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译如果不多给钱让她养伤，这事就没完没了了。」当时外面的叫喊声传到了里面，主人停止了戏乐，客人也出来观看。少年们一起商议说：可以见识一下这位客人的本领了。于是激将客人说：「我们看这女子的力气，恐怕世上无人能敌。客人能把她退回去吗？」客人看女子非常瘦弱，说：「我用两根手指就能把她提出来。」捋起袖子走上前去，女子一掌拍在客人胸口，客人跌倒出去好几丈远，掉进柜子里像菩萨端坐一样。内外的人都惊哗起来，老主人出来，命令仆人扶着客人进去。他送给女子一千钱，用好话劝她离开。正要呵斥少年们惹事，进去看那位标客，已经从后门逃走了。少年兄弟秘密商议说：如果能得到这女子来保护镖车，想必在海上就没有对手了。其中哥哥想买她做妾。

译第二天听说官府提供船只和路费，准备护送难民出境。少年兄弟前往码头，挨着船只寻找那女子，看见船舱里坐着一位老人，衣服帽子虽然破旧，但戴着蓝顶的官帽。女子侍立在老人身旁，老人正絮絮叨叨地教训她，女子低着头流泪。少年上船拜见老人，老人喝令女子退下，出来迎接，恭敬地请客人入座。少年问：“老人担任什么职务，为何窘迫到这种地步？”老人说：“我是淮地山阳人，忝任都阃，因年老退休。没想到今年夏天雨水太大，黄河决堤，田地和房屋都被淹没，不得不跟随众人外出谋生。我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刚满十五岁。昨天因为讨钱，她用泰山压顶的招式打伤了一个镖客。女子怎么能逞强，擅自使用杀伤人的手段，败坏别人的生计。我正在训斥她。”少年极力称赞女子的才能，问他们将要去哪里。老人说：“我的亲家是渐军水师提督，女婿也已开府建衙，我要送女儿去完婚。而我也将依靠他们度过余生。”少年连连应诺后告退。

芗厈说：女子中的强者，功效胜过男子，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们的心志专一。从前听说献县来了一位擅长绳技的女子，容貌美丽。正在开场表演时，有一个能拉开十四石弓的武举，因是元朝遗民而称霸一方，纵欲淫乱，没有人敢与他较量。他看到这位女子，投其所好，强行想留她过夜。班主说：“我们卖艺不卖身。客人为什么侵犯我们的规矩呢？”武举发怒，一拳将班主打倒在地。众人都说：“这是武举官员，良家妇女尚且不敢反抗。你们既然卖艺，怎么敢违背他，自找苦吃呢？”女子于是笑着迎上前去安慰武举说：“官人如果真与妾有情，请在夜里带着五十两银子来。否则，妾不能承蒙。”武举讥笑道：“五十两银子不是难事，即使是处女也不值得花费。”

到了夜里，武举来到女子房间，把五十两银子放在案头上说：“可以一起睡觉了。”女子说：“妾先睡，官人如果能侵犯妾，随意而为。如果不能，请留下银子送客。”武举说：“你不过是想掩盖羞耻罢了。哪有这种事？”女子于是关上门，脱去衣服趴在炕上。武举跳上去，用双手翻转她的身体，竟然像铁铸的一样，丝毫不能移动。接着做出开弓的姿势，用尽平生力气劈开她的双腿。力气用尽而双腿没有稍微移动。武举愤怒地打她的臀部，坚硬如石。遍打她的头背，都是这样，拳头反而疼痛，于是趴在她的背上，用柔情打动她，听到女子酣睡熟睡。折腾了一整夜，无可奈何。天快亮时，女子跳起来说：“官人既然没有伤害妾，妾也没有伤害官人，请留下银子退去吧。”武举从此力气耗尽而死。唉，色欲和力量不可并用，并用必定内伤自毙。那武举为什么落入女子的计谋中而不醒悟，这是作恶的报应。唉，可以引以为戒了！

语怪（七则）

怪异的事情，是圣人不谈论的。但商羊、萍实记载在《孔子家语》中，为什么呢？因为有道理可以阐明，虽然怪异但仍是常理；如果没有情理，只是骇人听闻，这才是圣人不谈论的。然而同一件怪事，有理无理，平庸愚昧的人不能明白。姑且记录下来等待通达的人。

广东臬司衙门二堂后院有一棵榕树，树干需要三个人合抱，树梢高七八丈，枝叶繁茂遮阴广阔。树中有神非常灵验，所以建庙立碑。凡是臬使必定以礼仪虔诚祭祀，初一十五演戏，就安然无事。如果稍有懈怠，神就显形，穿着红袍戴着黑帽，坐在公案上，必定有灾祸。因此没有人敢亵渎。道光壬寅年，乔廉访在任，有一个僮仆在树旁溺尿，立即发疯，拿着刀飞舞，砍尽了书院几十株芭蕉。主人捆绑僮仆谢罪后才停止。有一个仆人不相信这件事，故意溺尿。神情顿时迷乱，进入房间抽出剑插进胸口，几刃穿透后背。人们看见惊恐大喊，仆人说：“没有伤害。”自己拔出剑，血不流，只有前后一条红线般的红痕。不喊痛，也不变色，饮食如常。主人担心他有变故，资助他回乡。

又前任公子在衙门宴请客人，喜欢树阴清凉，把宴席移到树下。没有云却下雨，落在菜上，都臭秽不可食用，宾主败兴而散。

又前任臬使的族人，白天在榕树堂侧室睡觉，忽然看见云雾中一条蟒蛇奔向床前，惊骇逃出。找到鸟枪，装满火药，准备去射击。有人问他原因，他把前事告诉，有人去看，毫无形迹。那人指着蟒蛇卧在案下，于是带着枪拿着火，潜入帐内。感觉蟒蛇又奔来，就点燃枪轰击，响声震远近，那人昏迷倒地。众人都聚集观看，看见窗纸全裂，鸟枪折断。那人还昏迷未醒，而两只手像截断一样，连着手腕脱落。遍找，不见枪筒和手所在。于是救那人醒来，问他，说：“枪响时，就震惊而死，不觉手脱落，与枪折断。”唉，这更奇异了。凡是鸟枪装药过多则裂，尚有情理可言。但不能销熔铁筒和人的手。有人说那人曾亵渎树神，所以有此怪事。

我的家乡有朱姓老人，年过六十，做米市伙计。他为人严于律己，和善待人，所以人们都亲近他。每次出行，遇到有碍脚的东西，必定清除干净才罢休。看见暴露的棺椁，必定为他掩盖。一天讨债到野外，看见破坟里有大瓮，里面装满白银。老人怕目光迷惑，正在捡阅间，坟旁农夫看见，跑上前说：“这是我祖父

译那是一座坟墓，正趁着下雨时破裂。你在那里面徘徊，难道不是想偷墓中的东西吗？」老翁谢罪说：「原物归还给你，我没有动过丝毫。」农夫认识老翁，所以挥手让他离开。然后叫他的兄弟子侄们来，说：「坟墓中不知是谁家的东西，既然让我看见了，上天是要让我发财吗，何不一起把它取出来。」众人合力把它挖出来，看见瓮中盘旋蠕动的，都是毒蛇。农夫愤怒地说：「老翁先看到这东西，却说原物归还，戏弄我太过分了，我也要戏弄他一下。」众人都说好吧。一起抬着瓮到老翁家后面，等他睡下后，爬上屋顶拨开瓦片把瓮里的东西倒下去。老翁夫妇跳起来说：「天上下金雨了，暂且躲开它。」等雨停后才去捡拾清点，得到几千两银子，家里因此富裕起来。那农夫倒完之后，背着空瓮回家，正自以为计谋得逞呢。

译有人说：金银之气，向上归属于青龙。蛇是龙的同类，所以变化能涉及到它。凡是南方人家，蛇多的必定富有，这完全不是这样。从前某家有个婢女，听到空房间里叮当的声音，快步去看，梁上有一条翠色四足的蛇，正吐钱落地。婢女跑着告诉主母，主母和她一起去观看，蛇已离去，钱还在，只有十几枚罢了。过了几天，又听到房中铮铮作响，婢女去探看。看见翠蛇盘踞在床顶上，吐出的钱铺满了席子。又报告主妇，主妇跑去观看，蛇不见了，捡得当时的铜钱一千多文。妇人把这事告诉主人。他家本来家境小康，以为神灵想要增加他们的财富，便隆重地摆设祭祀。从此蛇不再来，而家道随之衰落。

浙江有个秀才，名叫某，是当地的名士。长期困顿于科举考场，在考场中，文章写毕、诗也作成了，吟诵之间，四更天人们安静下来，忽然看见一个青面獠牙、凹胸凸肚的怪物当面出现，秀才胆子向来很大，不太害怕。慢慢问道：“你来做什么？”怪物说：“我得到一篇佳作，想帮助有福的人考中状元，遍寻考场中，只有你可以。”秀才说：“试着诵读一下。”怪物说：“香油煎鲞香，豆油炒千张。这两句不是很好吗？”秀才说：“这是孩童的急口令，如果把它当作文章，会让万人笑死，而且严重玷污我的名声。”举起砚台想打它。怪物拿出朱笔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秀才不觉点头同意，竟然抄录了那些词句作为破题，怪物大笑后消失。以下的都是自己的作品，抄录完毕交卷，好像忘了那件事一样。第二、第三场都尽心去做，收卷的地方没有贴上标记。誊录官照抄录入。这一科的座主，是著名的公卿，试卷落在同一位考官手中，这位考官是从翰林院散馆出来担任县令的，也自命不凡，阅读这篇试卷的破题，不觉大笑，导致下巴脱臼，张着嘴不能说话。仆人扶他进屋，躺着起不来。座主与考官有同年之谊，前往问候他的病情。说：“老兄向来身体康健，怎么忽然得了这种病？”房考官用手指着案上的试卷，笑容可掬。座主翻阅了几遍，不觉钦佩，说：“老兄得到这样的好试卷，还担心不能录取吗？我将和副总裁一起欣赏它。”于是带着试卷离去。两位主考官都朗诵并羡慕，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竟然定为解元。榜文发布，同考官的病自愈，听说这篇试卷中了解元，忍着笑去见座主说：“大人和我，名声从此扫地了。这是什么话，可以作解首吗？”座主说：“文章确实很好，难道出自老兄门下，只是过分谦虚吗？”房考官说：“无论下文如何，看它的一个破题，大概就知道了。”主考官一起阅读，不觉狂笑着说：“我们都是从开讲开始阅读，没来得及详细观看承题和破题，以至于有这种失误，怎么办？”考官才全部诵读，说：“文章确实高超，大人所取很恰当。不得已，请召这位生员问明原因，更换试卷也可以。”监临官迅速召生员来一起审问。生员才明白考场中的事，如实回答。考官说：“一定是魁星想为这一科增光，所以做这种游戏。不然在走马看花之际，恐怕会遗珠。”众人都说对。

豫西沈孝廉，是名士。以文章会友，一时卓然出众。忽然患时症，头疼身热。医生用生军下之，所下的都是白膏。病好了却非常愚笨。以至于一个字不认识。以前的朋友来，议论纵横，孝廉非常糊涂，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有人说：人能记忆，一切都在脑中，所下的白膏，是脑脂。脑减少就忘记所有，信如斯言。药补其脑，当能复原矣。何以沈孝廉终身不复也？

某官保

某宫保未达时，寒士也，卖卜浙之吴山。有鹾商某，武林巨富，生平喜风鉴，书无不览。遇能者，俯首降心，专诚求教，故其术甚精。生一女，自视之合封一品夫人，凡议婚者，必面相攸曰：「非吾女匹。」延至廿余年，无当意者，戚友皆非笑之。时商行香，至庙遇雨，舆不得行，在庙闲玩，过卖卜处，见公骨格非凡，又睹其旋焉而返，足迹印地者皆中满，商大悦，确信为大贵人也。询姓名年庚籍贯，知为旧族，已游泮而未婚，齿又与女相若，曰：「先生步君平后尘，亦属韵事，但不如教学有相长之益。」公曰：「某异乡人，此间无人相识，谁作曹邱者？」商曰：「先生果有意乎？我即主人，请以训我子何如？」公欣诺。商返，具衣冠什物延公，使二幼子受业。阅半载，见其性情通达，学问书法俱佳，遂遣媒纳为赘婿。未几商卒，长子袭父业，渺视公而戏弄之，且不使诸弟入学，曰：「何学丐为？」公读闺中，其夫人讥之曰：「丈夫不能身自振发，而依亲戚为事，妾亦何颜？」公怒欲去，夫人曰：「妾奉严命，相随终身，岂有他志？然不得不劝夫子自立也。今夫子舍妾而去，将焉往？」公曰：「寒苦，我命也，不能仰人鼻息。还我故人，任我所之。」夫人苦留之，不可，竞脱华服，衣故衣，不名一钱，携来时笔砚而去。

行至嘉禾，无腰

译（他）被缠住，无法前进，停留在三塔寺，依旧从事旧业。在占卜案台的左边，有一位星命士为人推算命运且灵验，生意非常兴隆，每天收入数千钱。因为他是江湖同道，与这位先生有往来，觉得他不同于一般流俗之辈，便让他写下生辰八字让自己决断，说：“阁下应当获得一品官职，如果向北走，不久就会显达。我推算命运很多了，决没有错误。”先生说：“承蒙您的美意，无奈没有钱财怎么办？”星命士说：“这不难，我自从来到这里，积攒了十余两银子，全部用来资助阁下。十年后，不要忘记今天，那么我得到的回报就很多了。”先生说：“如果真的这样，怎敢忘记？”于是凭借他的资助，搭乘粮船，到达天津，费用将要耗尽。听说保定有族人从事茶业且相识，打算前往依靠他，到了那里那人已经歇业向南返回了。惶恐无依，寻访到几位同乡，都没有财力资助，推荐进入藩署科房做抄写工作，每天得到几十钱，仅仅够糊口罢了。几个月后，疟疾发作，北方认为这种病无法救治，打算放弃他。主管官吏怜悯先生，把几百钱塞进他怀里，趁他昏迷时，让工人背出，放在古庙的廊下。当时大雪压在先生身上，热气因雪而消退，醒来知道缘故，愤愤地向北行走。到了漕河，雪更大，分不清道路，扑跌落入河水中，僵硬不能起来。河上有座庙，老僧主持，正围着炉子打盹，梦见伽蓝神告知说：“贵人有难，快去救他。”老僧睁开眼睛，看见河里伏着一只白虎，惊觉出来观看，只见一个穷困的人躺在雪中，不知死活，不敢救，进屋又躺下，看见伽蓝神怒斥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本，见死不救，祸患将波及你。况且救了他，将会兴盛你的庙宇。”老僧于是决心救他，他的徒弟和火工极力阻止，不听，喝令去扶先生进来，脱去湿衣，用棉被温暖，喂姜汤而苏醒。僧人询问行踪，知道是读书人，更加尊敬他，为他换衣供奉。年终，到春暖时，僧人对先生说：“先生是功名中人，此地无法发迹，我师弟主持京城隆福寺方丈，王公大人皆与他往来，请让我写一封信，以及两串钱，送先生前往投靠他。”先生欣然搭车前往，见到老和尚，志高气扬，不同于大众，对先生说：“既然师兄来信，命侍者引入客舍，暂且住在这里等待机缘。”先生得住就住，虽然饮食不用忧虑，但衣服和钱财没有来源。

译众僧都喜欢公温和婉约，闲暇时就聚在一起交谈，每天看见先生的书法很好，说：“为什么不到庙外卖对联，这样所需费用就有着落了。”公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买的人源源不断地来，每天得到几百钱，春装因此得以做成。当时皇太后允许书写《妙法莲华经》一百部，施舍给天下名山，以此做大功德。皇上命令翰林院官员书写样式，呈给太后看，不合太后的心意。有旨意，随即命令诸王在外访求擅长书法的人。王认识大和尚，命令书记僧写字进呈，更加不合旨意，王无法应命，只有责备大和尚罢了。于是与众僧商量，一僧用公来回答，大和尚讥笑说：“这不过是卖春联的字法罢了，怎么足以担当大任？”僧人说：“除了这个人没有别人，何不姑且试一试？”不得已，让公写字，通过王进呈。太后非常高兴，命令延请进入王府，虔诚书写经文，完成之日，厚厚地酬谢他。王亲自前来延请，大和尚惊慌失措，盛大地准备行装，送公入府。书写经文完成。皇上请问合乎旨意的原因，太后说：“在朝廷的各位大臣，并非没有书法超过他的人，只是福分已满，就没有功德。这个人将来必定成为正直的大臣，对国家有功，所以他的书法浑厚有力，可以用一个官职来酬谢他。”皇上奉行太后的旨意，召公见面，钦赐举人，以部曹任用。遇到空缺就补授。当时公写信召夫人，夫人回复说：“我自从夫子离开后，心向空门，现在已经习静，自认为不能辅佐夫子。如果念及结发之情，安置妾室也可以。”公想到岳父识拔的恩情，竟然空出内室。皇上相信公为人忠诚朴实，一年三次升迁，不到十年，官至直隶方伯。不久，总督畿内，星士来见，为他延誉，获得重金离去。漕河老僧，当时八十岁，因公前往祝寿，文武官员因为公的缘故，争献寿礼，又倡导修建庙宇，规模宏大，且在那里建立给孤独园。隆冬时节，收养流民，全省都设置留养局，没有饥寒的百姓。在他的辖区又开垦水田，疏通河渠，设置桥梁，起初北方人不习惯种棉花，公聘请南方男女引导他们，制作耕织图进呈，皇上为题咏。当公作帖写时，知道吏员的利弊，所以公文都刻颁格式，使吏员不能随意操纵。又修复义仓，制作义仓图，均匀贮存在四乡，以便赈济。于是上下肃清，民间丰足，皇上更加重视他。入京觐见，皇上询问公还没有儿子的原因，公以实情奏报。皇上为此降旨召夫人，不得不来，以命服迎入官署。夫人见公再拜说：“我来应君命，然而年纪大了，没有生育的道理，仅能主持内政而已。请纳如姬。”公不听，皇上知道了，把江南织造进献的宫人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皇上认为夫人不嫉妒贤德，加公宫保衔，命正奏为一品夫人，妾赐宜人，他的儿子后来也成为大中丞。

芗厈说：公的善政，所以得到君主知遇的原因，应当不止这些，不过是依据客人所能说的记载下来。有人说：“这是方宫保讳观承的事。”然而核对公的行状及袁简斋先生《随园文集》所载不合，意思或许是鄙俗之事，删节去掉以成体裁。或许传述失实，或许不能确定。只是小说不嫌荒唐，且历言穷达，也是鼓励寒儒的一种方法。

黄大王

大王，河南人，前明诸生，生在农家，性格喜欢水。幼年丧父，母亲抚养他。三岁时，母亲为人洗衣服，从井里打水，孩子在旁边，在井旁嬉戏，照见自己的影子，跳入井中跟随影子。母亲瞥见呼救，邻居都聚集过来，看见孩子坐在水上，两手拍弄自己的影子，人们看见他不沉没，都感到奇怪。用绳子悬入水中，抱起他起来。到七八岁时，母亲又去世，他的姑母，是渔家妇女，没有儿子，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孩子跟随姑父母在船中，更加以弄水为乐。他的姑父屡次教导告诫，顽固不化如故，姑父厌恶他。一天，姑父闲卧在船头，孩子激水弄湿他的衣服，非常愤怒。用脚蹬孩子，坠入河中，随波逐流而去。姑母看见，急忙喊：“为什么杀我的孩子？不但断绝黄氏后代，我老了依靠谁？”号哭不止。他的姑父说：“顽童无用，将留下后患，不如早点断绝。”夫妇争吵时，下游一艘船来，问原因，说：“没有伤害。离这里十几里，有孩子在水中嬉戏，非常快乐，难道是他吗？快去救他，还来得及。”夫妇放船往下游，果然看见孩子在水中，抱着大鱼在波间出入。他的姑母如获至宝，扶他登船回来，知道这孩子不能被他的丈夫容纳，让他受雇为人牧童。放牛的时候，看见村童读书，喜欢他，每天去偷听。老师出入屡次看见他，奇怪他的勤奋，问孩子也懂这个吗？孩子背诵如流，且讲解大意没有错误。老师奇怪，告诉主人，让他求学。孩子接受教育，更加奋发。不到几年，进入县学，主人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安家。他的姑父母相继去世，生计没有职业，于是设帐教书。资质聪慧，没有书不懂，能剖析至理，为人所信服，所以跟随学习的人很多。名声大振，被豫藩周王听说，招为记室。在府中几年，正值闯贼作乱，包围河南，生知道时局不可救，离开。购买大小船几十艘，沿河而上。贼决黄河灌城，将

译没，生急忙救下周王的亲兵及随从数百人，用车载走。贼兵追赶他们，生施法化作五里迷雾，使贼兵迷失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去。有人说，他们在嵩山深处，那里人迹罕至，生为周王建造府邸，隐居其中。生仍然回家教书。当时虽然土匪众多，但都远远望着生的村庄，只见甲兵隐现，不敢侵犯，避难的人都纷纷前往依附他。常常见到侍卫之类的人，夜间骑马邀请生，那是周王召见他。

译当时我大清军队已经平定了河南，派大臣前来，黄河决口无法堵塞，招募能提出对策的人，黄生响应招募，指挥修筑堤坝，事事都如人意。在即将合龙的时候，挑选四个健壮士兵，让他们抱着木桩，随着扫石沉入水中，士兵害怕死亡不肯服从。黄生看到这种情况，流着泪对他们说：“你们四个人注定要建立这个大功，享受千年的祭祀供奉，如果不服从，就会受到违抗命令的诛杀，同样是死罢了。与其死得无名，不如成为神灵长存呢？”四个人很高兴，全都喝醉后抱着木桩进入水中，鲜血随着波浪泛起。木桩固定，扫石推进，工程因此完成。大臣想要上奏封赏他官职，黄生说：“我是明朝的秀才，既然不能为国而死，又去接受官职，圣朝哪里用得着这种无耻之徒呢？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替万民解除灾难，难道是为了功名吗？”于是离开了。后来水退去沙土上涨，运粮河被淹没，成千上万的人无法疏通，百姓苦不堪言，共同推荐黄生。河督召见他他不来，派百姓去请命，他才来到，观察旧河的形势已经确定，说：“在某月某日动工，告示居民远远避开，我将独自完成这件事。”到了那天，风雨雷电交加，云雾中看见黑龙垂下，天地震动，喧腾的声音，如同黄河倒泻，又像强敌激战。远近的人都惊恐害怕，像这样督工三天三夜才安定。河督前去查看，运河已经修成，黄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打听他，听说他已经因劳累过度而死。于是上奏封他为河神，在河边建庙。后来凡是黄河有事，就会在波涛间看到神明的冠冕，前面有四位将领，就是那四个抱木桩的士兵。所到之处都有功效，进而封为王，至今河边有小黄蚘出现，河工官员，就用轿子迎接他进入庙中。设宴演戏，有时停留一两天，有时三四天，就不见了，人们都说这是黄大王寄居的痕迹。

芗厈说：古语有云，活着是英雄，死了是神灵。王，是英豪，至今游历中州，经过大王镇的人，仍然觉得凛凛然有生气。王的全部传记，事迹还很多，这只是大概。

祝由科

祝由这一科，其法术非常神奇，凡是金枪伤以及跌打致死的人，顷刻间能救活，是湖南破头老祖所传。他的祖师，是北宋时的人，宋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入禁中。当时有个小臣，不合皇上心意而被斩首，并非他的罪过，祖师为他接上头颅而救活。宋太祖发怒，派武士用大斧劈开祖师的头颅，去掉他的脑髓而抛弃尸体。他的徒弟偷偷移回尸体，用法术救活他，逃入深山穷谷之间，从此不再涉足尘世。到现在一千多年，还保存着这个传承。法术分为两派：一派不是重金聘请就不行动，一派不接受谢礼，见到死人必定救助。拜师学习时，各自发誓愿，如果违背教诲，就会身亡家灭，所以恭敬谨慎地奉行而不失。楚地只有米商学习这种法术，多是不接受谢礼的，所以他们的法术非常神奇。

有冯、陈两个米商，运米到我的家乡，投给行主出售，就寄住在行主家。两人一起出去剃头，坐在店里。凡是理发匠，我的家乡称为待诏。有个小待诏，是龙阳君，正和一个客人用小刀挖耳朵，有个棍徒用手挖小待诏的臀部，出其不意，待诏惊吓得失手，刀尖直刺客人的脑门，客人倒地躺下，店里的人都惊慌失措，店主打着棍徒绑起来，将要报官。冯客对陈客说：“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何不用法术救活他？”陈客说：“好。”店主打听后，想要跪求，冯急忙制止他说：“这样就不能救了。出于我的真心，由我所做才灵验。你快去买一斤烧酒，一束白纸来，交给陈客施法。”陈客说：“为什么解开我的头发。”双手持诀，对着死者的耳朵，喷酒使其湿润，用一张纸糊上，喃喃诵咒画符。又喷酒，又盖纸，像这样几十层，酒用完纸尽才停止，说：“编我的头发，让多人帮我拔出刀。”于是扶着死者出门，喝令他走，那人狂奔回家，妻子问他，不回答，僵硬地躺在床上。家人不知道他的缘故，环绕守护他，经过一夜醒来，说：“我记得昨天被小待诏用刀挖耳朵，疼极了昏过去，为什么今天没事，是梦吗？头发已经剃了。”正辗转自疑问，店主打着棍徒来问候，才知道他的缘故，说：“我受米商再生之恩，应当有所报答。”棍徒说：“是我的过错，客人免除我的罪责，已经备好厚礼来，邀请你去感谢罢了。”那人高兴地一起到行家，主人看到带着礼物来，知道是感谢救生之事的，急忙阻止说：“不可以，我知道客人必定不接受谢礼。还高卧在后楼，不要打扰他。”众人都说：“哪有受恩不谢的呢？客人纵然不接受，也表明我们的心意罢了。而且问此后伤复发吗？”主人不得已，领入楼下，叫两个客人，冯客打开楼窗看到他们，摇手说：“千万不可谢，谢了就是恩将仇报。”棍徒和受伤的人感激得不知不觉跪在地上，听到临河后窗打开，好像有人跳入河中的声音，冯客跺脚说：“你们逼死陈君了。”随即下楼同往后河，问众船夫，看见一个客人跳河，打捞没有收获。冯客也不甚追究，为脱货换银携带行李离去。

芗厈说：客人的法术神奇了，不接受礼物可以，何至于躲避一个跪拜而跳河？可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李蒙师

我的家乡李生应童子试，年龄到了四十岁，不能入泮，于是以训蒙为业。乡农

译延之，每年收入修理费二十多缗。上门求教的十几个顽劣孩童，他甘愿忍受其烦扰，然而除了这个营生外，再无其他职业可做，不得不压抑心气去迎合他们，这并非他的本意。寄居在十几户人家，轮流供给膳食，有剩余的就施舍给乞丐。有一位老人，天天向先生乞讨，先生从不厌烦，老人乞讨必定吃饱了才离开。一天，先生眼睛生病，肿胀得很厉害，趴在书桌上躺着，老人来看望，说：“先生的病，容易治。我去找草药，煮了洗眼睛，不久就会痊愈。”没过多久，果然带着草药来了，闻起来香气很浓。按照方法熬煮清洗，果然痊愈。于是用二百文制钱和肉食来感谢老人。老人来了，吃完后说：“先生的眼睛，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吗？”先生说：“没有什么不同，只觉得清爽罢了。”老人说：“不是这样。我把书放在桌子下面，先生试着隔着木头看它。”书好像在玻璃中一样，字字清晰明亮，先生非常诧异。老人说：“先生有这样的眼力，何必教书？请每天拿一百文钱去赌场压宝，探囊取物般容易，不胜过教蒙童吗？然而人生的福分有限，不可过于贪婪，每天得几百文钱，一家温饱，与仙人无异。如果贪多就会触犯鬼神的忌讳，必定招致灾祸，要警惕！要警惕！”先生非常高兴，来不及仔细询问缘由，老人也大笑离去。

译第二天，先生辞去教职，每日游逛赌场，家中老小都衣食丰足，先生非常自得。但他谨守老人的告诫，不敢多取，所以别人也没有察觉。当时有个喜欢压宝的富家子弟姓张，万贯家业即将败光，心中愤恨不已，想寻找一位老师来辅助自己。他向乡人打听，有人把先生的眼力告诉了他，张先生高兴地带了拜师礼前去拜见。先生起初不肯答应，张先生跪地恳求不止，先生知道秘密已经泄露，情势难以推却，就说：“我的法术每天只能赚几百文钱，怎么能帮得了你？”张先生说：“先生守法持廉，不敢越过分寸，我跟在先生后面，任凭我怎么做，都不会妨碍先生。况且我能恢复旧业，将重重酬谢先生，先生暂且不必为此顾虑。”先生心动了，便带他来到赌场，先生下注一百文，那人就满注下押。没过几天，赌场的一半家当都被张先生败光了。赌徒们聚在一起商量说：“奇怪啊！张先生以前来必输，为什么最近所向无敌？如果不查明原因，我们都无法谋生了。”他们去打听，得知了李先生确切的消息，众人说：“如果不除掉这个人，我们怎么谋生？”于是共同谋划，用五百两银子贿赂乞丐，对他们说：“某村的李先生，是我们的仇人。给你们五百两银子，只要挖掉他的双眼，为首的人也不过是充军流放，拿着这笔钱到流放地经营，可以致富。况且在外面安居乐业，哪如在家乡贫困受苦？”一个壮汉答应了，带着几个乞丐埋伏在树林里，看见先生经过，突然冲出与他搏斗，一起擒住他，挖出了他的眼珠。他们向官府自首，说是因争执误伤，得以减刑，判处城旦之刑。先生失去双眼，后悔已经晚了。幸好张先生恢复了家业，听说先生因自己受累，便改过向善，用千金报答先生，先生得以善终。

芗厈说：仙人为什么戏弄愚昧的人，增益反而成为损害。如果让我遇到这种情况，应当寻求性命双修的道法，那么超凡入圣就可以期待了，哪里仅仅满足于温饱自得呢？有人说：“您之所以不能遇到仙人，是因为贪婪的缘故。”竟然无言以对。

唐词林

我们同乡的唐先生以儒学为业，参加童子试，到了三十岁还没能进入县学读书。他的父亲是个商人，对他说：“我家世代以经商为业，你想读书，却不得志，现在我已年老而你正壮年，不能赡养父亲，这且不说，但你将来靠什么安身立命？实在没办法，你叔叔在京城，听说事业兴隆，何不去投靠他？也可以赚点米粮来养家，胜过坐吃山空。”唐先生连连应允，自己惭愧没能得到一个秀才功名，也打算改行，于是跟随运粮船北上。他叔叔在前门外开了一家南货店，看见唐先生来了，非常高兴，说：“我的店里正缺人打理，你的两个弟弟都在学校读书，不能帮我。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独自掌管经营呢？你替我管账。每年赚几十两银子，也可以寄回家，多少有点补益。如果勤奋能干，再增加你的薪水。”唐先生安于这个安排。只是唐先生喜欢读书，虽然在店里，手不离开书本，兴致来了就拍着桌子大声朗诵，店里的伙计和买东西的人看见，都大笑。叔叔非常生气，多次劝告也不改，对唐先生说：“你既然愿意读书，我送你入学，陪伴两个弟弟读书也可以。”唐先生更加高兴，于是被送入私塾。他的老师，是京城里的廪膳生，年纪超过五十岁，道貌岸然，收唐先生为徒，说：“你年纪已经大了，能学习写文章吗？”唐先生说：“这正是我所愿的，只是不敢请求罢了。”于是出题测试他，文章写成，老师看了，拍案赞叹说：“你在南方，造诣如此，不能进入县学，真是委屈了真才。”唐先生看见老师批改的两个弟弟的文章，非常平庸，心里轻视他们。每逢考试日期，他偷偷去看戏，晚上回来，一挥而就，老师又赞赏他的文辞。两个弟弟密告父亲，父亲带着怒气来到私塾，训斥唐先生说：“你在店里，就以读书为最高追求；在学校，又嬉戏无度，难怪一事无成，真是个废物。”老师听说后说：“你的侄子平时勤奋学习，虽然考试时外出，也不耽误写文章，他的聪明才力，胜过你的儿子百倍，如果让他应试，高中是可以期待的。”叔叔说：“考试日期临近，如果真像先生所说，能进入县学，也可以光耀门楣，恐怕未必吧。”老师说：“没有其他办法传授，唐先生只是在小试考场中，断不可自己写出好文章，应当尽心帮助两个弟弟完成文章，用余力完成自己的事，附在榜尾就足够了。因为两个弟弟寄居已久，名列前茅没有妨碍。你刚冒用北方籍贯，名列前茅，恐怕招人嫉妒。你切记这一点。”唐先生答应了。县试和府试，他严格遵守老师的命令，帮助两个弟弟进入前十名，自己只是附在榜尾。这一年他以案首的身份进入县学，又带了一个弟弟，名列第二。从此接连考中，考中举人，登进士第，进入翰林院了。他接父亲来奉养，重重酬谢老师，并且推恩封赠叔叔，以此来报答根本。

芗厈说：唐先生在南方，一个秀才功名都难得到，在北方却平步青云，置身高位，难道北方人真的不如南方人吗？回答说：不是的，有命运在其中。

南宋高宗遗事

康王赵构从金营逃回，创业后，被汪伯彦、黄潜善所误，又被金人大败，康王易装向南奔逃。自从泥马渡江后，到处有土地神保护。路过盐官州时，追兵即将赶到，他乱窜到蛇墩。康王看见田里有两个人并肩耕作，呼救，农夫看见康王相貌异常，知道是贵人，迎上前去在马前拜见，请康王下马脱下衣服，和他的弟弟互换。农夫的弟弟穿上康王的衣服，骑马向南奔驰，让康王弄脏衣服，戴上斗笠披着蓑衣，站在田沟里

译宋高宗赵构在途中，拿着农具劳作，农夫在路边等候。追兵赶到，询问农夫，描述了他的体貌特征，问：“看见这样的人了吗？”农夫说：“刚才有个骑黄马的官员，向南去不远。”追兵骑马赶上，抓住他，发现不是皇帝，愤怒地杀了他。当时皇帝已经脱去蓑衣斗笠和粗布短衣，从小路逃走了。金兵回去杀了农夫，向四处搜寻。皇帝来到州城郭北的一座古庙，看见茅棚里有一个僧人坐在地上诵经，皇帝悄悄进去寻求庇护，僧人用袈裟盖住他，嘱咐不要动。追兵的主将骑着白马，远远看见一个大汉进入茅棚，于是下马拿着刀前往，准备搜查。僧人看见来将，大声斥责道：“投降的人想要杀害旧主，良心在哪里？即使得到封侯，也会留下万代的骂名。况且有总领，意气不相投，将会冒领你的功劳而杀你。宋朝的气数未尽，不如听从老僧的话，退去才是善举。”来将醒悟，再次拜谢说：“我确实是南方人，被金人掳去，投降并非本意。谨遵师命释放皇帝。但不能掩盖北方士兵的耳目，请让我自杀以表明心迹。”于是自刎。士兵看见主将死了，都散去了。皇帝出来，僧人请求不要辜负来将，因为不知道他的姓名，封他为白马将军、土地尊神。僧人指示皇帝迅速前往临安，还有一难。过了这里就投奔张帅，能够击退金人，仍然登上皇位，成为南朝的创业之主。皇帝谢过离去。走到半山腰。追兵又到了，皇帝躲进桑林，看见树上有女子采桑，呼叫求救。女子下树，拿出一个大筐，让皇帝跳进去，用桑叶盖住。刚安定下来，金将进入林中，询问女子，看见穿粗布短衣的高大男子了吗？女子说：“过去已经半天了。”欺骗来将退去。女子回家，叫父兄抬着筐回去，倒出来，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父兄都骂女子无耻。皇帝来不及辩解，就向山后奔跑，天已经黑了，不知道去路，靠着树休息。夜深了，看见一盏灯向树走来，皇帝惊恐害怕，藏在树后，一个女子提着灯跪下说：“这里不是吉地，请皇帝跟随我的灯快走。向西走就到达张帅的军营，可以平安了。”皇帝来不及详细询问，跟随灯走得很急，转眼听到鸣钲呵斥的声音，皇帝停下不敢前进。女子跪伏高呼万岁说：“我是采桑女，因为父母不理解，痛加责骂，无法自明，于是自缢。此心不灭，所以提着灯送皇帝，请求阴间封赏。”皇帝说：“我登基后，当敕封你为半山神君，永享祭祀。”女子叩头谢恩说：“前面就是张帅的军营，是忠臣。皇帝迅速投奔他，我不能追随了。”忽然不见，天也快要亮了。皇帝先听到僧人与神说话，放胆闯入军营，被抓获，送到帅营。张帅看见皇帝来，欢呼迎接拜见，于是号召韩、岳、张、刘四帅，合力击破金军，在武林定鼎。皇帝不忘救驾之功，封两个农夫为蛇墩双土地、崇善明王，征召僧人为护国大禅师，僧人没有到来。为女神在山巅立庙，至今香火不绝，春天间都朝拜半山娘娘。

译王土地

我乡的王生，是县里正直的士人。他奉行君子九思的准则，遵循圣人四勿的教诲，质朴诚实、恭敬谦逊，是全邑闻名的老师。当时他年过六十，在多家私塾教书，忽然对门生说：“我将去赴任，回家料理家事。”门生知道先生向来不说谎话，计算他考中贡生不久，怎么会有官职？但也不敢追问，恭敬地询问先生去哪里任职。先生说：“去玉环。期限紧迫，赶紧告诉你的父兄，就此告别。”门生进去禀告，父兄都来祝贺，并请求查看委任文书。先生从匣中郑重地取出，实际上没有一张纸，只是空手指向寄宿的房东说：“期限只有十天，所以不敢逗留。”房东认为先生想当官，是痰迷心窍了，就准备船只和物品送他回家。到家后，先生高兴地向妻子儿女讲述此事，大家都怀疑没有这回事，于是先生遍拜亲戚朋友，约定日期话别，亲戚朋友都很疑惑，互相商量，在约定的那天，摆酒等候饯行。到了那天，先生早起，穿戴整齐在门口等候，亲戚朋友都聚集来了。先生因为家贫孩子小，再三嘱咐大家照顾，亲戚朋友连连答应，家人没有不惶恐的。如果说他有病，那么他精神健旺，实在没有死的迹象。如果说他疯了，那么他言行清楚，毫无错乱。到了晚上，在厅堂内大摆宴席，先生兴致高昂，历数平生旧情，欢呼畅饮。快到三更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音乐声，异香充满厅堂。先生整理衣冠，命令儿子打开大门说：“来迎接的吏役到了。”于是坐在中间，问来者有几人，好像用手接东西，向空中指点，吩咐开道赴任。转向亲戚朋友作揖告别，做出登上轿子的姿势，倒地不动，已经死了。举哀盛殓完毕，夫人想验证虚实，让儿子去玉环打听。到了玉环，土地庙的道人在边界迎接说：“王公子来了吗？”问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某日全境的人梦见王公到任，并且告诉道人公子到来的日期。”于是进入庙中哭泣拜祭，居民听说后，前来观看的有上千人。玉环县令担心他迷惑民众，资助公子返回家乡。

芗厈说：王公聪明正直，适宜成为神明，然而子孙没有显达的人为什么呢？有人说：“近代如岳飞、于谦，都是赫赫神灵，后裔尚且没有显达，想必是祖宗福报发泄得太厉害吧。”我说：“不对。上天报答正直的人，香火万年，胜过子孙千亿。”

许湛然

湛然名澄清，是直隶唐山县人。幼年丧父，过继给姑母做儿子。姑母后来有了儿子都长大了，分给湛然十亩薄田，让他带着妻子自食其力。湛然努力耕种，质朴诚实，立志坚定，凡是与他交往的人，他成全别人的善行，纠正别人的过错，尤其喜欢排难解纷，所以县里的人没有不倾心于他的。中年家业成就，纳粟获得从九品的官职，不愿意进入仕途，虽然不太读书，但精研医术，为人治病，立刻痊愈，不索取酬谢，说：“这是圣贤遗留下来济世的方法，怎么可以利己呢？”因此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他也毫无厌倦。一天，他从乡间治病回来，经过城外的留养局，留养局在隆冬有人栖身，到了春天人就散了，是个僻静的地方。看见局前有个少妇，坐在地上哭泣，湛然询问缘故，妇人说：“我是乡里某村人，受不了婆婆的虐待，出来暂时躲避，不知不觉走远到了这里。天快黑了，既没有住宿的地方，又没有饮食，所以悲伤。”湛然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回家取饭给你吃。”于是离开到家，带着胡饼回来，已经不见妇人，寻找她，听到局内有嚷嚷哭泣声。进去看见两个男子，一个老妇，劝妇人跟他们走，妇人号哭不从。湛然知道他们是匪徒，斥责说：“我在这里，鼠辈敢这样！”他们都惊慌逃去。于是唤妇人出来，让她吃完饭，说：“我送你暂时寄住在尼庵可以吗？”妇人答应，就送到大士庵，老尼收留了她。湛然在路上，已经问清了妇人的住址，距离唐邑三十多里。第二天前往寻找她的家，路上遇到两个人，打听收留少妇的人。湛然问明妇人的年龄相貌衣着相符，询问知道这两人是妇人的丈夫叔叔和哥哥，就和他们一起回去，到了尼庵，劝妇人回家。妇人害怕不敢回去，湛然说：“我送你回去，能劝你婆婆不加责罚，让你欢喜，可以吗？”妇人说：“如果真的这样，一家团聚和睦，有什么不愿意的？”于是出发。湛然先走，到了妇人家，妇人的父母公婆正争吵，湛然进去排解说：“你们能相安无事，就把妇人还给你们。否则最终一定会被人掠卖，怎么办？”婆婆说：“我正后悔督促责罚太严，导致这个过失。如果妇人平安回来，哪有不相安的事呢？”湛然这才告知缘故，少妇和那两个人也到了。众人都感谢。湛然后来外出，经过她家门，妇人的公婆和丈夫邀请他进屋，看见满院和睦，妇人已生了儿子，都一再拜谢感激不已。

又一天，湛然从外面回来，看见坟林里隐隐有一个男子在树下自缢，抚摸他身体还温暖，急忙解开绳索，他跌倒后苏醒。年龄约二十岁，衣服虽然破烂，相貌特别清秀俊朗，不像乞丐中人。询问缘故，哭着告诉说：“小人是县里某村人，父母伯叔只有我一个儿子。在学读书，被匪徒诱使赌博，大败，不敢回家。没有资金应付，匪徒拿光了我的衣物，还不够抵债，换给我破烂衣裤，让我推小车送客，寻找

译钱来偿还债务。如今送到唐邑又返回，想到此事心中愤恨痛苦难以忍受，所以求死罢了。」湛然安慰挽留他回到家，给他换了衣服，给他饮食并加以教诲。湛然前去拜访他的伯父叔父，因为丢失儿子几天，正惊慌焦急，湛然告知他们，一同去见那少年，大家都非常高兴，如同获得了奇珍异宝。湛然把劝告少年改过自新的话转述给他们，大家都感激得流下眼泪，再次拜谢后离去。少年回家后，果然断绝了游玩嬉戏的事，发奋努力求学，第二年考入县学。

译从此湛然的声名更加显赫，不仅仅是扶危济困罢了。县里修建庙宇、建立书院、劝募赈济、设立义冢等大事，凡是湛然首先倡导的，没有不立刻成功的。这是因为人们信任他的诚心。

芗厈说：湛然拥有大有作为的才能，尽力行善，光明磊落，可以面对天地神明，确实是当今世上罕见的。他常对我说，遗憾自己未曾饱读诗书。我笑着安慰他说：“孔子祖述尧舜之道，尧舜曾读过什么书呢？不过是认真践行‘十六字心传’罢了。那些读书人中，有的迂腐固执，有的虚张声势、弄虚作假。穷困时成为乡里的毒蛇，显达时成为朝廷的大蛀虫。像这样，何必读书呢？”

王理堂

理堂名叫敷正，是河南光山县人，跟随他的叔叔到丹徒赴任。正值英国侵略者侵犯顺境，崇明危急，巡抚下令属员中能解围的人。他的叔叔招募乡勇，打算响应命令，让理堂挑选了一千多人，告诉他们说：“这次行动，要有必死之心，没有求生之路，才能奋发有为。你们回去和父母兄长商量，不愿意的退出，不要勉强。”第二天，大家都来回复说：“父母兄长有训示，我们之所以应征，是为了缓解父母的急难，不仅仅是为了崇明。官府能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我们，哪有儿子敢违背父母命令的呢？”大家都愿意拼死战斗。又复查其中的孤儿以及兄弟同在军中的人，每两人中退下一人，得到敢死之士八百人。他们欢呼听令，于是发给粮饷器械并加以操练，和他的叔叔乘船前进。当时军门派出的救兵一千人也到了，看到乡勇都踊跃争先，士气也振作起来，二十艘船乘风破浪前进。英国侵略者望见，都掉转船头向来的船发射炮火。侵略者的船高大，比我们船高出数倍，所以炮弹都向上飞，烟雾火焰遮蔽天空，看不见我们的船，侵略者以为已经击沉了我们的船，却不知道理堂奋勇当先，炮弹落在身边，烧着了衣襟也不顾，冒着烟雾直冲进去，竟然抵达侵略者的火轮船。那船由白鬼子统领，理堂用大挠钩钩住船舷，持刀跳上船，乡勇官兵相继而上，顷刻间满船厮杀。侵略者自侵犯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勇敢的人，都战栗趴下。于是活捉了侵略者的将领，杀尽了这些丑恶的俘虏。其余的船只都逃跑了，于是上报崇明的捷报。巡抚接受俘虏并保奏，给理堂赏戴六品官衔。巡抚前往浙江，援救台州的危急，口粮供应短缺，乡勇鼓噪不满。理堂拿出八百两银子，以安定军心，但他知道这必定没有功劳，担心被牵连。恰逢接到母亲命令回家探望，于是呈上家书，以母亲年老为由告退，按例捐纳九品官职，分发到京城。方伯知道他的才能，癸卯年冬天，派他前往赵州缉捕，驻扎在大桥的元帝庙。理堂不吝惜辛勤，每晚必定外出，在各村庄巡视，往往天亮了才返回，风雪寒冷都不顾。于是几里之内没有警报，几乎到了夜不闭户的地步，百姓已经深深感激他。当时大桥南村将要举办庙会，凡是庙会，娼妓赌博在所难免，而且没有这些不足以聚集众人，庙会必定冷清，所以主持庙会的士绅和老人，担心委员执法，想贿赂他，于是用制钱十余贯，通过庙祝通递给理堂。僧人委婉地传达了他们的情意，理堂便邀请士绅老人入坐问道：“各位担心我查禁娼赌，这里有地方官在，不是我的职责，我何必干预？但是娼赌的场所混杂着盗贼，而盗贼的踪迹难以瞒过本地人，各位能帮我寻找盗贼，比纳贿好多了。”坚决推辞不接受，士绅老人说：“官府既然清廉，我们应当酬谢您的志向。请允许我们送给您的随从。”理堂说：“这是纳贿的方便法门，我岂能做这种事？各位既然怜悯我的随从劳累，我应当酬谢他们。”随即用衣服命令僧人立刻抵押换得钱三贯，叫来随从给他，说：“这是各位的赏赐，以后不许再拿一文钱。”士绅老人都感激赞叹而退下。于是理堂日夜在庙会中，巡视而不骚扰，士绅百姓捕获盗贼献给他，因此庙会结束没有发生失窃之事。商民感戴，共同在庙门上悬挂匾额。当时，赵州营应该发放兵饷，惯例由文官领取并会同武官发放。刺史已经领得了兵饷，因为事情阻隔，超过一个月还没有发放，全军大哗，限期想要包围衙门抢劫刺史。流言传播，刺史非常害怕，一向熟悉理堂的能力，迎接他到衙门谋划。理堂说：“光天化日之下，谁敢叛逆？这是虚张声势恐吓罢了。但是已经违背了时限，应该迅速发放，军心就安定了。”刺史说：“害怕而发放，以后的祸患怎么办？”理堂说：“不难，让主将伏法然后再给他们。”刺史说：“能这样吗？怎么敢勒索呢？”理堂前往拜见主将并劝说道：“各位知道有灭门的祸患吗？”主将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理堂说：“我听说属下想要抢劫兵饷，有这回事吗？”主将说：“这是小人的话，不值一提。但是冬饷惯例应该在上季初发放，现在超过一个月不发放，刺史难道侵吞了吗？为什么只怪我的士兵不收敛呢？”理堂仰天大笑说：“各位真是不了解国家事务，而凭血气行事的人。当今有扣除一两平的说法，始于今年冬天，宪司发放的兵饷，扣与不扣，还没有明文规定，所以刺史请示后才敢发放，至今还没有看到批复，因此迟迟未发。各位以侵吞诬陷他，能不激起大祸吗？”主将说：“这是我们的过错，士兵没有过冬的打算，怎么办？”理堂说：“不难，您立刻命令士兵

译目，前往刺史衙门长跪请罪，我将劝说刺史自行垫付，立刻发放军饷，怎么样？」主阃说：「如果能这样，我就和你一同前往。」于是前往刺史衙门负荆请罪，文武官员和好如初，顷刻间军饷发放完毕，全军都高兴地说：「我们这些人如果没有委员公的恩德，父母妻子都将受冻挨饿，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人免罪而已。这样的恩德难道可以不图报答吗？」于是公制作匾额，主阃率领队伍身着戎装，带着鼓乐仪仗，送到元帝庙，众人跪拜悬挂。甲辰年仲春，处理完堂务，奉调返回省城。合州的士绅、士兵、百姓，在路边设宴饯行，用万民伞引导进入和出境，至今两块匾额悬挂在元帝庙门前，人们都敬仰它。

译芗厈说：“自古以来，颂扬委员的德行，争相传挂匾额，实在很少听说见到。大概是微末的官员，不过借上级长官的势力，博取几两银子罢了。理堂施展他的才力，竟然能像这样，如果不是仁、智、勇三者兼备，是做不到的。”

第二卷

权阎罗王

我们家乡有个叫延陵的书生，刚考进县学，夜里睡在书斋里，梦见差役拿着红色请柬来请他说：“有公事，应该快点走。”延陵生以为是学师召见他，没看请柬，就换了衣服出来，看见轿子等着他，延陵生说：“近在咫尺，何必用轿子呢？”于是登上轿子急速前行，看见黄沙茫茫，天色似明似暗，所走的路，以前从未经过。随即进入一座大城，三街六市，往来的人都避让道路。来到一座大官府，体制比总督巡抚还要壮观。轿子进入中门，鼓乐鸣炮。到了甬道，有十六个穿红袍戴纱帽的官员，迎着轿子作揖，延陵生想下车，差役已经挡在轿前唱道“免礼”，延陵生以为学师演戏，让优伶迎接他罢了。轿子到了殿阶前才停下，走出轿子看见大殿九间，非常宏大宽敞，殿中用白石筑台，台上金龙黄幕下垂。从左边进入内殿，两旁回廊非常深邃，直接通向后殿。进入殿的左室，帘幕之内，陈设精致雅致，差役引到这里，请延陵生入座后退出。有八个童子，年龄大约十一二岁进来，有的捧着金幞头，有的捧着黄龙袍，有的捧着云履，有的捧着假面，有的捧着玉带，有的拿着镜子或手巾或香炉，没有空手的，请延陵生换衣服，延陵生说：“这是做什么？”童子说：“这里的规矩，应该这样罢了。”延陵生不得已，换了衣服、帽子、带子和鞋子，一个童子请戴假面，延陵生说：“何必这样？”童子也以规矩回答，延陵生想既然勉强穿古装，怕被识相的人嘲笑，蒙上假面也行，于是戴上了。戴上假面像天生的一样，拿着镜子自照，失去了本来面目，方脸长须，俨然王者形象了。八个童子齐唱升殿，外面似乎有接唱的，不觉跟着童子走到前殿，从中间石台后面的门，登阶而上，里面设有公案，签筒、印箱、朱墨砚都备齐。黄幕已打开，两个青衣吏拥着延陵生升座，前面十六个官员入殿恭敬作揖，吏唱免参。阶下吏役不知其数，其中有夜叉一部，牛头马面一部，都跪拜谒见，吏唱起，扬声齐诺，旁边排列非常肃穆。十六个官员退下分列两廊，各有公位。吏役送卷宗，从外面带囚犯来审讯，刑罚非常重，有剥脸、破腹、抽肠、拔舌的，哀嚎非常惨烈。延陵生坐得远，不知道审的是什么词，只见一起案子结束，卷宗就呈送上来，青衣吏接过来在案上展开，仅露出年月，请延陵生用朱笔在某日书写“行”字，就拿着走了，不让他看狱词。不久，外面报告节孝妇到，吏请延陵生下阶迎接，官员和差役都跪下。看见天际红云下垂，光华灿烂中，有金童玉女擎着幡盖，侍奉一个黄瘦的中年妇人，快到地面时，忽然一阵香风，吹往西方去了。吏请延陵生归座，拿着一卷签票送到案上，仅露出姓名，请延陵生用朱笔判“行”，都是男犯。又呈上女犯签票也像以前一样。延陵生点到某氏，心里忽然一动，疑似他的姑母，当时正有病。想再看，吏就拿着走了。唱公事完毕，纷纷告退时，延陵生也下座，仍进入内殿，摘下假面，换回旧衣，童子送他登轿，十六个官员仍在甬道作揖送行，只是轿前比来时多了一对大灯，上首墨书“第七殿”，下首书“阎罗王”。一直送延陵生到家，脱下衣服仍躺着，有送信的人在床前唤醒他，当时刚天亮。延陵生问来人说：“从大门到这里五六层，你从哪里进来的？”来人说：“并没有闭门。”延陵生说：“奇怪啊！这是我夜间亲自关闭的，什么人打开的？”叫家人，都没起床，问来人，知道姑母病重，让他快去。延陵生就赶紧去探望，姑母已奄奄一息。睁眼握着延陵生的手说：“你来很好，床前的鬼使都趋避了。你坐这里不要离开。”延陵生问病情，安慰她说：“偶患时症，即日就痊愈，不要悲伤。”姑母笑着说：“你既然不想我死，为什么点我的名？然而天命如此，我不能怪你忘了亲情。”延陵生惊恐无言以对。不久，报告医生来了，家人请延陵生出去迎接，再三请求，姑母才松手说：“唉！只这一刻，竟然不延长了。你去。”延陵生出去，他的姑母就去世了。

芗厈说：奇怪啊！为什么让活人担任阎王的职务，又不让他主政，那么十六个官员都可以代替，何必用延陵生呢？况且聪明正直成为神，这个延陵生和我一个人，交往都不能信任，况且是正人君子，难道阴曹的鬼，还不如延陵生吗？不可理解。有人说：“阳间显官，难道都是正人君子担任的吗，你为什么拘泥呢？”我笑着说：“是的。”

补讼师（二则）

有个楚地的书生某，娶妻美丽而艳丽。邻居有个寡妇，和外村少年狎昵，少年经过寡妇家，偶然看见书生的妻子，极为垂涎，用重金送给寡妇，谋划通奸。寡妇说：“他们新婚燕尔，夫妻和睦，况且是良家妇女，不可以势力逼迫，也不能用利益诱惑，虽然他们丈夫婚后，出去教读，但有老媪作伴，也难以用游词进谗，实在没有办法施展。”少年情不自禁，用重金寻得积贼闷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