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译主人不在，姑且试着尝尝。」严氏知道她们是同谋，料想难以力敌，便转怒为喜，对仆人说：「你果然有情意吗？这屋里有个孩子在，恐怕被他看见，事情必定泄露，就不能长久欢愉了。你先去西厢等我，怎么样？」众人都笑着说：「真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寡妇先抱着被褥枕头离开，仆人料想她孤身一人难以抗拒，也带着刀跟随前往。严氏于是脱去外衣，紧紧束住身体，潜入西厢。仆人起身拥抱说：「果然来了吗？且来解我的渴。」严氏笑着推拒说：「我素来喜爱你心思细密，如今怎么如此粗鲁？这件事，我向来不愿清醒时相对，所以男子在家时，备有药酒，到时候喝下，能持久奋战，男女交欢畅快，不也很好吗？」寡妇说：「我也知道，未曾尝试，仰慕已久。」严氏说：「如今我们三人同心，可以试试。」于是指着藏酒的地方，和寡妇一起取来一樽，并带上果品食物，共同倾倒饮用，香气美味异常。严氏极力劝两人喝尽，并且媚态地给仆人灌酒，任凭他胡闹抚摸，好像非常甘心。仆人于是大醉，自己脱去上下衣服，仰卧在炕上，喃喃地说：「快来试试我的器具。趁着这酒兴，千万不要再拖延。」严氏打发寡妇睡去说：「事情完了，换你怎么样？」寡妇含笑离去。严氏关上门，寻找那把刀，还在身边，于是举刀用力砍去。已经砍破他的腹部，仆人跳起来，又被劈中脑袋，仰面跌在炕上，手舞足蹈而死。寡妇听到声音，披衣敲门，笑着说：「你们这样猛烈交战，邻居听到了，不泄露秘密吗？」呼唤仆人开门：「我想做壁上观。」严氏于是反手将刀藏在身后，悄悄拔开门闩，寡妇扑进来，瞥见炕上的血尸，正要喊叫，严氏从脑后用力劈去，她跌倒扑在炕上，也死了。于是脱下丢弃血衣，提着灯出去，反锁上门，回房和孩子一起睡觉。

译第二天一早，严氏请邻居妇人叫来丈夫的伙计，告诉他说：“昨夜我和他一起逃走，幸好没有偷拿东西，你快去派人把主人叫回来，商量这件事，看是否该报官？”伙计雇人把张子叫回来，询问事情经过，严氏含糊其辞地回答。直到夜深人静时，严氏才把杀死奸夫的事告诉张子，张子十分惊愕。严氏说：“您一定要去自首，有罪我承担。如果隐瞒这件事，时间久了必定败露，您也逃脱不了罪责。”张子考虑了她的话，于是向司坊自首，官员来查验讯问，严氏理直气壮地陈述事实，案件移交秋部大司寇审理。严氏理直气壮，坚持不屈，于是释放了严氏夫妇，掩埋了两具尸体。案件审结后，那些在外做官的乡人，都羡慕严氏的胆识和智慧，公开悬挂匾额表彰她。

芗厈说：智慧明达的人，胆量一定壮。严氏起初的心意，也和普通人一样，不是不呼喊寡妇一起抗拒。等到寡妇同谋，知道难以避免祸事了，于是迅速转变态度装出荡妇的样子，引诱他进入我的圈套。刀可以拿到，仇可以报了。然而也有天幸，如果仆人一定要先玷污她然后再让她喝酒，我知道仆人的命，必定不能从他手中逃脱。而严氏就不能成为完人，会含恨无穷了。有人说：“必定不会被玷污的，仆人看严氏就像案板上的肉，断不能从我口中逃脱，不妨姑且作乐？况且用两情相悦的言语打动他，有不吃香愿意顺从的人吗？顺从了，必定会喝醉，两人都自取杀身之祸。”我希望世上的君子家中没有严氏，断不可让少妇和壮仆在一起，即使有严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潘善人

潘翁，是广东香山人，谈论他的人忘记了他的名字，生活在明朝中期，家产千万，生活富足，有善事必定去做，如刷印经文、创建修缮庙宇、造桥铺路、掩埋尸骨，以及赠送亲朋、救济邻里，还不足以尽他的心意。于是每天供养千百人吃饭，不让县里有乞丐，当博施济众时，有个老妇人早晚必定来，要饭就给她饭，要茶就给她茶，没有疲倦的神色，像这样很久，无奈遇到旱涝之年，听说善人名声的人，远近来吃饭，每天以万计。翁虽然富有，力量渐渐支撑不住，但不肯停止，还去当铺，卖田宅来做这件事。等到时和年丰，灾民散去而善人贫穷了，之前的老妇人还每天来。翁还自己减少口粮来给她吃，始终不怠慢。老妇人不自安，对翁说：“我是孤独无依的寡妇，现在你事业已经败落，我怎么忍心连累你？何不把住宅施给我做大士阁，我愿做优婆夷，自主香火，借此常得温饱，不再求你了。”有人怒斥她，翁说：“好。”就谋划迁走妻儿，把住宅全部施舍。老妇人说：“你离开，将依靠什么？会怨恨我吗？”翁说：“不。北郭外有几顷山地，因为历年旱涝，寸草不生，没人肯卖，去结茅庐也足以栖身，有什么可怨恨的？”老妇人说：“这地方我之前见过，有大风水在，你因为历年行善，没来得及安葬父母，现在既然已迁到这里，我应当为你占卜宅基。那山的南面，枯木之下，天生石穴一处，正是佳城，安葬在这里，不但旧业可以恢复，将亿万斯年，吃着不尽。你相信吗？”翁说：“谨受教诲。”老妇人拉着他送他，指出牛眠穴，坎山离向，以罗浮山为案，以大海为荫，说：“这是凡夫所看不到的，并且让你庐墓而居。”于是拿出几斗异果，给他，说：“用这些遍撒荒田，等它生长不要砍伐，三年才成，三年后，必定有蛇虺守护这里，你应当另迁。想要得到这异物的人，只有五月五日，可以让健壮男子，身涂雄黄，醉饱来砍取，行将独擅天下之妙业了。”翁说：“将是什么东西？必须先教给我。”老妇人笑着说：“你将来看它的形状，像什么就创为什么，何必先知？但我所给的，是菩提果，不要给别人。即使给别人，也无益。”老妇人于是离开。翁于是安庐种果，半年才停止。进城看自己旧居，已成观音堂，香火很盛，有尼姑住持，老妇人已不知去向了。

翁回来不到几个月，那东西萌芽生长，形状像芭蕉，遍山都是。爱护它，不敢砍伐。过了三年，叶子形成扇形，翁于是剥下粗的，贱卖。人们都争着买，一个夏天得数万钱。这时已有巨蛇出没，毒气射人，翁不能存身，仍迁城市。次年，按老妇人嘱咐，用重价雇壮丁，从五月一日开始，人各执斧持钻，腰带雄黄酒，绳索入山，砍其细的，捆载而出。五日毕事，拣其细心完善的，用玳瑁象牙作柄，绵绣其边，一柄值银数钱。商贩之徒，争来售卖，其门如市，后遂广行宇内，自贵官长者、文人墨士及闺阃中，几至人执一柄，以为雅玩。以此复业，传至子孙，至今三百余年。家益富，他人想效仿，都不能，因为蕉被虺蛇所守，平日入山者，受毒即毙，所以没人敢偷。亲友乞其种，也不曾吝惜，但种在其他地方，变成美人蕉，结花娇红可爱，叶小而脆，不堪作扇，然后知道老妇人就是观自在菩萨，传翁绝业，为天下

译后世行善的人，以此作为勉励。

译芗厈说：上天回报施善的人，大善就大回报，小善就小回报。像潘翁那样广泛施舍、救济众人，简直想要超越唐尧虞舜的美德，上天于是回报给他万年不可动摇的基业，由此可知造物主的变化难以揣测，造化的力量无穷无尽。

身毒国

有个没有儿子的人，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也不清楚他的姓氏。他为人愤世嫉俗，喜欢四处漫游。有一天，他搭乘洋船随风漂流到一个国家，看见那里的人眼睛深陷、鼻子高挺，都穿着白衣，和乐融洽，没有争竞之心。看见中国客人到来，争相给他饭吃。米粒大而香洁，没有肉食，也没有蔬菜。虽然语言不通，但态度非常恭敬。派人跑去报告一位穿红衣的老者，老者自称曾几次出使中华，会说汉语，邀请无无子到家里说：“先生想了解我国的风土人情吗？请让我翻译讲述。我国分为男女两部，国王叫元首，由男部统领。其下有十二个部门，分为三等。上级部门有三个，叫耳目司、口鼻司、喉舌司。中级部门有四个，叫左肱司、右肱司、心腹司、臂指司。下级部门有五个：叫前阳司、后阴司、左股司、右股司、皮毛司。十二个部门拥戴元首，合起来就是身毒国，‘毒’翻译过来是‘督’，意思是有一个部门总督其他各部门。耳目口鼻喉舌最为尊贵，相当于中华的宰相、尚书、卿贰，左右肱相当于都督、将军，心腹相当于巡抚、按察使，臂指相当于提督、镇守使。前阳主管刑名，后阴主管钱粮，相当于中华的有司。左右股相当于汛弁，皮毛司相当于佐贰杂职。从国王以下，都穿布衣，用颜色区分品级。国王穿黄衣，上级部门穿红衣，中级部门穿蓝衣，下级部门穿青衣，百姓穿白衣。田地没有主人，也没有荒废的土地，出产香谷，比中华的稻米大，一年收获三次。到了春、夏、秋三季，有力气的人，不管在哪里，尽量播种。从国王以下，一起耕种吃饭，不分彼此。各部门督耕，能多收获谷物的人，由部门举荐奏报国王，授予下级部门的爵位，有逐步升迁到穿红衣的。但这并非考核出身，只是虚职荣耀罢了。懒惰的人，发配到穷黎岛，每天给一粥供养终身。年成丰收，就每家储存一年的用量，其余全部归元首，分别储存在十二个部门。如果年成歉收，十二个部门的积蓄，仍然分发给百姓，所以没有饥荒，也没有贫富之分。上下都吃谷物，不知道有蔬菜，哪里来的荤腥？虽然出产金银珠玉宝贝，也不珍贵，不过是铺地装饰房屋的需要，就像中华的砖瓦朱粉。所珍贵的是米布，就像中华的银钱，凡是动用的物品，都用这些交易。我的国王相传是净饭王的分支，第八十四代裔孙，其长枝，就是阿弥陀佛，代代相传一位那摩佛，就是中华所称的喇嘛大班禅活佛，能参悟四禅八定。各部门选拔百姓的后代，俊秀的，送入学道，或三四年，或五六年，由那摩佛考核道行的深浅，送交国王补各部门的缺额，所以都慈祥，为国为民。皇后叫元后，女官统领她，所有女子都学习工作。从皇后以下，都能种棉织布，做成衣服来交换谷物粮食。凡是男子年满二十以上想娶妻的，向前阳司投递请求送到女部，皇后配给年龄相仿的女子一人，三晚后离开。如果再过，就另外配给他人了。生女孩就留下，生男孩，抚养到五六岁时，发配到男部，任人领养，只允许人领一个儿子。有夭折的，允许再领，所以百姓没有氏族，也没有断后的人。凡是男女年满六十，不耕不织，所颁给的女子，尽力劳作供养他们，也没有遗弃的。死了就公同用大瓮收殓，也没有棺椁。邻国都崇尚繁华，认为我国鄙陋，所以没有侵犯，我国只求内部治理，也不征伐。所以自从净饭王以来，数千年不改变姓氏，就是这样罢了，没有其他长处。”无无子非常高兴说：“这是极乐世界，我愿意接受一席之地成为百姓。”老者笑着说：“我国法律，不留外人。你回到中华，躺着思考自然明白，何必留在这里？”于是惆怅失意地返回。

芗厈说：身毒国的十个部门都妥当，只有前阳、后阴两个部门还可以议论。因为前阳能刚能柔，能进能退，所以主管刑名吗？然而年轻人浮躁，老年人疲软，怎么办？至于后阴只出不入，怎么可以主管钱粮呢？有人说：“后世有才能的人，排出糟粕而吸纳精华，您大概不知道吧？”我笑着回答说：“是的。”

某制军夫人

某制军由科举出身，喜好士人爱惜人才，门下都是一时的杰出人物。制军非常风雅，姬妾很多，琴棋诗画，各擅一长。都让名士传授。有个某孝廉，年纪刚过二十，品貌俊逸，诗如其人。家里经常贫困，投奔制军谋求生计。当时制军刚得到宠姬某氏，诗笔清新，与孝廉相似，于是让姬做女学生。传递诗词，两情非常融洽，有文君之约，但没有得到机会。正值制军寿诞，内外优伶演戏，百戏并作，于是趁着喧闹杂乱时，姬偕同孝廉卷起细软，翻过花圃后墙一同逃跑。第二天，仆妇书童，报告两人夜里不回家的事，制军大怒，传心腹武弁进入内室，授予剑并告知缘故说：“迅速往南追，取两人的首级。认定姬做你的妻子，被孝廉奸拐，所以追而斩杀。投所在官司自首，你既

译没有罪过，而且还要破格提拔你的官职。”弁领命准备出发，夫人急忙出来大声喝止。于是她劝谏制军说：“机密之事如果不严密，就会造成祸患。这类事情，想必已经在省城传开了。引贼入室，再杀了他是不义的。一顶绿帽子，终究是摘不掉的，白白地掩耳盗铃，难道不贻笑于读书人吗？况且孝廉的才名非常显著，喜爱他的人不仅仅只有夫君一人。如果读书人感到不平，查明实情而揭发出来，带来的祸害是无穷的。夫君聪明豁达，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些吗？妾身恐怕是一时愤怒蒙蔽了您的眼睛。”制军不觉怒气平息，说：“那该怎么办呢？”夫人说：“这不难，从前杨越、裴晋两位公，都是人中豪杰。偷走他们侍妾的人，他们不但没有追究，反而有时还厚赠财物。何不效仿他们呢？请写封信，派家人赠送他一些路费，那么孝廉难道会不感激愧疚而图报吗？况且把美姬赠送给名士，古人常常这样做。不但读书人不会嘲笑，而且宽大的声誉，将遍布全国。孰得孰失，请您试着想想。”制军非常高兴地说：“如果不是夫人的议论，我几乎犯了大错。”立即写信并附上四百两银子，派奴仆追赶赠送，信的大意是：“我年纪已过六十，之所以家里有小女儿，并非自命清高。实在是因为聪明俊秀的子女，上天也几乎耗费心血经营，如果让她误配给粗鲁的男人，实在深感惋惜，因此网罗招致她，并且根据她的资质，教育成就她的学问，以配给君子，难道不是天下最痛快的事吗？所以某女遣随您身边，我早有撮合的心愿。没有事先说明的原因，是因为这女子学问尚未大成，想让她精进之后才成就她。没想到巫山神女，竟然自己投奔楚王了。她的见识也属于非凡。我应当顺从她的情意，以成就佳偶的美谈。但不告而别，妙手空空，腰缠何藉？未免连累君子。所以派仆从赠送路费，希望笑纳。您所有的行囊，以及某女的衣饰，都已清点附上。”

译两人收到信后，感到惭愧、悲伤和感动，面向东方叩首，回答说：“先生的恩德，简直如同再造父母。我们应当像犬马一样图报。”再次拜谢，呈上禀帖表达心意，其中的辞令说：“回想自亥年、子年的春秋时节，我有幸在先生门下求学。已经改变了妾身的奏章，得以亲近高雅的音乐；像葑菲这样低贱的资质，忽然亲近了琪树般的美人。于是康成先生雅量宽宏，愿意听取慧婢的诗篇；而我这无知的小子，竟被任命为丽娘的师傅。于是银蝉飞入门户，共同应和隔巷的清歌；红杏伸出墙头，愿意借邻居家的艳丽色彩。以至于宓妃留下枕头，并非因为韩寿偷香。携手如流星般奔跑，抱着被褥露宿野外，正担心飞洞宾的剑光，哪料想增添了裴晋公的资装。先生宽厚有容，勤勉乐于培育，使得像狗偷鼠窃般的行为，不化作青磷鬼火；成就凤凰鸾鸟般的伴侣，共同白头偕老。并且惠赐四百两赆仪，使行装增添光彩；从此弱水三千，一叶扁舟平稳渡过。感激先生周旋的仔细，更加惭愧内心；期望以辛勤来报答，难以酬谢尺泽般的恩惠。只想着磨砺顽钝的器具，希望不遗下冰鉴般的羞辱。千载的遭遇，万言也无法尽述。敢因臂指般的亲近，恭敬地倾诉肺腑”等等。后来孝廉在南宫科举中及第，由翰林院进入谏官行列。有与制军为难的人，多方营救他。与某位姬妾白头偕老并且多子。

秦良玉遗事

女帅秦良玉，是石柱土司管辖地区的人。生来机警灵敏，富有智慧，父母都喜爱她，有个哥哥是个莽夫。良玉五六岁时，邻居被盗窃，多方查究不得，与她父亲叹息惋惜。良玉说：“不必多求，这一定是米具干的。”邻居说：“怎么知道的？”良玉说：“我本来不认识米具，日前暗中窥视你家。他以为我年幼，不回避我。忽然又有一人来呼叫说：‘米具，你在做什么？’米具就与他耳语后离开，当晚被盗，不是米具还能是谁？”缉捕后果然抓获。等到成年时，土俗都是自行选择丈夫。春秋时节，放纵少男少女在山野间，唱歌求配。有个马生，是土司宗族的人，年纪刚到成年，没有父母兄弟，贫穷但好学，俊美秀丽且有文采。良玉一见就携手同归，父母和哥哥都嫌贫爱富。良玉说：“事在人为，我只求同心的人罢了。贫穷不值得说。”对马生说：“你得到我不必担忧不富贵，我得到你不必担忧不多闻。你所感慨的是家贫，我所感慨的是腹贫。家贫容易出力，我请求承担；腹贫须好学，你请为我助之。”马生说：“好。”两人相处非常欢乐。良玉常常做女工，陪伴读书就有所领悟，忽然对马生说：“你所读的书，用来治理身心则有余，不是我们救时的策略。何不寻求富强的学问，来完成我的愿望。”马生于是购买借阅《韬钤武备》及《三农致富》等书数十种，闭门讲论。

一年多后，良玉说：“找到了。”于是出门，遍历荒山，得到无主之地数十顷，回家后尽其所有，都换成钱，不足，乞求借贷父兄亲族来增加。让马生种植芋头和粟米，一种叫苞谷，这是便宜且容易成熟的作物，遍布山地。良玉于是每天游历乡里，结交众瑶族妇女，得到她们的爱戴之心，对她们说：“今年应当大旱，救荒的计策，我已经密布在山间，将来成熟时，可以周济你们，但须为我照料。”众妇女都高兴，为她持刀巡逻。庄稼成熟时，争相收割，不失一茎。当时果然夏秋无雨，禾苗枯槁，只有这些独茂。良玉于是按口授给瑶族妇女粟米，欢呼拜谢而去。还剩下千锺，卖掉，得到千余金。偿还债务之外，还称得上小康。次年，瑶族妇女都来请种，愿意耕耘。良玉说：“今年应当涝，只有稷独成。”购买种子遍布播种。夏秋果然大雨，诸谷都被淹没，稷高一丈多，不畏水，又获丰收。仍然分给酬劳外，剩数千锺，卖掉，大富，建造大厦居住。

其他察官百姓都缺乏粮食，流为盗贼，而石柱赖以无恙。男女都敬佩良玉如神明，愿意服役的人很多。良玉选择其中勤能的人留下。马生也高兴地说：“你怎么知道天支，预测都灵验？”良玉笑着说：“《前汉书》说‘巢居知风，穴居知雨’，我师法蚂蚁罢了。凡是旱年，它们的洞穴必深，涝年，必迁高处。以此占卜，百不失一，何须高谈天文，炫奇惊异呢？”马生于是佩服她读书所得的见闻，说：“你说富，就果然富了。贵在哪里？”良玉说：“不要急，我后必封君，为天下妇人吐气。但目下大忧将至，怎么办？”马生说：“正安居乐业，何出此言？”良玉说：“富者是盗贼的诱饵。况且邻寨饥荒，有不觊觎我的吗？我司官素来懦弱，又不知训练，猝遭强暴，很少不倾覆的，这是可忧的。你速购铜铁木石，觅巧匠，我将仿诸葛法制连弩，附上见血封喉的药，作救急计。”于是制作劲弩千张，埋伏在墙外，夜里则埋设机关在路上。凡是藏粟帛的地方，半穴其地作窖，中布铁蒺藜，也附上毒药，上面用板覆盖。内室财帛都露出，板都作机关，自行无碍。人踏之，触机翻转，颠入窖，着蒺藜立死。

布置方罢，而邻寨果然生心矣，派数十人行窃。知生家

译富裕人家，先攻打他们的住宅，用连弩射死了一半人。攻破宅门进入后，众人全都逃往仓库，跌入地窖而死的，又有十分之六七，只剩下十几个贼人。邻居来救援，将他们全部捆绑送到官府，于是邻近的寨子借此为由，广泛邀请各寨，群起而攻打他。土司驱赶市民作战，大败，于是杀了土司。寨中百姓非常恐惧，共同商议认为良玉的丈夫，是土司的宗族亲戚，应当承袭职位。众人说：“不如让他的妻子（来承袭）。”大家进入生家，坚决请求良玉，掌管土司印信以抵御寇贼。良玉说：“抵御外侮的方法，必须众人齐心，像手臂和手指那样互相使唤，才能成功。如果各怀异心，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你们能听从我的号令吗？”众人都说：“我们寨中百姓，之所以能得到温饱，都是出于夫人的恩赐。谁不愿意为您效命？如果有异心，大家共同戳死他。”良玉体察到他们的情意恳切，于是出来处理政务。先挑选一千人，每人发给一张连弩，一次发射十支箭，命令她的兄长统领，射退了乌合之众。于是，略取方圆三百多里的地方，统计百姓有十多万人。建立大寨，位于中心，让亲信的人同住。周围建造小寨，让百姓居住。挑选强壮的人，用兵法训练他们，坐下、起身、前进、后退，井然有序。寨外挖掘环绕的长壕沟，壕沟中都放置有毒的蒺藜，上面覆盖机关板，并像建造居室那样，外面埋伏有毒的弩箭。寨子的四个角落，树立长木，木顶用辘轳悬挂房屋。开孔向外，用老花镜和近视镜两种镜片，叠加做成筒，安装在孔中，这就是千里镜，能看见百里之外的人马。让擅长书写的人住在上面，用长绳悬挂铃铛连通内营，名叫天观，一旦有所看见，就写纸条，摇铃索取报信。又挖掘地洞三四丈深，埋下瓮，让听力敏锐的人躺在上面，能听到百十里外的人声马嘶。也用铃绳连通内营，名叫地听，一旦有所听到，也像前面那样记录报信。再远一些就广泛布置间谍，所以远近大小，没有不详细知道的。又制作连翔阵，每人手持喷筒，用毒药煮细沙，晾干透，装入筒中。每伍之间有一排弩手保护他们。作战一定要抢占上风，顺风扬起沙子，进入人的眼睛，就迷眼疼痛无法睁开。弩手和枪手随后攻击，这是杀害瞎眼的人，所以容易取胜。

译当时溃败逃跑的贼寇，又勾结洞獠大规模进犯。他们驱赶牛羊驼马走在前面，土车跟在后面，到达寨门前，触动弩机，中箭的只是牲畜。箭射完后，就用死畜和土车填平壕沟，一拥而入。此时秦良玉已经撤退，遗留下来的粮食非常多。众贼都以为计谋得逞，毫无疑虑地住下。不久，寨中发生地震，火炮直冲而上。顷刻间寨地全部塌陷，粮食中的火箭火球纷纷发射，烟火弥漫天空，死了几千人。剩下的贼寇争相逃出寨子，却发现围兵四面合围，众贼都请求投降。秦良玉审问出其中的恶徒将其诛杀，被胁迫跟随的都解除捆绑，赏给口粮，说：“去留由你们自己决定。”众贼都感激恩德、畏惧威严，都说：“愿意跟随夫人，即使死也不离开。”又增加了数千人，旁边的寨子也都归服。于是教他们屯田富强的方法，于是雄踞一方。马生大喜说：“当贼寇劫寨时，你为何能预先知道？”秦良玉说：“这是得天、观地、听力的缘故。贼寇来时，牲畜在前，土车在后，早已通过见闻得到报告。我知道此法，前面的寨子必定被破，所以退伏在外面，而在寨中埋设地雷火炮。他们看见寨中粮食多，想必会停留，不知道里面藏着火箭火球等物。他们刚住下歇息，我派人通过地道点燃火线轰击，贼寇已经胆裂，外面又催促他们，进退不得，有不投降的吗？现在让投降的人在外面屯田，有益无损，因此日益富强。”马生说：“现在富贵都全了，你真是天人也。”秦良玉说：“富不过百万，贵不过土司。卑微的地位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将要建立大功于国家，承受天朝的高爵厚禄，才算是吐露英雄之气罢了。您姑且等着看吧。”

这是前明崇祯年间的事。当时寇贼围攻京师非常紧急，朝廷发文书命令四方勤王的军队。秦良玉和她的丈夫拔寨而起，派她的兄长作为先锋，顺风扬沙，转战都取得胜利，京师解除戒严。皇帝大喜，召秦良玉入朝觐见，想要封她为侯。秦良玉推辞说：“封侯给妇人，古代虽然有，但不符合天朝的体制。如果一定要封，请推恩封给我的丈夫。”于是召来马生，封他为靖北侯，赏赐无数。封秦良玉为勇乡夫人、石柱大元帅。谢恩出来，内阁部院索要贿赂，秦良玉对她的丈夫说：“朝纲混乱了。皇帝身边的人，都是谄媚贪婪进谗言的家伙，局势必定不能长久，不要卷入他们的祸患。”于是托故告退，整顿军队返回。秦良玉的子孙，至今世袭土司。

芗厈说：看制军夫人和秦良玉所筹划的，古代的伟丈夫，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巾帼中有这样的人物，真是天开奇石啊。我从前读《易经》，怀疑阴阳的说法。阳盛于阴，为什么不叫阳阴呢？有人说《易经》卦象都是倒装的，终究不足以解除我的疑惑。现在看这两位夫人，才知道阴中明达的，简直可以覆盖阳，这才是阴阳二字的正确解释。

某郎中

郎中某，是武林人，能回忆前世的事情。他说前世是苏州府的庠生，六十岁没有儿子，家境贫寒靠教书度日，仅仅够夫妻糊口罢了。从曾祖父母以下三代没有安葬，常常引以为憾。于是发愿每夜烧一炷香，跪拜告天，愿意减少自己的寿命，以便得到百金来安葬三代祖先，死了也瞑目。虔诚积累五六年，未能如愿而死。

他的魂魄飘然进入阴司见到阎罗王，阎罗王说：“这是孝子啊，愿意减寿来安葬父祖。不知道你的父母生前恶业很多，导致你绝后。你虽然有一点诚心，历年不懈，但生平不过是安分守己，没有大功德，不足以挽回造化。然而孝思可敬。”赐他座位。左右报告大孝子到了，阎罗王命令打开正门，亲自出来迎接。看见一个披发尺余，像鸠鸟和鹄鸟一样消瘦的乞丐，衣服破烂，浑身湿透，见阎罗王下跪，阎罗王扶他起来，携手进入，让乞丐坐在马生上面。阎罗王赞不绝口，乞丐惶恐不安。马生很疑虑，阎罗王看着他，对马生说：“你怀疑吗？这位先生是镇江人，生在贫寒家庭，自幼失去父亲，他的母亲带着他乞讨。到七八岁时，跪着乞讨，来养活他的母亲。又过了七八年，他的母亲老病不能行走，这位先生背着母亲，在街市上哀号，人们都怜悯而救济他，一定让母亲吃饱后才敢自己吃。像这样十来年，他的母亲病死后。这位先生乞讨了一口棺材，刨土埋葬，投江而死。是一生专行孝道，别无他志。孝是百行之先，出自下愚之人，难道不足以感动神明吗？”正议论间，忽然看见红光照耀，瑞彩缤纷。堂上堂下的吏卒都俯伏，朱衣判官报告圣僧来了。阎罗王也下堂跪拜，看见五色云从天降下，中间站着一个胖大的和尚，用手拉着阎罗王起来笑着说：“老僧七世修行，尚须过台下。不知道哪一年西行呢？”阎罗王严肃恭敬地致敬说：“圣僧根基深厚，证果不远了。”和尚说：“正担心坠落呢。”于是在公案前设座。阎罗王侍立，和尚命令他坐下，然后阎罗王在角落坐下鞠躬。当时马生和乞丐都避到殿下，和尚举目遍观，在群鬼中指出说：“这是两个孝子，请来相见。”二人入拜。和尚合十答礼，都命令坐下。左右献茶，和尚举杯对二人说：“这茶喝了会昧性，但不喝又违背天条。老僧请以法力化解。”命令二人端着杯子到座前，和尚默诵神咒，茶水自然干涸，各自举起空杯对着阎罗王说：

译“喝完了。”国王连连应允。髯胡判官拿着簿册进见国王说：“圣僧降世的吉时已到，请即刻飞升。”只见几个鬼卒扶着长梯放在殿前，国王恭敬地让和尚登上梯子。和尚说：“有缘分的人，这两个孩子可以一同登梯。”国王随即命令判官在簿册上登记，让两人跟随和尚。和尚在前，乞丐之子在后，一直向上爬了数百级台阶，因体力不支，便坠落下来，随着一声闷响，已经变成了婴儿。

译睁开眼看见亲生父母，都高兴地说：“是个男孩。”孩子觉得头顶心空虚怯弱，不能说话，只是笑和哭罢了。喝到乳汁甘甜美味，填饱了肚子。到了三岁，囟门闭合后就能说话，回忆前生的事情清清楚楚，就像在眼前一样。知道鬼神敬重孝子，因此一举一动，无不体贴父母的心意。父母爱他如同珍宝。前生所读的书，没有一个字忘记，五六岁时，就整理前生的学业，能写诗作文，被称为神童。八岁入学，十三岁在乡试中举，十七岁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礼部主事。父母相继去世，他哀痛毁容，尽守礼节，守丧三年。二十岁娶妻，进入京城恢复职务。元旦大朝会，跟随班列行礼完毕，皇上退下宫殿。一个太监来到主事面前，询问姓名官职，说：“某亲王有命令，请主政公今夜到府中有话。”给他一块牙牌，说：“拿着这个去，门官就不敢阻拦，能迅速见到王爷。”主事向来不认识王爷，心里非常怀疑，但不敢拒绝。回到家中，晚饭后登上王府，将牙牌和手版交给门官。被引进见王爷，那模样，就是大和尚。王爷笑着迎接说：“老朋友还记得前生的事吗？”主事拜了两拜说：“只是不敢忘记王爷的大恩德。”王爷赐他坐下，说：“我在殿上，远远看见你的面貌还像从前，所以派人招你来叙旧。你如今虽然登上仕途，但世事纷扰，不如修行的快乐。我这一生不吃荤腥，回忆前生所做的功课，只是默默去做，恐怕惊扰圣上父母的听闻罢了。然而时时害怕堕落，不敢稍生妄念，如今将要回头了。你何不抛弃官职入道？”主事说：“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只是家里贫穷孩子年幼，难以摆脱罢了。”王爷说：“事情不难，你记得孝丐吗？我将让他帮助你，不可对外人说，静候时运罢了。”主事起身，告退，王爷说：“你去了不必再来，修心是最重要的，没有多嘱咐的。”主事叩谢而出。

不久，琉球国入贡请求册封。朝廷特别下旨，任命主事为正使，借给一品官的服饰，于是谢恩领受诏书，会同副使航海而去。到了之后，国王在城上架起天桥，鞠躬迎接，主事看见国王披发削脸，还有乞丐的样子。国王行礼受封完毕，握着主事的手，用华语说：“老朋友认识我这个贱丐吗？”于是大笑。主事说：“大王孝心感动上天，成为一国之君。像我这样卑微的人，不值得提了。”国王笑着说：“天使何必谦让？王不是比诸侯大吗？我现在有私事托付，天使光荣返回时，加上万两黄金作为嘱托。如果回到镇江时，我前生的母亲，还土葬在江边白杨树下，用一小半黄金，为我母亲买棺材捡骨，迁葬到高原。坟前建一座庙，置办百亩土地，招僧人主持，每年按时祭扫，以完成我的心愿。剩下的黄金赠给你，以表示相识的情谊。至于正副天使，另有常规的礼仪，请你不要推辞。”主事因为听到亲王先前的嘱托之言，所以直接接受不推辞。

事情办完回到朝廷，升任郎中，以酬谢他的辛劳，拜访亲王，却得知他前个月已经去世了。于是领悟世事虚浮，随即辞官。回到镇江，为琉球王完成所托付的事。因为思念前生的三代祖先，到苏州郡探访他们的家，却发现老妻早已去世，简陋的屋子里还有八具棺材，全部抬出来厚葬。回家后，剩余数万两黄金，交给安人抚养孩子，自己则依附居住在清静的庙宇，依从高僧奉佛直到终老。

芗厈说：人只知道眼前的事，所以昏昏沉沉忙忙碌碌度过一生。如果知道前生，那么甘苦都尝遍了，还有什么意味，不进入空门，想回归哪里呢？可惜世上都是俗僧罢了，南无阿弥陀佛。

朮芷治痘

痘疮，是父母欲火凝结而成，病在先天。天一生水，所以人的五脏，肾先成火，毒潜伏其中，感染时气就发作。那些不险恶的，是父母同房时，清心寡欲，不吃荤酒，那么毒轻容易发出。如果吃有毒的食物，又喝得大醉，所生的子女毒一定重。没看见富贵的孩子，死于痘疮的多，贫贱的孩子，死于痘疮的少吗？如果痘疮在幼年发出，还可以，成年婚配后出痘，成功的很少。因为先天已经受伤，不能通达的缘故。凡是医生都坚持这种说法。

乡人黄大，二十岁，父母已故，娶了妻子。小时候没出过痘。那年春天痘症流行，黄大忽然患大热，全身疼痛，痛入骨髓，求死不得。七八天之间，脸上出现几个红尖点，他的妻子请邻居老翁看，说：“这是痘疮，很危险。”于是请痘科医生诊治，说：“阴亏得很厉害。必须补托之后才可以，用六味地黄加减。”开方后离开。他的妻子用一百钱请邻居老翁取药，老翁说：“我家潮湿，很想买苍朮、白芷熏屋，正好顺便。”于是进入市场选择兴旺的药铺，投下钱和药方，并买朮、芷二十钱。铺伙很忙，包药的时候，把药方误插在朮、芷包上。老翁不知道，回到家，把有药方的交给黄妻，嘱咐迅速煎煮服用。黄大服药后，就能安睡。老翁夜里生盆火，打开包取朮、芷，却发现都是药料了。急忙去敲门询问，黄妻说：“已经煎服半天，睡得很安稳，似乎大见效。”老翁不敢说就回去了。第二天早上去看，全身痘花都显现，光明磊落，而且索要饭食，神气间像没有病一样

译翁感到诧异，立即代为请医生重新诊视。医生说：“病情已经由逆转为顺，如果不是我重用")地黄，不可能如此神速见效。现在可以不靠药物而痊愈了。”翁心中感到抱歉，早晚守在床边，殷勤服侍。果然过了十天，痘疹全部回缩，痂皮逐渐脱落，身体健壮如初。

译黄大非常感激，于是杀鸡煮肉，准备谢礼，请医生，并酬谢邻家老翁的辛劳。医生端着酒杯大声说：“若不是我妙手回春，恐怕这病无法痊愈。老翁阅历丰富，难道没见壮年出痘的人十有九死吗？”老翁说：“不对。假如这病误服了苍术、白芷，会怎样？”医生说：“一滴入口，早就死了。”老翁随即回家取药说：“请看这药，不是先生所开的药吗？”医生检查后说：“是的。”老翁说：“那就是误服了。因为同一家药铺两包药混在一起，而黄大所服的实际上是苍术、白芷。”医生说：“别跟我争功劳。我读的书多了，从未听说过苍术、白芷能引发痘疮。这一定是药铺匆忙，误包了两料药，实际上并没有给苍术、白芷。”老翁于是叫来黄大的妻子，拿出药渣给她看，确实是苍术、白芷。老翁说：“我不是争功劳，如果真是苍术、白芷治好了病，是否有后患？所以来请教。”医生摇头含糊其辞，拿着谢金离开了。两人心中疑惑无法消除，遍访当时的名医，都说没有这种情理。有人猜测痘疮被苍术、白芷逼入体内，复发后无药可治。两人更加焦急。

当时，大户人家用千金聘请名医薛生白在县城，两人拿着香跪在门前求诊。薛生白怜悯他们的诚意，派人诊视。对黄大说：“脉象非常平和，没有病治什么。”老翁才开始以疑惑质问他，薛生白大笑说：“对了，这一定是黄君祖先有功德，不应断绝后代，所以才有这个误会。如果服用地黄汤，早就闷死了。当时的医生不知道用药的灵活变通，而拘泥于古方，冤死的人不少。他们以为有夫妇，就一定有房事，亏损肾经。所以壮年出痘，必须先补托。不知道夫妇之事，是天生天化，互相补益。如果认为有房事的人一定亏损，那么世上就没有八九十岁夫妇偕老的人，而鳏寡孤独，都能活千万岁了。只有好色过度才伤害身体，黄君一夫一妇，是人伦常情，还有什么亏损？他痘疮郁结而不发的原因，一定是平日尽力于农田，长时间浸泡在水中，深受湿气，遏止不得发散，所以痛苦。老翁所买的苍术、白芷必有数两，大剂量投服，水气立刻消散，有不畅茂条达的吗？当时的医生怎么能看到这一点？所以我说是祖先功德，鬼神所使。而且黄君脉大而长，不但痘疮不会复发，而且长寿无疑。”两人心中才释然，欢喜跳跃再次拜谢后离开。

乌蛇已癞

蛇的种类很多，都是追风药。其中有一种乌梢蛇，最毒。姑苏有位曹吏部，由郎中出任粤东潮州府。这个县，凡是幼女，都蕴藏癞毒，所以及笄之年，必须有人过癞去除，才能婚配。女子十五六岁，无论贫富，都在大门外工作，引诱外来浮浪子弟交往。住满一个月，女子的父母张灯结彩，设筵席，会亲友，以表明女子癞毒已去，可以结亲了。当时的浪子也参加宴会。事情完毕后，富者酌赠医资送走。多则一年，必定发癞而死。而且能传染给人，所以亲人不敢靠近。好善的官员，设立癞院收养他们。

曹太守有个弟弟，已成年，不好学，每天游荡。亲戚朋友知道这里风俗的，常常告诫他。弟弟起初也不敢犯，只是游观而已。一天，来到大户人家门前，看见一个女子，国色天香，不粉饰而自然，既艳丽又庄重。不禁迷恋，辗转再三，舍不得离开。感叹说：“人生几何，美色难遇，牡丹花下死，比老死快乐多了。”心意已决。与女子交谈，引她入室，两情相悦，有终老之志。无奈一个月后，按规定应该分离。女子的父母见两人情重，不让女子知道。请弟弟到前堂大宴，询问家世，才知道是太守的亲弟弟。屡次奉府县查访严厉，不胜惊骇。但事情已经如此，不能隐匿，赠以千金，送他回府。太守认为弟弟自作孽，无可奈何，资助他回籍，等死而已。一路上毛发脱落，日渐周身发痒。到家后，他的二哥收留他，担心蔓延，把他锁在酒房下榻。嫂子怜悯他，让老媪供给饮食。不久癞毒已遍布全身，奄奄一息，自知必死。此前弟弟离开后，女子才知道此事，于是与父母为难，誓不二夫，必欲同死。父母婉劝教戒，矢志不回，不得已，以实情告知。太守敬重她的节义，允许写信，遣送姑苏，为弟弟守节，来投靠嫂子。嫂子对女子说：“叔父病癞，已不起矣，不如原船返回，以妹妹的品貌，何患无好逑君子，何必留恋这个将死之人呢？”女子哭泣说：“我本来知道，不忍心让郎君独自做癞鬼。而且女子不可二夫，来就死而已，不是效仿于飞之乐。”嫂子怜悯而敬重她。送女子入酒房，与弟弟相抱而泣。女子于是遣婢仆回去复命。亲自为丈夫调养。

一天，弟弟让女子烹茶，未到，渴得很，沿着墙起来，在房中找水喝，只有十余个酒缸。寻到房间角落，还有半缸剩酒，用碗喝了几次，渴解而人也醉倒。女子端着茶来，扶他躺下。到第二天，癞毒都结痂，人也清爽，对女子说：“这酒大有益处，每天给我冷饮，应当

译有效。」女子顺从他的心意，每次吃饭前必定先喝酒。半个月后，癞疮的痂皮陆续脱落，全身长出新肉，光滑细腻得非同寻常，眉毛和头发也重新长出来，俨然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少年了。夫妻二人感到十分欣慰。等到酒快喝完时，发现缸底有一条大黑蛇，浸泡在酒中已经死了，原来是乌梢蛇。出去询问家人，才知道前年灌酒时，看见缸里有蛇，因此丢弃了半缸酒，没想到这竟成了贵公子弟弟起死回生的吉兆。于是夫妇二人一同前往广东，女子的父母以及曹太守都非常高兴，共同拿出钱财，为他谋求功名，最终他得到河泊所的官职，以此终老。这是因为他有一命之荣，所以没有死吗？我说：不是的，是广东女子贞洁专一的操守，有所感召罢了。

译芗厈说：看上面两则故事，可以知道医生没有固定不变的药方，如果用药得当，确实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可惜当时的医生拘泥于旧方，不知变通，以至于危急病症无法救治，哪里能让人人都像黄、曹两位那样幸运地遇到良医呢？

金标客

标客金氏，籍贯嘉禾。他为人好行侠义，幼年习练武艺，能运用内力，抵御刀枪剑戟。壮年时外出担任保镖，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盗贼听到他的风声就感到畏惧。等到他年老时，腰缠万贯，在江南的清河开设船行作为生计，悠然自得，不再外出。

夏日，他在水阁纳凉，看见一条船扬帆而过，船篷窗户四起，中间坐着一位青年公子，外面有两个仆人。他回头观察船夫，认出都是劫贼。顿时生起怜悯之心，迅速卷起行囊追上去。请求搭船南归，船夫不肯接纳。公子见他头发花白，怜悯贫穷的老人而答应了他。船夫说：“人各有心，怎么知道他没歹意呢？假设有其他意外，可不是我们没提前警告过。”公子说：“这位老人，我们三人能防备他。不需要你们过分担忧。”金氏听了这话，一跃登上船，与公子行礼，于是询问行程。公子告知父亲在山左做官，现在回原籍武林完婚。金氏与公子结下同乡之谊，谈得很投机，公子以长辈称呼他，每顿饭一定一起食用。公子的家人心里不以为然，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公子更加尊敬他。船行至长淮时，金氏秘密对公子说：“船夫都是江湖上的老贼，现在应当停泊在某处，如果过了那里，他们一定会在旷野逗留，施行他们的阴谋了。”公子非常害怕，说：“怎么办？”金氏说：“有老夫在，那四五个年轻人不足为惧。我今晚与公子交换睡觉的地方，看他们如何下手！”公子非常疑惑恐惧。果然船到了闹市竟然没有停泊。金氏询问原因，船夫说：“风势急不能停泊。”公子更加害怕，夜里便与金氏悄悄交换了卧处。船行至半夜，忽然停下，似乎听到船夫都熄灯睡觉了，船老大秘密对同伙说：“凭我们五人，解决他们三人很容易，现在多了一个客人，要多费手脚了。”同伙说：“客人看起来强健，但是老了，不足为惧。”船老大带着一名同伙，拿着利斧悄悄打开舱门，系在公子常睡的地方。摸着脑袋砍去，砍不进去。私下对同伙说：“难道弄错了，砍到枕头上了吗？不然的话，文弱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结实的头皮呢。”同伙说：“你在星光下，照着前额劈下去。”两人听到躺着的人还有鼾声，于是双手举起斧头猛劈。斧头反而弹回，伤了船老大的头而跌倒。金氏于是高声喊有贼。于是公子和主仆举着灯进来，舱门大开。金氏坐起，呼唤船夫，四名同伙都聚集过来。金氏说：“船老大在哪里？”回答说睡很久了。金氏说：“刚才有贼用斧头劈我的头，似乎说‘好结实的头皮’，是船老大的声音。莫非是自伤了吗？我是标客金某，在千万寇盗中，出入自如。你们五个毛贼，想伤我难道能成功吗？恐怕连自己都保不住。”船老大听了这话，也用布蒙着头出来，五人一起再拜请罪说：“久闻长者大名，没想到在这里相见。长者既然明白此意，不必多言。我们愿意改过自新，送公等回籍，断不敢再萌生异心。乞求宽恕我们无知的罪过。”金氏说：“好，你们也无能为力，快给我开船停泊在扬州城，为公子压惊，不怪罪你们了。”船夫叩头出去，扬帆前行。公子和仆人都非常感激，到了扬州，设盛宴款待客人，不让船夫花钱，船夫也非常感激。

不久，船抵达嘉禾，金客带着行囊告别，公子哭着挽留。金氏说：“从这里去都是官塘大路，不过两天到达省城，没有下手的地方。我告诫他们，他们不敢违背。”于是呼唤船夫告诉他们：“你们好好护送公子回府，取得平安信来回复我，日后好相见。如果稍有怠慢，公子不给与信，你们五人的命，就悬在我手上了。”都说：“不敢，只听长者命令。”于是送公子回家，取回信札回来报告。金客回家时，县里有数十个少年，都习练拳勇，推举一人为杰出者。那个人也自鸣得意，众人都说：“我们县里的老前辈，只有金某最厉害。你能胜过此人，那就杰出啦。”那个人说：“听说他最近回家，姑且试试他。”有人劝他说：“金长者为人和蔼，在乡党中受了冒犯也不计较。你以少壮殴打衰老，胜了也不光彩。”那个人说：“我姑且戏弄他，也没有伤害。”于是众人埋伏在市场上。这天微雨，金氏撑着伞穿着木屐走出市场。那个人潜到身后，用右手挖他的臀部。金氏立即运气至臀部，夹住他的手，使他抽不出来。假装不知道，慢慢行走。那个人五指痛入心肺，不觉哀切求饶，金氏行走自如。市场的人都大笑。众人见少年脸色改变，群起派遣金客陪礼，金氏才松开臀部。那个人跌出丈余，伏在地上不动。众人看他，手指手臂都青肿。金氏回头微微一笑说：“少年倚仗血气之刚，轻慢侮辱老夫，自作孽。但既然是子侄辈，怎么忍心让他死呢？你们扶他到我家，治疗他可以。”于是共同搀扶到金宅，给他三丸药说：“用酒服下，应当不至于大损。”那个人服下，下血一升多，病虽然好了，但右臂从此无力。

有人说：“拳勇的人很多，怎么至于头能抵御巨斧，臀部能损伤人的手臂，莫非是言过其实吗？”

译芗厈说：“武术中有所谓的金钟罩、铁布衫，都是运用内气的功夫。当内气充足时，气势极大且刚强，即使有万斤巨石压在身上也无妨碍。金老想必擅长此道，用斧头夹住臀部，不过是他的一个小把戏罢了。”

译文孝廉

有一位姓陈的孝廉，家境非常贫寒。他向亲友借贷了几十两银子，进京参加会试。独自走到王家营时，用三十两银子雇了一辆车。两匹骡子非常健壮，车夫目光凌厉、眉毛上扬，挺胸凸肚，看起来也十分勇猛健壮。陈孝廉很高兴，心想这车夫定能驾车快速奔驰。没想到车夫非常蛮横，刚进入山东境内，车钱就付完了。在第三站住宿时，车夫进入陈孝廉的房间坐下，向他借十两银子，如果不给就不让继续前行。陈孝廉说：“这里距离京城有一千多里，哪里能有多余的钱资助你？如果实在不能前行，就把原价还给我，我另外雇车也可以。”车夫说：“长途装载、短途卸货，向来有行业规矩。休想少给毫厘，我不习惯和小人一起乘车，请告辞吧。”高声争吵起来，陈孝廉急得流下了眼泪。这间房靠近正房，住在那里的也是参加会试的新科孝廉，有五六辆大车，主仆十多人，正叫来妓女唱歌助酒，听到吵闹声，便派仆人前来询问。车夫说：“我们在算账，与你何干？”陈孝廉于是如实诉说了自己的苦衷。仆人进去禀报，主人出来，带着陈孝廉去交谈，得知是同科进士，也是同年好友。同行的三位孝廉中，这位姓文的孝廉是首领，他对陈孝廉说：“兄长独自孤身一人，理应被小人欺侮。我听说这车夫非常蛮横，应当教训他一下。”立刻叫车夫进来问道：“你怎敢与客人争执？”车夫说：“小人贫困无奈，所以给人当仆役，不过是向客人借几两银子罢了，没想到他如此嚣张跋扈。”文孝廉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借给你十两银子，明天跟随车队早点出发，不许再有怨言了。”车夫连连答应。五更天出发，让陈孝廉的车走在文孝廉前面。走了不过二十里，车夫拐进狭窄的小路急速奔驰，陈孝廉觉得情况有异，起初大声喝问，接着哀求，车夫说：“今天的事由我做主，你还有同年朋友相助吗？”这时文孝廉的仆人，看见陈孝廉的车斜着飞驰而去，便告诉了主人。文孝廉说：“这人不怀好意。”迅速跳下车，解开骖马，骑上健壮的骡子，没有马鞍就追赶上去。车夫发觉有人追赶，奋力鞭打两匹骡子。而文孝廉已经追到，用一只脚踩住车辕，两匹骡子寸步难行，用一只手提起车夫扔在地上，飞身踩住他的背，夺过鞭子，抽了他几百下。车夫哀号求饶，陈孝廉下车为他求情，文孝廉才放了他，让陈孝廉重新上车。而他自己坐在车辕上，押送他们回到大路。对车夫说：“我虽然是文士，但习练武功，无论对你一个人和两匹骡子，能制止你，也不足为奇。你看我用双手倒拉着五六套大车，能让它们倒退。”试了一下，果然如此。车夫咋舌，才开始畏惧，不敢再萌生异心。一路跟随进入京城，还了文孝廉借出的银子后离去。陈孝廉非常感激，说：“兄长神力天下无敌，是天生的呢，还是练习得来的？”文孝廉说：“这是《易筋经》的法门，那本书还在，努力练习，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是人们自己不去做罢了。”从此两人相处非常愉快，于是成了莫逆之交。

芗厈说：这是入道的根本。道无所不能。修养气则至大至刚；修养志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养身体则使精气神合一成为正一。可以飞升成仙，可以举家升天。即使《易筋经》这一本书，达摩传下来作为入道的基础，不仅仅是习练勇力罢了。人配天地，称为三才，其才能本来广大无与伦比，所以儒家的明德，道家的三宝，释家的本觉、真心，人人共同具备，专一其中一项去修习，圣贤仙佛，随人所愿，难道仅仅是勇力吗？

何首乌

何首乌，又名能嗣，是药中的仙品。生长在山泽的固然很多，也有生长在城市里的，而且它的根反而长成人的形状，这是因为得到人的精气多罢了。然而长成人的形状的必定通灵，隐现无常，人不能得到。如果得到并吃下它，就会成仙离去，这种传说已经很久了。

我们县里有张家的姑嫂，丈夫和儿子都是秀才，因为家里贫穷，外出教书，只有两个妇人在家操持家务，靠女工度日，因此纺纱一定要到半夜才休息。每当秋月皎洁时，时常听到院子里好像有小孩追逐嬉戏的声音。打开门闩查看，却没有。妇人和姑姑商量，以后如果再听到声音，一个人继续纺纱，一个人从窗户缝隙窥视。于是轮流守候，妇人果然看见两个小孩从墙阴处出来。身高不满一尺，一男一女，都赤着身体，手拉手来到院落中，对着月亮拜了两拜，互相扑跌玩耍，妇人悄悄告诉姑姑，担心说：“恐怕是妖孽的子孙，冒犯他们自然会招致祸端。”都不敢出去，但心里非常怀疑。

有一天，亲戚来了，知道是精通医术的学士。姑姑把心中的疑虑向他请教。亲戚说：“家里如果有妖怪，怎么能安居？这必定是灵药变化而成的。得到并蒸食它，就能成为地仙。”妇人笑着说：“他们听到人声就逃走了，怎么能抓得到？”亲戚说：“不难，我听说稻米，是天地正气所凝结，能压制宝藏。如果从窗户缝隙扔进去，打中他们的身体，就不能逃走了。”亲戚走后，妇人估计院子里小孩玩耍的地方，距离窗户缝隙，大约一丈多，想扔米未必能正好打中。于是截断竹子做成筒，把米撒在里面，用筷子卷着布推送米。每天练习手法，直到精熟，再次在窗户缝隙守候，两个小孩来到前面，妇人就用筒里的米弹射他们，果然打中，两个小孩都倒下了，突然冲出去擒拿，入手僵硬笔直。叫姑姑举火照明，像木雕的一样，眉目如画，气味非常芳香。姑嫂商量，煮饭时在铁锅里蒸它们，蒸一次稍微变软，到五六次，香软可以食用。姑嫂各吃了一个，觉得鲜美异常，肚子果然很饱，一天不想喝水吃饭。

译吃下后。夜里睡到第二天，都不能起身了。到了中午，门还不开，邻居的老妇人怀疑出了事，翻墙进去偷看，看见婆婆和媳妇都仰面躺在床头，脸和身体都肿了，眼睛睁着，嘴巴张着，不能说话。邻居老妇人请人跑去报信，那家的父子回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认识是什么病，急忙邀请懂医术的亲戚来诊治。亲戚笑着说：“这不是病，前几天母亲说的成形首乌，我曾告诉过捕捉的方法，想必是捕捉来吃了。不知道九蒸九晒的制作工艺，又不知道避忌，误犯了铁器，所以有毒。”试着用解毒开通的药物灌服。到了第七天，肿消人醒，问她们果然如医生说的那样。起来后，身体强健超过从前，好几个月不想吃东西。那婆婆年龄已满六十岁，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掉了又长出来，干枯皱缩的皮肤，都脱皮而变得润泽，像二十岁左右的人，又生了孩子。那媳妇年龄接近四十岁，反而变成了十六岁的美少女，接连生了十几个子女。后来都活到一百五六十岁，无病而终。

译芗厈说：可惜啊！得到了灵药却不知道服食的方法，仅仅用来延长寿命，恐怕辜负了仙家的品级。有人询问制作和服食的方法，我说曾经考证过文献，应当用柳木制作桶，下面用砂甑承接，用桑木生火，先武火后文火，经过九次蒸、九次晒，用竹刀剖开分成九份食用，这样就可以断绝五谷进入深山了。有人嘲笑说：能得到的人不会制作，会制作的人，一定得不到，这不过是空话罢了。

第四卷

一技养生

我们家乡有个姓钟的书生，以行医为业。没有人聘请他，穷困潦倒得难以忍受。于是前往河南投奔在那里做官的亲戚。他的亲戚属于闲散官职，又还没补上实缺，钟生只是依靠他混口饭吃。六月间，河南巡抚的太夫人病势危急，医生们都束手无策。下属官员来拜见，必定问有没有南方的医生，他的亲戚就用钟生来回答。巡抚命令紧急召见他，他的亲戚再三叮嘱要小心谨慎，钟生连声答应后离去。巡抚把他请进卧室，看见窗户都关着，炉火烧得很旺，热得让人难以忍受。太夫人还穿着棉衣，并且盖着棉被。钟生诊脉，没有脉搏。出来对巡抚说：“太夫人阳气伏藏在体内，阴气表现在外面。在这大暑时节，必须先撤去炉火、打开窗户，并且去掉棉被，那么脉搏一定会恢复。脉搏恢复后才能确定病情。”巡抚说：“之前的医生没有提到这些，先生高明。”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太夫人要求喝水，巡抚非常高兴地说：“我母亲不说话，已经有两天了，现在依照先生的方法，竟然完全苏醒。”又请钟生诊视，摸到了脉搏，用藿香正气汤给她喝，立刻痊愈。太夫人很高兴，命令他留在官署，想给他官职。为他报捐了未入流的官职，奏请留在河南，担任文巡捕。巡抚对他言听计从，因此他获得了无数的钱财。

又有姓张的书生是盐商的儿子，一无所长，只喜欢吃喝。广泛搜集古今食谱并斟酌采用，烹调非常精细。不久父亲去世家业败落，妻子儿女都指责他，他暂时躲避到杭州，寄住在吕祖阁。阁前树木茂盛，有亭子纳凉非常舒适。阁的左边有大宅院，是候补太守的公馆，他的仆从闲暇时就来到亭子里坐着聊天，因此认识了张生。几天间，听说太守大发雷霆，鞭打仆人，骂个不停。那些仆人也偶尔来，都相对愁苦，不再像从前那样畅快了。张生偶然询问，一个仆人说：“主人是四川的富户，花钱捐得官职。他所喜欢的是精美的食物，有个得意的厨师一同前来，前几天中暑死了。主人命令我们找人，如果不满意就鞭打推荐的人。连续鞭打多人，都不敢引荐了。又骂我们没有良心，一定要饿死主人，所以吵闹不停。没想到这么大的郡城，找不到一个善于烹饪的人。我们命该绝路了。”同辈的人都叹息。张生微微笑着说：“我以为有什么大事，才如此盛怒。区区小事，哪里没有，你们确实不善于寻找罢了。”仆人说：“那么先生能做到吗？”张生说：“不知道你们的主人是否真的懂味道？”众仆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姑且忍受一顿皮鞭，请试着做做看。”于是准备了应用的东西，交给张生，做成四道菜。晚饭时呈上，香味刚升起，就不觉扑鼻。太守说：“这是什么味道？”试着吃觉得甘甜，大吃一顿吃饱了。叫仆人问从哪里来的。仆人告知缘故，立刻命令传见。张生说：“我不是厨师，因为图谋馆舍寄住在这里，将要回去了。怎么能给人做厨房里的老妇呢？”仆人回报。太守说：“客人有什么本事，想要多少报酬？肯为我指点厨师，我一定聘请他。你们好好为我说话，不可失去这个人。”仆人又去商量，张生说：“你们的主人一定要留我，每年报酬三百金，亲自前来聘请，做管账房的，兼管厨房也可以。”众仆人唯恐失去他，急忙为他办行李衣服回报。太守前往拜见，结交，一切都按照约定，相处非常愉快。不久，太守补上了实缺，张生做总管，增加报酬到千金。因此发家。

又有善于哭的女人，无缘无故发出哭声，听到的人流泪。南方风俗富贵人家，凡是有丧事吊唁，客人络绎不绝，内室必须整天哭。主妇体力不够，有人推荐这个女人代哭，能日夜哭声不绝。吊唁的人听到她的哀痛，都称赞主妇孝顺。于是有丧事的人家争相聘请她，全县没有第二个。所以很少有空闲的日子，也得以小康。

芗厈说：人既然不能向上通达，一定要学习一种长处或技艺，作为赡养父母、养育子女的资本。否则，妄想求财，我不知道他凭借什么。有人说：前三个人，也是命运应该如此。不然，饱学秀才，埋没在蒙馆中的，不知有多少。一种长处或技艺，更何足挂齿呢？我说：像您这样说，误导人不浅，如果无所凭借而等待命运，天会下雨金雨粟吗？这不是用来激励中等人的方法。

从前有个做袜子的工匠，生意非常兴隆，晚年得到儿子，爱如珍宝。年龄将近二十岁，还不让他学习事业。亲友都劝他，工匠说：“有命运存在。”所以人们都戏称他为“袜公子”。当时有推算五星的人，叫张铁口，名声显赫。工匠让他推算儿子的命运，铁口说：“这是大富的命格。三十岁时，家资五百万。我在贵县推算命运很多了，没有超过他的。”写下单子给他。工匠非常高兴，回家让妻子，用锦缎做袋子，把单子放在里面，挂在儿子胸前说：“不要忘记发财的年份。”并且用来夸耀给亲友看，更加放任他懒惰了。给儿子完婚后，工匠夫妇相继去世。儿子不能自立，留下的袜子店，被他的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