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客窗闲话续集 [清] 吴炽昌
客窗闲话续集目录
第一卷
吴封翁
难女
语怪(七则)
某官保
黄大王
祝由科
李蒙师
唐词林
南宋高宗遗事
王土地
许湛然
王理堂
第二卷
权阎罗王
补讼师(二则)
粤东狱
职谬
智女
陆清献公遗事
补骗子(五则)
奸僧狱
义盗
悟知子
第三卷
严氏
潘善人
身毒国
某制军夫人
秦良玉遗事
某郎中
朮芷治痘
乌蛇已癞
金标客
文孝廉
何首乌
第四卷
一技养生
六壬神课
妖人邢大
补明武宗遗事(三则)
通州吏目
金山寺医僧
张廉访
某少君
许宗伯
巧令(三则)
第一卷
吴封翁
霅溪吴封翁,富而好德。生二子先后举孝廉,亦佐乃翁济急扶危,以成善事。乾隆丁未岁饥,二子皆出助赈。翁无所事,止息于园庭以养静。因山林空旷,以防宵小。
除夕,请翁入宴。二婢执烛前导,翁仰见树端伏人,即止不进。嘱二婢曰:「汝等留烛于亭,归告太夫人,我守静已久,不愿赴热闹场,可移樽独酌,以适我意。」太夫人知翁性情,不敢拂,命仆移筵就之。翁屏退家人,仰树呼曰:「树上君子,此间已无外人,曷来一叙耶?」树上人闻之,战栗几坠。翁曰:「老夫岂执汝哉?毋恐。」其人下,叩首称死罪。翁视之,邻人某也。邀入亭中,曰:「现备酒肴,先酌三杯,以御严寒。姑告所需几何,助汝可也。」邻人泣对曰:「小人有母,不幸遇荒年,无以卒岁。素稔翁家富有,故行此不肖事耳。」翁曰:「不能周济邻居,以至为非,老夫之过也。汝其饱餐,当以二十金畀汝,卒岁之余,小作贸易,足以度日矣。切勿再为此事,他人不汝恕也。一成盗名,则为捕役鱼肉,没齿不能掩盖。且陷老母于不义。其奈之何?」邻人益感泣,叩首无算。翁乃予银,并布裹食物,送之墙下,曰:「归遗尔母。汝仍出此,勿使我家人知,以留汝颜面。」邻人缘墙而去。方唤家人,见杯盘狼藉,翁忽有兼人之量,且疑且喜。
后十余年,长公子发甲,官至大中丞。次公子亦入词林,提督学院。翁受二品封而卒。会葬之日,戚友以千计。忽有灵隐寺方丈大和尚来,侍者云从,祭品丰洁。俯伏柩前,哭之恸甚。中丞慰谢之,而不知是何交情。和尚造膝密告曰:「僧本邻居,前曾为盗,蒙老大人不责其罪,反以廿金为助,藉以奉母。母卒,弃去为僧,苦志虔修。今入方丈,称大禅师,皆老大人之德有以成之。僧不敢忘,谨以实告。」吴氏乃知其事云。
芗厈曰:此不难于济助,难于惟恐人知。谆谆告诫,俾改行从善,是为阴德。
难女
余舅金氏,以上海之洋行为业。自置洋船五,在东西两洋贸易。每船必有标客以御盗贼。甲子春,船将开行,大宴标客。招优演剧,甚盛设也。标客自然首座,傲睨一切。余舅命其子侄陪宴,皆少年好事之辈。见客倨甚,切切私议,欲试其能。半酣小歇,肃客入园散步,坚请试其技。客左右顾,见道旁有卧柳,曰:「此碍步,请为公子去之。」迅以掌劈柳本,截然中断,如斧劈者。众皆咋舌。
当其时,有淮阳难民过境,沿肆乞钱。内有处女,矫矫不群,亦随众募化。至洋行,轻薄之伙以一钱投之,女怒叱曰:「视汝姑为何如人,而以一钱为戏耶?今日罚汝千钱,不然吾不行矣。」随坐大门坎以阻人出入。时脚夫运糖包至,每包约重百七八十觔,皆壮而多力者,肩之疾趋。至大门,见女碍路,喝之起。女故张其肱阻之。脚夫怒,作失手势,以糖包压之。女接而投掷,不甚费力。群夫大哗,佥以糖包共压女。女无惧色,左抵右抛如弄丸然,纷纷飞出市头,反将群夫击退。女大怒曰:「汝曹欺压孤女,使之内伤。罪在不赦
译客窗闲话续集 [清] 吴炽昌
客窗闲话续集目录
第一卷
吴封翁
难女
语怪(七则)
某官保
黄大王
祝由科
李蒙师
唐词林
南宋高宗遗事
王土地
许湛然
王理堂
第二卷
权阎罗王
补讼师(二则)
粤东狱
职谬
智女
陆清献公遗事
补骗子(五则)
奸僧狱
义盗
悟知子
第三卷
严氏
潘善人
身毒国
某制军夫人
秦良玉遗事
某郎中
朮芷治痘
乌蛇已癞
金标客
文孝廉
何首乌
第四卷
一技养生
六壬神课
妖人邢大
补明武宗遗事(三则)
通州吏目
金山寺医僧
张廉访
某少君
许宗伯
巧令(三则)
第一卷
吴封翁
霅溪的吴封翁,富有且崇尚德行。生了两个儿子,先后考中举人,也辅助父亲救济急难、扶持危困,以此成就善举。乾隆丁未年发生饥荒,两个儿子都出资协助赈灾。吴翁无事可做,只在园林庭院中休息以修养心性。因为山林空旷,所以防范夜间的小偷。
除夕那天,请吴翁入席赴宴。两个婢女拿着蜡烛在前面引路,吴翁抬头看见树梢上趴着一个人,立即停止前进。嘱咐两个婢女说:“你们把蜡烛留在亭子里,回去告诉太夫人,我守静已久,不愿去热闹的场合,可以搬酒独饮,以顺我的心意。”太夫人知道吴翁的性情,不敢违背,命令仆人把酒席搬到他那里。吴翁屏退家人,抬头对着树呼喊说:“树上的君子,这里已经没有外人,何不下来叙叙旧呢?”树上的人听了,吓得战栗几乎掉下来。吴翁说:“老夫难道要抓你吗?不要害怕。”那人下来,磕头自称死罪。吴翁看他,是邻居某人。邀请他进入亭中,说:“现在准备了酒菜,先喝三杯,以抵御严寒。暂且告诉我你需要多少,资助你也是可以的。”邻居哭着回答说:“小人有个母亲,不幸遇到荒年,没有东西度过这一年。一向知道翁家富有,所以做了这种不肖的事。”吴翁说:“不能周济邻居,以至于让他做坏事,是老夫的过错。你尽管吃饱,应当给你二十两银子,度过年关之后,小本经营贸易,足以度日了。千万不要再做这种事,别人不会原谅你的。一旦背上盗贼的名声,就会成为捕快役卒的鱼肉,一辈子都无法掩盖。而且让老母亲陷入不义,那该怎么办呢?”邻居更加感激哭泣,磕头不计其数。吴翁于是给他银子,并用布包裹食物,送他到墙下,说:“回去给你母亲。你仍从原路出去,不要让我家人知道,以保全你的颜面。”邻居顺着墙离开了。刚呼唤家人,看见杯盘狼藉,吴翁忽然有了加倍的酒量,又疑惑又高兴。
十多年后,大公子考中进士,官至大中丞。二公子也进入翰林院,提督学院。吴翁受封二品官衔后去世。会葬那天,亲戚朋友数以千计。忽然有灵隐寺的方丈大和尚前来,侍从跟随,祭品丰盛洁净。在灵柩前俯伏,哭得非常悲痛。中丞安慰感谢他,却不知道是什么交情。和尚跪在膝前秘密告诉他说:“僧人本是邻居,从前曾做过盗贼,承蒙老大人不追究我的罪过,反而给我二十两银子作为资助,借此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我出家为僧,刻苦立志虔诚修行。如今担任方丈,被称为大禅师,都是老大人的德行成就了我。僧人不敢忘记,谨以实情相告。”吴氏这才知道这件事。
芗厈说:这不难于救济资助,难在于唯恐别人知道。谆谆告诫,使他改过从善,这才是阴德。
难女
我的舅舅金氏,以经营上海的洋行为业。自己购置了五艘洋船,在东西两洋进行贸易。每艘船必定有镖客以抵御盗贼。甲子年春天,船即将开行,大摆宴席招待镖客。招来戏班演戏,摆设非常盛大。镖客自然是首座,傲视一切。我舅舅命他的子侄陪宴,都是年轻好事的人。看见镖客非常傲慢,私下议论,想试探他的本事。喝到半醉稍作休息,恭敬地请镖客到园中散步,坚持请他展示技艺。镖客左右看,看见路旁有卧着的柳树,说:“这妨碍走路,请为公子去掉它。”迅速用手掌劈开柳树主干,整齐地断开,像斧头劈的一样。众人都惊讶得咋舌。
当时,有淮阳的难民过境,沿街店铺乞讨钱财。其中有个处女,杰出与众不同,也跟随众人募化。到了洋行,轻薄的伙计扔给她一文钱,女子怒斥说:“看你姑妈是什么样的人,竟用一文钱来戏弄吗?今天罚你一千文钱,不然我不走了。”随即坐在大门门槛上以阻挡人出入。当时脚夫运糖包到,每包大约重一百七八十斤,都是强壮有力的人,肩扛着快步走。到了大门,看见女子挡路,喝令她起来。女子故意张开双臂阻挡。脚夫发怒,装作失手的样子,用糖包压她。女子接住并投掷出去,不费什么力气。众脚夫大声喧哗,全都用糖包一起压女子。女子面无惧色,左边抵挡右边抛掷,像玩弹丸一样,纷纷飞出市头,反而将众脚夫击退。女子大怒说:“你们欺压孤女,使我内伤。罪不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