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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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容斋四笔二

卷第一(十九则)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萌,故咏关雎之说淑女正容仪以刺时。」三说不同如此。黍离之诗列于王国风之首,周大夫所作也,而齐诗以为卫宣公之子寿,闵其兄伋之且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之诗是也。此说尤为可议。

译郑玄说:“萌芽,所以歌颂《关雎》中淑女端正仪容以讽刺时政。”三种说法如此不同。《黍离》这首诗列在《王风》之首,是周朝大夫所作,而《齐诗》却认为是卫宣公的儿子寿,哀怜他的哥哥伋即将被害,于是创作了表达忧思的诗,《黍离》就是这首诗。这种说法尤其值得商榷。

迷痴厥拨

  柔词谄笑,专取容悦,世俗谓之「迷痴」,亦曰「迷嬉」。中心有愧见诸颜面者,谓之「缅腼」。举措脱落,触事乖忤者,谓之「厥拨」。虽为俚言,然其说皆有所本。列子云:「墨杘、单至、啴咺、憋敷▯心,四人相与游于世。」又云:「眠娗、諈诿、勇敢、怯疑,四人亦相与游。」张湛注云:「墨音眉,杘敕夷反,方言:江淮之间谓之无赖;眠音缅,娗音殄,方言:欺谩之语也。郭璞云:谓以言相轻嗤弄也。」所释虽不同,然大略具是矣。曲礼:「衣毋拨,足毋蹶。」郑氏注云:「拨,发扬貌。蹶,行遽貌。」大抵亦指其荒率也。

  三馆秘阁

  国朝儒馆仍唐制,有四:曰昭文馆,曰史馆,曰集贤院,曰秘阁。率以上相领昭文大学士,其次监修国史,其次领集贤。若只两相,则首厅兼国史。唯秘阁最低,故但以两制判之。四局各置直官,均谓之馆职,皆称学士。其下则为校理、检讨、校勘,地望清切,非名流不得处。范景仁为馆阁校勘,当迁校理,宰相庞籍言:「范镇有异才,恬于进取。」乃除直秘阁。司马公作诗贺之曰:「延阁屹中天,积书云汉连。神宗重其选,谓太宗也。国士比为仙。玉槛钩陈上,丹梯北斗边。帝容瞻日角,宸翰照星躔。职秩曾无贵,光华在得贤。」其重如此。自熙宁以来,或颇用赏劳。元丰官制行,不置昭文、集贤,以史馆入著作局,而直秘阁只为贴职。至崇宁、政、宣以处大臣子弟姻戚,其滥及于钱谷文俗吏,士大夫不复贵重。然除此职者必诣馆下拜阁,乃具盛筵,邀见在三馆者宴集,秋日暴书宴,皆得预席,若余日则不许至,随笔有馆职名存一则云。

  亭榭立名

  立亭榭名最易蹈袭,既不可近俗,而务为奇涩亦非是。东坡见一客云近看晋书,问之曰:「曾寻得好亭子名否?」盖谓其难也。秦楚材在宣城,于城外并江作亭,目之曰「知有」。用杜诗「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消客愁」之句也。王仲衡在会稽,于后山作亭,目之曰「白凉」。亦用杜诗「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之句。二者可谓甚新,然要为未当。庐山一寺中有亭颇幽胜,或标之曰:「不更归」,取韩诗末句,亦可笑也。

  十十钱

  市肆间交易论钱陌者,云十十钱。言其足数满百无跷减也。其语至俗,然亦有所本。后汉书襄楷传引宫崇所献神书,其太平经兴帝王篇云:「开其玉户,施种于中,比若春种于地也,十十相应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时,比若十月种物于地也,十十尽死,固无生者。」其书不传于今,唐章怀太子注释之时,尚犹存也。此所谓十十,盖言十种十生无一失耳,其尽死之义亦然,与钱陌之事殊,然其字则同也。

  犀舟

  张衡应间云:「犀舟劲楫。」后汉注引前书:「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音义曰:「今俗谓刀兵利为犀。犀,坚也。」「犀舟」,甚新奇,然为文者,未尝用,亦虑予所见之不博也。

  毕仲游二书

  元佑初,司马温公当国,尽改王荆公所行政事,士大夫言利害者以千百数,闻朝廷更化,莫不欢然相贺,唯毕仲游一书,究尽本末。其略云:「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欲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财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探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之情可不预治哉!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

译迷惑痴傻与乖张跋扈

用柔媚的言辞和谄媚的笑容,专门取悦他人,世俗称之为“迷痴”,也叫“迷嬉”。内心有愧而表现在脸上的,称为“缅腼”。举止轻慢脱节,遇事乖张违逆的,称为“厥拨”。虽然这些都是俚俗之言,但它们的说法都有依据。《列子》说:“墨杘、单至、啴咺、憋敷心,这四个人一起游历于世间。”又说:“眠娗、諈诿、勇敢、怯疑,这四个人也一起游历。”张湛注释说:“墨音眉,杘音敕夷反,《方言》说:江淮之间称无赖;眠音缅,娗音殄,《方言》说:这是欺瞒的话。郭璞说:这是指用言语互相轻视嘲弄。”所解释的虽然不同,但大致都包含这些意思了。《曲礼》说:“衣服不要张扬,脚步不要急促。”郑玄注释说:“拨,是张扬的样子。蹶,是行走急促的样子。”大体上也是指那种荒疏率性的状态。

三馆秘阁

本朝儒学馆舍沿袭唐制,有四个:叫昭文馆,叫史馆,叫集贤院,叫秘阁。通常由上相兼任昭文大学士,其次由监修国史,其次由领集贤。如果只有两位宰相,那么首相兼管国史。只有秘阁地位最低,所以只由两制官员判理。四个机构各自设置直官,都称为馆职,都称学士。其下则是校理、检讨、校勘,地位清贵显要,不是名流不能担任。范景仁担任馆阁校勘,应当升迁为校理,宰相庞籍说:“范镇有非凡的才能,淡泊于进取。”于是任命他为直秘阁。司马光写诗祝贺他说:“延阁屹立于中天,堆积的书籍与云汉相连。神宗重视这一选拔,指的是太宗。国士被比作神仙。玉槛在钩陈之上,丹梯在北斗之边。帝容可以瞻仰日角,宸翰照耀星躔。职位俸禄并不尊贵,光华在于得到贤才。”重视程度如此。自熙宁以来,有时也用来赏赐劳绩。元丰官制实行后,不设昭文、集贤,将史馆并入著作局,而直秘阁只作为贴职。到了崇宁、政和、宣和年间,用来安置大臣子弟姻亲,泛滥到掌管钱粮的俗吏,士大夫不再看重它。然而被任命此职的人必定到馆舍拜阁,然后摆设盛宴,邀请在任的三馆官员宴饮聚会,秋日曝书宴,都能参与席位,如果其他日子则不允许进入,随笔记载馆职名存一则云。

亭榭命名

给亭榭命名最容易蹈袭前人,既不能接近俗气,而刻意追求奇特生涩也不对。东坡见到一位客人说最近在看《晋书》,问他道:“曾找到好的亭子名字吗?”大概是说这很难。秦楚材在宣城,在城外沿江建亭,命名为“知有”。用的是杜甫诗句“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消客愁”。王仲衡在会稽,在后山建亭,命名为“白凉”。也是用杜甫诗句“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这两个名字可以说很新颖,但终究不太恰当。庐山一座寺庙中有亭子颇为幽静胜景,有人标名为:“不更归”,取韩愈诗句末句,也可笑。

十十钱

集市店铺间交易谈论钱数时,说十十钱。意思是说数目足满一百没有短缺。这话很俗,但也有依据。《后汉书·襄楷传》引用宫崇所献的神书,《太平经·兴帝王篇》说:“打开玉户,施种其中,好比春天在地里播种,十十相应和而生。如果施种不按时节,好比十月在地里种物,十十尽死,固然没有活的。”这本书现在不流传,唐代章怀太子注释时,还尚存。这里所说的十十,大概是说十种十生无一损失,那尽死的意思也一样,与钱数之事不同,但字是一样的。

犀舟

张衡《应间》说:“犀舟劲楫。”《后汉书》注引《前书》:“羌戎弓矛之兵,器不犀利。”音义说:“现在俗谓刀兵锋利为犀。犀,坚硬。”“犀舟”,很新奇,但写文章的人,未曾使用,也担心是我所见不广。

毕仲游二书

元佑初年,司马温公主持朝政,完全改变王荆公所推行的政事,士大夫议论利害的数以千百计,听说朝廷变革,无不欢欣相贺,只有毕仲游的一封信,究尽本末。其大略说:“过去王安石以兴作之说打动先帝,而担忧财力不足,所以凡是能获取民财的政事没有不用的。大概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是事,而想要兴作担忧不足,是情。如果不能杜绝其兴作之情,而只想禁止其散敛变置之事,所以百说而百不行。现在竟然想废除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是号称财利而伤害百姓的,一扫而更之,那么向来在新法中用事的人,必定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人,必定不只说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去,必定探求不足之情,言说不足之事,来打动皇上心意,即使致石人而让他听,也将打动。这样那么废除的可以重新散出,罢免的可以重新设置,蠲免的可以重新征收,去除的可以重新存在。那么不足之情可以不预先治理吗!为今之策,应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

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谓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复行矣。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兄子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意其病之在也。」

译我对于钱财是多余的,那么认为不足的言论便不能在面前陈述,这样所谓的新法,才可以永远废除而不再实行了。过去王安石在位的时候,朝廷内外没有不是他的人,所以他的法令能够推行。现在想要挽救以前的弊病,而身边的侍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都是王安石的门徒,虽然起用两三位旧臣,任用六七个君子,然而在成百的人中只保存了十几个,哪里有什么可以有所作为的形势呢!形势尚且不可为却想要有所作为,那么青苗法即使废除了也将再次散发,何况还没有废除呢?市易法即使停止了也将再次设立,何况还没有停止呢?役钱、盐法也没有不是这样的。用这些来挽救以前的弊病,就像人久病而稍微好转,他的父兄子弟喜形于色,却不敢祝贺,是担心他的病还在啊。

先是东坡公在馆阁,颇因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着于序记者,亦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职非御史,而非人所未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由抱石而救溺也。」

  二公得书耸然,竟如其虑。予顷修史时,因得其集,读二书思欲为之表见,故官虽不显,亦为之立传云。

  列子与佛经相参

  张湛序列子云:「其书大略明羣有以至虚为宗,万品以终灭为验,神惠以凝寂常全,想念以着物自丧,生觉与梦化等情。所明往往与佛经相参。」予读天瑞篇载林类答子贡之言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此一节所谓与佛经相参者也。又云:「商太宰问孔子:『三王五帝三皇圣者欤?』孔子皆曰:『弗知。』太宰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丘疑其为圣。弗知真为圣欤?真不圣欤?』」其后论者以为列子所言,乃佛也,寄于孔子云。

  韦孟诗乖疎

  汉书韦贤传载韦孟诗二篇及其孙玄成诗一篇,皆深有三百篇风致,但韦孟讽谏云:「肃肃我祖,国自豕韦。总齐羣邦,以翼大商。至于有周,历世会同。王赧听谮,实绝我邦。我邦既绝,厥政斯逸。赏罚之行,非繇王室。庶尹羣后,靡扶靡卫。五服崩离,宗周以队。」应劭曰:「王赧听谗受谮,绝豕韦氏。自是政教逸漏,不由王者。」观孟之自叙乃祖,而乖疎如是,周至赧王仅存七邑,救亡不暇,岂能绝侯邦乎?周之积微久矣,非因绝豕韦一国,然后五服崩离也。其妄固不待攻,而应劭又从而实之,尤为可笑。左传书范宣子之言曰:「匄之祖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杜预曰:「豕韦国于东郡白马县,殷末国于唐,周成王灭之。」此最可证,惜颜师古之不引用也。

  匡衡守正

  汉元帝时,贡禹奏言:天子七庙,亲尽之庙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天子下其议,未及施行而禹卒。后乃下诏先罢郡国庙,其亲尽寝园,皆无复修。已而上寝疾,梦祖宗谴罢郡国庙。诏问丞相匡衡,议欲复之。衡深言不可。上疾久不平,衡皇恐,祷高祖、孝文、孝武庙曰:「亲庙宜一居京师,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以庙,皇帝悼惧,即诏臣衡复修立,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又告谢毁庙曰:「迁庙合祭,久长之策,今皇帝乃有疾,愿复修立承祀。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如不合诸帝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其咎。今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臣衡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无所依缘,以作其文。事如失措,罪乃在臣衡。」

  予按衡平生佞谀,专附石显以取大位,而此一节独据经守礼,其祷庙之文,殆与金縢之册祝相似,而不为后世所称述,汉史又不书于本传,憎而知其善可也。郊祀志,南山巫祠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也。以其强死,魂魄为厉,故祠之。成帝时,匡衡奏罢之,亦可书。

  西极化人

  列子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王敬之若神。化人谒王同游,王执化人之袪,腾而上者中天乃止,暨及化人之宫,自以居数十年,不思其国。复谒王同游,意迷精丧,请化人求还。既寤,所坐犹向者之处,侍御犹向者之人。视其前,则酒未清、肴未昲。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默存耳。」穆王

译在此之前,苏东坡在馆阁任职,常常借言语文章来规劝切谏时政。秦观担心他因此招致祸患,写信告诫他说:“孟子是不得已才去辩论,孔子想要无言。古人之所以精心谋划、极尽思虑,从而巩固功业并保养寿命,没有不是出于这个原因的。您自从入朝以来,对于关系到自身祸福利害的事情未曾说过,只是可惜那些言论罢了。言语带来的牵累,不只是说出口的话才算言论,那些体现在诗歌、赞颂于赋颂、寄托于碑铭、记载于序记中的,也都是言论。现在您只畏惧口头的言论而不畏惧文字,赞同您所赞同的,就会让赞同的人欢喜;反对您所反对的,就会让反对的人怨恨。欢喜的人未必能成全您的谋略,而怨恨的人或许已经败坏了您的事情了!天下人议论您的文章,如同孙膑用兵、扁鹊治病一样,本来就是被指名道姓的,即使没有是非的言论,也还有是非的嫌疑。更何况确实有呢?您不是谏官,职务也不是御史,却去非议别人没有非议的,去肯定别人没有肯定的,冒着危险触犯忌讳而游走在其中,这大概就像抱着石头去救溺水的人一样。”

两位先生收到信后十分震惊,最终果然如秦观所担忧的那样。我近来修史时,因为得到了他们的文集,读了这两封信,想要为他们表彰显扬,所以虽然他们官位不显赫,也为他们立了传。

《列子》与佛经相互参证

张湛为《列子》作序说:“这本书大致阐明万物以极虚为根本,万事万物以最终消亡为验证,精神智慧以凝寂为常全,思虑想象因执着于外物而自我丧失,生时的觉悟与梦中的变化等同情状。它所阐明的道理往往与佛经相互参证。”我读《天瑞篇》记载林类回答子贡的话说:“死与生,一去一回。所以在死于此地的人,怎么知道不会生于彼地呢?所以我知道它们不相同,我又怎么知道我现在死去不如过去活着呢?”这一节就是所说的与佛经相互参证的地方。又说:“商太宰问孔子:‘三王五帝三皇是圣人吗?’孔子都说:‘不知道。’太宰说:‘那么谁才是圣人呢?’孔子说:‘西方有位圣人,不治理而不混乱,不说话而使人信服,不教化而自行其道,广大无边百姓无法命名,我怀疑他是圣人。不知道他真的是圣人吗?还是真的不是圣人呢?’”后来的议论者认为《列子》所说的,就是佛陀,寄托在孔子身上说的。

韦孟的诗乖谬疏漏

《汉书·韦贤传》记载了韦孟的两首诗和他的孙子韦玄成的一首诗,都很有《诗经》的风致,但韦孟讽谏说:“肃肃我的祖先,国家源自豕韦。统率诸侯,辅佐大商。到了周朝,历代会盟。周赧王听信谗言,断绝了我的国家。我的国家既已断绝,政教就松弛了。赏罚的执行,不再出自王室。众位大臣,不扶持不保卫。五服崩离,宗周因此倾覆。”应劭说:“周赧王听信谗言,断绝了豕韦氏。从此政教松弛漏失,不再由王者掌控。”看韦孟自叙祖先,竟然如此乖谬疏漏,周朝到赧王时仅存七邑,救亡都来不及,怎么能断绝诸侯的国家呢?周朝的衰微已经很久了,不是因为断绝豕韦一个国家,然后五服才崩离的。它的荒谬本来就不待攻驳,而应劭又从而证实它,尤其可笑。《左传》记载范宣子的话说:“我的祖先在商朝为豕韦氏,在周朝为唐杜氏。”杜预说:“豕韦国在东郡白马县,殷末国在唐,周成王灭掉了它。”这最可以证明,可惜颜师古没有引用。

匡衡坚守正道

汉元帝时,贡禹上奏说:天子七庙,亲尽之庙应该毁掉,以及郡国的庙不符合古礼,应该纠正确定。天子下达议论,还没来得及施行贡禹就死了。后来才下诏先罢除郡国庙,那些亲尽的寝园,都不再修缮。不久皇上卧病,梦见祖宗谴责罢除郡国庙。下诏询问丞相匡衡,议论想要恢复。匡衡极力说不可。皇上病了很久不好,匡衡惶恐,在高祖、孝文、孝武庙祈祷说:“亲庙应该都住在京师,现在皇帝有病不安,于是梦见祖宗告诫以庙,皇帝悲伤恐惧,就下诏臣匡衡恢复修立,如果确实不符合礼义,违背祖宗的心意,罪责全在臣匡衡,应当承受灾殃。”又告谢毁庙说:“迁庙合祭,是长久之策,现在皇帝有病,希望恢复修立承祀。臣匡衡等人都认为礼法不允许,如果不合各位帝后的意思,罪责全在臣匡衡等,应当承受罪过。现在下诏中朝臣详细恢复毁庙的文书,臣匡衡认为天子的祭祀,道义有所决断,没有依据,来撰写文书。事情如果失误,罪责就在臣匡衡。”

我查考匡衡平生谄媚阿谀,专门依附石显以获取高位,而这一节却独自依据经书坚守礼法,他祈祷庙宇的文字,大概与《金縢》的册祝相似,而不被后世称述,汉史又不记载在本传中,憎恶他而知道他的善行是可以的。《郊祀志》记载,南山巫祠秦中。秦中,是二世皇帝。因为他强死,魂魄成为厉鬼,所以祭祀他。成帝时,匡衡上奏罢除它,也可以记载。

西极化人

《列子》记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穆王尊敬他像神一样。化人拜见穆王一同游览,穆王拉着化人的衣袖,腾跃而上到中天才停止,等到到达化人的宫殿,自己觉得住了几十年,不想念自己的国家。又拜见穆王一同游览,心意迷乱精神丧失,请求化人让他回去。醒来后,坐的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侍从还是原来的人。看前面,酒还没清,菜肴还没干。穆王问从哪里来,左右说:“大王只是默存罢了。”穆王

自失者三月。复问化人,化人曰:「吾与王神游也,形奚动哉?」予然后知唐人所著南柯太守、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皆本乎此。

译自己迷失了三个月。再次询问化人,化人说:“我与大王神游罢了,形体哪里会动呢?”我这才知道唐代人所写的《南柯太守传》《黄粱梦》《樱桃青衣》之类的作品,都源于此理。

诏令不可轻出

  人君一话一言不宜轻发,况于诏令形播告者哉!汉光武初即位,既立郭氏为皇后矣,时阴丽华为贵人,帝欲崇以尊位,后固辞,以郭氏有子,终不肯当。建武九年,遂下诏曰:「吾以贵人有母仪之美,宜立为后,而固辞不敢当,列于媵妾。朕嘉其义让,许封诸弟。」乃追爵其父及弟为侯,皆前世妃嫔所未有。至十七年,竟废郭后及太子强,而立贵人为后。盖九年之诏既行,主意移夺,已见之矣。郭后岂得安其位乎?

  战国策

  刘向序战国策,言其书错乱相揉,莒本字多误脱为半字,以赵为肖,以齐为立,如此类者多。予按今传于世者,大抵不可读,其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诸书所引用者,多今本所无。向博极羣书,但择焉不精,不止于文字脱误而已。惟太史公史记所采之事九十有三,则明白光艳,悉可稽考,视向为有间矣!

  范晔汉志

  沈约作宋书谢俨传曰:「范晔所撰十志,一皆托俨。搜撰垂毕,遇晔败,悉蜡以覆车。宋文帝令丹阳尹徐湛之就俨寻求,已不复得,一代以为恨。其志今阙。」晔本传载晔在狱中与诸生侄书曰:「既造后汉,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得失,意复不果。」此说与俨传不同,然俨传所云乃范纪第十卷公主注中引之,今宋书却无,殊不可晓。刘昭注补志三十卷,至本朝干兴元年,判国子监孙奭始奏以备前史之阙,故淳化五年监中所刊后汉书凡九十卷,惟帝后纪十卷,列传八十卷,而无志云。新唐书艺文志:「刘昭补注后汉书五十八卷。」不知昭为何代人。所谓志三十卷,当在其中也。

  缮修犯土

  今世俗营建宅舍,或小遭疾厄,皆云犯土。故道家有谢土司章醮之文。按后汉书来历传所载:「安帝时皇太子惊病不安,避幸乳母野王君王圣舍。太子厨监邴吉以为圣舍新缮修,犯土禁,不可久御。」然则古有其说矣。

容斋四笔

  卷第二(二十则)

  诸家经学兴废

  稚子问汉儒所传授诸经,各名其家,而今或存或不存,请书其本末为四笔粍t。乃为采摭班史及陆德明经典释文幷他书,删取纲要,详载于此。

  周易传自商瞿始,至汉初,田何以之颛门。其后为施▯、孟喜、梁丘贺之学,又有京房、费直、高相三家。至后汉,高氏已微,晋永嘉之乱,梁丘之易亡。孟、京、费氏人无传者,唯郑康成、王弼所注行于世。江左中兴,欲置郑易博士,不果立,而弼犹为世所重。韩康伯等十人并注系辞,今唯韩传。

  尚书自汉文帝时伏生得二十九篇,其后为大小夏侯之学。古文者,武帝时出于孔壁,凡五十九篇,诏孔安国作传,遭巫蛊事,不获以闻,遂不列于学官,其本殆绝,是以马、郑、杜预之徒皆谓之逸书。王肃尝为注解,至晋元帝时,孔传始出,而亡舜典一篇,乃取肃所注尧典,分以续之,学徒遂盛。及唐以来,马、郑、王注遂废,今以孔氏为正云。

  诗自子夏之后,至汉兴,分而为四,鲁申公曰鲁诗,齐辕固生曰齐诗,燕韩婴曰韩诗,皆列博士。毛诗者出于河间人大毛公,为之故训,以授小毛公,为献王博士,以不在汉朝,不列于学,郑众、贾逵、马融皆作诗注,及郑康成作笺,三家遂废。齐诗久亡,鲁诗不过江东,韩诗虽在,人无传者,唯毛诗郑笺独立国学,今所遵用。

  汉高堂生传士礼十七篇,即今之仪礼也。古礼经五十六篇,后苍传十七篇,曰后氏曲台记,所余三十九篇名为逸礼。戴德删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谓之大戴礼,戴圣又删为四十九篇,谓之小戴礼。马融、卢植考诸家异同,附戴圣篇章,去其烦重及所缺略而行于世,即今之礼记也。王莽时,刘歆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在三礼中最为晚出。

  左氏为春秋传,又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邹氏无师,夹氏无书。公羊兴于景帝时,谷梁盛

译诏令不可轻易颁布

君主的一言一行都不应轻率发出,何况是诏令这种公开宣告的文告呢!汉光武帝刚即位时,已经立郭氏为皇后了,当时阴丽华是贵人,皇帝想提升她的尊位,郭后坚决推辞,因为郭氏有儿子,始终不肯接受。建武九年,于是下诏说:“我因为贵人有母仪天下的美德,应当立为皇后,但她坚决推辞不敢承受,位列于媵妾之中。朕嘉奖她的谦让之义,允许封赏她的兄弟。”于是追封她的父亲和兄弟为侯,这都是前世妃嫔所没有的。到了建武十七年,竟然废黜郭后和太子刘强,而立贵人为皇后。大概建武九年的诏令既然已经颁布,皇帝的主意转移改变,就已经显现出来了。郭后怎么能安坐其位呢?

战国策

刘向为《战国策》作序,说这本书杂乱交错,原本文字多有错误脱漏,把“莒”字错写为半字,把“赵”字错写为“肖”,把“齐”字错写为“立”,像这样的错误很多。我考察现在流传于世的版本,大体上不可阅读,其中《韩非子》、《新序》、《说苑》、《韩诗外传》、《高士传》、《史记索隐》、《太平御览》、《北堂书钞》、《艺文类聚》等书所引用的内容,大多现在的版本中没有。刘向博览群书,只是选择得不精当,不止是文字脱误而已。只有太史公《史记》所采录的九十三条内容,则明白光艳,都可以查考,比起刘向的整理要好一些了!

范晔汉志

沈约写《宋书·谢俨传》说:“范晔所撰写的十志,全都托付给谢俨。搜集撰写即将完成,遭遇范晔败亡,全部用蜡封盖在车上。宋文帝命令丹阳尹徐湛之向谢俨寻求,已经无法得到了,一代人以此为遗憾。这些志书现在缺失。”范晔本传记载范晔在狱中与诸生侄子书信中说:“既然撰写后汉史,想要遍作各种志书,前汉所有的志书都让它完备。虽然事情不必繁多,暂且让看到的文字能够详尽;又想要就事在卷内发表议论,以匡正一代的得失,心意又没有实现。”这种说法与谢俨传不同,然而谢俨传所说的乃是范晔《后汉书》第十卷公主注中引用的,现在《宋书》却没有,实在不可理解。刘昭注补志三十卷,到了本朝乾兴元年,判国子监孙奭才上奏用来弥补前史的缺失,所以淳化五年国子监所刊印的《后汉书》共九十卷,只有帝后纪十卷,列传八十卷,而没有志书。《新唐书·艺文志》:“刘昭补注《后汉书》五十八卷。”不知道刘昭是哪个朝代的人。所说的志三十卷,应当包含在其中。

缮修犯土

现在世俗营建宅舍,或者稍微遭受疾病灾祸,都说犯了土禁。所以道家有谢土司章醮的文书。考察《后汉书·来历传》所记载:“安帝时皇太子惊病不安,避居乳母野王君王圣的宅舍。太子厨监邴吉认为王圣的宅舍新近修缮,犯了土禁,不可长久居住。”既然如此,古代就有这种说法了。

容斋四笔

卷第二(二十则)

诸家经学兴废

小孩子问汉代儒生所传授的各种经书,各自命名其学派,而现在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请求书写其始末作为四笔杂录。于是采集班固《汉书》及陆德明《经典释文》以及其他书籍,删取纲要,详细记载在这里。

《周易》从商瞿开始传授,到汉初,田何成为专门传授的门户。其后有施雠、孟喜、梁丘贺的学问,又有京房、费直、高相三家。到了后汉,高氏已经衰微,晋永嘉之乱,梁丘的《易》亡失。孟、京、费氏没有人传承,只有郑康成、王弼所注的《易》流行于世。江左中兴,想要设置郑易博士,没有成功设立,而王弼的注仍然被世人重视。韩康伯等十人一起注解系辞,现在只有韩康伯的传本流传。

《尚书》从汉文帝时伏生得到二十九篇,其后分为大小夏侯的学问。古文《尚书》,武帝时从孔壁中出土,共五十九篇,诏令孔安国作传,遭遇巫蛊之事,未能上报,于是没有列入学官,其原本几乎断绝,所以马融、郑玄、杜预等人称之为逸书。王肃曾经作注解,到晋元帝时,孔传才出现,而缺失《舜典》一篇,于是取王肃所注的《尧典》,分开来接续它,学徒于是兴盛。到了唐代以来,马融、郑玄、王肃的注遂被废弃,现在以孔氏为正统。

《诗经》从子夏之后,到汉朝兴起,分为四家,鲁申公称为鲁诗,齐辕固生称为齐诗,燕韩婴称为韩诗,都设立博士。毛诗出自河间人大毛公,为之作故训,传授给小毛公,成为献王博士,因为不在汉朝,没有列入学官,郑众、贾逵、马融都作诗注,等到郑康成作笺,三家遂被废弃。齐诗久已亡失,鲁诗不过江东,韩诗虽然还在,没有人传承,只有毛诗郑笺独立于国学,现在所遵用的。

汉高堂生传授士礼十七篇,就是现在的《仪礼》。古礼经五十六篇,后苍传授十七篇,称为后氏曲台记,所余三十九篇名为逸礼。戴德删减古礼二百四篇为八十五篇,称为大戴礼,戴圣又删减为四十九篇,称为小戴礼。马融、卢植考订诸家异同,附于戴圣篇章,去掉其烦重及所缺略而流行于世,就是现在的《礼记》。王莽时,刘歆始建立《周官经》,作为《周礼》,在三礼中最为晚出。

《左氏》为《春秋》传,又有《公羊》、《谷梁》、邹氏、夹氏。邹氏无师,夹氏无书。《公羊》兴于景帝时,《谷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