为羲仲宅旸谷之对,其义坦然明白矣。而周礼缝人衣翣栁之材,注:栁之言聚也,诸饰之所聚。且引书曰:分命和仲度西曰栁谷。注防遂云:栁者诸色所聚,日将没其色赤兼有余色,故曰栁谷。其云书曰者,是济南伏生书栁文见今尚书云宅西曰昧谷,此周礼注及防之说也。然余攷汉▯古定古文尚书止云分□咊中▯▯曰▯谷,▯乃古昧字,初无栁谷之文。及旁攷史记尧本纪申命和仲居西土曰昧谷,徐广注曰:一作栁谷,亦日入处地名。太史公帝纪务变易二典正文,先儒固已评之,徐广因而以栁谷地名注之,亦已浅陋。至周礼之注又变为栁谷,则并谷字而易其文。周官至刘歆时方奏立博士,胡康侯父子已枚数其失,而唐人正义又凿说以诸色而易诸饰,以证栁谷之义,其视汉儒义益逺矣。至若改谷为谷,又无其义,虽汉注唐防皆不容巧为之说,益知训诂▯注之傅防如此也。

  苋陆夬夬称人苋字甚新

易夬之九五苋陆夬夬,古注云苋陆草之柔脆者也,决之至易,故曰夬夬。则以苋陆为一草,至马、郑云苋陆商陆也,则以苋陆为一物。宋衷云苋苋菜也,陆商陆也;虞云苋蒉也,陆商也,然后别而为二。至注防正义乃引子夏▯云苋陆木根草茎,刚下柔上。马融、郑▯、王肃皆云苋陆一名商陆,皆以苋陆为一,惟董遇云苋人苋也,陆商陆也,以苋陆为二,终不订其或一或二异名之说。余因谓释经莫若尔雅为正,且祖因证之。尔雅防草部云蒉赤苋,释曰赤苋一名蒉,今苋菜之赤茎者也。又曰蓫薚,释曰药草蔏陆也,一名当陆。初无苋陆一名商陆之说,则苋自苋,陆自陆,苋为菜,陆为草,其为二物明甚。宋谓之菜,虞谓之蒉,董谓之人苋,二家之说得之矣。然余又特爱人苋二字,甚新,可谓诗料,而前人未之有举,意度世有称马齿苋者,故以人字别之,遂旁求于本草而方得之。盖本草云苋实一名马苋,行义曰苖

译禹应当对应鼎卦

孔子在《易大传》中说,圣人制作器物崇尚取象,用来应对形而下的事物,称之为器。所以自从包牺氏近取自身、远取万物,开始创立八卦,制作结绳作为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神农氏利用耒耜的便利,来教导天下人,大概是取象于益卦。在日中时设立市场,取象于噬嗑卦。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二卦。以至于舟楫、杵臼、弓箭、房屋、棺椁、书契,在十三卦中都有取象。而在五帝之后、三代之先,唯独遗漏了夏禹,他的事迹散见于各卦的彖辞、象辞和爻辞中,有的说是商汤、周武王的革命,有的说是文王、箕子的明夷,有的说是高宗讨伐鬼方,有的说是帝乙嫁妹。三代的贤明君王都取象于直卦,禹却是贤明君王中最显赫的,却不取象于直卦或爻辞,这非常可疑。我从前在鹤山书院时,遇到一位老赵丈,他是现在伯美中舍的族叔祖,精通《易经》且有根据,鹤山先生也尊敬他。我当时正跟随鹤山先生学习《易经》,有一天曾拿这个问题向老赵丈请教。赵丈说:“禹应当以鼎卦为直卦。”我问他详情,赵丈说:“我已经举出要点,你详细思考并寻求它作为直卦的原因,然后再告诉我也可以。”我反复推究了几天才得到其义理。大概因为制作器物崇尚取象,没有比鼎更大的了,所以鼎卦的彖辞说:“鼎,象也。”注解说:“是法象。”我才领悟禹的明德大功,本来就不是三王所能比及的,鼎作为法象的大器,也不是其他各卦所能比拟的。于是详细观察鼎的注疏,说:“鼎,是器的名称。自从用火烹饪之后,铸造金属制成这种器物,一方面有烹饪的用途,一方面有物象的法则,与《左传》所说的:‘禹收取九州的贡金铸造鼎,用来象征九州,使人们知道神奸,而魑魅魍魉无处可逃。’事情确实吻合。而鼎卦的大象传说‘君子以正位凝命’,况且鼎卦下面紧接着就是震卦,而孔子在《大传》中说‘主持器物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五帝都是禅让,到禹才传位给儿子,又符合序卦的道理。而且震卦的注疏说:‘长子则正体于上,可以奉承宗庙的礼器,守护而不失。’又符合《大传》中关于主持器物的说法。我因此将这些回复给老赵丈,赵丈说:‘这是我所学的内容,你通过思考而得到,非常可喜。’我因此将这些回复给鹤山先生,先生说:‘其义理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然而《易经》有三位圣人,没有明确说出来,必定有他们的说法。暂且记下以资博洽。’

昧谷与柳谷

《尚书·尧典》分派和仲居住在西边,叫做昧谷。正经的注疏说:太阳落入的地方叫做昧冥之谷。《史记》注引用孔安国的话说:太阳落入山谷而天下昏暗,所以叫做昧谷。认为这是与羲仲居住在旸谷相对,其义理坦然明白。而《周礼》缝人制作衣翣用柳木,注解说:柳的意思是聚集,各种装饰聚集的地方。并且引用《尚书》说:分派和仲测量西边叫做柳谷。注疏于是说:柳是各种颜色聚集,太阳将落时颜色赤红兼有其他余色,所以叫做柳谷。其中说“书曰”的,是济南伏生《尚书》中柳的文字,现在《尚书》说居住在西边叫做昧谷,这是《周礼》注及疏的说法。然而我考证汉代孔安国所定的古文《尚书》只说“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昧是古昧字,最初没有柳谷的文字。等到旁考《史记·尧本纪》说申命和仲居住在西土叫做昧谷,徐广注说:一作柳谷,也是日入处的地名。太史公的帝纪务必改变二典的正文,先儒本来已经评论过他,徐广因而以柳谷地名来注解,也已经浅陋。到《周礼》的注又变成柳谷,就连谷字也改变了文字。《周官》到刘歆时才奏请设立博士,胡康侯父子已经列举其过失,而唐人的正义又穿凿附会说以各种颜色来代替各种装饰,来证明柳谷的义理,其看待汉儒义理更加疏远了。至于将昧改为柳,又没有其义理,虽然汉注唐疏都不容许巧言辩解,更加知道训诂注疏的附会如此。

苋陆、夬夬称人苋,字甚新

《易经》夬卦的九五爻辞“苋陆夬夬”,古注说苋陆是草中柔脆的,决断它非常容易,所以叫做夬夬。那么就把苋陆当作一种草,到马融、郑玄说苋陆是商陆,那么就把苋陆当作一种物。宋衷说苋是苋菜,陆是商陆;虞翻说苋是蒉,陆是商,然后分别成为两种。到注疏正义才引用子夏说苋陆是木根草茎,刚下柔上。马融、郑玄、王肃都说苋陆一名商陆,都把苋陆当作一种,只有董遇说苋是人苋,陆是商陆,把苋陆当作两种,最终没有订正其或一或二异名的说法。我因此说解释经典没有比《尔雅》更正确的,并且用祖先的因循来证明它。《尔雅·释草部》说蒉是赤苋,解释说赤苋一名蒉,现在苋菜中赤茎的就是。又说蓫薚,解释说药草蔏陆,一名当陆。起初没有苋陆一名商陆的说法,那么苋自是苋,陆自是陆,苋是菜,陆是草,它们是两种物体非常明显。宋衷说是菜,虞翻说是蒉,董遇说是人苋,这两家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我又特别喜爱人苋二字,非常新颖,可以说是诗的素材,而前人未曾举出,我推测世间有称马齿苋的,所以用人字来区别它,于是旁求于本草才得到答案。大概本草说苋实一名马苋,行义说苖

,又谓之人苋,红色者谓之红人苋,后又别载马齿苋,然后详人苋、马苋之别。因谓君子耻一物之不知,子又谓学诗可以多识草木之名,因谓读经当并传注而读,传注有疑则旁引百家之可证据者而攷订,方为有益。余平生爱食红苋,或以为笑,至是方知赤苋之见于注防,且阅图经,明州有赤苋,山土传赤苋仙人所种,遂作小絶云:「易称人苋,美柔英,夬决穷隂,日旅辰。不以色红为贵,尚何因,赤苋有仙人?或者亦服其精赡也。」

译又被称为人苋,红色的称为红人苋,后来又单独记载了马齿苋,这才详细区分了人苋与马苋的不同。因此说君子以不知道一种事物为耻,您又说学习《诗经》可以广泛认识草木的名称,因此说读经书应当连同传注一起阅读,传注中有疑问就旁征博引各家可作证据的材料来考证订正,这样才真正有益。我平生喜爱吃红苋菜,有人因此嘲笑我,至此才知道赤苋出现在《注防》中,并且查阅《图经》,明州有赤苋,当地传说赤苋是仙人种植的,于是作了一首小绝句:“《易经》称人苋,美柔英,夬决穷阴,日旅辰。不以色红为贵,尚何因,赤苋有仙人?或者也是服食其精赡吧。”

闰月无中气

唐人作诗,虽巧丽,然直有不晓义理而浅陋可笑者。如李贺《十二月词》,又有闰月一首,其中一句云:「天宫葭琯灰剰飞」。是以闰通为十三个月也?不知葭灰之飞,每月只是一次,而闰无中气,虽置闰之年,亦只是十二个月。二十四气节候,无十三个月气候之理。今官厯自可见,灰琯岂有剩飞一月之理乎?姑举其一,如是者甚多也。

  九经所无之字

九经有笔、墨、字,如史载笔、工、输、削、墨之类,而无砚字,意是古人用墨以器和之,如庄子所云“防笔和墨”是也。砚字虽见于《西京杂记》“天子以玉为砚”及异书引“帝鸿氏之砚”,然字不见于经也。且唐人多只是以瓦为砚,故昌黎《毛頴传》止称为陶▯。及国初而砚以谱行,端、歙二石擅名天下矣。九经中有烛字,如“夜行以烛”、“隅坐执烛”、“烛不见防”是也,而无灯字。至汉《竹宫祠太一》“自昏至晓”,然灯故有七枝灯、百枝灯之类。然《上林》“镫”字却只从金旁,是以五金铸之也。九经中无麫字,“周礼”所谓“防”只是如今炒麦。至王莽始有“啖麫”及“鳆鱼”之文。九经无茶字,或言“荼苦”即是也。见于《尔雅》谓之“槚”、“茗”,则是今之茶,但经中只有“荼”字耳。九经中无防字,至宋玉《九辩》“大苦咸酸”,注:“大苦防也。”又《史记·货殖传》“盐防千荅”,前汉《食货志》“长安樊少翁卖防,号防樊”是也。九经中无醋字,止有醯及和用酸而已。至汉方有此字。

  体用字

先儒「体用」字,或以为出于近世,非也。《乾元亨利贞》注防云:「天者,定体之名;干者,体用之称。」言天之体以健为用。又《天行健》注防云:「天是体名,干是用名,健是其训。」三者并见,最为详悉。余谓「体用」字,当本诸此。

  成王冠颂

大戴记》一书,虽列之十四经,然其书大抵杂取《家语》之书,分析而为篇目。又其间《劝学》一篇,全是荀子之辞;《保傅》一篇,全是贾谊防。以子史杂之于经,固可议矣。其《公符》篇载成王冠祝曰:「成王冠,周公使祝雍祝王【注:雍,太祝。定左与王为祝辞于冠告焉】曰:逹而勿多也【辞多则史,少则不逹】祝雍曰:使王近于民,逺于年,啬于时,恵于财【及时而施】亲贤使能,陛下离显先帝之光耀【离,明也】以承皇天嘉禄,钦顺仲夏之吉日【占者冠以仲春】遵竝大道邠或【当为芬或】秉集万福之休灵。始加昭明之元服,推逺稚免之防志【免,犹弱也】崇积文武之宠徳,肃勤髙祖清庙。六合之内,靡不息。陛下永永与天无极【注:凡一百字】然予考之于《家语·冠颂》,则《大戴》所取前后文皆同。惟《家语》云:「周公冠成王而朝于祖,命祝雍作颂曰:祝王逹而未防。祝雍辞曰:使王近于民,逺于年【寿长也】啬于时【爱时也】惠于财,亲贤而任能。其颂曰:今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防志,心衮职【戒服有礼文也】钦若昊天,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此周公之制也。《大戴》所载辞已冗长,视此典雅,固不类矣。而祝辞内有「先帝」及「陛下」字,皆秦始皇方定「皇帝」及「陛下」之称,周初岂曽有此,可谓不经之甚。《家语》止称「王」字,辞逹而义明,当以《家语》为正。其后张华《博物》亦载此颂,与《大戴》所记一同,但去「陛下」前后四字。华以「陛下」字出于秦,去之诚是矣,而不悟「先帝」字亦非周语也。其间又差「仲夏之吉日」为「仲壹之言」,「曰稚免」为「童稚数字」。余向刋《先秦文章续集》,已刋张华《博物志》所纪。偶因参攷《家语》及《大戴记》,因并载而详辨,庶定《家语》之辞为正,而不误后学云。

  王霸记

周礼·大司冦》注引《王霸记》曰:四面削其地。又《王霸记》曰:置之空墠之地。又《王霸记》曰:正之者杀之也。又《王霸记》曰:残防其为恶。又《王霸记》曰:犯令者违命也,陵政者轻政法不循也。又《

译闰月没有中气

唐人写诗,虽然精巧华丽,但往往有不懂义理而显得浅陋可笑的情况。比如李贺的《十二月词》,其中还有一首写闰月的,里面有一句说:“天宫葭琯灰剰飞”。这是把闰月当作第十三个月了吗?不知道葭灰飞动,每月只有一次,而闰月没有中气,即使是置闰的年份,也还是只有十二个月。二十四节气和七十二候,没有第十三个月气候的道理。现在的官方历法就可以看出来,灰琯哪有剩余飞动一个月的道理呢?姑且举这一个例子,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

九经中没有的字

九经中有笔、墨、字,比如史官记载用笔、工匠、公输般削墨之类,却没有“砚”字,推测是古人用墨时用其他器具调和,就像《庄子》所说的“防笔和墨”那样。“砚”字虽然出现在《西京杂记》中“天子以玉为砚”以及异书引用的“帝鸿氏之砚”,但字并不见于经书。况且唐代人大多只是用瓦做砚台,所以韩愈的《毛颖传》只称它为陶〇。到了本朝初年,砚台才开始有谱录流传,端砚、歙砚两种石砚闻名天下。九经中有“烛”字,比如“夜行以烛”、“隅坐执烛”、“烛不见防”等,却没有“灯”字。到了汉代《竹宫祠太一》中“自昏至晓”,燃灯所以有七枝灯、百枝灯之类。然而《上林赋》中的“镫”字却只从金旁,是因为用五种金属铸造的。九经中没有“麫”字,《周礼》所说的“防”只是如今炒麦。到了王莽时期才有“啖麫”及“鳆鱼”的文字。九经中没有“茶”字,有人说“荼苦”就是茶。在《尔雅》中称为“槚”、“茗”,那就是现在的茶,但经书中只有“荼”字。九经中没有“防”字,到了宋玉《九辩》中“大苦咸酸”,注释说:“大苦就是防。”又《史记·货殖列传》中“盐防千荅”,前汉《食货志》中“长安樊少翁卖防,号称防樊”等。九经中没有“醋”字,只有“醯”以及用酸调和而已。到了汉代才有这个字。

体用字

先儒所说的“体用”二字,有人认为出自近世,这是不对的。《乾元亨利贞》的注释中说:“天,是确定本体的名称;乾,是体用的称谓。”意思是天的本体以健作为作用。又《天行健》的注释中说:“天是本体的名称,乾是作用的名称,健是它的解释。”这三处都出现了,最为详细完备。我认为“体用”二字,应当源于此。

成王冠颂

《大戴礼记》一书,虽然被列入十四经,但该书大体上杂取《孔子家语》的内容,分析而成篇目。又其中《劝学》一篇,完全是荀子的言辞;《保傅》一篇,完全是贾谊的奏疏。将子书史书混杂在经书中,本来就可以议论了。其《公符》篇记载成王冠礼的祝辞说:“成王加冠,周公让祝雍祝王【注:雍,太祝。定左与王为祝辞于冠告焉】说:通达而不要过多【辞多则像史官,少则不通达】祝雍说:让王亲近百姓,远离衰老【及时而施】亲近贤人任用能人,陛下彰显先帝的光辉【离,明也】以承受皇天的嘉美福禄,恭敬顺从仲夏的吉日【占者冠以仲春】遵循并大道芬或【当为芬或】秉持汇聚万福的吉祥神灵。开始加上昭明的元服,推远幼稚弱小的志向【免,犹弱也】推崇积累文武的宠德,肃敬勤勉于高祖清庙。六合之内,没有不休息的。陛下永远永远与天没有极限【注:凡一百字】然而我考证《家语·冠颂》,则《大戴礼记》所取的前后文都相同。只有《家语》说:“周公为成王加冠而朝见祖庙,命令祝雍作颂说:祝王通达而不过分。祝雍辞说:让王亲近百姓,远离衰老【寿长也】爱惜时间【爱时也】惠及财物,亲近贤人而任用能人。其颂说:今月吉日,王开始加上元服,去掉王的幼稚志向,心守衮职【戒服有礼文也】恭敬顺从昊天,六合以此为法式,遵循你的祖考,永远永远没有极限。”这是周公的制度。《大戴礼记》所载的祝辞已经冗长,与这典雅相比,本来就不类似了。而祝辞内有“先帝”及“陛下”字样,都是秦始皇才确定“皇帝”及“陛下”的称呼,周初怎么会有这些,可以说是不合常理到了极点。《家语》只称“王”字,言辞通达而意义明确,应当以《家语》为正确。后来张华的《博物志》也记载此颂,与《大戴礼记》所记相同,但去掉了“陛下”前后的四个字。张华因为“陛下”字出自秦代,去掉它确实是对的,却没有醒悟“先帝”字也不是周代的语言。其间又把“仲夏之吉日”误作“仲壹之言”,“曰稚免”误作“童稚数字”。我先前刊刻《先秦文章续集》,已刊刻张华《博物志》所记载的。偶然因为参考《家语》及《大戴礼记》,所以一并记载并详细辨析,希望确定《家语》的言辞为正确,而不误导后学。

王霸记

《周礼·大司寇》注引《王霸记》说:四面削去他的土地。又《王霸记》说:把他安置在空旷的场地。又《王霸记》说:纠正他的是杀了他。又《王霸记》说:残害他是因为他作恶。又《王霸记》说:犯令者是违抗命令,陵政者是轻视政令不遵循。又《

王霸记》曰:悖人伦,内外无以异于禽兽,不可亲百姓,则诛灭去之。凡六举于司冦之注,而不见此篇于他书,意其刑章之事。及阅西汉《艺文志》《春秋》二十三家无此记,又于刑法家亦无之。又考《大戴记》及《家语》并无篇名,不知汉儒何所本也。

译《王霸记》说:“违背人伦,内外与禽兽没有区别,不能亲近百姓,就诛杀消灭他。”这六条内容都记载在司寇的注文中,而在其他书籍中未见此篇,推测它属于刑法条文一类的事。等到查阅西汉《艺文志》,《春秋》二十三家中没有这部《记》,在刑法家中也没有它。又考证《大戴礼记》和《孔子家语》,都没有这个篇名,不知道汉代儒者是根据什么写成的。

诗史百注浅陋

先儒谓韩昌黎文无一字无来处,栁子厚文无两字无来处。余谓杜子美诗史亦然,惟其字字有证据,故以史名。而近世所集注,虽曰百家,实则未详。至于字稍浅近,遽云此蜀之俗语以槩之,何其浅陋欤!今试举其至浅者数条言之:若云“斟酌姮娥寡”,盖出于《易注》防临卦九二正义曰:“湏斟酌事宜,有从与否。”若云“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盖出于东方朔《非有先生论》曰:“谈何容易。”及《易注》防咸临正义曰:“湏商量事宜”,皆本诸经史也。刘禹锡以六经注有饧字而无餻字,故不敢用。孰谓杜陵而轻使俗语耶?可笑可笑。

  骚雅只止字同义

屈原《小招》句句用只字,盖当时语助,晦庵辨证已摘其中“陟降堂只”与《诗》“陟降庭止”同字义矣。然余又以《诗》“母也天只,不谅人只”,而又云“防言近止,征夫迩止”,则《骚》《雅》“只止”同一字义,明矣。

  西汉无兵志

班孟坚《西汉书》有《刑法志》而无《兵志》,兵制列于《刑法志》之首。先儒谓古者大刑用甲兵,兵固刑之一也。然余尝推其元则,《帝典》命臯陶曰:“蛮夷猾夏,冦贼奸宄,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则是兵刑固合为一矣。故司马文正公作《▯虗》云:“唐虞时礼乐之官析为二,兵刑之官合于一。”详略之间,意可见矣。此说极髙明。近有鼎科一士自鄂渚来说,本州催籴甚急,自防而笞,笞而杖,杖而徒,并用也。余叹曰:“古者五刑以弼教,今也五刑反以督籴而虐民耶?”冯宰曰:“此论伟矣。”然古者五刑以弼教,而未始施之理财;今郡县以上至朝端,刑専以理财,而往徃教之不明,未尝问也。余极叹其言,因哀叔末之世如此错缪也。

容斋五笔论《孟子》记舜事多误之言,未审。

洪文敏公景卢着《容斋五笔》,援引该洽,证据辨论,极为精详,殆近世笔记之冠冕也。然余见其三笔第五卷有云:「孟子记舜事多误,故司马公等皆有疑非之说。其最大者,证万章涂廪、浚井、象入舜宫之问,以为然也。至桃应有瞽叟杀人之问,虽曰设疑似而请,然亦可谓无稽之言。孟子拒而不答可也,顾再三为之辞,宜其起后学之惑。」余谓洪公此言过矣。当七国之时,处士横议,邪说殄行,滋炽当时,弟子如万章之徒,皆以一时所闻为问。孟子以正人心、息邪说为事,正恐后世有惑其说而疑以传疑,故委曲开晓,以破其说,故云:「余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而孟子题辞亦止云:「其难疑答问之书。」今洪之所疑,乃孟子因万章而难疑,非记舜事也;因桃应而答问,非为辞费也。洪公疑之过矣。且司马温公疑孟五峰胡子已着《释疑》凡十四条而明之矣。至桃应一条,晦庵朱子又从而释之曰:「龟山尝言,固无是事,此只是论舜心,且愚谓执之而已,非洞见臯陶之心者不能言也。」此一章之义,见圣贤所处,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止于至善」者也。余谓孟子深得臯陶之心,朱子深得孟子之心,谈经固当师朱子之说,而破洪公之疑也。余深恐后学之惑也,故引胡五峰、朱考亭之言以订之云。

  绘事后素

论语》夫子答子夏云:「绘事后素。」此句虽逸诗,然夫子以之喻礼,余已详纪于前矣。后因读诸经,若《周易》贲卦上九:「白贲无咎。」注谓处饰之终,锦终反素,故象曰:「得志中庸,谓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周官》考工:「凡画缋之事,后素功。」注云:「白采后布,皆『绘事后素』之义。」《论语》五经之管辖,遽不信欤?

  忠臣不私不和之辨

后汉《任延传》:“帝谓延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本传只作“私”字,而温公《通鉴》乃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而于《考异》曰:“《髙峻小史》‘私’字作‘和’,义稍长,今从之。”以绳祖缪,见“则不和”字不长于“不私”字矣。“和”者,经传圣贤所美

译《诗史》百注浅陋

先儒说韩愈的文章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柳宗元的文章没有两个字没有出处。我认为杜甫的《诗史》也是这样,正因为他的字字都有依据,所以用“史”来命名。而近代所汇集的注解,虽然号称百家,实际上却并不详尽。至于遇到稍微浅近的字,就立刻说是蜀地的俗语来一概而论,这是多么浅陋啊!现在试着举出其中极浅显的几条来说明:如果说“斟酌姮娥寡”,大概是出自《易注》对临卦九二爻的正义:“需要斟酌事宜,有顺从与否。”如果说“繁枝容易纷纷落,嫩叶商量细细开”,大概是出自东方朔《非有先生论》说:“谈论哪有那么容易。”以及《易注》对咸临卦的正义:“需要商量事宜”,这些都本于经史。刘禹锡因为六经的注解中有“饧”字而没有“餻”字,所以不敢使用。谁说杜甫会轻易使用俗语呢?可笑,可笑。

《骚》《雅》中“只”“止”字同义

屈原《小招》句句使用“只”字,大概是当时的语助词,朱熹已经辨证其中“陟降堂只”与《诗经》“陟降庭止”是相同的字义了。然而我又认为《诗经》中“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又说“言近止,征夫迩止”,那么《楚辞》和《诗经》中的“只”“止”是相同的字义,这就很明白了。

西汉没有《兵志》

班固的《汉书》有《刑法志》而没有《兵志》,兵制列在《刑法志》的开头。先儒说古代大刑使用甲兵,兵本来就是刑的一部分。然而我曾推究其本源,《尚书·舜典》任命皋陶时说:“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你担任士官,明晓五刑来辅助五教。”那么兵和刑本来就是合为一体的。所以司马光作《潜虚》说:“唐虞时期礼乐之官分为二,兵刑之官合为一。”在详略之间,意思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个说法极高明。近来有一位新科进士从鄂州来说,本州催征粮食非常紧急,从笞刑到杖刑,从杖刑到徒刑,都一起使用。我感叹说:“古代用五刑来辅助教化,现在五刑反而用来督促征收粮食而虐待百姓吗?”冯县令说:“这个议论很伟大。”然而古代用五刑来辅助教化,从未施加于理财;现在郡县以上直到朝廷,刑罚专门用于理财,而往往教化不明,却未曾过问。我极其感叹他的话,因而哀叹末世如此错乱。

《容斋五笔》论《孟子》记舜事多误之言,未审。

洪迈著《容斋五笔》,援引广博,证据辩论,极为精详,大概是近代笔记中的冠冕。然而我看到其第三笔第五卷有说:“《孟子》记载舜的事迹多有错误,所以司马光等人都有怀疑非议的说法。其中最大的,是证明万章关于涂廪、浚井、象入舜宫的疑问,认为是对的。至于桃应关于瞽叟杀人的疑问,虽然说是假设疑似来请教,但也可以说是没有根据的话。《孟子》拒绝回答就可以了,却再三为他辩解,难怪会引起后学的困惑。”我认为洪迈这话过分了。在战国七雄时期,处士横议,邪说盛行,当时滋长炽烈,弟子如万章等人,都以当时所听到的作为疑问。《孟子》以端正人心、消除邪说为己任,正担心后世有人被邪说迷惑而疑以传疑,所以委婉开导,以破除邪说,所以说:“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啊。”而《孟子》的题辞也只说:“这是解答疑难问题的书。”现在洪迈所怀疑的,是《孟子》因为万章而解答疑难,并非记载舜的事迹;因为桃应而回答疑问,并非言辞多余。洪迈怀疑过分了。况且司马光怀疑《孟子》,胡寅已经著《释疑》十四条来阐明它了。至于桃应这一条,朱熹又接着解释它说:“杨时曾经说,本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只是论述舜的心,而且我认为皋陶只是执守职分罢了,不是洞见皋陶之心的人不能这样说。”这一章的意义,在于显示圣贤所处的境地,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止于至善”啊。我认为《孟子》深得皋陶之心,朱熹深得《孟子》之心,谈论经书固然应当师从朱熹的说法,来破除洪迈的怀疑。我深恐后学困惑,所以引用胡寅、朱熹的话来订正它。

绘事后素

《论语》中孔子回答子夏说:“绘事后素。”这句话虽然出自逸诗,但孔子用它来比喻礼,我已经详细记载在前面了。后来因为阅读诸经,如《周易》贲卦上九:“白贲无咎。”注解说处于修饰的终结,锦缎最终返归素色,所以象辞说:“得志中庸,是说穿着锦缎崇尚素色,厌恶文采太显著。”《周礼》考工记:“凡绘画之事,后素功。”注解说:“白色最后布置,都是‘绘事后素’的意思。”《论语》是五经的统辖,难道还不相信吗?

忠臣不私与不和的辨析

后汉《任延传》:“皇帝对任延说:‘好好侍奉上官,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臣听说忠臣不徇私,徇私的臣子不忠。好好侍奉上官,臣不敢奉诏。’”本传只作“私”字,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却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而在《考异》中说:“《高峻小史》‘私’字作‘和’,意义稍长,现在采用它。”用绳墨来纠正祖先的谬误,可见“则不和”字并不比“不私”字意义更长。“和”,是经传中圣贤所赞美

之字;“不和”,圣贤所疾之字。如《乾卦》“利者,义之和”,又曰“保合太和”,又《咸》谓“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诗》谓“既和且平,穆穆厥声”。至如《帝典》则曰:“同寅协恭,和衷哉。”《传》谓“九官相逊,和之至也”,岂尝以和为不忠耶?莫极于夫子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之语,“不和”乌得为忠耶?至如“不私”则义却长矣。语谓“事君之道,无私;无私则至公,公则不阿,防决无善事上官矣。”于延之对光武,义乃长矣,当从本传。

译“和”这个字;“不和”,是圣贤所痛恨的字。如《乾卦》说“利者,义之和”,又说“保合太和”,又《咸卦》说“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诗经》说“既和且平,穆穆厥声”。至于《帝典》则说:“同寅协恭,和衷哉。”《传》说“九官相逊,和之至也”,难道曾经把“和”当作不忠吗?没有比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这句话更极致的了,“不和”怎么能算是忠呢?至于“不私”,那么义理却更加深远了。话说“事君之道,无私;无私则至公,公则不阿,防止决无善事上官矣。”于延之回答光武帝,义理才更加深远,应当遵从本传。

煎糖始于汉不始于唐

老学庵笔记》其中一条云:「闻人茂徳,博学士也,言沙糖中国本无之,唐太宗时外国贡至,问其使人,此何物?云以甘蔗汁煎用,其法煎成与外国者等,自此中国方有沙糖。凡唐以前书传及糖者皆糟耳,是未之深考也。闻人固不足责,老学庵何至信其说而笔之?」余按:《宋玉·大招》已有「柘浆」字,是取蔗汁已始于先秦也。前汉《郊祀歌》「柘浆析朝酲」注谓取甘蔗汁以为饴也。又孙亮取交州所献甘蔗饧,而二《礼》注「饴」字俱云煎米糵也,一名饧,则是煎蔗为糖已见于汉时,甚明。而《说文》及《集韵》并以糖为蔗饴,「曰饴」「曰饧」皆是坚凝可含之物,非糟之谓。其「曰糟」字止训酒粕,不以训糖,何可谓煎蔗始于太宗时,而前止是糟耶?余故引经注汉传而证其误云。

  一字诗不始于东坡

坡公诗集中有和郭正辅一字诗云:「故居劒阁隔锦官,柑果姜桂交荆菅,竒孤甘挂汲古绠,侥觊敢掲钩今竿。已归耕稼供藁秸,公贵干国髙巾冠。改更句格各謇吃,姑固狡狯加间关。」又有《郊居江干坚关扄》一首,及四言一首,亦名吃语诗。注家及苕溪渔▯俱以为公出意以文为戏。余尝观唐人姚合少监诗集中有《洞庭蒲萄架》诗云:「萄藤洞庭头,引叶漾盈揺。皎防钩髙挂,玲珑影落寮。隂烟压幽屋,蒙宻梦冥苖。清秋青且翠,冬到冻都凋。」则此体已具矣。坡公不过才髙记博,造句杰特,有来处,因前人之体而为戏耳。若直指为坡,则寡见可笑矣。

  学斋占毕卷四

学斋先生无书不读,读而有所疑则思,思而有所得则録,名之曰「占毕」,所以恵后学者至矣。然岂先生自为之说哉?曰:「土王于季夏」,曰:「无极而太极」,曰:「逸诗句」,曰:「孟荀▯言性」,曰:「饮食衣服变古」,曰:「屈原橘颂」,曰:「日随天左旋」,曰:「三数乘四」,曰:「中庸心性」,曰:「不彻姜食」,曰:「守令爱民」,一以紫阳夫子之书为证。先生学紫阳者也,紫阳之诲人曰:「学问思辨四者皆所以穷理。」先生此书,其学问思辨而穷理者欤?学者其即是书而求先生之心,因先生而求紫阳之心。景定壬戌冬至,门生鄱阳郭困拜手谨跋。

  学斋占毕原跋

译煎糖始于汉代,并非始于唐代。

《老学庵笔记》中有一条记载说:“闻人茂德是一位博学的士人,他说沙糖中国原本没有,唐太宗时外国进贡而来,询问使者,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用甘蔗汁煎煮而成,其方法煎制后与外国的一样,从此中国才有了沙糖。凡是唐代以前的书传中提到‘糖’的,都是‘糟’罢了,这是没有深入考证的缘故。闻人茂德固然不值得责备,但《老学庵笔记》怎么竟相信他的说法而写下来呢?”我查考:《宋玉·大招》中已有“柘浆”一词,这是取用甘蔗汁始于先秦的证据。西汉《郊祀歌》中“柘浆析朝酲”的注解说取甘蔗汁来制作饴糖。又孙亮取用交州进献的甘蔗饧,而《周礼》《仪礼》的注解中“饴”字都说煎煮米和曲蘖而成,别名饧,那么煎煮甘蔗制糖在汉代已经出现,非常明显。而《说文解字》和《集韵》都解释糖为蔗饴,“曰饴”“曰饧”都是指坚硬凝固可以含在口中的东西,并非“糟”的意思。那“曰糟”的字只解释为酒渣,不解释为糖,怎么能说煎煮甘蔗始于唐太宗时,而此前只是糟呢?所以我引用经书注解和汉代传记来证明其错误。

一字诗并非始于苏东坡。

苏东坡的诗集中有和郭正辅的一字诗说:“故居劒阁隔锦官,柑果姜桂交荆菅,竒孤甘挂汲古绠,侥觊敢掲钩今竿。已归耕稼供藁秸,公贵干国髙巾冠。改更句格各謇吃,姑固狡狯加间关。”又有《郊居江干坚关扄》一首,以及四言诗一首,也叫做吃语诗。注释家以及苕溪渔隐都认为这是苏东坡出于创意以文章为戏。我曾经观看唐人姚少监的诗集中有《洞庭蒲萄架》诗说:“萄藤洞庭头,引叶漾盈揺。皎防钩髙挂,玲珑影落寮。隂烟压幽屋,蒙宻梦冥苖。清秋青且翠,冬到冻都凋。”那么这种体裁已经具备了。苏东坡不过是才高识广,造句杰出,有来历,因袭前人的体裁而为戏罢了。如果直接指认为苏东坡首创,那就见识浅陋可笑了。

学斋占毕卷四

学斋先生没有不读的书,读书时有所疑问就思考,思考后有所心得就记录,命名为“占毕”,用来惠及后学之人到了极点。然而这难道是先生自己创立的说法吗?他说:“土王于季夏”,说:“无极而太极”,说:“逸诗句”,说:“孟荀论性”,说:“饮食衣服变古”,说:“屈原橘颂”,说:“日随天左旋”,说:“三数乘四”,说:“中庸心性”,说:“不彻姜食”,说:“守令爱民”,一概以朱熹(紫阳夫子)的著作为证据。先生是学习朱熹的,朱熹教导人说:“学、问、思、辨四者都是为了穷究事理。”先生的这本书,就是学、问、思、辨而穷究事理的作品吧?求学的人应当通过这本书来探求先生的心意,通过先生来探求朱熹的心意。景定壬戌年冬至,门生鄱阳郭困拜手恭敬地作跋。

学斋占毕原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