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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景文笔记二

宋景文笔记卷上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 段

受辛,是臼中受辛物捣之。

南方之人谓水皆曰江,北方之人谓水皆曰河,随方言之便,而淮、济之名不显。司马迁作《河渠书》,幷四渎言之。子虚赋曰:“下属江河”,事已相乱,后人宜不能分别言之也。

译受辛,是指在臼中放入辛味的东西进行捣碎。

南方的人把水都称为江,北方的人把水都称为河,随着方言的便利,淮河、济水的名称就不显著了。司马迁撰写《河渠书》,将四渎一并论述。《子虚赋》说:“下游归属江和河”,事情已经混淆,后人应当不能分别论述了。

莒公言:河阳出王鲔,即今黄鱼也。形如豕,口与目俱在腹下。每春二月,出于石穴,逆河而上,人乃取之。其腥不可近,官以为鲊献御,其味甚美,然有毒。所谓王鲔岫居者。

蜀人谓老为皤【音波】取皤皤黄髪义,后有蛮王小皤作乱,今国史乃作小波,非是。

蜀人见物惊异,辄曰噫嘻嚱!李白作《蜀道难》,因用之。汾晋之间,尊者呼左右曰咄,左右必曰喏。而司空图作《休休亭记》,又用之。修书学士刘义叟为予言:《晋书》言咄嗟而办,非是,宜言咄喏而办。然咄嗟,前代人文章中多用之,或自有义。

今造屋势有曲折者谓之庯。峻齐魏间以人有仪矩可喜者谓之庯峭。葢庯峻也【集韵考庯庩屋不平也庯奔模切庩同都切】儒者读书多随俗呼不从本音或终身不悟者。凡读廷【音定】皆作廷【音亭】故廷中廷争栢者鬼之廷游神之廷皆作庭。假借之假【音嫁】皆作假【音贾】朝请【音才姓切】皆作请【屈请之请】烂脱【音夺】皆作脱。太守【音狩】作守。周身之防【去声】为防。廷尉评【去声】为评。中【去声】兴为中兴。若此甚众。

莒公尝言:“山东曰朝阳,山西曰夕阳。故《诗》曰:‘度其夕阳’,又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指山之处耳。后人便用‘夕阳’为‘斜日’,误矣。”予见刘琨诗:“夕阳忽西流。”然古人亦误用久矣,夫。

余见今人为学,不及古人之有根本,每亦自愧。尝读《祭式》,其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详。”且“任器”乃檐荷之具,杂见子史,何云未详?

古今语无雅俗,惟世之罕道者,似雅如古。以大为大【音如舟柂之柂】则言大雅、大夫、大阅、大举,类不及今人言大【徒带反】之雅。古以车【音居】为车【唱遮反】汉以来乃言车【居】俗语则曰车【唱遮反】则今语为雅。

今公私文书以勅【音赉】为敕,吏既书画有体,不复能改。《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徳,《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

古无正字,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帨,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后人以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夺奋从雀,席中从带,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谿,巫混经旁,臯分泽外,▯化为獦【音葛,兽名】业左益土,灵底着器,其何法哉?

余友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于是书、讯、刺、字皆用古文,僚友不之识,指为怪人。

余少为学,本无师友。家苦贫,无书。习作诗赋,未始在志。立名于当世也,愿计粟米养亲,绍家阀耳。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公竒之,以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欤?天圣甲子,从乡贡试礼部,故龙图学士刘公叹所试辞赋,大称之,朝以为诸生冠。吾始重自淬砺,力于学,模写有名士文章。诸儒颇称以为是。年过五十,被诏作《唐书》,精思十余年,尽见前世诸着,乃悟文章之难也。虽悟于心,又求之古人,始得其厓略。因取视五十以前所为文,赧然汗下,知未尝得作者藩篱,而所效皆糟粕刍狗矣【一作耳】夫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后可以传不朽。若体规画圆,准方作矩,终为人之臣仆。古人讥屋下作屋,信然。陆机曰:“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曰:“惟陈言之务去。”此乃为文之要。五经皆不同体,孔子没后,百家奋兴,类不相沿,是前人皆得此防。呜呼,吾亦悟之晚矣。虽然,若天假吾年,犹冀老而成云。

莒公尝言:王沂公所试有敎无类、有物混成赋二篇,在生平论著绝出,有若神助云。杨亿大年亦云:自古文章立名,不必多,如王君二赋,一生衣之食之,不能尽。李淑之文,自高一代,然最爱刘禹锡文章,以为唐称柳、刘,刘宜在栁栁州之上。淑所著论,多类之,末年尤奥澁,人读之至有不能晓者。栁州为文,或取前人陈语,用之不及韩吏部,卓然不朽,不丐于古,而语一出

译莒公说:河阳出产王鲔,就是现在的黄鱼。它的形状像猪,嘴和眼睛都在腹部下面。每年农历二月,它们从石穴中出来,逆着河水向上游游动,人们就捕捉它。它的腥味浓烈得让人难以靠近,官府把它制成鱼干进献给皇帝,味道非常鲜美,但却有毒。这就是所说的“王鲔岫居”。

蜀地人称老为“皤”(音波),取的是“皤皤白发”的意思。后来有蛮王名叫小皤作乱,现在的国史却写成小波,这是不对的。

蜀地人见到令人惊异的事物,就常说“噫嘻嚱”。李白写《蜀道难》,就沿用了这些词。汾水、晋水一带,长辈呼唤左右侍从说“咄”,侍从必定回答“喏”。而司空图写《休休亭记》,又沿用了这些词。修书的学士刘义叟对我说:《晋书》中说“咄嗟而办”,是不对的,应该说“咄喏而办”。然而“咄嗟”一词,前代人的文章中多用它,或许自有其含义。

现在建造房屋,形状有曲折的称为“庯”。在齐、魏一带,把有仪表规矩、令人喜爱的人称为“庯峭”。大概是因为“庯”有峻峭的意思(《集韵》考证:“庯庩”指房屋不平,“庯”音模切,“庩”音都切)。儒生读书多跟随俗音,不遵循本音,有的人甚至终身都不明白。凡是读“廷”(音定)都读作“廷”(音亭),所以“廷中”、“廷争”、“柏者鬼之廷”、“游神之廷”都读作“庭”。“假借”的“假”(音嫁)都读作“假”(音贾),“朝请”(音才姓切)都读作“请”(屈请的请),“烂脱”(音夺)都读作“脱”。“太守”(音狩)读作“守”。“周身之防”(去声)读作“防”。“廷尉评”(去声)读作“评”。“中”(去声)兴读作“中兴”。像这样的例子非常多。

莒公曾说:“山东叫朝阳,山西叫夕阳。所以《诗经》说:‘度其夕阳’,又说:‘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指的是山的位置罢了。后人便把‘夕阳’用作‘斜日’,这是错误的。”我见过刘琨的诗:“夕阳忽西流。”然而古人误用这种情况也已经很久了。

我看到现在的人做学问,不如古人那样有根本,常常也感到自愧。曾经读《祭式》,其中有“任器”二字,注释说:“不详。”况且“任器”是担荷的工具,在诸子史书中杂见,为什么说“不详”呢?

古今语言没有雅俗之分,只是世上少说的,似乎显得高雅如古语。把“大”读作“大”(音如舟柂之柂),就说大雅、大夫、大阅、大举,这类读音不如现在人说“大”(徒带反)高雅。古代把“车”读作“车”(音居),汉朝以来才读作“车”(唱遮反),俗语则说“车”(唱遮反),那么现在的语言反而高雅。

现在公私文书把“勅”(音赉)写成“敕”,官吏既然书写有体例,就不再能更改。《春秋》解说把“人十四心”作为“德”,《诗经》解说把“二在天下”作为“酉”,《汉书》把“货泉”作为“白水真人”,《新论》把“金昆”作为“银”,《国志》把“天上有口”作为“吴”,《晋书》把“黄头小人”作为“恭”,《宋书》把“召力”作为“劭”。

古代没有正字,多用假借。用“中”代替“仲”,用“说”代替“帨”,用“召”代替“邵”,用“闲”代替“闲”。后人把“乱”的旁边作为“舌”,“揖”的下部没有“耳”,“鼋鼍”从“〇”,“夺奋”从“雀”,“席”的中部从“带”,“恶”的上部安“西”,“鼓”的外面设“皮”,“凿”的头生出“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谿”,“巫”混入“经”旁,“臯”分开在“泽”外,“〇”化为“獦”(音葛,兽名),“业”的左边增加“土”,“灵”的底部着“器”,这有什么法则呢?

我的朋友杨备得到《古文尚书释文》,读后非常高兴。于是书、讯、刺、字都使用古文,同僚不认识,指他为怪人。

我年轻时做学问,本来没有师友。家里困苦贫穷,没有书。练习写诗赋,起初不在志向之内。在当世成名,只是打算计算粟米供养双亲,继承家世罢了。二十四岁时,用文章投奔已故宰相夏公,夏公认为我很奇特,认为我一定能考取甲科。我也不知,果真如此吗?天圣甲子年,跟随乡贡参加礼部考试,已故龙图学士刘公感叹我所考的辞赋,大力称赞,朝廷认为我是诸生中的冠首。我开始重视自我磨砺,致力于学习,模仿有名士的文章。各位儒生颇为称赞,认为是对的。年龄超过五十岁,被诏令撰写《唐书》,精心思考十余年,尽览前代各种著作,才领悟到写文章的艰难。虽然在心中领悟,又向古人探求,才开始得到其要领。于是拿出五十岁以前所写的文章看,羞愧得汗流浃背,知道未曾得到作者的藩篱,而所效仿的都是糟粕和刍狗(一作“耳”)。文章必须自成一家,然后才可以流传不朽。如果照着圆规画圆,照着方尺作矩,终究会成为别人的臣仆。古人讥讽“屋下作屋”,确实如此。陆机说:“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韩愈说:“惟陈言之务去。”这是写文章的要领。五经都不相同体例,孔子去世后,百家奋起兴盛,大多不相沿袭,这是前人都得到了这个要领。唉,我领悟得太晚了。虽然如此,如果上天借给我寿命,还希望年老时能有所成就。

莒公曾说:王沂公应试的《有教无类》、《有物混成》两篇赋,在他生平论著中绝对突出,好像有神助一样。杨亿大年也说:自古以来文章立名,不一定多,像王君的两篇赋,一生穿衣吃饭,都不能穷尽。李淑的文章,自高一代,然而最爱刘禹锡的文章,认为唐朝称柳、刘,刘应该在柳柳州之上。李淑所著的论,多类似于此,晚年尤其深奥涩滞,人们读它甚至有不能明白的。柳柳州写文章,有时取用前人的陈词,使用得不如韩吏部,卓然不朽,不乞求于古人,而语一出

诸已。刘梦得巧于用事,故韩栁不加目品焉。

译罢了。刘禹锡擅长运用典故,所以韩愈和柳宗元没有对他进行品评。

晏相国,今世之工为诗者也。末年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人已来所未有。然相国不自贵重其文,凡门下客及官属解声韵者,悉与酬唱。

上即位天圣初元以来,缙绅间为诗者益少,惟故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数人而已。至丞相王公曙防知政事、宋公绶、翰林学士李公淑,文章外亦作诗,而不专也。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皆自谓好为诗,不能自名矣。

余于为文似蘧瑗,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才至于道乎?天禀余才,才及中人,中人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自力于当时则绰绰矣。每见旧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烧弃。梅尧叟喜曰:“公之文进矣。”仆之为诗亦然。

文有属对、平侧、用事者,供公家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然。久之不可施于史传。发修《唐书》,未尝得唐人一诏一令可载于传者。唯舍对偶之文,近髙古乃可着于篇。大抵史近古,对偶宜今,以对偶之文入史,防如粉黛饰壮士,笙匏佐鼙鼓,非所施云。

莒公常言:「宋宣献公作《西太乙宫碑》文之极摰者也。」晏丞相尝问曾明仲云:「刘禹锡诗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育之生。」丞相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语乃健【庄子》曰:「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曰:「自别城中礼数生】

  宋景文笔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宋景文笔记卷中

  宋 宋祁 撰

  考古

莒公言左氏国语越大夫舌庸,今春秋传作后庸,而姓纂舌氏引越大夫为祖。

今人多误以鲍照为昭,李商▯有诗云:「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鲍照」字。

衞宏《汉仪注》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司马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令,行太史文书而已。晋灼以宏言为非是。顔师古曰:司马谈为太史令耳,迁尊之为公。予谓迁与任安书,自言「仆之先人,文史星厯,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若其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百官表》不着其官,信其非矣。

古者大夫字,便用叠画写之。以夫有大音,故也。《庄子》《李斯》《峄山碑》如此。

古者牛唯服车,书曰:“肇牵车牛。”《易》曰:“服牛乘马。”汉赵过始敎人用牛耕,王弼传《易》曰:“牛,稼穑之资。”是不原汉始牛耕之意。

今国学行王弼《易》题曰《周易》干传第一,下云“王弼注”,且传即注解名,下当只云“王弼”,乃允。

莒公言:「诗有棠棣之华,逸诗有唐棣之华,世人多误以棠棣为唐棣,于兄弟用之,因唐误棠,且棠棣,棣也;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

郑▯注《礼记》谓樝梨之臧者,今樝与梨絶不类,恐▯所指非今樝也。

莒公言:「物理不可必,故圣人随有无言之以敎。一世必于有,则不可常见,如彭祖七百嵗,黄帝升天,秦穆、赵简之帝所也。若必于无,则又忽然而有也,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刋去文帝所论是已。」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瓉。顔之推曰:「范长生自称蜀才,则蜀人也。臣瓉者,于瓉也。」

唐▯宗始以隶楷易尚书古文,今儒者不识古文。自唐开元始,予见苏颋撰《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讐官辄防“乩”字侧云疑,不知乩即稽字。

顔之推说:「唐末文籍亡散,故诸儒不知字学。江南惟徐▯、徐锴,中朝郭恕先,此三人信其博也。」锴为《说文系传》,恕先作《汗简》《佩觹》,时蜀有林氏作《小说》,然狭于徐、郭。太宗朝句中正亦颇留意。予顷请刻篆、楷二体《九经》于国学,予友髙敏之笑之。

李阳冰深于篆隶,而名作《冰音》凝,故参政王公尧臣但读阳凝,予曰:“阳凝无义,唯阳冰有不冶之语。”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案《说文》,“朴”无“朴”音,俗以“朴”为“朴”耳。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

译晏相国,是当今世上擅长作诗的人。晚年被编入集子的诗,竟然超过一万首,这是唐代以来所没有的。然而相国并不珍视自己的文章,凡是门下的宾客以及下属官员懂得声律韵脚的人,他都与他们唱和。

皇上即位天圣初年以来,士大夫中作诗的人越来越少,只有已故的丞相晏公殊、钱公惟演、翰林刘公筠这几个人而已。到了丞相王公曙掌管政事、宋公绶、翰林学士李公淑,他们在文章之外也作诗,但并不专攻。其后石延年、苏舜钦、梅尧臣都自称喜好作诗,却未能自成一家。

我对于写文章像蘧瑗一样,蘧瑗五十岁时才知道前四十九年错了,我六十岁时才知道前五十九年错了。我的才能大概接近于道了吗?上天赋予我的才能,只达到中等水平,中等水平的人不能名震一世,但在当时尽力而为则绰绰有余。每次看到以前写的文章,就厌恶它,一定想要烧掉丢弃。梅尧叟高兴地说:“您的文章进步了。”我作诗也是这样。

文章有讲究对仗、平仄、用典故的,供给官府一时宣读施行,以便快捷爽利。但时间久了就不能用于史传。编修《唐书》时,未曾得到唐代的一条诏令可以载入传记的。只有舍弃对偶的文辞,接近高古才可以著录于篇。大体上史书接近古体,对偶适合今体,用对偶的文辞写入史书,就像用粉黛装饰壮士,用笙箫辅助战鼓,是不合适的。

莒公常说:“宋宣献公写的《西太乙宫碑》是文章中最精纯的。”晏丞相曾经问曾明仲说:“刘禹锡的诗有‘瀼西春水縠纹生生’的字,是什么意思?”明仲说:“是生育的生。”丞相说:“不对,是生熟的生。”这话才精当。《庄子》说:“生熟不进于前。”王建诗说:“自别城中礼数生。”

宋景文笔记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宋景文笔记卷中

宋 宋祁 撰

考古

莒公说《左氏国语》中的越大夫舌庸,现在《春秋传》写成后庸,而《姓纂》中舌氏引用越大夫作为祖先。

现在很多人错误地把鲍照当作鲍昭,李商隐有诗说:“浓烹鲍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到地下的石刻,写着“鲍照”字。

卫宏《汉仪注》说:太史公,是汉武帝设置的,地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簿,先呈报太史公,副本呈报丞相。记事像古代的《春秋》。司马迁死后,宣帝把这个官职改为令,只负责太史的文书罢了。晋灼认为卫宏的话不对。颜师古说:司马谈只是太史令,司马迁尊称他为公。我认为司马迁给任安的信中,自己说“我的祖先,掌管文史星历,接近于卜祝之间,本来就是君主所戏弄的,像倡优一样蓄养,被流俗所轻视”。如果他的地位在丞相之上,怎么能这样说呢?《百官表》没有记载这个官职,相信他是不对的。

古代大夫的字,就用重叠笔画来写。因为“夫”有大音,所以这样。《庄子》《李斯》《峄山碑》都是这样。

古代牛只用来拉车,《书》说:“开始牵车牛。”《易》说:“服牛乘马。”汉代赵过开始教人用牛耕,王弼注《易》说:“牛,是庄稼的资用。”这是没有推究汉代开始牛耕的意思。

现在国学通行王弼《易》,题曰《周易》干传第一,下面写“王弼注”,况且传就是注解的名字,下面应当只写“王弼”,这才恰当。

莒公说:“诗中有棠棣之华,逸诗中有唐棣之华,世人多错误地把棠棣当作唐棣,在兄弟间使用,因为唐误作棠,况且棠棣,就是棣;唐棣,就是栘。栘花开而反合,这两种植物不相亲近。”

郑玄注《礼记》说樝梨中好的,现在樝和梨完全不同类,恐怕郑玄所指的不是现在的樝。

莒公说:“事物的道理不能一定,所以圣人随有无来说以教导。一世一定说有,就不能常见,如彭祖七百岁,黄帝升天,秦穆公、赵简子在帝所。如果一定说无,就又忽然有了,如魏明帝时有火浣布,刊去文帝所论就是这样。”

《易》家有蜀才,《史记》有臣瓉。颜之推说:“范长生自称蜀才,就是蜀人。臣瓉者,就是于瓉。”

唐玄宗开始用隶楷代替尚书古文,现在儒者不认识古文。自从唐开元开始,我看到苏颋撰写的《朝觐坛颂》,有“乩虞氏”字。馆阁校勘官就在“乩”字旁边注云疑,不知道乩就是稽字。

颜之推说:“唐末文籍亡散,所以诸儒不知道字学。江南只有徐铉、徐锴,中朝郭恕先,这三个人相信他们博学。”徐锴写《说文系传》,郭恕先作《汗简》《佩觹》,当时蜀中有林氏作《小说》,但比徐、郭狭窄。太宗朝句中正也颇留意。我近来请求在国学刻篆、楷二体《九经》,我的朋友高敏之嘲笑我。

李阳冰深通篆隶,而名作《冰音》凝,所以参政王公尧臣只读阳凝,我说:“阳凝没有意义,只有阳冰有不冶的话。”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谓朴。查《说文》,“朴”没有“朴”音,俗以“朴”为“朴”罢了。

后魏、北齐时,里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辩,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