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宋景文笔记,杂家类三【杂説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宋景文笔记三卷,宋宋祁撰。祁字子京,安州安陆人,后徙开封之雍邱,与兄庠同举天圣初进士,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防,諡景文,事迹具宋史本传。其书上卷曰释俗,中卷曰考古,皆正名物音训,禆于小学者为多,亦间及文章史事。下卷曰襍记,则欲为子书,造语竒隽,多似焦贑易林、谭峭化书,而终以庭戒、沼戒、左志、右铭,未审为平日预作为,其后人附入也。末有寳庆二年上虞李衎跋,称其可疑者七事,如以骨朶为胍▯,不知朶为防字之讹;以鲍照作昭为误,而不知唐避武后之讳;以牛耕始汉赵过,而不知冉耕字伯牛,古犂字文亦従牛;以栘为开而反合,而不知为郁李;以臣瓉为于瓉,而不知郦道元水经注称薛瓉;以朴无朴音,而祁所预修之集韵实有蒲▯、匹角二切;以夘本栁字,而不知实古卿字。所摭多中,其失然大致考据精确,非他说部游谈者比。其中如论汉髙祖吕后一条,后苏洵髙祖论全本之;又如萧该汉书音义为顔师古所未见者,亦頼此书存其畧。晁公武读书志称是书每章冠以公曰字,不知何人所编,此本无之,或传刻者所削。通考引中兴艺文志以是书为绍圣中宋肇次其祖庠之语,与公武说异。马端临谓二笔录卷数相同,祁庠又兄弟,不能定为一书二书。今考书中称引莒公不一,莒公即庠,则此录为祁明矣,或肇所编又别一书,亦名笔录耳。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宋景文笔记卷上
宋 宋祁 撰
释俗
近世授观察使者,不带金鱼袋。初,名臣钱若水拜观察使,佩鱼。自若,人皆疑而问之。若水勌于酬辩,録唐故事一畨在袖中,人问者辄示之。
宦者宫人言:正月与上讳同音,故共易为初月。王珪为修起居注,颇熟其闻,因上言:「秦始皇帝名政,改正【音政】月为端月,以正【音政】为正【音征】令乞废正征音一字不用。」遂下两制议。两制共是其请,表去其字。曾公亮疑而问予,予曰:「不宜废,且月外尚有射正。诗曰:『不出正兮不止,正月矣。』」曾寤密语相府,罢之。
国朝有骨朶子,直衞士之亲近者,予尝修日厯,曾究其义。闗中人谓腹大者为胍▯,上孤下都俗,因谓杖头大者亦为胍▯,后讹为骨朶。朶从平声,然朶难得音,今为军额,固不可改矣。
予昔领门下省,会天子排正仗,吏供洞案者设于前殿两螭首间。案上设燎香炉,修注官夹案立。予诘吏:“何名洞?”吏辞不知。予思之:“通朱漆为案,故名曰洞耳。”丞相公序谓然。唐人郑谷尝用之。
宣献宋公着《卤簿记》,至防槊不能得,其始徧问诸儒,无知者。予后十余年,方得其义云。江左有瓝槊,以首大如瓝,故云【防一作▯】
陶谷本唐彦谦后,石晋时避帝讳,改曰陶。后纳唐氏为壻,亦可怪。
古人冩书,尽用黄纸,故谓之黄卷。颜之推曰:「读天下书未徧,不得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故用之以灭误。」今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灭误,殊不相类。道佛二家写书,犹用黄纸。《齐民要术》有治雌黄法。或曰:「古人何须用黄纸?」曰:「蘖染之,可用辟蟫。」今台家诏勅用黄,故私家避不敢用。
孙炎作反切,语本出于俚俗常言,尚数百种,故谓就为鲫溜。凡人不慧者,即曰不鲫溜;谓团曰突栾,谓精曰鲫令,谓孔曰窟笼,不可胜举。而唐卢仝诗云:「不鲫溜钝汉」,国朝林逋诗云:「团栾空绕百千囘」,是不晓俚人反语。逋虽变突为团,亦其谬也。
碑者,施于墓则下棺,施于庙则系牲。古人因刻文其上。今佛寺掲大石,镂文士大夫皆题曰碑铭。何耶?吾所未晓。
乐石有磬,今浮屠持铜鉢,亦名磬。世人不识乐石,而儒者往往不晓磬折义,故不独不识磬,又不能知鉢捣辛物作虀。南方喜之,所谓金虀玉脍者,古説虀臼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子部第十。
《宋景文笔记》,杂家类第三【杂说之属】提要。
【臣】等谨按:《宋景文笔记》三卷,宋代宋祁撰写。宋祁字子京,安州安陆人,后来迁居到开封的雍邱,与兄长宋庠一同在天圣初年考中进士,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谥号景文,事迹详见《宋史》本传。该书上册名为《释俗》,中册名为《考古》,都是考正名物音训,对小学(文字音韵训诂之学)多有裨益,也偶尔涉及文章史事。下册名为《杂记》,则是想写成子书,造语奇特隽永,大多类似焦赣的《易林》、谭峭的《化书》,最后以《庭戒》、《沼戒》、《左志》、《右铭》结尾,不知是宋祁平日预先写成的,还是后人附入的。末尾有宝庆二年上虞人李衎的跋文,称其中可疑之处有七件事,如将“骨朶”当作“胍〇”,不知道“朶”是“朵”字的讹误;认为把鲍照写作鲍昭是错误的,却不知道唐代要避武后的名讳;认为牛耕始于汉代的赵过,却不知道冉耕字伯牛,古代的“犁”字字形也从牛;认为“栘”字意为开却反而合,却不知道它是郁李;将臣瓒误作于瓒,却不知道郦道元《水经注》中称薛瓒;认为“朴”字没有“朴”的读音,而宋祁参与编修的《集韵》中实有“蒲〇”、“匹角”两个反切;认为“夘”本是“柳”字,却不知道它实际上是古“卿”字。李衎所摘取的错误大多切中要害,但他的失误也很大,不过大体上考据精确,不同于其他说部中的游谈之辞。其中如论述汉高祖吕后的一条,后来苏洵的《高祖论》完全沿用了它;又如萧该的《汉书音义》是颜师古未曾见过的,也依靠这本书保存了其大略。晁公武《读书志》称这本书每章开头冠以“公曰”二字,不知是谁编纂的,这个版本没有,或许是传刻者删削了。《通考》引用《中兴艺文志》认为这本书是绍圣年间宋肇整理其祖父宋庠的言论而成,与晁公武的说法不同。马端临认为两本笔录卷数相同,宋祁、宋庠又是兄弟,不能确定是一本书还是两本书。现在考订书中称引莒公不止一次,莒公就是宋庠,那么这本笔录是宋祁所写就明确了,或许宋肇所编的又是另一本书,也叫《笔录》罢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宋景文笔记》卷上
宋 宋祁 撰
释俗
近世授予观察使的人,不佩戴金鱼袋。起初,名臣钱若水被任命为观察使,佩戴鱼袋。他神态自若,人们都怀疑并询问他。钱若水厌倦了应酬辩解,抄录了一份唐代旧例放在袖中,有人问就出示给他看。
宦官宫人说:正月与皇帝的名讳同音,所以共同改为初月。王珪担任修起居注,很熟悉这个传闻,于是上奏说:“秦始皇帝名政,改正月为端月,以正令为征令,请求废除正、征这两个字不用。”于是下达给两制商议。两制都赞同他的请求,上表去掉这两个字。曾公亮怀疑并问我,我说:“不应该废除,况且月亮之外还有射正。《诗经》说:‘不出正兮不止,正月矣。’”曾公亮醒悟后秘密告诉宰相,作罢了这件事。
本朝有骨朶子,是直卫中亲近的卫士,我曾经编修日历,曾考究它的含义。关中人称肚子大的为胍〇,上孤下都俗,因此称杖头大的也为胍〇,后来讹传为骨朶。朶读平声,然而朶很难注音,现在作为军额,固然不可更改了。
我过去统领门下省,恰逢天子排列正仗,吏员供奉洞案,设置在前殿两个螭首之间。案上设置燎香炉,修注官夹案站立。我质问吏员:“为什么叫洞?”吏员推辞说不知道。我思考后说:“通体朱漆的案,所以名叫洞罢了。”丞相公序认为正确。唐人郑谷曾经用过这个词。
宣献宋公著《卤簿记》,到了防槊一词不能理解其义,起初遍问诸儒,没有人知道。我十多年后,才得到它的含义。江左有瓝槊,因为头部大如瓝,所以叫防槊【防一作〇】。
陶谷本是唐彦谦的后代,石晋时避帝讳,改姓陶。后来娶唐氏为女婿,也很奇怪。
古人写书,都用黄纸,所以称为黄卷。颜之推说:“读天下的书没有遍览,不能妄下雌黄。雌黄与纸色类似,所以用它来涂抹错误。”现在的人用白纸,而好事者多用雌黄涂抹错误,很不相类。道佛两家写书,还用黄纸。《齐民要术》有处理雌黄的方法。有人说:“古人何须用黄纸?”回答说:“用蘖染之,可以用来驱除书虫。”现在朝廷诏敕用黄纸,所以私家避忌不敢用。
孙炎作反切,语本出于俚俗常言,尚存数百种,所以称就为鲫溜。凡是不聪明的人,就说他不鲫溜;称团为突栾,称精为鲫令,称孔为窟笼,不可胜举。而唐代卢仝诗云:“不鲫溜钝汉”,本朝林逋诗云:“团栾空绕百千回”,是不懂俚人的反语。林逋虽然把突改为团,也是他的谬误。
碑,施于墓则下棺,施于庙则系牲。古人因此在上面刻文。现在佛寺揭大石,镂刻文字,士大夫都题曰碑铭。为什么呢?我不明白。
乐石有磬,现在浮屠持铜钵,也叫磬。世人不识乐石,而儒者往往不懂磬折的含义,所以不仅不识磬,又不能知道钵捣辛物作虀。南方人喜欢它,所谓金虀玉脍者,古说虀臼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