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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景文公笔记三

宋景文公笔记卷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12 段

●宋景文公笔记卷中

  ○考古

  莒公言:《左氏》、《国语》越大夫舌庸,今《春秋传》作后庸,而《姓纂》舌氏引越大夫为祖。

  今人多误以鲍照为昭,李商隐有诗云:“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鲍照字。

  卫宏《汉仪注》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司马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文书而已。”晋灼以宏言为非是。颜师古曰:“司马谈为太史令耳,迁尊之为公。”予谓迁与《任安书》自言仆之先人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若其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百官表》不著其官,信其非矣。

  古者大夫字便用叠画写之,以夫有大音故也。《庄子》、李斯《峄山碑》如此。

  古者牛唯服车,《书》曰:“肇牵车牛。”《易》曰:“服牛乘马。”汉赵过始教人用牛耕,王弼传《易》曰:“牛稼穑之资。”是不原汉始牛耕之意。

  今国学行王弼《易》,题曰“周易乾传第一”,下云王弼注。且传即注解名,下当只云王弼乃允。

  莒公言:诗有“常棣之华”,逸诗有“唐棣之华”,世人多误以常棣为唐棣,于兄弟用之,因唐误常。且常棣,棣也;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

  郑玄注《礼记》,谓樝,梨之臧者。今樝与梨绝不类,恐玄所指非今樝也。

  莒公言物理不可必,故圣人随有无言之,以教一世。必于有,则不可常见,如彭祖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赵简之帝所也。若必于无,则又忽然而有也,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刊去文帝所论是已。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瓒,颜之推曰:“范长生自称蜀才,则蜀人也。臣瓒者,于瓒也。”

  唐玄宗始以隶楷易《尚书》古文,今儒者不识古文自唐开元始。予见苏颋撰《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雠官辄点乩字侧云疑,不知乩即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亡散,故诸儒不知字学。江南惟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此三人信其博也。锴为《说文系传》,恕先作《汗简佩觿》,时蜀有林氏作《小说》,然狭于徐、郭。太宗朝句中正亦颇留意。予顷请刻篆楷二体九经于国学,予友高敏之笑之。

  李阳冰深于篆隶,而名作冰音凝,故参政王公尧臣但读阳凝。予曰:“阳凝无义,唯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案:《说文》朴无朴音,俗以朴为扑耳。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比。隋有《柳■〈巬,言代夫〉传》,又▯之讹,以巩易巧矣。予见佛书以言辩字多作■〈巬,言代夫〉,世人不复辨诘。

  学者不读《说文》,余以为非是。古者有六书,安得不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厶为公,子夏辨三豕度河,仲尼登太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尔,何必为固陋哉。

  唐吕温作《由鹿赋》曰:“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予案:《说文》曰率鸟者,系生鸟以来之名化。化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说文》有此化字也。

  焉本鸟名,能兽名,为猴名,乙蒸名,借凤为朋党字(朋本音凤),学者多不知,不读《说文》之过也。

  《汉书?李广传》数奇注,切为所角反,故学者皆曰数(音朔)奇。孙宣公奭,当世大儒,亦从曰数(朔)。后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复观颜注,乃颜破朔从所具反云,世人不之觉。

  《汉书?黄霸传》云:“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颜师古曰:“此鹖音介,字当作■〈介鳥〉,此通用耳。■〈介鳥〉雀大而青,出羌中,非武贲所载鹖也”。今官本介字误作芬,■〈介鳥〉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鸟聚貌,非鸟名也。予见徐锴本亦如此改定。

  予曾见萧该《

译宋景文公笔记卷中

考古

莒公说:《左传》、《国语》中的越大夫舌庸,现在的《春秋传》写作后庸,而《姓纂》中舌氏引用越大夫作为祖先。

现在的人大多误把鲍照当作鲍昭,李商隐有诗句说:“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从地下得到石刻,上面刻着鲍照的名字。

卫宏《汉仪注》说:“太史公,是汉武帝设置的,职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簿先呈报给太史公,副本呈报给丞相,记事如同古代的《春秋》。司马迁死后,汉宣帝把他的官职改为令,只是掌管太史的文书罢了。”晋灼认为卫宏的话不对。颜师古说:“司马谈只是太史令,司马迁尊称他为太史公。”我认为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自称,我的祖先掌管文史星历,接近于占卜祝祷一类的人,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倡优一样蓄养,被世俗所轻视。如果他的职位在丞相之上,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百官表》没有记载他的官职,确实是不对的。

古代大夫的字便用叠画来写,因为“夫”有大的意思。《庄子》、李斯《峄山碑》就是这样。

古代牛只用来驾车,《尚书》说:“开始牵牛驾车。”《易经》说:“驾牛乘马。”汉代赵过开始教人用牛耕田,王弼注解《易经》说:“牛是耕种庄稼的资具。”这是没有推究汉代开始用牛耕田的本意。

现在国子监推行王弼的《易》,题名为“周易乾传第一”,下面写着王弼注。况且传就是注解的名称,下面应当只写王弼才恰当。

莒公说:诗中有“常棣之华”,逸诗中有“唐棣之华”,世人大多误把常棣当作唐棣,在兄弟间使用,是因为唐棣而误用了常棣。况且常棣,就是棣;唐棣,就是栘。栘花开后反而闭合。这两种植物不相亲近。

郑玄注解《礼记》,说樝,是好的梨。现在樝和梨完全不同,恐怕郑玄所指的不是现在的樝。

莒公说:事物的道理不能绝对,所以圣人根据有无来说,以此教化世人。如果绝对认为有,就不能常见,如彭祖活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公、赵简子到天帝所在之处。如果绝对认为无,却又忽然有了,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删去了魏文帝所论述的便是。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瓒,颜之推说:“范长生自称蜀才,就是蜀地人。臣瓒,就是于瓒。”

唐玄宗开始用隶书楷书替换《尚书》古文,现在儒者不认识古文是从唐开元年间开始的。我看见苏颋撰写的《朝觐坛颂》,有乩虞氏的字。馆阁校雠官就在乩字旁边点注说疑,不知道乩就是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散失,所以诸儒不知道字学。江南只有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这三个人确实博学。徐锴写了《说文系传》,郭恕先作了《汗简佩觿》,当时蜀地有林氏作了《小说》,但比徐、郭狭隘。太宗朝句中正也很留意。我近来请求在国子监刻篆书和楷书两种字体的九经,我的朋友高敏之嘲笑我。

李阳冰精通篆隶,而名字写作冰,音凝,所以参政王公尧臣只读阳凝。我说:“阳凝没有意义,只有阳冰有不冶的说法。”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查:《说文》朴没有朴音,俗以朴为扑罢了。

后魏北齐时,民间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为学之类。隋有《柳■〈巬,言代夫〉传》,又〇之讹,以巩易巧了。我看见佛书以言辩字多作■〈巬,言代夫〉,世人不复辨诘。

学者不读《说文》,我认为不对。古代有六书,怎么能不学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厶为公,子夏辨三豕度河,仲尼登太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且如此,何必固陋呢。

唐吕温作《由鹿赋》说:“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我查:《说文》说率鸟者,系生鸟以来之名化。化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说文》有此化字也。

焉本鸟名,能兽名,为猴名,乙蒸名,借凤为朋党字(朋本音凤),学者多不知,不读《说文》之过也。

《汉书·李广传》数奇注,切为所角反,故学者皆曰数(音朔)奇。孙宣公奭,当世大儒,亦从曰数(朔)。后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复观颜注,乃颜破朔从所具反云,世人不之觉。

《汉书·黄霸传》云:“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颜师古曰:“此鹖音介,字当作■〈介鳥〉,此通用耳。■〈介鳥〉雀大而青,出羌中,非武贲所载鹖也”。今官本介字误作芬,■〈介鳥〉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鸟聚貌,非鸟名也。予见徐锴本亦如此改定。

我曾见萧该《

汉书音义》若干篇,时有异议,然本书十二篇今无全本。颜监集诸家《汉书》注,独遗此不收,疑颜当时不见此书云,今略记于后。

译《汉书音义》有若干篇,当时存在不同的意见,然而全书十二篇如今已无完整版本。颜师古汇集各家对《汉书》的注解,唯独遗漏了这一部没有收录,推测颜师古当时没有见到这本书,所以现在简要地记录在后面。

《儒林传?施雠传》云:“鲁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师古曰:“姓毛,名莫如,字少路。”该案:《风俗通?姓氏篇》,混屯太昊之良佐,汉有屯莫如,为常山太守,又有毛姓,云毛伯文王子也,见《左传》。汉有毛樗之为寿张令。案:此莫如姓非毛,乃应作屯,字音徒本反。今人相承呼为毛,忽闻为屯,惊怪者多。但毛屯相类,容是传写误耳。应劭解《汉书》,世人皆用,何为《风俗通》而不信。

  《赵子传》:“蔡谊授同郡食我子公。”师古无注,该案:《风俗通》食我,韩公子也,见《战国策》。汉有食子公,为博士,食音嗣。

  《颜安乐传》:“■〈梳,▯代木〉广授琅琊筦路。”师古曰:“筦亦管字也,路为御史中丞。”该案:草下完音丸,又音官,今《汉书》本却作草下完。《风俗通?姓氏篇》有管莞二姓,云莞苏楚大夫,见《吕氏春秋》。汉有莞路,为御史中丞,即此是也。又有管姓,云管夷吾,齐桓佐也,见《论语》。汉有管虢,为西河太守。今莞路是草下完,非竹下完及竹下官。由来读者多惑,检《风俗通》乃知。

  《瑕丘江公传》“丁姓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李奇曰:“姓申章,名昌,字曼君。”该案:《风俗通?姓氏篇》云:“由余,秦相也。”见《史记》。汉有由章,至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曰畔牢愁。”李奇曰:“畔,离。牢,聊也。与君想离愁而无聊也。”该案:牢字旁著水,晋直作牢。韦昭曰:“浶,骚也。”郑氏愁音曹,又恐鷤■〈圭鳥〉之先鸣。师古:鷤音大系反,■〈圭鳥〉音桂。该案:“苏林:鷤■〈圭鳥〉音殄绢。”又挟猖狂,该曰:猖狂,无头鬼,见《字林》。

  “招摇泰壹”,颜以张晏注:“招摇、泰壹,皆神名。”该曰:“如淳作皋楔。皋,积柴于头,置牲玉于其上,举而烧之,故曰皋摇。”

  “储胥弩阹”,该引三苍,因山谷为牛马圉谓之阹。《黄图》云:“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菑呀壑渎。”该案:“洒沈菑而呀壑渎兮。呀或作呵,呵叱,问四渎也。”“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光”,颜曰:“啾啾跄跄,腾骧貌。”该说啾旧亦作愁,韦昭:音裁臬反,今书或作口旁。秋,该引埤仓啾众声也,又引《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为据云。“稽颡树颔,扶服蛾伏。”如淳曰:“叩头时顶下向则树向上也。”该案:韦本作“梨颡树颔。”梨颡,颡■〈扌属〉地。树颔,颔触地也,今作稽颡。传写误耳。又玄有首、冲、错、测、摛、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该案:冲作衡,云八十一家相对之弟如辐轑之卫。又案:《别录告下》有《玄问》一篇,合十二篇,今脱一篇,疑今人不见《太玄》及《别录》,不知其谬,譔为十三卷。颜曰:“譔与撰同。”该案:《字林》:譔,专教也,音诠,惟《礼记》音撰,尚有一卷未寻得。

  予最爱《李令伯表》曰:“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此言之要也。

  古文卯本柳字,后借为辰卯之卯。北本别字,后借为西北之北。虞翻笑郑玄不识古文,以卯为昧,训北曰北犹别也。

  古人语自有椎拙不可掩者。乐府曰:“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曰:“何其不梦周。”又曰:“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有意绪,辞亦钝朴矣。又不及沈约云:“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云。

  古人名黑臀、黑肩、牛虫、大子,今不以为雅。迎猫为食田鼠,读礼者不曰猫音茅而曰猫(音苗),避俗也。庄子曰:“道在屎溺。”今为鄙语。《汉书》:“驴非驴,马非马,龟兹王乃骡也。”如此语粗甚,可削去也。

  宣献宋公尝谓左丘明工言人事,庄周工言天道,二子之上无有文矣。虽圣人复兴,蔑以加云。予谓老子《道德篇》为玄言之祖,屈宋《离骚》为辞赋之祖,司马迁《史记》为纪传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矣。

  柳子

译《儒林传·施雠传》说:“鲁伯传授泰山毛莫如少路。”颜师古说:“姓毛,名莫如,字少路。”陆德明认为:查考《风俗通·姓氏篇》,混屯是太昊的良佐,汉代有屯莫如,担任常山太守,又有毛姓,说是毛伯文的王子,见于《左传》。汉代有毛樗担任寿张令。查考:这个莫如的姓不是毛,而应当是屯,字音读徒本反。现在人们沿袭称他为毛,忽然听说姓屯,感到惊怪的人很多。只是毛和屯字形相似,可能是传抄错误罢了。应劭注解《汉书》,世人都采用,为什么《风俗通》却不相信呢。

《赵子传》:“蔡谊传授同郡食我子公。”颜师古没有注解,陆德明认为:查考《风俗通》,食我是韩国的公子,见于《战国策》。汉代有食子公,担任博士,食音读嗣。

《颜安乐传》:“筦广传授琅琊筦路。”颜师古说:“筦也是管字,路担任御史中丞。”陆德明认为:草字头下加完音读丸,又音读官,现在《汉书》原本却写作草字头下加完。《风俗通·姓氏篇》有管、莞两个姓氏,说莞苏是楚国大夫,见于《吕氏春秋》。汉代有莞路,担任御史中丞,就是这个人。又有管姓,说管夷吾是齐桓公的辅佐,见于《论语》。汉代有管虢,担任西河太守。现在莞路是草字头下加完,不是竹字头下加完及竹字头下加官。向来读者大多疑惑,查考《风俗通》才知道。

《瑕丘江公传》:“丁姓传授楚申章昌曼君为博士,至长沙太傅。”李奇说:“姓申章,名昌,字曼君。”陆德明认为:查考《风俗通·姓氏篇》说:“由余,秦国的相国。”见于《史记》。汉代有由章,官至长沙太傅。

《扬雄传》:“名叫畔牢愁。”李奇说:“畔,离。牢,聊也。与君主想离愁而无聊。”陆德明认为:牢字旁边加水,晋代直接写作牢。韦昭说:“浶,骚也。”郑氏愁音读曹,又恐怕是鷤鴂的先鸣。颜师古:鷤音读大系反,鴂音读桂。陆德明认为:“苏林:鷤鴂音读殄绢。”又挟猖狂,陆德明说:猖狂,无头鬼,见于《字林》。

“招摇泰壹”,颜师古采用张晏的注解:“招摇、泰壹,都是神名。”陆德明说:“如淳写作皋楔。皋,在头上堆积柴火,放置牺牲玉帛在上面,举起焚烧,所以叫皋摇。”

“储胥弩阹”,陆德明引用《三苍》,因山谷作为牛马的圈栏叫做阹。《汉宫阙疏》说:“弩阹在上林苑外,洒沈菑呀壑渎。”陆德明认为:“洒沈菑而呀壑渎兮。呀或者写作呵,呵叱,问四渎也。”“啾啾跄跄入西园切神光”,颜师古说:“啾啾跄跄,腾骧的样子。”陆德明说啾旧也写作愁,韦昭:音读裁臬反,现在书有的写作口字旁。秋,陆德明引用《埤苍》啾是众声,又引用《楚辞》“鸣玉鸾之啾啾”作为依据说。“稽颡树颔,扶服蛾伏。”如淳说:“叩头时头顶向下则树向上。”陆德明认为:韦昭本作“梨颡树颔。”梨颡,额头触地。树颔,下巴触地,现在写作稽颡。传抄错误罢了。又玄有首、冲、错、测、摛、莹、数、文、掜、图、告十一篇。陆德明认为:冲写作衡,说八十一家相对之弟如辐轑之卫。又查考:《别录告下》有《玄问》一篇,合计十二篇,现在缺失一篇,怀疑现在的人没见过《太玄》及《别录》,不知道其错误,编撰为十三卷。颜师古说:“譔与撰同。”陆德明认为:《字林》:譔,专教也,音读诠,只有《礼记》音读撰,尚有一卷未寻得。

我最爱《李令伯表》说:“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这是言论的要害。

古文卯本是柳字,后来借为辰卯的卯。北本是别字,后来借为西北的北。虞翻嘲笑郑玄不认识古文,以卯为昧,解释北说北就是别的意思。

古人言语自有粗拙不可掩盖的地方。乐府说:“何以销忧,惟有杜康。”刘越石说:“何其不梦周。”又说:“夫子悲获麟,西狩泣孔丘。”虽然有意绪,言辞也迟钝质朴了。又不及沈约说:“黄宪牛医之子,叔度名动京师”等。

古人名黑臀、黑肩、牛虫、大子,现在不认为雅。迎猫为了吃田鼠,读礼的人不说猫音读茅而说猫(音苗),避俗也。庄子说:“道在屎溺。”现在是鄙语。《汉书》:“驴非驴,马非马,龟兹王乃骡也。”如此言语粗俗得很,可以削去。

宣献宋公曾经说左丘明擅长言说人事,庄周擅长言说天道,二子之上没有文章了。即使圣人复兴,也不能增加什么。我认为老子《道德篇》是玄言的祖,屈宋《离骚》是辞赋的祖,司马迁《史记》是纪传的祖,后人做的,如同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了。

柳子

厚《正符晋说》虽模写前人体裁,然自出新意,可谓文矣。刘梦得著《天论》三篇,理虽未极,其辞至矣。韩退之《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原道》等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

译柳宗元的《正符晋说》虽然模仿前人的体裁,但能自出新意,可以说是一篇好文章了。刘禹锡撰写《天论》三篇,道理虽然尚未穷尽,但文辞却达到了极致。韩愈的《送穷文》、《进学解》、《毛颖传》、《原道》等篇章,都是古人未曾想到的立意,足以成为名家之作。

王弼注《易》直发胸臆,不如郑玄等师承有来也。或曰:何以得立为一家,予曰:“弼弃易象互体,专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诸儒不能訾退之。今讲《易》者已读弼注,讫至小象则更无可敷演矣。”刘齐善言《易》说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及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乾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舆之类,本释他卦所引,非徒言也。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曰:“无物之象。”古语亦有想象。韩非子曰:“人希见生象,得死象图之。”又案:其图以想其生也,故人所以意想者,皆谓之象,然说亦怪矣。

  司马相如赞曰:“《春秋》推见至隐,《易》本隐之以显。《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庶,《小雅》推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虽殊,其合德一也。”此语最佳。

  太史公曰:“赵胜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见自振泽才为乱世之士,治世则罪人矣。”

  《春秋》者,天下之正法也。孔子有王天下之才而不得位,故见其志于《春秋》。是以引天下之誉褒之,贤者不敢私;引天下之议贬之,奸人不敢乱,故汉人以《春秋》决狱,所以法仲尼也。

  曾子年七十文学始就,乃能著书。孔子曰:“参也鲁。”盖少时止以孝显,未如晚节之该洽也。

  贾谊善言治,晁错善言兵,董仲舒善推天人,司马迁叙事,相如、扬雄文章,刘向父子博洽至矣。

  韩退之称孟轲醇乎醇者也,至荀况、扬雄曰大醇而小疵。予以为未之尽。孟之学也虽醇,于用缓。荀之学也虽疵,于用切。扬则立言可矣,不近于用。

  贾谊善言治,健而快,过董仲舒一等。仲舒优软不迫切,纯儒也。

  莒公言欧阳永叔推重归去来,以为江左高文。丞相以为知言。

  或诋汉高祖非张良、陈平不能得天下。曰不然,良、平非高祖不能用。夫智高于良、平乃能听其谋,至项羽不知用范增则败矣。高祖之量之谋兼韩信、彭越者八九,故三分关东地与之而不疑。当是时,玩信等如股掌上一土丸尔。

  高祖知吕后与戚夫人有隙,方病时,去吕后若断一巨拇、然终不杀者,以惠帝不能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故委戚氏不顾,为天下计,俾后佐之惠帝六年。后八年,是时天下已定,奸人不能摇乱,文帝以一乘车自代来即位,则高祖料之熟矣。

  世称文帝汉盛德主也。然在朝之儒贾谊一人而已。所任宰相尽高祖时猥将席人,亦不深讨礼乐典章,于时诗书皆伏而未出。然而天下太和,兵革不兴,南越顺德,诸侯轨道,匈奴虽数盗边,亦不敢深入。由是言之,治天下者在质而已,不必尚文,故曰:质近实,文近名。文弊则民诈兴矣。

  曹操忌孔融、崔琰,杀之,操之字为弗裕矣。孙权引杀融为比而斥虞翻,诛张温,权之量又下矣。待贤少忌,唯刘备为绰绰云。

  荀彧之于曹操本许以天下,及议者欲加九锡,彧未之许。非不之许,欲出诸已耳。操不悟,遽杀之,然则天夺其爽以诛彧,宁不信乎?

  孙权用吴,诸葛亮用蜀,终不能得中国一寻一常地。卒之,并吴蜀者晋也。

  能以身为国兴亡者,蜀诸葛、晋谢安、秦王猛是也。

  霍光学伊尹,才不周用,故宣帝立。王莽学周公,奸足以自文,故平帝篡。

  《诗》曰:“萧萧马鸣,悠悠旆旌。”见整而静也,颜之推爱之。“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写物态慰人情也,谢玄爱之。“远猷辰告。”谢安以为佳语。

  左太冲诗曰:“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使飘飘有世表,意不减嵇康“目送飞鸿”语。

  柳子厚云:“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音过于恸哭。”刘梦得云:“骇机一发,浮谤如川。”信文之险语。韩退之云:“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云:“耕于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又云:“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剌剌不得休。”此等皆新语也。

  庄周曰:“送君者皆自涯而反,君自兹远。”

译王弼注解《周易》直接抒发胸臆,不像郑玄等人那样有师承渊源。有人问:为什么能自成一家?我说:“王弼抛弃了卦象和互体,专门依附于《小象传》,引申发挥其文义,因此众儒生不能诋毁驳退他。如今讲《易》的人已经读过王弼的注,等到读到《小象传》时,就再也没有可以敷演发挥的了。”刘齐善谈论《易》说:“六十四卦本源在于乾坤,而且各卦中都有乾坤的象意。孔子叙述乾为玉为金,坤为牛为车之类,原本是为解释其他卦所引用的,不是随便说说的。王弼不能说‘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说:“无物之象。”古语中也有“想象”一词。韩非子说:“人们很少见到活象,得到死象的图像来描绘。”又考察:根据图像来想象活象,所以人们心中意想的事物,都称为“象”,然而这种说法也奇怪了。

司马相如赞道:“《春秋》推究显现至为隐微的道理,《易》以隐微为本而显现于外。《大雅》言说王公大人的德行惠及百姓,《小雅》推究个人的得失其影响波及上位,所说的虽然不同,但契合德行是一致的。”这话最好。

太史公说:“赵胜是乱世中翩翩佳公子。见识自我振奋润泽,才成为乱世之士,在治世则是罪人了。”

《春秋》是天下公正的法度。孔子有统治天下的才能却得不到职位,所以把他的志向体现在《春秋》中。因此引用天下的赞誉来褒奖,贤者不敢自私;引用天下的议论来贬斥,奸人不敢作乱,所以汉人用《春秋》决断案件,这是效法仲尼。

曾子七十岁文学才成就,才能著书。孔子说:“曾参迟钝。”大概年轻时只以孝道显名,不如晚年那样广博融洽。

贾谊善于谈论治国,晁错善于谈论军事,董仲舒善于推究天人关系,司马迁善于叙事,相如、扬雄擅长文章,刘向父子博通洽达到了极点。

韩退之称赞孟轲是纯粹中的纯粹,至于荀况、扬雄说是大纯而小疵。我认为这没有说尽。孟子的学问虽然纯粹,在应用上迟缓。荀子的学问虽然有瑕疵,在应用上切合。扬雄则是立言可以了,不接近实际应用。

贾谊善于谈论治国,刚健而明快,超过董仲舒一等。董仲舒优柔软弱不迫切,是纯粹的儒者。

莒公说欧阳永叔推崇《归去来兮辞》,认为是江左的高文。丞相认为这是知言。

有人诋毁汉高祖没有张良、陈平就不能得到天下。说不是这样,张良、陈平没有高祖也不能被任用。智谋高于张良、陈平的才能听取他们的谋略,至于项羽不知道任用范增就失败了。高祖的气量和谋略兼有韩信、彭越的八九分,所以把关东三分之一的土地给他们而不怀疑。当时,玩弄韩信等人就像手掌上的土丸一样。

高祖知道吕后与戚夫人有嫌隙,正生病时,抛弃吕后像断掉一个大拇指,但最终不杀吕后的原因,是因为惠帝不能控制陈平、周勃、萧何、曹参等人,所以抛弃戚氏不顾,为天下考虑,让吕后辅佐惠帝六年。后来八年,这时天下已经安定,奸人不能动摇扰乱,文帝凭一辆车从代地来即位,那么高祖预料得很成熟了。

世人称文帝是汉盛德君主。然而在朝中的儒生只有贾谊一人而已。所任用的宰相全是高祖时的粗鄙将领和侍从,也不深入探讨礼乐典章,当时诗书都潜伏而未出现。然而天下太和,战争不兴起,南越顺从德化,诸侯遵循轨道,匈奴虽然多次侵犯边境,也不敢深入。由此说来,治理天下在于质朴而已,不必崇尚文采,所以说:质朴接近实质,文采接近名声。文采弊坏则民诈兴起。

曹操忌恨孔融、崔琰,杀了他们,曹操的字为“弗裕”(不宽裕)了。孙权引用杀孔融作为类比而斥责虞翻,诛杀张温,孙权的度量又更低了。对待贤才少有忌恨,只有刘备是宽绰的。

荀彧对于曹操本来许诺以天下,等到议论者想要加九锡,荀彧没有答应。不是不答应,是想出自自己罢了。曹操不醒悟,立即杀了他,那么上天夺去他的明智以诛杀荀彧,难道不确实吗?

孙权用吴,诸葛亮用蜀,最终不能得到中原一寸土地。最终,吞并吴蜀的是晋。

能以身系国家兴亡的,是蜀的诸葛亮、晋的谢安、秦的王猛。

霍光效法伊尹,才能不足以周济应用,所以宣帝即位。王莽效法周公,奸诈足以自我文饰,所以平帝被篡位。

《诗经》说:“萧萧马鸣,悠悠旆旌。”看见整齐而安静,颜之推喜爱它。“杨柳依依,雨雪霏霏。”描写物态慰藉人情,谢玄喜爱它。“远猷辰告。”谢安认为是佳语。

左太冲诗说:“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使人飘飘有出世之表,意趣不减嵇康“目送飞鸿”的话。

柳子厚说:“嘻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音过于恸哭。”刘梦得说:“骇机一发,浮谤如川。”确实是文章的险语。韩退之说:“妇顺夫旨,子严父诏。”又说:“耕于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又说:“持被入直,三省丁宁,顾婢子语剌剌不得休。”这些都属于新语。

庄周说:“送君者皆自涯而反,君自兹远。”

每读至此,令人萧寥有遗世之意。

  《经》曰:“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释曰:古者祭天于郊,以其荡荡然,苍苍然,无乎不覆,无乎不见,故以至敬事之郊也者,不屋者也,达自然之气也。扫地而祭器尚陶匏,不敢以人之所爱奉之尊之也,远而敬之也。人莫不本乎祖,祖一而已,尊无二上,故曰率义而上至于祖。祖尊而不亲,是所以配天也。周推后稷配天尽矣至矣,不可以加矣。周公之摄政仁乎,其父欲配之郊则抗乎祖,欲遂无配则已有仁父之心,不能见之天下,不见之天下,非仁也。于是乎名天以上帝而配之,上帝也者近人理者也。人于万物乃一物,假令天若有知,然宰制生育未必圆颅、方趾、耳鼻食息如人者也。今名之帝以人事天,引天以自近亲之也。人之亲者莫若父,故以文王配上帝不可以郊,故内之明堂。明堂,王者最尊处也。仁乎其父,故亲于天,天有帝名则祭之明堂,亲与敬兼之矣。孔子所以美周公能以是心达于天下而不失乎至礼。礼者,缘人情者也。或曰:“经前曰天,后曰上帝。”奈何曰天上帝,一耳,不通言则若两物然,故郊曰昊天,明堂曰昊天,上帝天人之分明也。明祖不可以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郊矣。

译每次读到此处,都让人感到萧条寂寥,产生超脱尘世的念头。

《孝经》说:“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了,尊敬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了,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解释说道:古人于郊外祭天,因为天浩荡广阔,苍茫深远,无所不覆盖,无所不见,所以用极致的敬意在郊外侍奉它。所谓郊,就是没有屋顶的地方,是为了通达自然之气。清扫地面,祭器崇尚陶器和匏瓜,不敢用人们所喜爱的事物来供奉和尊崇它,这是为了疏远而表示敬意。人无不以祖先为根本,祖先只有一个,至尊无二,所以说遵循道义向上追溯到祖先。祖先尊贵而不亲近,这就是用来配享天的原因。周朝推举后稷配享天,已经穷尽极致了,不能再增加了。周公摄政时仁爱他的父亲,如果让父亲配享郊祀,那就超越了祖先;如果让父亲没有配享,虽然他有仁爱父亲的心,但不能让天下人看见;不让天下人看见,就不是仁爱。于是将天命名为上帝来配享,上帝是接近人情的。人在万物中只是其中之一,假如天真的有知觉,然而主宰生育万物的未必是圆头、方脚、有耳鼻、饮食呼吸像人一样的。现在称天为帝,用人事来侍奉天,拉近天与人以亲近它。人最亲近的没有比父亲更亲近的了,所以用文王配享上帝不可以放在郊外,因此放在明堂内。明堂,是王者最尊贵的地方。仁爱他的父亲,所以亲近天,天有帝的名称就祭祀于明堂,亲近与敬意就兼顾了。孔子之所以赞美周公,是因为他能将这种心意通达于天下,而不失于最高的礼制。礼,是顺应人情的。有人说:“经文中前面说天,后面说上帝。”为什么这样说呢?天和上帝,是一个东西,如果不通晓其中的道理,就好像是两个事物一样,所以郊祀称为昊天,明堂称为昊天,上帝,这是天与人区别的明确之处。显明的祖先不可以配享于明堂,文王也不可以配享于郊祀了。

夔曰:“萧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敢问何谓也?对曰:以为虞氏之德,上奉天,下法地,中得人。万物字茂,寒而寒,暑而暑,杀之不暴,贷之不私,挈天下纳于仁寿。若奠器在垆,以其成功,次之歌诗轰然,写金石入匏竹,无所加其德可矣。凤未始来也,兽未始感也,且乐作之朝,作之庙,作之郊乎。朝有宫室之严,庙有垣壖之护,郊有营卫之禁,则兽何自而至焉。自山林来,则必凌突淮河。戢戢林林,躨跜踯躅然,连顿足掉首,腾踏盘完,何其怪也。群瞽在廷,百工雁行,而兽参其间,吾以为怪而不祥。曰然,则孔子何为不删而著之。曰乐主成功,不得不盛,推吾谊,侈吾言以肆之,有如祖考来格,又将见颛顼尧瞽叟闯然于堂上耶?

  子路问于孔子曰:“治国何如?”孔子曰:“尊贤而贱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曰:“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贤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贱已而仇之。贤者怨,不肖者仇,中行氏欲不亡得乎?”孔子可谓知言矣。昔者郭公如是而国为墟,中行氏既知之矣,而不能改,又及于灭。

  蜀关羽善待卒伍而骄士大夫,张飞爱重君子而不恤小人,二者特所偏耳,身皆死于人手,是不可忽也。

  燕小国也,其地于天下若靥之著面,然而昭王贤王也,得郭隗尊事之,故邹衍、乐毅以齐赵至,苏子、屈景以周楚至。于是举兵而攻齐,栖闵于莒,鼠伏而不敢出,悉返燕地,计其众不与齐丑。然而能申意至此者,由得士也。故曰:“无常安之家,无常治之民,得贤则安昌,失贤则危亡。”自古迄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鉴所以照景,前事所以知今。夫知恶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务矫迹于其所以安昌,未有以异夫却走而求及前人也。

  余谓佛西方之达人也,其言汪茫漫诞,贯生死鬼神,无有滨涯,合万物之妄以为一真,真立而妄随,又去真掊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若曰无修乃修也,无证乃证也,虽修而未尝修,虽证而未尝证,故举天下众生皆入无余涅▯而灭度之者,如是无量,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又曰如来说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于以脱滞缚泯有无自放于太空无垠之所。虽然,法待言而立,不得无言;迷待法而悟,不得无法,故惟释迦、文殊剟言之瘢,刮法之痕矣。自文殊而下已自执所见,所见差驳纤垢淫夷,故维摩诘以一嘿对之,乃皆悟入佛,与中国老聃、庄周、列御寇之言相出入,大抵至于道者,无今古华戎若符棨然。

  尧之四凶,今之奸臣能之。周之十乱,今之贤臣能之。古与今交相胜耳。

  尧舜之世,比屋可封,非尽可封也,可封之人多也。桀纣之世,比屋可诛,非尽可诛也,可诛之人多也。成康刑措四十年不用,非也,以为二王能用法不滥杀可矣。

  《春秋》许夷狄者不一而足,见中国之尊,且见略于外也。

  蜀人谓柁师为长年三老,杜甫用之。诗人不以事害意,古者用事简而当,亦不以字害句,故音韵清浊随宜改易。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取意顺则已。至唐人以律格自拘,不复敢用,惟白居易用其音于语中,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月譽〉衫红栏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有之。晏丞相殊尝许之曰:“诗人乘语俊,当如此用字。”

  《春秋》:霸之济不在此举也。古人以“济不”作两字用,谓济与不济也。今人用“不”为欤耶之比,“不”一音孚鸠反。

  汉陈平封曲逆侯,萧何为酂侯,霍去病为骠姚将军。今学者读曲逆为去遇,酂作鹾,骠为漂遥,不作本音,何耶?

  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者。穀梁子曰:“轻千乘之国则可矣,蹈道则未也。”故柳宗元以为洁三军之士,粲然皆笑,粲,明也。知万众皆启齿,齿既白,以粲义包之。

  《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凥。

  亘从二,间舟(

译夔说:“《萧韶》乐曲奏到第九遍,凤凰便来应和;敲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是因为虞舜的德行,向上顺应天意,向下效法大地,中间得人心。万物滋长繁茂,寒冷时便寒冷,炎热时便炎热,杀戮不暴虐,施恩不偏私,将天下人纳入仁爱与长寿之中。就像奠器放在炉上,凭借他的功业,依次写成歌诗,铿锵有声,将金石之声融入匏竹之乐,这就足以彰显他的德行了。凤凰并非真的飞来,野兽也并非真的感动,况且音乐是在朝廷、宗庙、郊外演奏的。朝廷有宫室的威严,宗庙有围墙的护卫,郊外有军营的禁令,那么野兽从哪里来到呢?如果从山林来,必定会冲撞跨越淮河。它们密集地聚集,踉跄徘徊,连声跺脚摇头,腾跃盘旋,这多么怪异啊。乐官在朝廷上,百官像雁阵一样排列,而野兽夹杂其中,我认为这是怪异且不祥的。有人说:既然如此,孔子为什么没有删去而把它记载下来呢?回答说:音乐主要用来彰显功业,不得不盛大,推演我的义理,夸大我的言辞来铺陈它,就像祖先神灵降临一样,难道又要看见颛顼、尧、瞽叟突然出现在堂上吗?

子路问孔子说:“治理国家应该怎样?”孔子说:“尊重贤人,轻视不贤的人。”子路说:“范氏和中行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他们灭亡的原因是什么呢?”孔子说:“中行氏尊重贤人却不能任用,轻视不贤的人却不能罢免。贤人知道他们不任用自己就怨恨他们,不贤的人知道他们轻视自己就仇视他们。贤人怨恨,不贤的人仇视,中行氏想不灭亡可能吗?”孔子可以说是善于言辞了。从前郭公像这样而国家成为废墟,中行氏既然知道了,却不能改正,又导致灭亡。

蜀地的关羽善待士兵而傲慢对待士大夫,张飞爱护君子而不体恤小人,这两人只是有所偏颇罢了,自身都死在别人手里,这是不可以忽视的。

燕国是个小国,它的土地在天下就像酒窝在面上一样微小,然而燕昭王是贤明的君王,得到郭隗并以尊师之礼侍奉他,所以邹衍、乐毅从齐国、赵国来,苏秦、屈景从周、楚来。于是发兵攻打齐国,使齐闵王困守在莒地,像老鼠一样伏着不敢出来,全部收复了燕国的土地,计算燕国的兵力并不比齐国差。然而能够伸展意志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得到了贤士。所以说:“没有永远安定的家庭,没有永远治理好的百姓,得到贤人则安定昌盛,失去贤人则危险灭亡。”从古至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镜用来照见影像,前事用来了解现在。知道厌恶古代之所以危险灭亡的原因,却不致力于矫正行为以追求安定昌盛,这与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没有区别。

我认为佛是西方的得道之人,他的言论汪洋浩渺、荒诞不经,贯穿生死鬼神,没有边际,将万物的虚妄统一为真,真确立了而虚妄随之,又去除真、抨击妄,以无修无证为极致。如果说无修才是修,无证才是证,虽然修了却未曾修,虽然证了却未曾证,所以举天下众生都进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他们,像这样无量,实际上没有众生得到灭度。又说如来说即非众生,是名众生,以此来摆脱滞碍束缚,泯灭有无,自我放逐于太空无垠之处。虽然如此,佛法依赖语言而确立,不能没有语言;迷惑依赖佛法而觉悟,不能没有佛法,所以只有释迦牟尼、文殊菩萨剔除了语言的瑕疵,刮去了佛法的痕迹。自从文殊菩萨以下,已经各自执着于所见,所见杂乱细微、污垢淫邪,所以维摩诘用沉默来应对,于是都悟入佛理,与中国老聃、庄周、列御寇的言论相互出入,大抵至于道,没有古今、华夏与夷狄的区别,就像符信一样契合。

尧时的四个凶恶之人,现在的奸臣能做到。周朝的十个乱臣,现在的贤臣能做到。古与今交替取胜罢了。

尧舜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封赏,而是可以封赏的人多。桀纣的时代,挨家挨户都可以诛杀,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诛杀,而是可以诛杀的人多。成王、康王刑罚搁置四十年不用,这不是事实,认为两位君王能够用法而不滥杀就可以了。

《春秋》允许夷狄的地方不一而足,既看到中原的尊贵,又看到被外部略取的情况。

蜀地人称舵手为长年三老,杜甫使用了这个说法。诗人不因为事情损害意旨,古人用事简练恰当,也不因为字损害句子,所以音韵的清浊随宜改易。刘在薪中入张韵,留宴汾阴西入先韵,直接取意顺就可以了。到了唐人用律格自我拘束,不再敢使用,只有白居易在语中用其音,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摆胡”用鹘音,“■〈月譽〉衫红栏干,三百六十桥”用谌音等往往有之。晏丞相殊曾经赞许他说:“诗人乘语俊,当如此用字。”

《春秋》:霸业的成就不在于此举。古人将“济不”作为两个字使用,意思是成功与不成功。今人用“不”作为“欤耶”之类,“不”一个音孚鸠反。

汉朝陈平封曲逆侯,萧何为酂侯,霍去病为骠姚将军。现在学者读曲逆为去遇,酂作鹾,骠为漂遥,不读本音,为什么呢?

古人自有文语卓然可爱者。《穀梁传》说:“轻视千乘之国是可以的,践行道义则还没有。”所以柳宗元认为洁净三军之士,粲然皆笑,粲,明亮的意思。知道万众都张嘴,牙齿既白,用粲义包之。

《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凥。

亘从二,间舟

再名亘字),隶改舟为曰。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

译(再名亘字),隶书将“舟”改为“曰”。何法盛认为“再一”是“舟航”的字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