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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景文公笔记四

宋景文公笔记卷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17 段

●宋景文公笔记卷下

  ○杂说

  君得其健,强阴戢战;臣执其旨,百度乃凝。欲正四方,先定中央,中央君也。

  天不待规而圆,地不待矩而方。天尊地卑,其道有常。君,天道也;臣,地道也。

  天用其圆,地用其方,圆道主于生,方道主于成。天,君德也;地,臣职也。君操无为以临臣之有为,万物自归,上逸于制,下劳于事,百度乃治。无为者,非谓塞吾耳不听也,蔽吾目不视也,閟吾言不出也,谓审于有为之内,不为于有为之外也。何谓内?曰:官不职责之相,士不练责之将,财匮责司农,狱不正责廷尉,是为内。何谓外?曰:岁有常赋而又赋焉,是曰賸;人有常役而又役焉,是曰横。力不胜,加如负则跌;材已穷,加如任则败,是为外。振其领,群毛整;提其纲,万目张,纲欤领欤,君所执欤。

  君有常道,臣有定守。赏当功,罚当罪,与之惟我德,夺之惟我惧,君道也。奉法循令,竭己力以献功于上,臣道也。故臣有所憎,能以得君之罚以去之,是谓作威;有所爱,能以得君之赏以贵之,是谓作福。法虽明,意得轻重之谓之玩法;令可遵,情得出入之谓之侮令。君丧道,臣失守,故曰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能无卜而知吉凶乎?曰以甚治攻甚乱,济,所以安除甚患。能无祭而福乎?曰不夺民时,而顺物宜。能无胶漆而合乎?曰不以远近内外与之同欲,一推吾心纳兆人之腹。能不赏而使人劝乎?曰先赏有功。能无罚而使人畏乎?曰先罚有罪。弛恶不戮,奸笑于腹;当封吝宠,劳臣讳勇,奴耕于原,婢执其爨,丈人以安。

  植表挺挺,下无曲影;善声之唱,应无丑响。

  不可得者上不以求,不可止者上不以禁,不可行者上不以令,故曰:求愈多得愈寡,禁愈急止愈少,令愈繁行愈慢,上求而不得谓之失,威求不可得而得谓之暴,禁而不止谓之慢,禁不可止而止谓之虐,令而不行谓之凌,上令不可行而行谓之乱,故圣人慎举错,去三不可则善矣。

  贱而不可不因者众也,刚而不可不用者兵也,惨而不可不行者法也,小而不可不防者盗也,劳而不可不劝者农也,穴(恐当作冗)而不可不啬者财也。曰因众奈何?曰:人之情,莫不恶劳而我逸之,莫不欲富而我与之,莫不惮危而我安之,莫不畏死而我生之。民已逸则可与共劳,已富则可与共乏,已安则可与同忧,已生则可与济难。夫民,国之基也。五仞之墙所以不毁,基厚也;所以毁,基薄也。故曰(一无曰字)百足不僵则附者众,流水不穷则来者远。民之瘠,无肥国;下之悦,有豫(一作裕)君。

  食者,人仰以生也。适则饱,过则病,甚病者死,法者国仰以安也。顺则治,逆则乱,甚乱者灭。商家之法一而汤以王,桀以放。周家之法一而文武以兴,幽厉以亡。然则食无心于生死,在人之适过;法无必于治乱,在君之顺逆。

  古之人淳,今之人许,奈何?不然,人无淳诈,在治乱而已。今日之治,三皇是也;唐五代之亡,桀纣是也。难曰:古巢居,今宫室;古茹毛,今饔熟,奈何?曰是直事有工拙耳,创始者难,踵成者易功,百物皆是,夫何足疑云。

  东南,天地之奥藏,宽柔而卑;西北,天地之劲方,雄尊而严。故帝王之兴常在西北,乾道也。东南,坤道也。东南奈何?曰其土薄而水浅,其生物滋;其财富,其为人剽而不重,靡食而偷生,士懦脆而少刚,笮之则服。西北奈何?曰其土高而水寒,其生物寡其财确,其为人毅而近愚,食淡而勤生,士沉厚而少慧,屈之不挠。

  小人之情易见也,其铮铮似辨,其悻悻似直,攻人之私似公,触大臣撼大事似强,多所建请似才,数让小官辞小禄似高,阴引其朋似荐贤,攻其朋之细过似不党。故君人者榷以真伪则铮铮者败,讨其忠邪则悻悻者露,语人之私隐而无验则公者诈,察大臣之可仗而不宜退则强者谲,听而不可施行则才非是,权以要官厚禄腼然而谢

译宋景文公笔记卷下

杂说

君主掌握刚健之道,强盛的阴气便收敛退止;臣子执守君主的旨意,各项政务才能凝聚稳定。想要匡正四方,必须先安定中央,中央就是君主。

天不需要圆规而自然圆满,地不需要矩尺而自然方正。天尊贵而地位高,地卑贱而地位低,它们的道理是恒常不变的。君主,体现的是天道;臣子,体现的是地道。

天运用其圆融的特性,地运用其方正的特性,圆融之道主宰生成,方正之道主宰成就。天,象征君主的德行;地,象征臣子的职分。君主秉持无为的态度来统御臣子的有为,万物自然归附,君主在上安逸而不必事事亲为,臣子在下辛劳以处理事务,各项政务才能治理好。所谓无为,并不是说堵塞耳朵不听声音,遮蔽眼睛不看事物,封闭嘴巴不说话,而是说在应当有所作为的范围内审慎行事,在不应有所作为的范围外不妄加干预。什么是内?回答说:官员不尽职就责罚宰相,士兵不训练就责罚将领,财政匮乏就责罚司农,司法不公就责罚廷尉,这就是内。什么是外?回答说:每年有固定的赋税却额外征收,这叫多余;人有固定的徭役却额外征发,这叫横征暴敛。力量不足以承受,却像背负重物一样强加,就会跌倒;才能已经穷尽,却像承担重任一样强加,就会失败,这就是外。提起衣领,群毛就整齐;提起渔网的总绳,所有的网眼就张开,总绳和衣领,正是君主所掌握的。

君主有恒常的道,臣子有固定的职守。奖赏应当与功劳相称,惩罚应当与罪过相称,给予奖赏是因为我的恩德,剥夺利益是因为我的威严,这是君主的道。奉行法律、遵循命令,竭尽自己的力量向上贡献功绩,这是臣子的道。所以臣子如果有憎恶的人,能借君主之罚来除掉他,这叫作威;如果有喜爱的人,能借君主之赏来尊显他,这叫作福。法律虽然严明,如果心意可以随意轻重,这就叫玩法;命令可以遵行,如果人情可以随意出入,这就叫侮令。君主丧失了正道,臣子失去了职守,所以说危害你的家,凶险你的国。

能不占卜就知道吉凶吗?回答说:用大治去攻伐大乱,成功,所以能安定并消除大患。能不祭祀而获得福佑吗?回答说:不剥夺百姓的农时,顺应事物的适宜。能不靠胶漆而合拢吗?回答说:不因为远近内外而与百姓同欲,将我的心意推及并纳入亿万百姓的心腹。能不奖赏而使人勤勉吗?回答说:先奖赏有功之人。能不惩罚而使人畏惧吗?回答说:先惩罚有罪之人。对恶人宽纵不杀,奸邪之人会在心中嘲笑;应当封赏却吝啬恩宠,劳苦之臣会忌讳勇敢,奴仆在原野耕作,婢女在厨房做饭,老人得以安享晚年。

树立的标杆挺直,下面就没有弯曲的影子;美好的声音歌唱,回应就没有难听的声响。

得不到的东西,君主不去强求;止不住的事情,君主不去禁止;行不通的政策,君主不去命令。所以说:追求越多得到的越少,禁止越急停止的越少,命令越繁实行越慢,君主追求却得不到叫做失,用威势强求不可得之物而得到叫做暴,禁止却不止叫做慢,禁止不可止之事而止叫做虐,命令却不行叫做凌,君主命令不可行之事而强行叫做乱,所以圣人慎重地举措,去掉这三种不可行的情况就善了。

地位低贱却不可不依顺的是民众,刚强却不可不使用的是军队,严酷却不可不施行的是法律,微小却不可不防备的是盗贼,劳苦却不可不鼓励的是农民,冗杂(或穴居)却不可不节约的是财物。问:依顺民众怎么做?回答说:人的本性,没有不厌恶劳苦而我让他们安逸的,没有不渴望富裕而我给予他们的,没有不畏惧危险而我让他们安定的,没有不害怕死亡而我让他们生存的。百姓已经安逸就可以和他们共同劳苦,已经富裕就可以和他们共同匮乏,已经安定就可以和他们共同担忧,已经生存就可以和他们共同救济危难。百姓,是国家的根基。五仞高的墙之所以不毁坏,是因为根基深厚;之所以毁坏,是因为根基薄弱。所以说:百足虫不僵倒是因为依附者众多,流水不枯竭是因为来源者遥远。百姓贫瘠,国家不会富裕;下级喜悦,君主会有余裕。

食物,是人们仰赖以生存的。适量就饱足,过量就生病,病重就死亡;法律,是国家仰赖以安定的。顺应就治理,违背就混乱,混乱严重就灭亡。商朝的法律统一而商汤因此称王,夏桀因此被放逐。周朝的法律统一而文王武王因此兴盛,幽王厉王因此灭亡。那么食物无心于生死,在于人的适量与过量;法律没有必然的治乱,在于君主的顺应与违背。

古代的人淳朴,现在的人欺诈,怎么办?不是这样,人没有绝对的淳朴与欺诈,在于治理与混乱罢了。今天的治理,就是三皇时代;唐五代的灭亡,就是桀纣时代。有人问:古代住在巢穴,现在住在宫室;古代吃生肉,现在吃熟食,怎么办?回答说:这仅仅是事情有精巧与拙劣的区别罢了,开创者艰难,沿袭者容易成功,万物都是如此,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东南,是天地的深奥藏所,宽厚柔和而卑下;西北,是天地的刚劲方正之处,雄强尊贵而严厉。所以帝王的兴起常在西北,这是乾道。东南,是坤道。东南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土地浅薄而水浅,生物滋生繁茂;财富丰富,人们轻浮而不稳重,奢侈饮食而苟且偷生,士人懦弱脆弱而少有刚强,压制他们就服从。西北怎么样?回答说:那里的土地高峻而水寒冷,生物稀少而财物确凿,人们坚毅而近乎愚钝,饮食清淡而勤劳生存,士人深沉厚重而少有聪慧,屈服他们也不屈挠。

小人的情态容易看清,他们争辩的样子似乎明辨,愤恨的样子似乎正直,攻击别人的隐私似乎公正,触犯大臣、动摇大事似乎刚强,多所建议请求似乎有才能,屡次推让官职、辞谢俸禄似乎清高,暗中引荐他的党羽似乎举荐贤才,攻击他党羽的小过失似乎不结党。所以君主用真伪来衡量,争辩的人就失败;追究忠邪,愤恨的人就暴露;谈论别人的隐私而没有验证,公正的人就是欺诈;考察大臣可以倚仗而不适宜退位,刚强的人就是奸诈;听从却不可施行,才能就不是真的;权衡以高官厚禄相要挟,厚颜无耻地推辞。

则高者猥,所憎者去,所同者进,则非贤。时时取党人之细过暴扬于外,如甘辛相反而和,水火不同性而济,上疑主心,下欺舆人,而君子已见其肺肝,然施施自以为莫我得也。

译如果地位高的人变得庸俗,所憎恶的人被疏远,所亲近的人被提拔,这就不是贤明。常常抓住同党人的小过错,在外界大肆宣扬,就像甘味与辛味相反却能调和,水与火性质不同却能互补,对上迷惑君主的心意,对下欺骗众人,而君子已经看透他们的肺腑,但他们却洋洋自得,自以为没有人能识破自己。

夫生民晨作夜寝,早起晡食,寒絮暑絺,常忽而不为之节,何哉?然则摄生不可不知也。冬许晚絮,春许徐褫,早许饱,夕许慊,行立坐偃皆不得久,此甚易行。毋以吾胃熟生物暖冷物,勿以吾气赞喜怒。且忧乐喜怒,人所未尝无也,多忧伤神,多思伤志,过乐丧守,喜极气散,怒极气慉,而不下若使吾心为邮候,忧乐喜怒至而不久舍,毋令少宿则善矣。若有留彼其以我为囊橐矣(一作欤)。

  掩其耳而听,藐藐由洪洪然;掩其目而视,了了由眊眊然。恶来掩纣之耳,武王翱师于孟津之滨;宰嚭掩夫差之目,勾践噤笑于会稽之隒(一作隒)。

  歌者不曼其声则少和,舞者不长其袂则寡态,左顾者不能右眄,势不兼也。

  栉之于发,不去乱不能治髻;法之于人,不诛有罪不能完善人。此谓损之而益。

  古语曰:“斛满人概之,人满神概之。”圣人其善概欤。大奢概以中,溢欲概以道,寝慢概以威,由是治身,由是化人。

  树果得实,树棘得刺,树德得和,树威得怨,呜呼!为国者审所树而已。

  仓庚鸣春,蟋蟀唫夏,蜩蟧喝秋,蚁子战阴,非有命之者,气自动耳。

  鉴向日而火至,方诸向月而水至,物有自然而感者,无远近之间。

  佞色不能悦尧目,忠言不能入桀耳。色非不美,尧识之;言非不至,桀厌之。

  愚不可诈者民也,贱不可胜者众也。抚之为吾之力,毒之为吾之贼。

  重兵在边,京师乃单。拂躯以尾,尾不可大,掉之不能,反为躯害;臂大于指,屈伸可使,指大不使,其臂乃废。刚四肢者骨也,刚大厦者栋也,刚天下者兵也。

  莫仁于雨露而靡草夏枯,莫严于霜雪而松柏冬青。作法者君,守法者臣,役法者民。臣弄其法,主威且劫,政在大臣;人走私门,私门可炙,君户将阒。

  父慈于箠,家有败子;将砺于鈇,士乃忘躯。

  珠九之珍,雀不祈弹也;金鼎之贵,鱼不求烹也。

  阑金在途无不掇也;吐珠在泽无不拾也。

  枭不凭夜,弗能自怪;政必先鏬,奸人投诈。

  父否母然,子无适从;政产二门,下乃告勤。

  君与臣不同而昌,君与臣同而亡。

  谋不厌众,决之在一;决不能专,朝有争言。

  金鼓既震,卒腾于阵;爵赐已明,士勇于廷。

  重轻不同,衡献其公;曲直相欺,绳黜其私。

  造父亡辔,马颠于跬;庸人厉策,马为尽力。

  去山弗栖,虎丧其威;爪牙弗具,失所为虎。

  知贤不进,朝有刓印;知不肖不退,挈明入昧。

  我与之生,故能为吾死;我与之乐,故能为吾忧。

  喌于场者鸡至,嗟于牢者豕集,惠于国者天下来。

  足食足衣,礼往从之;近寒与饥,耻则去之。

  赝贾乱廛,窳农败田,谗夫挠邦,害马污群。

  含糊不断,上产其乱。

  谋道作舍,三年弗架。

  鼎大鱼小,糜于数搅。

  入林失斧,不能得楚。

  主不谨户,盗者夜舞。

  树枝太繁,必摇其根。

  苦口之乐,疾者甘之;拂耳之言,明君爱之。

  我憎之能得罚于君,我爱之能得赏于君。政在于臣党与成群,君则孤而无民。

  种禾不耰而怼,其秋与食为仇。

  两上不得相事,两下不得相使。

  ○庭戒诸儿

  忠与邪并,党众者胜,主乃失柄。

  不大其干,而众其枝,干乃速披。

  言等出于口,在贤者为正,在不肖为佞。

  栉所以去乱发,浴所以濯肤垢。

  工圃者饱于茹,善邦者羡于食。

  规外求圆无圆矣,法外索平无平矣。

  真赝不同物,治乱不同日。

  救乱之世不语儒,求治之世不语战。

  水渊则回,道衍则圣。

  圣贤授受,功不赞漏。

  拙制伤锦,迂政损国。

  任贤而二,五尧不治。

  教之持世者,三家而已。儒

译百姓们早起晚睡,清晨劳作傍晚进食,冬天穿棉衣夏天穿葛布,常常忽视而不加节制,为什么呢?因此,养生之道不可不知。冬天允许晚些穿棉衣,春天允许慢慢脱去棉衣,早晨允许吃饱,晚上允许少吃,行走、站立、坐卧都不宜时间过长,这很容易做到。不要用我的胃去消化生冷食物,不要用我的元气去助长喜怒情绪。况且忧愁快乐、愤怒喜悦,是人未曾没有的,多忧愁会损伤精神,多思虑会损伤意志,过度快乐会丧失操守,喜悦至极会使气散,愤怒至极会使气郁结,如果使我的心像驿站一样,忧愁快乐、愤怒喜悦到来后不久停留,不让它们稍作滞留,那就好了。如果有滞留,那我就是把它们当作囊袋了。

捂住耳朵听,声音微弱却显得宏大;捂住眼睛看,景象清晰却显得模糊。恶来捂住纣王的耳朵,武王在孟津之滨起兵;宰嚭蒙蔽夫差的耳目,勾践在会稽山脚下忍辱含羞。

唱歌的人如果不延长声音,和声就少;跳舞的人如果不加长衣袖,姿态就少;向左看的人不能同时向右看,因为势不两立。

梳子梳理头发,不去除乱发就不能整理好发髻;法律治理百姓,不诛杀有罪的人就不能完善好人。这就叫做减损反而有益。

古语说:“斗满了人就用平斗刮平,人满了神就用平斗刮平。”圣人大概善于刮平吧。用中庸来刮平奢侈,用正道来刮平欲望,用威严来刮平怠慢,以此来治理自身,以此来教化百姓。

种果树得到果实,种荆棘得到刺,种德行得到和谐,种威严得到怨恨,唉!治国的人慎重选择所种的东西罢了。

黄鹂鸣叫预示春天,蟋蟀鸣叫预示夏天,蝉鸣叫预示秋天,蚂蚁争斗预示阴气,不是有谁命令它们,而是气机自然发动罢了。

镜子对着太阳火就来了,方诸对着月亮水就来了,事物有自然感应的,没有远近的间隔。

谄媚的脸色不能取悦尧的眼睛,忠言不能进入桀的耳朵。脸色不是不美,尧识别它;言语不是不到,桀厌恶它。

不可欺骗的是百姓,不可战胜的是众人。安抚他们,他们就成为我的力量;毒害他们,他们就成为我的贼寇。

重兵在边境,京城就空虚。用尾巴拂拭身体,尾巴不可太大,摇动不了,反而成为身体的祸害;手臂比手指大,可以屈伸使用,手指比手臂大,手臂就不能使用,手臂就废了。四肢的刚劲在于骨骼,大厦的刚劲在于栋梁,天下的刚劲在于军队。

没有比雨露更仁爱的,但草在夏天枯萎;没有比霜雪更严厉的,但松柏在冬天常青。制定法律的是君主,遵守法律的是臣子,受法律驱使的是百姓。臣子玩弄法律,君主的威严就被劫持,政权落入大臣手中;百姓走私人门,私人门庭可炙手可热,君主的门户就冷清了。

父亲对鞭打慈爱,家里就有败家子;将领对斧钺磨砺,士兵就忘身赴死。

九颗珍珠的珍贵,雀鸟不祈求弹弓;金鼎的贵重,鱼不祈求烹煮。

散落在路上的金子没有不捡的;吐在沼泽里的珍珠没有不拾的。

猫头鹰不凭借黑夜,就不能显示怪异;政令必须先严厉,奸人就会投诚欺诈。

父亲否定母亲肯定,儿子无所适从;政令出自两个门,下属就抱怨劳苦。

君主与臣子不同而昌盛,君主与臣子相同而灭亡。

谋划不厌人多,决断在于一人;决断不能专断,朝廷就有争论。

金鼓已经震动,士兵在阵中腾跃;爵位赏赐已经明确,士人在朝廷上勇敢。

轻重不同,秤显示其公正;曲直相欺,墨线黜退其私弊。

造父丢失缰绳,马在一步之间跌倒;普通人鞭策严厉,马就尽力奔跑。

离开山不栖息,老虎丧失其威严;爪牙不具备,就失去作为老虎的根本。

知道贤能而不进用,朝廷就有磨损的印信;知道不肖而不退避,就带着光明进入黑暗。

我与他同生,所以他能为我死;我与他同乐,所以他能为我忧。

在场上呼唤,鸡就来了;在牢里叹息,猪就聚集了;对国家施恩,天下人就来了。

粮食充足衣服充足,礼仪就随之而来;接近寒冷和饥饿,耻辱就离去了。

假冒的商人扰乱市场,懒惰的农民败坏田地,谗言的人扰乱国家,害马污染群体。

含糊不清不果断,上面就产生混乱。

谋划道路建造房屋,三年不能架起。

鼎大锅小,多次搅动就糜烂。

进入树林丢失斧头,不能得到荆条。

君主不谨慎门户,盗贼就在夜里跳舞。

树枝太繁茂,必然摇动其根。

苦口的药,病人甘之如饴;逆耳的话,明君喜爱它。

我憎恨的人能从君主那里得到惩罚,我喜爱的人能从君主那里得到赏赐。政令在于臣子结党营私,君主就孤立无民。

种禾不培土而怨恨,秋天就和粮食为仇。

两个上级不能互相侍奉,两个下级不能互相驱使。

○庭戒诸儿

忠与邪并存,党羽众多者胜,君主就失去权柄。

不壮大主干,而众多其枝条,主干就迅速披散。

言语同样出于口,在贤者那里是正直,在不肖者那里是谄媚。

梳子用来去除乱发,沐浴用来洗涤皮肤污垢。

善于园艺的人在蔬菜上吃饱,善于治国的人在食物上羡慕。

在规矩之外求圆就没有圆了,在法律之外求平就没有平了。

真与假不是同一类事物,治与乱不是同一天的事。

拯救乱世不讲儒学,追求治世不讲战争。

水深渊就回旋,道广博就圣明。

圣贤传授,功业不遗漏。

拙劣的制作损伤锦缎,迂腐的政令损害国家。

任用贤能而有二心,五个尧也不能治理。

教导持世的人,三家而已。儒

家本孔氏,道家本老氏,佛家本浮屠氏。吾世为儒,今华吾体者衣冠也,荣吾私者官禄也,谨吾履者礼法也,睿吾识有诗书也。入以事亲出以事君,生以养,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终日戴天不知天之高,终日跖地不知地之重,故天下蚩蚩终无谢,生于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见也。道家所尚清净柔弱,闻齿以刚而缺,不闻舌以柔而折,以有为为末,无为为本,故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贼莫大于德有心,心有眼,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然其清净可以治人,柔弱可以治身,若等服而行之,不害为儒也。佛家自远方流入中国,其言荒茫奓大,多所譬谕,合群迷为真,指生死为妄,以太虚为体。其法曰:欲言则差,欲心则谬,如一沤生,一沤灭,还入于海,沤自妄见,海无生灭无有也;亦无无有,亦无无无,淡然无所得而止,止亦不止也。

译我家原本信奉孔子,道家原本信奉老子,佛家原本信奉佛陀。我家世代从事儒业,如今装饰我外表的是衣冠,荣耀我私人的是官职俸禄,谨慎我行为的是礼法,启发我智慧的是诗书。在家侍奉父母,出外侍奉君主,活着时奉养,死后安葬,没有哪一样不是儒家的道理。就像整天顶着天空却不知道天有多高,整天踩着大地却不知道地有多重,所以天下愚昧的人始终没有感激之情,因为生于根本的德行广大而不可见。道家崇尚清净柔弱,听说牙齿因为坚硬而缺损,没听说舌头因为柔软而折断,把有所作为看作次要,把无所作为看作根本,所以有所作为就会失败,有所执着就会失去。最大的祸害莫过于德行有了心机,心机有了眼目,我最大的祸患是因为我有身体,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本体本身不生,使万物变化变化的本体本身不化,然而它的清净可以用来治理他人,柔弱可以用来修养自身,如果同样服从并实行它,不妨碍成为儒者。佛家从远方流入中国,它的言论荒诞宏大,多用比喻,把众生的迷惑当作真实,把生死当作虚妄,以太虚作为本体。它的法说:想要用语言表达就有偏差,想要用心思揣测就有谬误,就像一个水泡产生,一个水泡破灭,又回归大海,水泡自己妄见,大海没有生灭也没有存在;也没有没有存在,也没有没有没有存在,淡然无所得而停止,停止也不是真正的停止。

○治戒

  吾殁后,称家之有亡以治丧敛。用濯浣之鹤氅、纱表帽、线履。三日棺,三月葬,慎无为阴阳拘忌。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吾之焄然朗朗有识者还于造物,放之太虚,可腐败者合于黄垆下付无穷,吾尚何患?掘冢三丈,小为冢室,劣取容棺及明器,左置明水,水二盎,酒二缸,右置米面二奁,朝服一称,私服一称,靴履自副。左刻吾志,右刻吾铭,即掩圹,惟简惟俭,无以金铜杂物置冢中。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可著数人,故无功于国,无惠于人,不可以请谥有司,不可受赗赠,又不宜求巨公作志及碑。冢上树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兽不得用,盖自摽置者非千载永安计尔。不得作道佛二家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违命作之,违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为遂无知也,丧之诣茔,以绘布缠棺四翣引。勿得作方相俑人陈列衣服器用累吾之俭。吾生平语言无过人者,慎无妄编缀作集。

  ○左志

  祁之为名,宋之为氏。学也则儒,亦显其仕。行年六十有四,孤操完履。三封之南,葬从先子。

  ○右铭

  生非吾生,死非吾死,吾亦妄吾,要明吾理。

  吾侍上讲劝凡十七年。上颇记吾面目姓名,然身后不得妄丐恩泽为无厌事。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经任子,此以诿莒国公。莒公在,若等不为孤矣。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谓之孝,故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到于善,谓曰至莫不切于事,谓曰要举一孝,百行罔不该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于亲则悌于长、友于少、慈于幼,出于事君则为忠,于朋友则为信,于事为无不敬,无不敬则庶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者,但古人谓四海之内皆兄弟,况同父均气乎?《诗》称“死丧之戚,兄弟孔怀”,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怀,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纵阳合之,彼应背憎也。若等视吾事莒公,莒公友吾,云何可以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笺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胸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译○治丧遗令

我死后,请根据家中的贫富状况来办理丧葬事宜。只使用洗过的鹤氅、纱帽和线鞋。三天后入棺,三个月后下葬,切勿被阴阳风水之类的禁忌所束缚。棺木用杂木制作,只在四个接缝处涂上三层漆即可,这样足以让几十年后我的骸骨干枯、衣巾腐朽。我那清晰明朗、有灵识的部分将回归造物主,放归太虚;可以腐朽的部分将归于黄土之下,交付给无穷的时间,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墓穴挖三丈深,墓室修得小一些,只要能容纳棺材和随葬品即可。左边放置明水,水两盎,酒两缸;右边放置米面两盒,朝服一套,私服一套,靴鞋各一双。左边刻下我的志文,右边刻下我的铭文,随即封土掩穴。只求简单节俭,不要将金铜等杂物放入墓中。我的学问不成一家之言,文章水平仅达中等,不足以流传后世。我任职期间,在良吏之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可以数出几人,因此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对百姓没有恩惠,不能向有关部门请求谥号,不能接受别人的赙赠,也不适宜请求大人物为我作志文和碑文。墓上种五株柏树,坟高三尺,石翁仲和石兽不得使用,因为自我标榜安置这些并非千年永安的打算。不得举行道教和佛教的斋醮仪式。这是我生平所坚持的志向,你们不可违抗我的命令去这样做,违抗我的命令去这样做,就等于让我死去。因此我死后便无知无觉了。送葬到墓地时,用绘布缠绕棺材,四面用四翣牵引。不得制作方相氏俑人,陈列衣服器物,累赘我的节俭。我生平言语没有过人之处,切勿胡乱编缀成集。

○左志

祁是我的名字,宋是我的姓氏。所学的是儒学,也显扬了我的仕途。享年六十四岁,孤高的操守,完整的品行。在封地三封的南面,安葬跟随先父。

○右铭

生并非我所能主宰的生,死并非我所能主宰的死,我也妄自认为有我,关键是要明白我的道理。

我侍奉皇上讲学,劝谏共十七年。皇上颇记得我的面容姓名,但死后不得妄求恩泽,做不知满足的事。你们兄弟十四人,只有两个年幼的儿子未经过任子授官,这托付给莒国公。莒国公在世,你们就不会成为孤儿了。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叫做孝,所以我亲自作了一篇经,以教导后人一定要达到善的境界,说“至”没有比这更切于实际的了,说“要”举一孝,百行没有不涵盖的。所以我以此教导你们,凡是孝顺父母就会敬爱兄长、友爱年少者、慈爱幼小者,推及侍奉君主就是忠,对待朋友就是信,做事没有不恭敬的,没有不恭敬就差不多成为成人了。你们兄弟十四人虽然有异母的,但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同父同气呢?《诗经》说“死丧之痛,兄弟相怀”,不可不念及啊。兄弟不相怀,去求合他人,他人怎么会相信呢;纵然表面相合,背后也会憎恶。你们看我对待莒国公,莒国公以朋友待我,怎么能作为效法的榜样呢。大体上人不可以不学习,至于章奏笺记等文书,随宜为之。天分自有禀赋,不可强求。只要胸中有数百卷书,就不会被人轻视讥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