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五则)

译深入考察。

六枳关

译盘洲种植了六棵枳树，作为篱笆的界限。设立了一扇小门，命名为六枳关。每当有人询问这个名字的出处，我都厌倦于应酬回答。现在选取冯衍《显志赋》中的话写在这里。冯衍说：“竖起六棵枳树作为篱笆。”查考《东观汉记》记载为八棵枳树。《逸周书·小开》篇说：“唉！你为何不敬重不合时宜的人，为何不选择没有德行的人？德行体现在大人身上，大人体现在公身上，公体现在卿身上，卿体现在大夫身上，大夫体现在士身上。庄重而恭敬，体现在国家的屏障上，国家的屏障体现在都城，都城的屏障体现在城邑，城邑的屏障体现在家庭，家庭的屏障体现在欲望没有止境。”这是说上下相互维系，依次作为藩篱遮蔽。其中的数量是八，与《东观汉记》相同。我详细考证后，发现应该是九棵枳树。宋景文公在祝贺宰相的启文中说：“式维公枳。”大概是用这个典故。

王荆公上书并附诗

王荆公议论高深奇特，果断而刚愎自用。嘉佑初年，他担任度支判官，上万言书，认为“如今天下财力日益困穷，风俗日益衰败。祸患在于不了解法度，不效法先王的政治。效法先王的政治，只是效法其意图罢了。效法其意图，那么我们改易变革，不至于惊骇天下人的耳目，却已经合乎情理了。凭借天下的力量，来创造天下的财富，获取天下的财富，来供给天下的费用。自古太平盛世，未曾以财力不足为国家的祸患，祸患在于治理财政没有正确的方法罢了。在位的人才既然不足，而民间草野之间，也缺少可用的人才，国家的托付，边疆的守卫，陛下难道能长久把天幸当作常态，而没有一旦的忧患吗？希望鉴戒苟且因循的弊病，明确诏令大臣，逐步推行，期望符合当世的变迁。我所称道的，是流俗之人不讲求的，而议论的人认为迂阔而陈腐的。”当时富弼、韩琦两位公在相位，读了之后不高兴，知道如果他得志必定会生事。后来王安石执政，他所施行的措施，大抵都源自这篇书。他又不忍心对待贫民，却深深痛恨富民，立志想要打破富人的利益来恩惠贫民。曾经写了一篇关于兼并的诗，说：“三代时期百姓都是子民，公私没有不同的财产。君主独揽权柄，如同上天手持北斗魁星。赋予都来自我，兼并乃是奸邪。奸邪依法有诛杀，势力也无从自来。后世开始倒持权柄，百姓于是难以裁制。秦王不知道这个道理，反而修筑怀清台。礼义日益淡薄，圣经长久埋没尘埃。法律尚有存留的，想说话却被时人所嘲笑。庸俗的官吏不懂方法，搜刮苛敛反而被视为才能。庸俗的儒生不懂变通，认为兼并可以不用摧毁。利孔多达百种，小人掌管开关。有司与他们争夺，百姓更加可怜啊！”他的诗句绝不工整。等到他执政，设立青苗法来夺取富民的利益，百姓无论贫富，两税之外，都要加倍支付十二分的利息。吕惠卿又作手实法，百姓于是深受其害。祸患的根源就在这首诗。苏子由认为以前的诗病没有像这样残酷的。悲痛啊！

左黄州表

唐肃宗时，王玙因为祠祷受到宠信，很快成为宰相。皇帝曾经身体不适，王玙派遣女巫乘坐驿车，分别到天下名山大川祈祷。女巫都穿着盛装，宦官护送统领，所到之处倚仗州县，贿赂遗赠狼藉不堪。当时有一个女巫美丽而艳丽，带着几十个恶少跟随，尤其狡猾不法。驰入黄州，刺史左震早晨到馆舍请示事务，门闩不开，左震发怒，打破门闩进入，抓住女巫在庭下斩首，全部诛杀跟随的少年，登记赃物得到十余万，于是遣返宦官。王玙不能查问，皇帝也没有加罪。左震刚强决断如此，而史书不记载他的其他事迹。我读元次山集，有一篇《左黄州表》说：“干元己亥年，赞善大夫左振，出任黄州刺史，刚到任，黄州人歌唱说：‘我想逃离乡里，我想离开坟墓；左公如今既然来了，谁忍心抛弃他离去。’过了一年，又歌唱说：‘我们乡里有鬼巫，迷惑人人们不知道；天子正尊崇信任，左公能杀了他。’大概这个女巫是黄州人。左振在州任上三次升迁为侍御史，判金州刺史，将要离去时，黄州人多有去思，所以为他作表。”我认为左振就是左震。为政适宜百姓，体现在歌颂中，史官应当特别记载在循吏中，而仅仅能不埋没他的事实，所以在这里标显出来。己亥年，是干元二年。王玙在元年五月，从太常少卿拜为中书相，二年三月罢免，本纪及宰相表相同。而新史本传，认为三年从太常卿拜相，第二天罢免，失实了。这是承袭旧史的错误。

李郭诏书

唐代宗即位，郭汾阳被亲近的人动摇，害怕祸患波及，上表呈递从灵武、河北直到绛州，两朝所赐予的诏书一千多卷。家传记载他的表语，数量如此之多。又读韦端符所撰《李卫公故物记》说：“三原令座中有客人叫李丞，是卫公的后代，收藏文帝赐书二十通，多言征讨事，厚加慰劳辛苦，‘军事节度都托付给你，我不从中干预’。等到卫公病重，亲自下诏的有几次，其中一次说：‘有昼夜看护你病情的老妪派一人来，我想熟知你的起居状况。’权文公看到这道诏书，常常哭泣说：‘君臣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啊！’”新史记载这件事说：“李靖五代孙李彦芳，大和年间，任凤翔司录参军，将高祖、太宗赐予李靖的诏书数函呈上，天子全部留在禁中。又敕令摹写诏书副本还赐给李彦芳。”从这两件事来看，唐代之所以眷顾礼遇名将相，绸缪反复到了这种程度。

译这是汉朝、晋朝以来所达不到的。

译两道出兵

国家用兵行师，从不同道路同时出兵，其胜负功过，应当根据实际情形来处置，这样赏罚分明，人们就知道勉励和警戒。汉武帝派遣卫青、霍去病讨伐匈奴，霍去病因战功增加封地，又封四位部将为列侯，而卫青没有增加封地，军中官吏和士兵都没有封侯的。汉宣帝派遣田广明等五位将军攻击匈奴，又派常惠率领乌孙军队共同出兵，五位将军都没有战功，而田广明和田顺因罪被杀，只有常惠奉命出征取得胜利而封侯。宋文帝讨伐北魏，雍州各路将领柳元景等人，已经攻下弘农陕城，驻守潼关了，但皇上因为东路军王玄谟战败撤退，将他们都召回。后来王玄谟被贬黜，柳元景受到奖赏。绍兴七年，淮西大帅刘少师被罢免，湖北岳少保因母亲去世离职。多次辞谢起复任职的命令。朝廷派兵部尚书吕安老、侍郎张渊道分别出使两路。不久正式任命为宣抚使，于是掌管军队。岳飞在九江，担心兵权一旦失去，就不容再得，急忙兼程赶到鄂州，有旨意恢复原职，而召张渊道担任枢密都承旨。吕安老在庐州遭遇变故，言官弹劾罢免张魏公，张渊道也相继获罪被斥退。隆兴年间，北方敌人再次出兵，张公担任督帅，派遣李显忠、邵宏渊攻打符离，失利撤退，整个幕府都被贬降官职。这时，汪庄敏以参知政事的身份督视荆、襄，东西两路不互相谋划，于是也获罪受谴。古今情况如此不同。

杜韩用歇后语

杜、韩两位先生作诗，有时使用歇后语，如“凄其望吕葛”，“仙鸟仙花吾友于”，“友于皆挺拔”，“再接再砺乃”，“僮仆诚自郐”，“为尔惜居诸”，“谁谓贻厥无基趾”之类就是这样。

唐明皇赐二相物

唐明皇任命李林甫为右相，专权处理重大政务，而左相牛仙客、李适之、陈希烈前后同列，都拱手作陪衬。李林甫死后，杨国忠代替他，受到的宠遇更加厉害。天宝十三载，皇上驾临跃龙殿门，奏乐宴请群臣，赐给右相绢一千五百匹，彩罗三百匹，彩绫五百匹，而赐给左相绢三百匹，罗、绫各五十匹而已。多寡相差悬殊，达到五倍。像陈希烈这样的庸才，知道皇上的恩意，怎能不奴颜婢膝地侍奉他呢？难怪他甘心臣服于安禄山了。

一百五日

现在的人称寒食节为一百五，是因为从冬至之后到清明，历经六个节气，共一百零七天，而前两天是寒食节，所以这么说，其他节日都不是这样。杜甫有《鄜州一百五日夜对月》一篇，江西诗派诗句说“一百五日足风雨，三十六峯劳梦魂”，“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之类就是这样。我们州城北的芝山寺，是禁烟游赏的地方，寺僧想建华严阁，请我写劝募缘起的疏文，最后一联说：“大善知识五十三，永壮人天之仰；寒食清明一百六，鼎来道俗之观。”有人问一百六的出处，我回答说：“元稹《连昌宫词》：‘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因此引用它。

老杜寒山诗

杜甫《春日忆李白》诗说：“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羣。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曾有武官议论说：“既然无敌，却又像庾信、鲍照。”有人反驳说：“庾信清新而不能俊逸，鲍照俊逸而不能清新。李白兼有二者，所以无敌。”现在集子别本一作“无数”，大概是好事者更改的吧？寒山子诗说：“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有人也说，既然像秋月、碧潭，却认为没有东西可以相比，为什么呢？大概他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相比，应当怎么说呢？读者应当据此来理解。

礜石之毒

读黄伯思《东观余论》，其中评论王献之书法一节，说：“《静息帖》说：‘礜石深是可疑事，兄憙患散辄发痈。’散，是寒食散之类。散中大概用礜石，这种药性极热有毒，所以说深可疑。刘表在荆州，与王粲登上障山，看见一个山冈不长百草，王粲说：‘这一定是古墓，墓中人在世时服用生礜石，热气蒸出体外，所以草木枯焦灭绝。’挖开看果然如此，墓中充满礜石。又如今洛水冬天不结冰，古人称之为温洛，下面也有礜石。现在取这种石头放在瓮水中，水也不结冰。又鹳鸟伏卵以助暖气。其猛烈酷烈如此，固然不宜服用。王献之的话确实如此。”《淮南子》说：“人吃礜石死，蚕吃它却不饥饿。”我二哥文安公镇守金陵，因为秋暑减少饮食，当涂医生汤三益教他服用礜石丸，不久饮食日渐增加，于是更加用心服用，过了十个月毒性发作，鼻出血一斗多，从此多次不止，最终精气枯竭，以至于去世。偶然看到这些话，使人追思悲痛，因此写下来以警戒后来者。

会合联句

《韵略》上声二肿字险窄。我过去作汪庄敏铭诗八十句，只有萧敏中读它，说：“押尽一韵。”现在考察它，还有十个字越用一董内韵。其词说：“维天生材，万汇倾竦。侯王

译将相，难道是天生有命吗？公家世代在江东，传承着耕作的传统。在桃溪之畔，播种着禾苗。是谁培育了这丰饶的土地，种植出这如玉般的美材。公早年未得施展抱负，驾车奔驰，渴望驰骋。沉醉于《春秋》大义，践行周孔之道。径直谋求功名，逐渐摆脱卑微的处境。在湘水沅水一带讲经，士人恭敬地捧着经书。蓬莱、方丈般的仙境，佩饰着玉剑的护手。应龙冲天而起，云雾汇聚弥漫。百官各守其位，磨砺辅佐。我仅凭片言只语，便如泉涌般借助箸筹而发。在御史台正冠肃立，过往之人无不敬畏战栗。在殿阶前神色庄严，声气不动。显仁陵东边聚集，巫史呼喊喧嚣。公一言既出，恩泽遍及千座坟冢。异族势力炽盛，边境警戒森严。庸碌之人占据高位，左右掣肘阻碍。公说当今局势，混乱不堪。天威震耀，谁不愤慨踊跃。于是公升任御史中丞，掌管西京的权柄。出关启程，文书筹划紧迫。荆襄之地危如累卵，将领懦弱无所作为。公奋袂如电奔赴，如同尊主般英勇。邓、唐、蔡、陈等地，捷报频传，接踵而至。佛狸（北魏太武帝）退回残骸，百姓依靠公而不再恐惧。皇帝下诏赐朝，公总揽百官事务。以亚勋之职赞理册命，国家局势稳固。督军驻守西方，责任重大。正图谋收复许、洛，支援秦、陇。符离之战无功，奇计被束缚。中枢建立使职，宰相之位显赫。回临西州，夹道欢送。有抱负未能畅达，因病且脚肿。竟然未能留下遗爱，使我心中茫然。湘湖的高丘，草木茂盛。水波荡漾，山势高耸。刻写铭文，辞藻冗长。奈何公啊，万世不要惊动。

如果韩愈、孟郊、张籍、李观等人联句三十四韵，除了“蝝蛹”二字韵脚略有不收外，其余都不出“二肿”韵部，雄奇激越，如同大川洪河，不见边际，不是那些琐碎的池塘积水所能相比的。他们的诗说：“离别说无期，会合情意深重。病中增添儿女的依恋，年老丧失丈夫的勇武。剑心知道未死，诗思依然孤高耸立。愁绪离去如箭飞，欢乐到来如泉涌。分析言语多有新意，抒发怀抱没有昔日的阻塞。念及艰难须勤奋追求，后悔容易不要轻率跟随。吟咏巴山崎岖，诉说楚波堆垄。马辞别时虎豹怒，舟出发时蛟鼍恐。狂鲸时常孤独轩昂，幽猿混杂百种。瘴气衣服常腥腻，蛮族器物多疏冗。剥苔吊唁斑林，角饭祭奠沉冢。忽然接受远命，归去跳舞新宠。鬼窟脱去幽妖，天居看见清拱。京游步伐方振，谪梦心意犹惊。诗书夸耀旧知，酒食接待新奉。嘉言写下清越，愈病失去肬肿。夏阴偶尔高庇，宵魂连接虚拥。雪弦寂寂听，茗碗纤纤捧。驰辉照亮浮萤，幽响泄露潜蛬。诗老独自何心，江疾有余肿。我家本在瀍谷，有地介于皋巩。休迹回忆沈冥，峨冠惭愧闟辱。升朝高辔逸，振物群听悚。徒言濯幽泌，谁与薙荒茸。朝绅郁青绿，马饰曜珪珙。国仇未销铄，我志荡邛陇。君才诚倜傥，时论方汹溶。格言多彪蔚，县解无梏拲。张生得渊源，寒色拔山冢。坚如撞群金，眇若抽独蛹。伊余何所拟？跛黾讵能踊。块然堕岳石，飘尔罥巢氄。龙旆垂天衢，云韶凝禁甬。君胡眠安然，朝鼓声汹汹。”其间或许有瑕疵的句子，但众人合作立成，道理就是这样。

译卷第五（十四则）

土木偶人

赵德甫撰写《金石录》，他在为汉代居摄时期的两座坟坛刻石作跋时说道：“其中一座是上谷府卿的坟坛，另一座是祝其卿的坟坛。之所以称为坟坛，是因为古代还没有土木制作的偶像，所以筑坛来祭祀。两汉时期都是这样。”我查考《战国策》所载，苏秦对孟尝君说：“有个土偶人和桃木人互相交谈。桃木人说：‘你是西岸的泥土做成的，揉捏你成为人形，一旦下雨洪水到来，你就被毁坏了。’土偶人说：‘你是东国的桃木枝做成的，雕刻削切你成为人形，一旦下雨洪水到来，就会把你冲走。’”所谓用土木制作偶像，如果不是塑像又是什么呢？汉代用来象征龙、象征车马的器物，都说用木头制作，模拟其真实形状。说两汉时期没有偶像，那是不可信的。

饶州风俗

嘉祐年间，吴孝宗之子吴经，撰写《余干县学记》，说：“古时候江南地区不能与中原地区相提并论，宋朝承受天命之后，福建、浙江以及江西、江东地区，才开始崇尚礼乐诗书，风气大为兴盛，人才之盛，于是冠绝天下。江南既然成为天下第一，而饶州人喜好行善，又冠绝于江南。大概饶州作为一州，土地肥沃而养育万物的资源众多，百姓家家富裕而户户有余，积蓄百金的人都不算在富人之列。又正值社会宽平无事的时候，而百姓天性喜好行善，做父兄的，以儿子和弟弟不通文墨为过错；做母妻的，以儿子和丈夫不学习为耻辱。其美德如此。”我看现在的饶州百姓，所谓家家富裕户户有余，完全不是从前的样子，而高楼大厦连绵成片占据街巷的，又都是近几十年来寄居在此的官员所独占，而喜好行善和求学，也不完全像吴经记中所说的那样。所以摘录他的话来寄托一声叹息。

禽畜菜茄色不同

禽畜、蔬菜瓜果的颜色，各地不同，比如在江浙一带，猪是黑色的而羊是白色的，到了江广、吉州以西，这两种情况就相反了。苏州、秀州一带，鹅都是白色的，如果有一只带有斑纹褐色的，就称为雁鹅，觉得它很特别而饲养它。如果在我们家乡，所有的鹅都是雁鹅。小孩子甚至从浙江地区买来白色的鹅饲养，认为在湖沼中观赏很美。浙江西部普通的茄子都是皮紫的，皮白色的称为水茄。我们家乡普通的茄子皮是白色的，而水茄则是紫色的。其差异就是这样。

伏龙肝

《本草》中的伏龙肝，陶隐居说：“这是灶膛中对着锅的下方、月亮下的黄土。因为灶中有神，所以称为伏龙肝。并且用‘透隐’来命名它。”雷公说：“凡使用不要误用灶下的土，那伏龙肝，是十年以来灶额内火气积聚，自然凝结成赤色石头，中间是黄色的，其形状有八个棱角。”我曾经见到临安医官陈舆大夫，说应当在砌灶时，将一副猪肝放入土中，等它积聚日久，与土融为一体，然后使用它，这样就稍微与名字相符合了。近来读《后汉书·阴识传》说：“他的祖先阴子方，在腊日早晨做饭时灶神显现。”注引《杂五行书》说：“适宜买猪肝涂抹灶台，让妇女孝顺。”那么陈舆的说法也是有依据的。《广济历》也有这种说法，又列为造灶的忌日，说：“伏龙在时不可以移动或建造。”所谓伏龙，就是灶的神灵。

勇怯无常

“百姓没有恒久的勇敢，也没有恒久的怯懦，有气势就充实，充实就勇敢，没有气势就空虚，空虚就怯懦，怯懦与勇敢、空虚与充实，其变化的缘由非常微妙，不可不知道。勇敢就作战，怯懦就败退，作战而胜利的，是发挥了他们的勇敢，作战而败退的，是发挥了他们的怯懦。怯懦与勇敢没有定准，忽然来忽然去，而没有人知道其方向，只有圣人独自看清其变化的缘由。”这是《吕氏春秋·决胜篇》的话，我喜爱它而记录下来。

赵德甫金石录

东武赵明诚字德甫，是清宪丞相的次子。撰写《金石录》三十篇，上起三代，下至五代，鼎、钟、甗、鬲、盘、匜、尊、爵等器物上的铭文，丰碑大碣上显达人士和隐逸之士的事迹，见于石刻的，都加以订正讹误，取舍褒贬，总共分为二千卷。他的妻子易安居士李清照，平生与他志同道合，赵明诚死后，她怜悯旧日物品不能保存，于是撰写后序，极尽详实地叙述遭遇变故的始末。现在龙舒郡库刊刻他的书，而这篇序没有被选取，近来在王顺伯处见到元稿，因此摘录叙述大概如下：

“我在建中靖国辛巳年嫁入赵家，当时丞相担任吏部侍郎，家中一向贫寒节俭，德甫在太学读书，每逢初一十五请假外出，当掉衣服换取五百钱，步行进入相国寺，购买碑文拓片和果品回来，相对展玩品味。两年后，跟随做官，做官后就有穷尽天下古文奇字的志向，传抄未曾见过的书籍，购买名人书画、古奇器物。有人拿着徐熙的《牡丹图》求价二十万钱，留下信宿，计算没有所得，卷起来还给他，夫妇相对惋惜惆怅了好几天。

“等到接连担任两郡太守，竭尽俸禄收入来从事书籍的校勘编集，每获得一本书，当天就校勘装订，获得名画彝器，也摩挲玩赏展开卷起，摘取指出瑕疵毛病，以燃尽一支蜡烛为限度。所以纸张精致，字画完整，冠于各家。每次饭后，坐在归来堂，烹茶，指着堆积的书史，说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猜中与否决定饮茶先后，猜中就举杯大笑，有时甚至茶洒在怀中，不能喝而起身。凡是书史百家字不残缺、版本无误的，就购买它，储存作为副本。

“靖康丙午年，德甫任淄川太守，听说敌军侵犯京师，箱子箧子装得满满当当，留恋惆怅，知道它们必定……”

译不把它当作自己的私有物。建炎四年（丁未年），我因太夫人去世奔丧而南来，既然随身物品不能全部装载，于是先丢弃了书籍中刻本厚重的大部头、画作中幅数众多的作品、器物上没有款识铭文的物件；随后又丢弃了书籍中官刻本、画作中平庸普通的、器物中笨重巨大的。此时所装载的仍有十五辆车，船首尾相接渡过淮河和长江。青州旧宅中被锁在十间屋里的物品，本打算明年备船装载，却又化为灰烬。

译己酉年六月，赵德甫驻扎在池阳家中，独自前往行在，我从岸上望着船中与他告别。我心里非常厌恶这种情形，喊道：“如果传闻城中发生紧急变故，怎么办？”他远远地回答说：“跟随众人，如果实在不得已，先抛弃辎重，其次是衣被，其次是书籍，其次是卷轴，其次是古器。只有宗庙祭器可以亲自背负怀抱，与自身共存亡，不要忘记这一点！”说完便策马径直离去。秋天八月，德甫因病去世。当时六宫前往江西，我派遣两名官吏，率领所保存的两万卷书籍、二千件金石刻拓，先前往洪州，到了冬天，金兵攻陷洪州，于是全部被抛弃。所谓连船渡江的藏书，又散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剩下的轻便小卷轴，抄写的李杜韩柳集、《世说新语》、《盐铁论》、石刻数十副卷轴，鼎鼐十数个，以及南唐书数箱，偶然在卧室内，岿然独自保存下来。上游既然无法前往，于是前往台州、温州，前往衢州，前往越州，前往杭州，将物品寄存在嵊县。庚戌年春天，官军收编叛卒，全部取走，进入原李将军家。岿然保存的物品十成中失去了五六成，还有五七个书箱，携带家眷寄居在越城，一天晚上被盗贼挖墙，背走五个书箱，全部被吴说以低价买走。仅剩下不成套的残书几种。

忽然翻阅这本书，如同见到老朋友，因此回忆起德甫在东莱静治堂，装潢刚刚完成，芸签缥带，每十卷捆成一束，每天校勘两卷，作跋一卷，这两千卷书中，有题跋的只有五百零二卷罢了。如今手泽犹新，而墓上的树木已经合抱！这才知道有拥有就必有失去，有聚集就必有散失，也是常理，又何必多说呢？所以详细记载它的始末，也是想给后世爱好古物、博学高雅的人以警戒罢了。

当时是绍兴四年，李清照五十二岁，自述如此。我读了她的文章而为她悲伤，为此书作识。

韩文公荐举士人

唐代科举的权力，完全交给主考官，而且不糊名。又有交情深厚的朋友为之帮助，称为通榜，所以选拔人才时畏惧讥讽议论，大多公正而审慎。也有被权势胁迫，或被亲友干扰，或被子弟拖累的，都是常情所不能避免的。如果是贤者主持则不然，在未举行考试之前，取舍高下，本来就已经在心中确定了。

韩文公给祠部陆员外的信中说：“您与主管贡举的人相识，他们希望您做到的，到了而没有间隙，他们的职责在于得到人才，您的职责在于进荐贤才，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而授予他们，所谓两全其美了。我所了解的人，有侯喜、侯云长、刘述古、韦羣玉，摭言作纾。这四个人，可以当作首荐而极力推荐，期望成功而后停止就可以了。沈（木巳）、张苰，科记又作弘。尉迟汾、李绅、张后余、李翊，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与他们一起足以收揽人心，而得到真正的人才，主考官广泛寻求，那么可以告诉他们。过去陆相公主持贡举，我侥幸考中，与他同科及第的人，都有显赫的名声。推究其中的原因，也是因为梁补阙肃、王郎中础辅佐他。梁举荐八人没有失误的，其余的王都参与谋划。陆相公对王和梁如此不怀疑，至今认为是美谈。”这封信在文集中没有注明年月。查摭言说：“贞元十八年，权德舆主持文事，陆傪员外通榜，韩文公向傪推荐十人，权公共三次放榜，共录取六人，其余不出五年内都考中。”用登科记考证，贞元十八年，德舆以中书舍人身份主持科举，录取进士二十三人，尉迟汾、侯云长、韦纾、沈（木巳）、李翊登第。十九年，以礼部侍郎身份录取二十人，侯喜登第。永贞元年，录取二十九人，刘述古登第。通共三榜，共七十二人，而韩所推荐的人占了七个。元和元年，崔邠下录取李绅，二年，又录取张后余、张弘。都与摭言相符。

陆傪在贞元年间，当时名声最著，韩公敬重他。他的《行难》一篇是为傪作的，说：“陆先生的贤德闻名天下，是非分明。从越州召拜祠部，京城的人每天拜访他。先生说：‘现在用人不详细考察，在朝中任职的，我只取某人与某人罢了，在下位的人多于在朝中的人，凡是我举荐的有若干人。’”又送他刺歙州的序说：“您出任歙州刺史，朝廷中的老臣贤者，都邑中游居的良士，叹息流泪，都认为您不应当离开。”那么傪以人物为己任已经很久了。他刺歙在十八年二月，权公发榜时，既然已经离开京城，而采用他的话不改变，他不辜负公议而采纳人望，大概与陆宣公相同。

韩公写信时，正担任四门博士，居于百官之末，丝毫不认为他的推荐是越分。所以韩公作权公碑说：“主持贡举，向公推荐士人的人，他的话可信，不因为他是布衣而不采用；如果不可信，即使是大官权贵交相推荐，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又说：“前后考核进士，以及在庭中策试士人，接踵而至成为宰相达官，其余分布在台阁外府，共一百多人。”梁肃及傪，都是后进的领袖，一时的龙门，可惜他们的地位不显赫，难道不是汲引善士被当权者所忌恨吗？韩公又有答刘正夫信说：“考进士的人，在先进之门，哪里不去？先进对于后辈，如果见到他们到来，宁可

译是因为没有回应他的心意吗？对于前来的人就接待他，全城的士大夫，没有不是这样的，而我韩愈不幸唯独有了接待后辈的名声。」从这一点来看，韩愈重视人才的情况就可以看出来了。

译王勃的文章

王勃等四人的文章，都精当切实，有根本渊源。他们使用骈文来写记、序、碑、碣，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文体风格就是这样，所以后来的人颇有非议。杜甫的诗说：“王、杨、卢、骆是当时的文体，轻薄之人讥笑他们没完没了。你们这些人身名都会消亡，却不妨碍王杨卢骆像江河一样万古长流。”正是说的这个意思。“身名俱灭”，是用来责备那些轻薄之人的；“江河万古流”，是指王杨卢骆四人。韩愈在《滕王阁记》中说：“江南有很多游览观赏的美景，而滕王阁独居第一。等到读到三王所作的序、赋、记等，觉得他们的文辞雄壮。”注释说：“王勃写了《游阁序》。”又说：“中丞命令我写记，我私下高兴能把自己的名字载在上面，文辞列在三王之后，感到荣耀。”那么韩愈推崇王勃，程度也不浅了。王勃的文章现在存世的有二十七卷。

吕览引用诗经尚书

《吕氏春秋》的《有始览·谕大》篇，引用《夏书》说：“天子的德行，广大运行于是神武，于是文治。”又引用《商书》说：“五代的宗庙，可以观察怪异；万人的首领，可以产生谋略。”高诱的注释都说：“这是散佚的尚书。庙，是鬼神所在的地方，五代久远，所以在其中观察鬼魅的怪异。”我认为吕不韦著书时，秦国还没有禁止《诗经》《尚书》，为什么所引用的内容如此讹误？高诱注释中关于怪异的说法，是多么不合典制啊！又《孝行览》也引用《商书》说：“刑罚有三百种，没有比不孝更重的罪了。”现在哪里还有这样的文字，这也与《孝经》不合。又引用《周书》说：“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注释说：“《周书》，是周公所作。”尤其荒谬。又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当作舜自己作的诗，把“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当作子产回答叔向的诗。不知道那时的《国风》《雅》《颂》定在哪里。宁戚的《饭牛歌》，高诱全部引用了《硕鼠》的三章，又很可笑。

蓝田丞壁记

韩愈写了《蓝田县丞厅壁记》，柳宗元写了《武功县丞厅壁记》，这两个县都是京兆府的属县，在唐代属于京畿地区，事体完全相同，而韩愈的文章雄健超拔，光耀前代，绝后空前，拿柳宗元的文章相比，大概就像碔砆（似玉的美石）和美玉的区别。莆田方崧卿得到蜀本，几处与现在的文本略有不同，其中“破崖岸而为文”一句，接着是“丞厅故有记”，蜀本没有“而”字。考察其语意脉络，应是“破崖岸为文丞”句意完结。“文丞”，是说只是充数备员而已，语意尤其奇崛，如果把“丞”字属下句，既然已经是丞厅记了，又说“丞厅故有记”，即使是初学写文章的人也不会这样。这篇之外，不再容得下后人出手。我的侄孙倬，不久前任宣城丞，年轻人颇有意于此道，自己写了题名记给我看。我告诫他说：“其他文章还可以根据能力高低下笔，至于像这样的记，怎么适宜去冒犯不韪（指韩文）呢！”倬当时已经刻石，深深后悔。近日也见到有人模仿他做的，我家孙侄多在京官调选，再转任必定为丞，担心他们再效仿，所以写下来告诫他们。

钱武肃三改元

欧阳修《五代史》叙列国年谱说：“听老辈人说，吴越也曾称帝改元，但寻求其事迹却找不到，颇怀疑是吴越后来自己忌讳。等到旁采各国书籍，与吴越往来的很多，都没有称帝的事。只得到他封落星石为宝石山的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王顺伯收集碑文，有临安府石屋崇化寺尊胜幢说：“时天宝四年岁次辛未四月某日，元帅府府库使王某。”又明庆寺白伞盖陀罗尼幢说：“吴越国女弟子吴氏十五娘建。”其发愿文序说：“十五娘生忝霸朝，贵彰国懿。天宝五年太岁壬申月日题。”顺伯考察其年份，知道不是唐天宝，而辛未是梁开平五年，其五月改元乾化，壬申是二年。梁以丁卯年篡唐，武肃这一年还沿用唐天佑年号，次年自建元号。钱塘湖广润龙王庙碑说：“钱镠贞明二年丙子正月建。”新功臣坛院碑、封睦州墙下神庙敕，都是贞明中登圣寺磨崖，梁龙德元年，岁次辛巳，钱镠建。又有龙德三年上宫诗，这一年梁灭亡。九里松观音尊胜幢：“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建。”衢州司马墓志说：“宝大二年八月殁。”顺伯按，乙酉是唐庄宗同光三年，其元年应在甲申。大概从壬申以后用梁的纪元，到后唐革命，又自立正朔。又水月寺幢说：“宝正元年丙戌十月，具位钱镠建。”这一年是明宗天成。招贤寺幢说：“丁亥宝正二年。”又小昭庆金牛、码碯等九幢，都是二年至五年所刻。贡院前桥柱，刻宝正六年岁在辛卯造。那么宝大只用了二年，而改宝正。宝正用到六年，次年壬辰，有天竺日观庵经幢，又称长兴三年八月，用唐正朔，这一年三月，武肃去世。刚卧病时，对他的儿子元瓘说：“子孙好好侍奉中原朝廷，不要因为改朝换代而废弃事奉大国的礼节。”于是以遗命去掉国仪，用藩镇法，然而

译后汉曾有天宝、宝大、宝正三个年号，欧阳修只知道其中一个罢了。《资治通鉴》也是如此。从此历经后晋、后汉、后周以及本朝，不再设立年号。如今仍然有清泰、天福、开运、会同这些契丹的年号。干佑、广顺、显德年间的石刻，现存的有三四十种，本来就没有称帝的名分。

译黄庭换鹅

李太白诗说：“山阴道士如果相见，应当写《黄庭经》来交换白鹅。”这是借用王逸少（王羲之）的典故。前代贤者有人议论说：“王逸少写的是《道德经》，道士拿出鹅群赠送给他。”原本不是《黄庭经》，认为这是李太白的错误。我认为李太白眼界高四海，脱口成章，必定不会拘泥于细节，临时查阅晋史，翻看王逸少的传记，然后才落笔。即使误把《道德经》当作《黄庭经》，在情理上本来没有妨害，议论他太过分了。苏东坡的雪堂被毁后，绍兴初年，黄州一位道士自己捐出钱粮再次营建，士人何颉为此事撰写上梁文，其中一联说：“前身化鹤，曾陪赤壁之游；故事换鹅，无复黄庭之字。”于是用李太白的诗作为出处，可以说是奇语。查考张彦远的《法书要录》，记载褚遂良编录的王右军书目，正书中有《黄庭经》。注：六十行。与山阴道士的真迹原本存在。又武平一的《徐氏法书记》说：“武则天晾晒太宗时的法书六十多函，其中有《黄庭经》。”又徐季海的《古迹记》说：“玄宗时，大王正书三卷，以《黄庭经》为第一。”都不说有《道德经》，那么知道是晋代传记有误。

宋桑林

《左传》：“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求使用《桑林》之乐。”注：《桑林》是殷代天子的乐名。“舞师举着旌旗和夏舞。晋侯害怕而退避，到了着雍生病，占卜《桑林》出现。荀偃、士匄想要逃跑去请求祈祷，荀罃不同意。”我查考《吕氏春秋》说：“武王战胜殷商，在宋地立成汤的后代，以供奉《桑林》。”高诱注说：“桑山之林，是汤所祈祷的地方。所以让他供奉它。”《淮南子》说：“汤遭遇旱灾，以自身在桑山之林祈祷。”许叔重注说：“桑山之林，能兴云致雨，所以祈祷它。”“桑林”两种说法不同。杜预注《左传》不曾引用，难道那时没见到这些书吗？

冯夷姓字

张衡《思玄赋》：“号令冯夷使清津兮，划龙舟以渡我。”李善注《文选》引《青令传》说：“河伯姓冯氏，名夷，在河中沐浴而溺死，成为河伯。”《太公金匮》说：“河伯姓冯名修。”裴氏《新语》说是冯夷。《庄子》说：“冯夷得到它而游于大川。”《淮南子》说：“冯夷服用夷石而成为水仙。”后汉《张衡传》注，引《圣贤冢墓记》说：“冯夷是弘农华阴潼乡堤首里人，服用八石，得道成为水仙，为河伯。”又《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唐碑有《河侯新祠颂》，秦宗撰写，文说：“河伯姓冯名夷，字公子。”几种说法不同，然而都是不经之传。大概本于屈原《远游篇》，所谓“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此前没有使用的。《淮南子·原道训》又说：“冯夷、大丙的驾驭，乘云车，入云蜺。”许叔重说：“都是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这自然是另一个冯夷。

卷第六(十五则)

韩文公逸诗

唐《五窦联珠集》记载，窦牟任东都判官，陪同韩院长、韦河南一同寻访刘师，没遇到，分韵赋诗。都官员外郎韩愈得“寻”字，其诗句说：“秦客何年驻，仙源此地深。还随蹑凫骑，来访驭云襟。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犹疑隐形坐，敢起窃桃心。”现在各种版本的韩集都不记载。近来莆田方崧卿考证访赜非常详尽，还取用《联珠集》中窦庠酬答退之登岳阳楼的一大篇，却唯独遗漏了这一首，为什么呢？

窦叔向诗不存

《窦氏联珠序》说，五窦的父亲叔向，在代宗朝，擅长五言诗，名声冠绝同辈。当时正值贞懿皇后山陵，皇上注意哀挽，即时进献三章，内考首出，传诸人口。有“命妇羞苹叶，都人插柰花”，“禁兵环素帟，宫女哭寒云”的句子。可谓佳唱，然而没有一首存于今。荆公《百家诗选》也没有，这是可惜的。我曾经得到故吴良嗣家所抄的唐诗，仅有叔向六篇，都是奇作。念其不传于世，现在全部录下。《夏夜宿表兄话旧》说：“夜合花开香满庭，夜深微雨醉初醒。远书珍重何时达，旧事凄凉不可听。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明朝又是孤舟别，愁见河桥酒幔青。”《秋砧送包大夫》说：“断续长门夜，清泠逆旅秋。征夫应待信，寒女不胜愁。带月飞城上，因风散陌头。离居偏入听，况复送归舟。”《春日早朝应制》说：“紫殿俯千官，春松应合欢。御炉香焰暖，驰道玉声寒。乳燕翻珠缀，祥乌集露盘。宫花一万树，不敢举头看。”《过檐石湖》说：“晓发鱼门埭，晴看檐石湖。日衔高浪出，天入四空无。咫尺分洲岛，纤毫指舳舻。渺然从此去，谁念客帆孤。”《贞懿挽歌二首》说：“二陵恭妇道，六寝盛皇情。礼逊生前贵，恩追殁后荣。幼王亲捧土，爱女复连茔。东望长如在，谁云向玉京。”

译后宫中攀折着彩绘的柳树，长街上传来凄咽的胡笳声。命妇们恭敬地献上苹叶，京城百姓头上插着柰花。寿宫中的星月景象奇异，通往仙境的道路遥远难测。纵然有迎接神灵的法术，终究悲叹被红色的纱幕阻隔。第三篇已失传。叔向，字遗直，官职做到左拾遗，外放担任溧水县令。《唐书》也记载他凭借诗歌而闻名。

译用柰花事

窦叔向所引用的柰花典故，出自《晋书》，记载说晋成帝时，三吴地区的女子互相佩戴白花，远远望去如同白色的柰花，传言是天公织女去世，大家为她穿孝服。不久杜皇后去世，这话便应验了。绍兴五年，宁德皇后的死讯从北方传来，知徽州唐辉派遣休宁尉陈之茂撰写疏文，其中有句话道：“十年遭受苦难，终究没有返回苍梧；万国含冤，徒然佩戴白柰花。”当时，正是徽宗皇帝蒙尘之时，他对仗如此工整精确。

王廖儿良

贾谊在《过秦论》中说：“六国的谋士，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等人统率军队。”《汉书》的注家都没有解释，颜师古只给“儿”注音为五奚反，给“廖”注音为聊罢了。这八个人中，带佗、儿良、王廖不知是哪国人，只有《吕氏春秋》说：“老聃崇尚柔，孔子崇尚仁，墨翟崇尚廉，关尹崇尚清，列子崇尚虚，陈骈崇尚齐，杨朱崇尚己，孙膑崇尚势，王廖崇尚先，儿良崇尚后。”而注解说：“王廖谋划军事，崇尚先发制人，建立茅旗。儿良制定军事谋略，崇尚后发制人。”虽然只见到这两个人的名字，然而也不能详细知晓。廖、良列在孔子、老聃之后，而汉代四种兵书中，有《良权谋》一篇。又贾谊首先称道宁越、杜赫为他们出谋划策。《汉书》也没有注释。《吕氏春秋》说孔子、墨子、宁越，都是平民之士。宁越是中牟人，周威公以他为师。又称道杜赫用安定天下的言论游说周昭文君。那么宁越、杜赫善于谋略，可以大概看出。随意记录下来以弥补《汉书》的缺失。

徙木偾表

商鞅变革秦法，担心百姓不信任，于是招募百姓搬运三丈长的木头并给予五十金。有一个人搬了，就给了他金子，这才颁布法令。吴起治理西河，想要向百姓表明自己的信用，夜里在南门外树立表木，在城中下令说：“有人能推倒表木的，任命他为长大夫。”百姓互相说：“这一定不守信。”有一个人说：“试着去推倒表木，得不到赏赐罢了，有什么损害？”前去推倒表木，回来拜见吴起，吴起任命他为长大夫。从此以后，百姓相信吴起的赏罚。我认为商鞅本是魏国人，他徙木示信，大概是效仿吴起，而吴起的事迹没有流传下来。

建武中元续书

随笔所写的建武中元一条，文惠公作《隶释》，在蜀郡守何君阁道碑一篇中，认为不是这样。近来得到蜀地士人袁梦麒的《汉制丛录》，也以纪、志、传不同而感到困惑，而说近年雅州荣经县治的西边，有人在崖壁间得到蜀郡治道记，记的末尾说：“建武中元二年六月建成。”于是千年的疑虑，像冰一样消融。我看何君阁道正是建武中元二年六月建成。袁君所说的荣经崖壁之记，大概就是这个。只是因为它出自近年，恨不能向文惠公证实，为此感到悲伤。

草驹聋虫

现在的人称野外的牧马为草马，《淮南子·修务训》说：“马作为草驹的时候，跳跃扬起蹄子，翘起尾巴奔跑，人不能控制。”注解说：“马五尺以下称为驹，放在草中，所以叫草驹。”大概现在所称的就是这个。下文说：“表现在马身上，马不可教化，它可以驾驭，是教化的结果。马，是聋虫，却能通达人的意志，尚且等待教化而成，何况人呢？”注解说：“虫，比喻无知。”聋虫这个名字很奇特。

记李履中二事

崇宁年间，蔡京掌权，想要洗刷邢恕诬谤宗庙的罪行，既然已经擦拭干净任用他，又想让他建立边功以进身，于是任命他为泾原经略使，于是谋划用车战法，以及制造五百艘船，将直接抵达兴灵，以掏空夏国。诏书将此事交给熙河漕臣李复。李复是长安人，长期在军队中，熟悉军事，极力上疏严厉批评。我先前在国史邢恕列传中写过这件事。近来得到上饶所刊印的《潏水集》，正是李复所写的文章，得到这两篇奏疏，感叹他能以区区外官排斥上相的门客如此。恨史传记载不详尽，于是记录在这里。他请求罢造战车的疏文说：“奉圣旨，命令本司制造战车三百辆。臣曾经阅览典籍，古代军队出行，固然曾经用车，大概因为军队不轻举妄动，征战有礼，不采用诡诈相遇，多在平原广野，所以车可以行驶。现在都在极边，戎狄乘势而来，虽然鸷鸟飞翔，也不如这样迅捷，下寨驻军，各自以保险为利。出发时，车不能按时到达，驻扎保险，车不能登上，回来时敌人多袭击追逐，争先奔逃，无暇回顾，车怎么能收拢？不像古代在中国使用。臣听说这个建议，出自许彦圭，彦圭因为姚麟而献计，朝廷于是赞同，不知道彦圭非常轻率妄为。唐朝的房管，曾经用车战，在陈涛斜大败，十万义军，没有逃脱的。京城附近的平地尚且如此，何况现在想用在峻阪沟谷之间呢？又战车比常车宽六七寸，运输不合车辙，牵拉不能行走。近来兵夫，典卖衣物，自己租赁牛具，整天才前进五七里，于是导致兵夫逃亡，丢弃车在路边，成为各路的大患。现在请求立即罢造，如果别路已经制造的，请求不再牵拉前来。”他请求罢造船的奏疏说：“邢恕请求打造船五百只，

译将船顺黄河水流放下，藏放在会州西面的小河里。有圣旨专门委派臣监督，限定一年内完成核查。本路只有一名造船工匠，必须请求从荆、江、淮、浙等地和雇工匠。另外，钉船的麻线和物料，也不是本路出产。观恕的奏请，实在是儿戏。况且要造五百只船，即使从今日起工料齐备，也需要数年。从兰州驾船顺流而下至会州，大约三百里，北岸是敌境，岂能轻率行事？会州以西，小河是咸水，宽度不到一丈，深度仅一二尺，怎能藏船？黄河经过会州流入韦精山，石峡险峻狭窄，水流从高处垂直直下，落差数十尺，船岂能通过？到了西安州以东，大河分作六七道，水浅滩多沙石，不堪行船，一只船所载，不过五匹马二十人，即使到达兴州，又能有什么作为？又不知几个月才能到达？此风声若传出，必被夏国嘲笑，臣不敢立即遵照圣旨筹划安排，恐怕白白耗费钱物，最终误了大事。」奏疏呈上后，徽宗察觉他言辞忠诚，于是罢免了这两项劳役。观恕字履中，是关内著名的儒士，官至中大夫、集英殿修撰。李昭〇曾赠诗说：“结交幸有紫髯翁，鹤骨嶙峋目光炯炯。五言诗如长城屹立千丈，万卷书楼姑且一读。”由此可知其为人了。

译唐昭宗干宁二年考选进士，刑部尚书崔凝主持，录取二十五人。发榜之后，宣诏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渥入宫，各自赏赐衣料一副以及毡被，在武德殿前进行复试，最终只录取十五人。从状元张贻范以下重新落榜，其中六人被允许再次参加科举，四人因考试成绩最差，不许再参加，苏楷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他怀恨在心，以至于后来驳议昭宗“圣文”的谥号。崔凝因此获罪，被贬为合州刺史。当时，国家命运如同赘疣般危在旦夕，强悍的藩镇强权，忙于请求安葬先帝、窥伺皇位尚且来不及，却还如此执着于科举之事。这次复试，诗和赋各考两篇，其中《良弓献问赋》，以“太宗问工人木心不正，脉理皆邪，若何道理”十七个字全部采用五声字，按照轮次以双周隔句为韵，限定三百二十字完成。张贻范等六人，直到唐朝末年都没有再被录取。大概是因为当时不实行糊名制，一旦落榜，主考官就不敢再提拔他们了。有个叫黄滔的人，这一年考中进士，是闽地人，他的九世孙黄沃担任吉州永丰县令，刊刻了他的遗文，初试和复试的三篇赋都在其中。《曲直不相入赋》，以题目中的“曲”“直”两字为韵。解释说：邪正道路不同，各有好恶。全篇只押两个韵。《良弓献问赋》，选取五声字依次使用，各自随声作为赋的格律。于是第一韵尾句说：“资国祚之崇崇”，是上平声。第二韵：“垂宝祚于绵绵”，是下平声。第三韵：“曾非唯唯”，是上声。第四韵：“露其言而粲粲”，是去声。而缺少入声的一个韵。赋的押韵如此，前所未有。国家将要灭亡，必定会有很多繁苛的制度，这也算是可笑的了。信州永丰人王正白，当时在复试中被录取，郡守为他更改所居坊的名字叫“进贤”，并且减免他的户税，这也是后来所没有的。

文登人吕亢，熟悉草木虫鱼。他在台州临海任职时，命令工匠绘制蟹图，共十二种。第一种叫蝤蛑。是蟹中巨大的种类，两个大螯有细毛像苔藓，八只脚也都有微毛。第二种叫拨棹子。形状像蝤蛑，螯和脚没有毛，后面两只小脚薄而微宽，类似人们所食用的蟹，但也颇有不同，它的大小像升，南方人都叫它蟹，八月间大量出现，人们捕捉它，与人搏斗时，它的螯很大，往往能伤人。第三种叫拥剑。形状像蟹但颜色发黄，其中一个螯特别长三寸多，有光泽。第四种叫彭螖。螯有微毛，脚没有毛，用盐腌制后在市场上出售，《尔雅》说：“彭蠌，小的是蟧。”说是小蟹。蠌音泽，蟧音劳，吴地人叫它彭越。《搜神记》说，这种东西曾经通晓人的梦境，自称“长卿”，现在临海人多以“长卿”称呼它。第五种叫竭朴。比彭螖大，壳黑有斑纹，螯正红，经常用大螯遮挡眼睛，用小螯取食。第六种叫沙狗。类似彭螖，在沙土中挖穴，看见人就跑，曲折变换道路难以捕捉。第七种叫望潮。壳白色，居住时背部朝向坎位向外，潮水要来时，都从坎中出来举起螯像眺望一样，不失常规期限。第八种叫倚望。也像彭螖那么大，平时经常东西张望，行走不到四五步，又举起两个螯，用脚站立眺望，只有进入洞穴才停止。第九种叫石蜠。比普通的蟹大，八只脚，壳通体红色，形状像鹅蛋。第十种叫蜂江。像蟹，两个螯和脚极小，坚硬如石，不可食用。第十一种叫芦虎。类似彭蜞，正红色，不可食用。第十二种叫彭蜞。比螖大，比普通的蟹小。吕君说：“这些都是我常见到的，北方人很少见到，所以绘制成图。又有海商说，海中黾鼊岛以东，有一个岛多蟹，种类非常奇异。有虎头形状的，有长翅膀能飞的，有能捕鱼的，有壳大超过一尺的，因为我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没有画。”李履中得到一本，为之作记。我家在楚地，宦游于两浙、闽、广，所认识的蟹类很多。也不完全与前面的说法相同。而所谓黄甲、白蟹、蟳、蠘等种类，吕图没有记载，难道名称不同吗？所以详细记录以示博学雅致的人。

东坡祭张文定的文章中说：“轼在天下，不曾为别人写墓铭，只写了五个人，都是因为品德高尚的缘故。”以文集考证，共有七篇。像富韩公、司马温公、赵清献公、范蜀公以及张公，是东坡自己写的。此外赵康靖、滕元发两篇墓志，是代张公写的，所以不列入五人之数。眉州小集中有元祐年间的奏稿说：“臣最近奉敕命撰写已故同知枢密院事赵瞻的神道碑并书写，臣平生本来不为别人撰写行状、墓铭、墓碑，这是士大夫所共知的。只是因为近日撰写司马光的行状，是因为光曾经为臣亡母程氏撰写墓铭，又为范镇撰写墓志，是因为镇与先臣某平生交情极深，不可不写。等到奉诏撰写司马光、富弼等人的墓碑，不可坚决推辞，但这终究不是本意，况且臣年老多病荒废学业，文词鄙陋，不符合人子想要显扬父母的心意，伏望圣慈另选能者，特许臣辞免。”看这一奏章，可以印证他的本心。而杭州本奏议十五卷中没有记载。

皇帝车驾来到钱塘以来，皇子在府邸生男孩或女孩，那么戚里、三衙、浙漕、京尹，都有馈赠进献，随即给予回赠，除了金币之外

译洗儿钱和果子，动辄数以十合计算，极其珍贵精巧，如果总括来说，几乎无法计算，没有人知道这种事例是从哪里开始的。刘原甫在嘉佑年间，因为议论无故赦免囚犯说：“在外间的众人，都说圣上的心意是因为皇女出生，所以施行这种庆贺，恐怕这不是王者应有的典范制度。又听说大量制作金银、犀角象牙、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材质的钱币，以及铸造金银花果，赏赐给臣下，从宰相、台谏官员，都接受这种赏赐。没有益处的耗费，没有名目的赏赐，几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想要夸耀显示奢华华丽，作为世俗的观赏是可以的，但这不是用来规范事物、教导节俭的方法。宰相、台谏官员，用道德辅佐君主，怎么能白白接受这种赏赐，竟然没有一句话，事情发生了也不劝谏！臣希望深切坚持恭敬节俭，来报答上天的恩赐，不应当施行姑息纵容的恩惠，来损害政体。”刘公的议论真是伟大，如此刚直急切。欧阳公撰写墓志铭，略微提及而没有详细记载。我修撰国史也不知道记载在他的本传中，因为阅读他的奏章，所以恭敬地记录下来。韩偓《金銮密记》说：“天复二年，皇帝车驾在岐州，皇女出生三天，赏赐洗儿果子、金银钱、银叶坐子、金银铤子。”我认为唐昭宗在这个时候尚且还讲究这种习俗，而在朝堂上没有一个人进言，大概是后宫沿袭成习，想要停止却无法停止了。

译颁布命令违背了旧例

祖宗时期，知制诰有六人，所以朝廷任命官员，即使是京官考核升迁、选人改换官阶、奏荐门客、恩科助教，大都要颁布诏词。然而，有的官员地位已经崇高，但主管部门不举荐，大多出于当时宰相的意思。刘原甫掌管外制，因为任颛被罢免官职，没有降下诏词，曾上奏陈述认为这不符合旧例，得到旨意后立即施行。不久，刘元瑜、王琪被降官，直接用敕牒。刘原甫又说这不符合朝廷赏罚训诫慎重严肃的本意。现在看刘原甫的文集，有太平州文学袁嗣立改任江州文学的制词说：“从前先王挑选那些不遵从教化且不可改变的人，放逐到边远之地，终身不齿，像你的行为，哪里值得顾惜呢！然而还是借给你官位，调任到好的郡县，这是无法估量的恩惠。努力思考自我革新，不要加重你的罪过。”不久，袁嗣立又调任洪州，制词说：“你近来冒犯法典，被迁到寻阳，又因为亲属避嫌，按法律应当回避。那些志向节操淡薄、缺乏廉耻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让他们处在有嫌疑的地方，更加调任到豫章，思考自我洗刷。”袁嗣立的事情很微小，却耗费了两道诏词，读这些命令文书，可以知道这个人的情况。随意写下来以博一笑。

扁字二义

扁音薄典切，唐韵有两个意义：一是扁署门户，二是姓，此外没有其他说法。查《鹖冠子》说：“五家为伍，十伍为里。四里为扁，扁设长官，十扁为乡。上面是县和郡。那些不奉行上级命令的人，向扁长告发。”大概像遂、党、都、保这样的称呼。其他书籍都没有记载。

娑罗树

世俗多指月亮中的桂树为娑罗树，不知道起源。查《酉阳杂俎》说：“巴陵有一座寺庙，僧房床下，忽然长出一棵树，随砍随长，外国僧人看见说，这是娑罗树。元嘉年间，开出一朵像莲花的花。唐天宝初年，安西进贡娑罗树枝，奏章说：‘臣所管辖的四镇拔汗那国，有娑罗树，特别奇特绝妙，不同于普通草木，不栖息恶禽，近来采得树枝二百茎进贡。’”我近来得到楚州淮阴县唐开元十一年海州刺史李邕所作的娑罗树碑文说：“这不是中原土地所适宜有的，婆娑十亩，茂盛映照千人。恶禽飞翔而不栖息，好鸟停驻而不筑巢。有深识的人虽然徘徊仰望却不知其深植之理，博学的人虽然沉吟称引却辨不清其美名。随其所向，颇能验证灵验，东方枯萎则青郊困苦而年成不好，西方茂盛则白藏安泰而秋天丰收。曾经有三藏义净，从西域回来，斋戒瞻仰赞叹。于是县令张松质请李邕撰文立碑。”看李邕所说，恶禽不栖息，正与上述说法相同。又有张松质一封信回复李邕说：“这里的玉像，以及石龟，一旦离开淮阴，一百多年，前后上表，尚且不能称心，依靠您的威德广为人知，所以回归故里，谨派僧人三人，父老七人，携带状文拜谢。”宣和年间，向子諲经过淮阴，见此树，现在有两棵，方圆一丈多，大概不是原来的树木。蒋颖叔说：“玉像石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那么娑罗的奇异，世间没有别的种类。吴兴芮烨字国器有从沈文伯乞求娑罗树碑古风一首说：“楚州淮阴娑罗树，霜露荣枯现在如何？能让草木死而不朽，当时因为有北海的书。荒碑被雨侵蚀苔藓涩滑，尚且想墨本传于东吴。”正是赋咏此事。欧阳公有定力院七叶木诗说：“伊洛多佳木，娑罗旧得名。常于佛家见，宜在月宫生。扣砌阴铺静，虚堂子落声。”也是这棵树，所谓七叶的未详。

卷第七（十四则）

天咫

黄鲁直和王定国诗，听说苏子由病卧绩溪，说：“湔祓瘴雾姿，朝趋去天咫。”蜀士任渊注引“天威不违颜咫尺”。我查《国语》，楚灵王修筑三城，派子晳问范无宇，无宇认为不可，王说：“这是知道天咫，哪里知道民则？”韦昭说：“咫者少也，言少知天道耳。”《酉阳杂俎》有天咫篇。黄诗大概用此。徐师川喜王秀才见过小酌翫月四言说：“君家近市，所见天咫。庭户之间，容光能几？菰蒲之中，江湖之涘。一碧万顷，长空千里。”正祖述黄所用云。

县尉为少仙

《随笔》记载县尉为少公，我后来得到晏几道字叔原一帖给通叟少公者，正用此也。杜诗有《野望因过常少仙》一篇，所谓“落尽高天日，幽人未遣回”者，蜀士注说：“少仙应是言县尉也。”县尉谓之少府，而梅福为尉，有神仙之称。少仙二字，尤为清雅，与今俗呼为仙尉不侔矣。

杜诗用受觉二字

杜诗所用受觉二字皆绝奇，今摭其受字云：“修竹不受暑”，“勿受外嫌猜”，“莫受二毛侵”，“监河受贷粟”，“轻燕受风斜”，“能事不受相促迫”，“野航恰受两三人”，“一双白鱼不受钓”，“雄姿未受伏枥恩”。其觉字云：“已觉糟床注”，“身觉省郎在”，“自觉成老丑”，“更觉松竹幽”，“日觉死生忙”，“最

译“觉润龙鳞”，“喜觉都城动”，“更觉老随人”，“每觉升元辅”，“觉而行步奔”，“尚觉王孙贵”，“含凄觉汝贤”，“厨烟觉远庖”，“诗成觉有神”，“已觉披衣惯”，“自觉酒须赊”，“早觉仲容贤”，“城池未觉喧”，“无人觉来往”，“人才觉弟优”，“直觉巫山暮”，“重觉在天边”，“行迟更觉仙”，“深觉负平生”，“秋觉追随尽”，“追随不觉晚”，“熊罴觉自肥”，“自觉坐能坚”，“已觉良宵永”，“更觉彩衣春”，“已觉气与嵩华敌”，“未觉千金满高价”，“梅花欲开不自觉”，“胡来不觉潼关隘”，“自得隋珠觉夜明”，“放筯未觉金盘空”，“东归贪路自觉难”，“更觉良工心独苦”，“始觉屏障生光辉”，“不觉前贤畏后生”，“吏情更觉沧洲远”，“我独觉子神充实”，“习池未觉风流尽”。虽然用得很多，但每个字的立意都不同，又混杂在千五百篇诗作之中，学者读起来，只觉得新颖精巧罢了。至于陈简斋也喜好使用这两个字，难免显得重复，大概是因为只局限在数百篇之内，所以显得多，如“未受风作恶”，“不受珠玑络”，“不受折简呼”，“不受人招麾”，“不受安危侵”，“饱受今日闲”，“却扇受景风”，“语闻受远响”，“坐受世故驱”，“庭柏不受寒”，“可复受忧戚”，“宁受此酸辛”，“滔滔江受风”，“坐受世褊迫”，“清池不受暑”，“平池受细雨”，“穷村受春晚”，“不受急景催”，“肯受元规尘”，“了不受荣悴”，“意闲不受荣与辱”，“独自人间不受寒”，“枯木无枝不受寒”，“天马何妨略受鞿”，“来禽花高不受折”，“不受阴晴与寒暑”，“长林巨木受轩轾”。“未觉懒相先”，“未觉壮心休”，“未觉身淹留”，“未觉墉阴迟”，“未觉欠孟嘉”，“未觉有等伦”，“未觉风来迟”，“未觉经旬久”，“欲往还觉非”，“独觉赋诗难”，“稍觉夜月添”，“菰蒲觉风入”，“未觉此计非”，“高处觉眼新”，“意定觉景多”，“未觉徐娘老”，“未觉有荣辱”，“未觉饥肠虚”，“未觉平生与愿违”，“村空更觉水潺湲”，“眼中微觉欠扁舟”，“居夷更觉中原好”，“便觉杯觞耐薄寒”，“墙头花定觉风阑”，可以说是很多了。大概是因为喜好使用这些字，自己不知道下笔时写在哪里了。

译西太一宫六言诗

“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这是王安石题写西太一宫六言诗的首篇。如今临川刻本将“杨柳”改为“柳叶”，其用意是想与“荷花”形成工整的对仗，但语句反而变得不佳。这还不足以苛责，至于将“三十六陂春水”改为“三十六宫烟水”，那就极其可笑了。王安石的本意是因为身在京师，所以想象江南的景物，这与宫禁有什么关系呢？不通学问的人随意涂改窜乱，实在有害。他们大概是把太一宫当作禁廷的离宫了。

由与犹同

《新唐书·藩镇传序》说：“其人自视由羌狄然。”根据字义，“由”应当是“犹”，所以吴缜在《唐书音训》中有一篇纠谬，正指出的就是这个错误，他原本没有深入研究《孟子》。文惠公曾与我一起编修《唐书补过》，曾经驳斥过他的说法。我写文章时常常使用“由”字，总是被人质疑，现在在这里详细记载。比如“以齐王，由反手也”，“由弓人而耻为弓”，“王由足用为善”，“是由恶醉而强酒”，“由己溺之，由己饥之”，“由射于百步之外”，“见且由不得亟”，它们的意义都是如此，大概“由”与“犹”是通用的。

人焉廋哉

孔子论述人的善恶，起初说：“看他的所作所为。”接着说：“观察他的所由之路，考察他的安心之处。”然后反复强调说：“人怎么能隐藏呢，人怎么能隐藏呢！”这是因为通过上述三句话详细地考察。而孟子一概用眼睛来断定，他说：“存在于人身上的，没有比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他的恶，心中正直，眼睛就明亮；心中不正直，眼睛就昏暗。听他的言语，观察他的眼睛，人怎么能隐藏呢！”解说的人认为：“人与外物接触时，精神集中在眼睛上。所以心中正直，精神就精纯而明亮；不正直，精神就散乱而昏暗。心中所发出的，连同眼睛一起观察，那么人的邪正就无法隐藏了。言语还可以伪装，眼睛则不容许伪装。孔子圣人既然在前面已经阐发，孟子知道言语的要领，继续加以解说，所以简练明亮如此。”以前听王季明说，太学士子曾戏作一篇论，大意说：“理解了‘人焉廋哉’的意义，然后才理解‘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的意义。理解了‘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的意义，然后才理解‘人焉廋哉’的意义。孔子所说的‘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是详细地说。孟子所说的‘人焉廋哉’，是简略地说。孔子所谓的‘人焉廋哉，人焉廋哉’，就是孟子所谓的‘人焉廋哉’。孟子所谓的‘人焉廋哉’，就是孔子所谓的‘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接着又把三句话叠合为一说：“那‘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虽然说法不同，但它们作为‘人焉廋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的原因，未曾不同。”演绎成几百字，可以博人一笑，也几乎是在侮辱圣人的言语了！

久而俱化

天生万物，时间久了就与之共同变化，这本来就是道理，无论有情无情，有知无知，都没有差别。我从衢州人郑伯膺那里得到两只大雁，纯白色，极其驯服好玩，放在云壑中，不远飞翔。不久，死了一只，另一只孤单没有伴侣，我想到白鹅正好同色，而且性情也相似，于是取一只与它同住。起初，两者互不接纳，见面就东西分背，即使在一个盆里喂食，也不肯一起啄食。像这样过了五天，渐渐又互相靠近，过了十天后，安然地同群，只是形体有大小，而色泽、飞翔鸣叫则一样。时间久了，雁不知道自己是大雁，鹅不知道自己是鹅，宛如同巢而生的一样，与之共同变化，由此验证了这一点。现在人们称鹅为舒雁，或者称为家雁，褐色的称为雁鹅，雁中最大的称为天鹅。唐太宗时，吐蕃禄东赞上书，认为圣功远播，即使大雁飞在天上，也没有这样快，鹅就是大雁，于是铸造金鹅来进献。大概这两种禽类是同一种类。

黄文江赋

晚唐士人作律赋，多以古事为题，寄托悲伤的旨意，像吴融、徐寅等人就是这样。黄滔字文江，也以此闻名，他在《明皇回驾经马嵬坡》隔句中说：“日惨风悲，到玉颜之死处；花愁露泣，认朱脸之啼痕。”“褒云万叠，断肠新出于啼猿；秦树千层，比翼不如于飞鸟。”“羽卫参差，拥翠华而不发；天颜怆悢，觉红袖以难留。”“神仙表态，忽零落以无归；雨露成波，已沾濡而不及。”“六马归秦，却经过于此地；九泉隔越，几凄恻于平生。”在《景阳井》中说：“理昧纳隍，处穷泉而讵得；诚乖驭朽，攀素绠以胡颜！”“青铜有恨，也从零落于秋风；碧浪无情，宁解流传于夜壑。”“荒凉四面，花朝而不见朱颜；滴沥千寻，雨夜而空啼碧溜。”“莫可追寻，玉树之歌声邈矣；最堪惆怅，金瓶之咽处依然。”在《馆娃宫》中说：“花颜缥缈，欺树里之春风；银焰荧煌，却城头之晓色。”“恨留山鸟，啼百草之春红；愁寄垄云，鏁四天之暮碧。”

译“遗留的墙垣尘土飞扬，几乎惊扰了成群游走的鹿；沧洲月色皎洁，怎能平息那愤怒撞击的波涛？”陈皇后因作赋而重新得到宠爱，说：“已经过了没有雨水的时期，徒然悬想于梦境之中；最终凭借凌云的辞章，能够招致云烟升腾。”描写秋色的诗句说：“空旷的三楚暮色天空，在楼中清晰可见；充满六朝故地的景象，在草丛间悠悠荡荡。”描写白日上升的诗句说：“比较古今之美，列子乘风固然逊色；论及昼夜之功，嫦娥奔月并非优秀。”像这样的几十联诗句，都精研确切且富有情致，至于格律的低劣，那是当时文体本来如此罢了。

译沈季长进言

沈季长在元丰年间担任崇政殿说书，并负责考核开封府的进士。考核结束后，他入宫觐见，神宗问道：“议论中说不该用智术来治理国家，这是谁说的？”沈季长回答说：“这是李定说的。”皇上说：“我听说李定意在讥讽我。”沈季长说：“李定侍奉陛下已有多年，不久前御史弹劾李定是被人伦所抛弃的人，陛下极力排解众人的议论，李定才得以像以前一样做人，接着又破格提拔任用他。李定虽然怀着私利，也应当知道感恩，臣因此敢断定他没有讥讽陛下的意思。《诗序》说：‘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尚书》说：‘小人怨恨你、咒骂你，你就更加自我敬慎德行。’陛下自视难道是一个专任智术的人吗？不知从哪里产生了嫌疑，竟然相信这是讥讽呢？”皇上说：“你说得很好，我现在已经释怀了。你是长者，竟然喜欢替别人辩白诽谤。”沈季长回答说：“臣不是替别人辩白诽谤，而是替陛下辩白谗言罢了。”

有一天，皇上谈到前代的君臣，于是说：“汉武帝学习神仙长生不死的法术，你明白他的用意吗？这是贪图生存以巩固地位罢了，所以他晚年的举措荒谬乖张，祸害遗留给了骨肉亲人，几乎倾覆了宗庙社稷。况且君主为了巩固地位，祸害尚且如此，那么作为臣子而为了巩固地位的人，祸患又岂止于此呢？所以我常常忧虑天下的士人中能够轻视爵位俸禄的人很少。”沈季长说：“士人轻视爵位俸禄，从士人的角度说，是可以的；从国家的角度说，则不是福分。君主有尊崇道德、喜爱大道的志向，士人都以得不到爵位俸禄为耻，哪里会有轻视爵位俸禄的人呢？至于言论违背、劝谏触怒，士人有离去的志向，所以才把爵位俸禄看得轻。”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查考沈季长虽然曾经担任过修起居注的职务，后来最终只做到一般官员，史书没有为他立传。王和甫为他撰写墓志铭，记载了这两次议论，我在史院任职时没有见到。他的儿子沈铢担任侍从官，遗憾不能附在史传中，所以在这里表而出之。

繁遏渠

《国语》中鲁国的叔孙穆子说：“奏响金钟演奏《肆夏》：《繁》、《遏》、《渠》。这是天子用来宴请大国诸侯的。”韦昭注释说：“《繁》、《遏》、《渠》，是《肆夏》的三篇，礼制中有九篇《夏》，都是篇名。”韦昭虽然明白其中的含义，但没有详细解释。查考《周礼·春官》：“钟师掌管金奏，用钟鼓演奏九篇《夏》。”郑氏注释引用吕叔玉的话说：“《肆夏》、《繁遏》、《渠》，都是《周颂》。《肆夏》就是《时迈》。《繁遏》就是《执竞》。《渠》就是《思文》。”又说：“‘繁’，多的意思。‘遏’，止的意思。说福禄止于周朝的众多。所以《执竞》说：‘降下福禄丰盛，降下福禄广大。’‘渠’，大的意思。说以后稷配享上天，王道的广大。所以《思文》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那上天。’”我认为这种说法也近乎穿凿附会。

替戾冈

苏东坡游览鹤林、招隐，有以“冈”字押韵的诗，一共写了七首，最后一首说：“背城借一我怎敢，切勿樽前替戾冈。”小孩子问这三个字出自哪里，查考《晋书·佛图澄传》，佛图澄能听铃声来预知吉凶，前往投奔石勒。等到刘曜攻打洛阳，石勒将要救援，他的部下都劝谏，认为不可以。石勒拿这件事去询问佛图澄，佛图澄说：“相轮铃声说：‘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这是羯语。秀支，军队。替戾冈，出。仆谷，刘曜的胡位。劬秃当，捉。这是说军队出动捉住刘曜。”石勒于是擒获了刘曜。苏东坡正是用了这个典故。

文潞公平章重事

文潞公在元丰六年以太师的身份退休，当时他七十八岁了。两年后，哲宗即位，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任用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司马公上奏请求召回文潞公，把他放在百官之首，以镇安四海，太皇太后派遣中使梁惟简宣谕说：“彦博名位已经很高，又深得人心，现在天子年幼，恐怕他有震慑君主的威望。而且在辅相中无处安排，他又已经退休，难以再起用。”司马公当时因为新入朝，不敢再说。元佑元年三月，司马公拜左仆射，于是再次上奏说：“《尚书》说：‘用人只求旧臣。’大概是因为他们经历年岁多。彦博沉稳敏锐有谋略，懂得国家的治理体制，能决断大事，自从仁宗以来，出将入相，功效显著，天下人都知道，年龄超过八十，精力仍然强健。臣当初曾经上奏陈述，不久蒙受宣谕。仔细考虑，彦博不过是一个书生罢了，年龄接近晚年，富贵已经极尽，还追求什么呢？没有兵权死党可以畏惧。假使让他做宰相，一旦想罢免他，只需召来一位学士，授予他起草诏书的词头，白麻诏书一出，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什么难控制的？说有震慑君主的威望，防备顾虑太过分了。如果按照现在的官制任用他为宰相，以太师兼侍中，行使左仆射的职权，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不愿用繁重的事务烦劳老臣，那么平常的文书，只委托右仆射以下签书发遣，只有事情难以决断时，才向彦博咨询禀报。自古以来退休后再起用的，不止一人，彦博今年八十一岁，不过能得到他几年的力量，希望赶快任用他，臣只以门下侍郎的身份辅助彦博，恐怕也时常有点小补益。现在不任用彦博为宰相，而让臣处在这样的位置，这就像是舍弃千里马而鞭策劣马，我深切为朝廷惋惜。如果因为任命我为左仆射，难以无故用别人替换我，那么我想公开上表举荐他人来代替我。”奏章呈入，不被允许。给事中范纯仁也劝请召致文彦博，留为师臣。不久，右仆射韩缜请求离职，太皇太后才赐给司马公密诏，想要任命彦博兼侍中，

译（司马光）代理右仆射职务，那些应当施行的恩宠礼仪，命令他斟酌拟定条目。司马光认为自己的名分体制尚未正式确立，不敢位居（吕公著）之上，请求让吕公著代理左仆射，自己保留右仆射的本职。皇帝下诏说：“让吕公著位居卿之上，不是我对待卿的本意，卿再仔细考虑一下。”司马光坚持上奏说：“臣担任京官时，吕公著已经是宰相，现在让吕公著位列在下，不符合端正人伦大道的原则。”于是（皇帝）召司马光赶赴京城。随后御史中丞刘挚、左正言朱光庭、右正言王觌都上奏说：“吕公著年事已高，不宜担任三省的长官。”司马光又说：“如果任命他为正式的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也足以表达对老臣的尊崇了。”四月，于是下诏按照司马光的意见办理，诏令吕公著每月两次参加经筵讲学，每六天入朝一次，借此到都堂与执政大臣商议政事，朝廷有重大政令，就与辅政大臣共同商议。吕公著这一任命，可以说是郑重其事且费尽心力，大概原本不是出自皇帝的本意。然而吕公著在位超过五年，多次称病辞职，才得以归隐，最终因此招致绍圣年间的贬谪。

译考核官吏的制度废弛了

唐代制度，尚书省考功司掌管内外文武官吏的考核。凡是应当考核的官员，都要详细记录当年的功过、品行和能力，由本司及本州的长官当众宣读并评议其优劣，定为九等考第，然后送交尚书省。另外由皇帝敕令指定两位京官中地位声望较高的人，一人校核京官的考课，一人校核外官的考课；又指定给事中、中书舍人各一人，一人监督京官考课，一人监督外官考课；郎中负责判理京官考课，员外郎负责判理外官考课。大凡考核的方法，有四善、二十七最。如果达到一最以上并且具备四善，评为上等上。如果具备三善，或者没有最但具备四善，评为上等中。如果具备二善，或者没有最但具备三善，评为上等下。至于那些居官谄媚欺诈、贪污污浊且有实据的，评为下等下。在外州则由司录参军、录事参军主管，各自依据这些考核结果作为升降官吏的依据。本朝这种制度尚且存在，庆历、皇佑年间，黄庶（字亚夫）佐理一府、三州的幕府，他的文集所载的十四篇考词，其中对黄司理的评语说：“治理监狱，一年之内已经两次轮值完毕，论罪处死的五十四人，流放或徒刑的三百一十四人，杖责的百八十六人，都查清了实情，没有冤屈隐忍不得伸张的，不是有才能的人谁能做到？他的考语可以写在书中。”对舞阳尉的评语说：“舞阳大致地域广阔，其他盗贼往往在暗中藏匿其中，任职一年，抓获盗窃和强盗共十一人，逃掉的只有一人，不是有才能的人固然不能做到，可以写在书中。”对法曹刘昭远的评语说：“法律，是礼制的防范。用它来符合人情才算得当，苛刻的人执行它，就会拘泥而缺乏恩惠。这位官员凭借通晓经义考中进士，开始在法曹任职，像那些老于法律事务的人，每当抱持案件，必定附会经义然后处理，所以没有一件不符合人情，他的考语可以写在书中。”其他的都类似这样。不知道这种制度是在什么时候废弛的。现在只是交给士人按吏根据定式写在印纸上，近来又命令郡守评定县令的好坏高下，人们也不知道这些评定出自何处。如果让制度稍微恢复旧规，似乎比较适宜，虽然未必能人人公正求实，但思虑也就超过一半了。

小官的俸禄

沈存中的《笔谈》记载，建国初期州县的小官俸禄极其微薄，所以有“五贯九百六十俸，省钱且作足钱用”的话。黄庶在皇佑年间自序他所作的《伐檀集》说：“历任佐理一府、三州，都是从事，超过十年，郡中的政务，无论巨细无不参与，大体上只限于文书狱讼罢了，内心所存的，可以效忠君主、补益国家、资助百姓的，竟然没有一件事可以自我表现。然而每月从官府领取俸禄，粟麦常有两斛，钱常有七千，问他的作为，乃是一个普通人都可以不努力就能做到的，这真是白吃饭昭昭然了，于是用‘伐檀’命名他的文集，并且记下他的惭愧。”我认为现在的做官的人，即使是主簿、县尉，俸禄大概也有七八倍于此，然而常有不足的感叹。如果只有两斛、七千，只够养活一个书吏小校罢了！难道不是风俗日益趋向浮华奢靡，人用日益浪费，物价日益上涨，导致不能自给自足吗？黄庶的立志如此，真值得敬重。山谷先生是他的儿子说的。

卷第八（十七则）

库路真

《新唐书·地理志》：“襄州，土贡漆器库路真二品十乘花文五乘。”库路真，是漆器的名称，然而它的意义不可晓。《元丰九域志》说“贡漆器二十事”就是这样。于頔传，于頔任襄阳节度使，襄阳有髹器，天下以此为法。至于于頔骄横跋扈，所以当时那些不法的节度使，被称为“襄样节度”。《旧唐书·职官志》，武德七年，改秦王、齐王下领三卫及库真、驱咥真，并为统军。怀疑这是周隋之间西边的方言。记得白乐天集曾有一种说法，而没有见到。

得意失意诗

旧传有四句诗夸耀世人得意者说：“久旱逢甘雨，他乡见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好事者续以失意四句说：“寡妇携儿泣，将军被敌擒。失恩宫女面，下第举人心。”这两首诗，可喜可悲的情状极尽了。

狄监卢尹

文潞公留守西京，年七十七，举行耆英会，共十二人。当时富韩公年七十九，最长，至于太中大夫张问，年七十，只有司马公才六十四岁，借用狄监、卢尹的旧例，也参与聚会。有人问狄、卢的说法，于是见到唐白乐天集，现在所谓的九老图。怀州司马胡杲年八十九，卫尉卿吉皎年八十六，龙武长史郑据八十四，慈州刺史刘嘉、侍御史卢贞皆八十二，他们的年龄都在元丰诸公之上。永州刺史张浑、刑部尚书白居易皆七十四。当时是开成五年。白公序说：“六贤皆多年寿，我也次之。秘书监狄兼謩，河南尹卢贞，因为年龄未满七十，虽然与会但不列入。”所以温公记载韩公至张昌言，而自己不书写。现在士大夫都熟知此事，姑且记下狄、卢二贤，以示儿辈。只是唐有两个卢贞，而又同会，怀疑文字或许有误。

项韩兵书

汉成帝时，任宏论次兵书为四种，其权谋中有韩信三篇，形势中有项王一篇，前后《艺文志》记载，并且说：“汉兴，张

译张良、韩信编次兵法，共有一百八十二家，删选其中实用的部分，最终定为三十五家。吕氏专权时，有人盗取了这些兵书。项羽、韩信虽然未能善终，但他们留下的兵书本可以流传给后人，在汉代并未被废弃，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

译承天塔记

黄庭坚初次被贬谪到戎州、涪州，后来得以返回，而湖北转运判官陈举，因为当时的宰相赵清宪与黄庭坚有小小的怨恨，揭发黄庭坚所写的荆南承天塔记，认为这是幸灾乐祸，于是黄庭坚被削去官籍，羁管宜州，最终死在那里。现在《豫章集》不收录这篇文章，大概是认为因此招致祸患，所以不忍心著录。他的曾孙编撰别集，才得以见到这篇文章。大致说：“我获罪流放到黔中，路过江陵，寄住在承天禅院，住持僧人智珠正在拆除旧的浮图，并嘱托说：‘我建成之后，希望乞求文章来记录。’六年之后，蒙受恩赦向东返回，只见七级浮图已经巍然矗立，于是写了这篇记。”后面又说：“儒者曾经议论一座佛寺的费用，大概相当于中等人家万户的财产，实在是百姓粮食布帛的蛀虫，即使我也认为确实如此。然而自从懂事以来，观察天下财力枯竭的缘由，国家没有大规模战争、劳役百姓赋税的政策，那么蝗灾旱灾水灾泛滥或者瘟疫接连数十州，这大概是生民的共业，盈虚有定数，不是人力所能战胜的吧！”他的话不过如此，起初没有幸灾乐祸、讽喻的意思，却以至于被远斥而死，真是冤枉啊！

穆护歌

郭茂倩编次乐府诗《穆护歌》一篇，引用历代歌辞说：“曲犯角。”其中的词句说：“玉管朝朝弄，清歌日日新。折花当驿路，寄与陇头人。”黄庭坚在《牧护歌》后题跋说：“我曾经问人这首歌，都不能解释‘牧护’的含义。从前在巴、僰地区六年，问那些道人，也不能解释。有一天，船宿在云安野外，恰逢那些人祭神完毕而饮福，在座的客人轮流起舞，而唱《木瓠》。歌词中有说：‘听说商人木瓠，四海五湖曾去。’其中有数十句，都叙述商人的快乐，最后说：‘一言为报诸人，倒尽百瓶归去。’接着有数人起舞，都陈述自己的事情，而始末大致相同。问他们为什么叫木瓠，大概是剖开弯曲的木头形状像瓠，敲击它作为歌舞的节奏罢了。于是领悟‘穆护’大概是‘木瓠’。”根据这个说法，那么郭茂倩所序，是不知本源。况且四句律诗，怎么能便编排为犯角曲，毫无意义。

省试取人额

多次省试，从锁院到开院，限制在一个月。如果事情没有完毕，那么申请延期也不过十天，所奏名的以十四人取一人为定数，不知这个制度起于何年。黄庭坚在元佑三年担任贡院参详官，有一张书帖说：“正月乙丑锁太学，试礼部进士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三月戊申具奏进士五百人。”于是在院四十四天，而九人半取一人，与今天相比不相等。这张书帖载于别集。

通印子鱼

“鱼通印”的话，本出于王安石送张兵部知福州诗“长鱼俎上通三印”的诗句。大概因为福州濒海多鱼，其大如此，起初不指言为子鱼。苏轼开始以“通印子鱼”对“披黄雀”，是借“子”字与“黄”字为假对罢了。黄庭坚所说“子鱼通印蚝破山”，是承袭而使用。陈正敏《遯斋闲览》说：“那地方有通应庙，庙前港中子鱼最佳。王初寮诗‘通应子鱼盐透白’，正是采用这个说法。”郡人黄处权说：“兴化子鱼，去城五十里地名迎仙者为上，所产之处，土人谓之子鱼潭而已，起初没有通应港之名。”有大神祠，赐额曰“显应”，是《遯斋闲览》所指的庙，也不是“通应”。潭旁又有小祠一间，非常低矮简陋，农家用来祭祀田神，好事者想要证实《遯斋闲览》的说法，于是粉刷一块匾额，妄自标曰“通应庙”，侧面题五小字曰“元佑某年立”，这尤其可笑。况且用神庙封额来命名土产，其他地方未曾有。

寿亭侯印

荆门玉泉关将军庙中，有寿亭侯印一钮，其上大环，直径四寸，下连四环，都系在印上。相传说：绍兴年间，洞庭渔者得到它，进入潭府，认为关云长封汉寿亭侯，这是他的旧物，所以把它归入庙中。南雄守黄兑看见临川兴圣院僧人惠通印的图形，为他作记。而复州宝相院又在建炎二年，因为伐木，在三门大树下土中深四尺余，得到这个印，其环和背都有文字说：“汉建安二十年寿亭侯印。”现在留在左藏库。邵州守黄沃叔启在庆元二年又从郡人张氏那里买了一钮，其文字正同，只缺少五个系环罢了。我认为都不是真正的汉物，况且汉寿是亭名，既然用来封云长，不应该去掉“汉”字，又其大比其他汉印几乎大几倍。听说嘉兴王仲言也有其一。侯印只有一个，怎么会有四个？云长在四年受封，应当即刻刻印，不应该在二十年，尤其不对。这不过是后人制作用来供奉庙祭，其数量一定很多。现在流落人间者，尚且如此。我为黄叔启作辨跋一篇，见赘稿。

茸附治疽漏

时康祖病心痔二十年，用《圣惠方》治腰痛的鹿茸、附子服用，月余而愈，《夷坚己志》记载此事。我每次与医生谈论，总是说：“痈疽的发生，是蕴热到了极点，哪有反而使用热

译药物的道理是什么呢？福州医生郭晋卿说：“脉气下陷就会导致瘘管漏泄不止，‘陷’指的是寒邪，如果气血温暖，那么漏泄自然就会停止，这时正好适用鹿茸、附子。”查考《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说：“脉气下陷会导致痿证，寒邪滞留于肌肉腠理之间。”注释说：“脉气下陷是指寒气侵入并损伤了经脉，积寒停留驻留，经络中的血液凝滞不通，久瘀在内攻冲，结聚在肌肉纹理之中，所以发病成为疮疡瘘管，使肌肉腠理相互牵连。”这种说法可以说非常明白，所以再次记录在这里，或许对治疗疮疡的医生有些帮助。

译莆田荔枝

莆田的荔枝，名贵的品种都出自天成，虽然用它的核来种植，最终也与原来的母树不相类似。宋香之后没有宋香，所剩下的只是孙枝罢了。陈紫之后没有陈紫，越过墙去就变成小陈紫了。《笔谈》说焦核荔枝，当地人能够制作，取原来的树木，去掉它的大根，用火烤令其焦黑，再种植在土里，用石头压住，让它不生长旁根，它的核就变小了。当地人说不然，这种果实的形状，变化百出，不能按常理去推求，有的像龙牙，有的像凤爪，钗头红可以簪戴，绿珠子在旁边缀饰，这难道是人力所能施加的吗？起初，方氏有一棵树，结了几千颗果实，想要加重它的声名，拿二百颗送给蔡忠惠公，欺骗他说常年出产只有这么多。蔡公为它命名为「方家红」，记录在谱录中，印证了他的虚妄。从此以后，虽然花和果实极其繁茂，等到成熟时，所剩下的未曾超过二百颗，于是成为应验的谶语。这段已经记载在《遯斋闲览》中，郡中士人黄处权又详细记载了这些情况。

双陆不胜

《新唐书·狄仁杰传》，武则天召问梦见双陆棋不胜，是什么意思？狄仁杰与王方庆都在场，两人一同回答说：「双陆不胜，是没有子（指没有儿子）。上天或许是想以此警示陛下吧？」于是召还庐陵王。旧史没有记载，《资治通鉴》只记载了鹦鹉折翼一事。而《考异》说：「双陆的说法，世人传说《狄梁公传》中有，认为是李邕所作，但其中的言辞大多粗俗荒诞，怀疑不是原书，所以摒弃不取。」《艺文志》有李繁的《大唐说纂》四卷，现在很少得到这本书，我家有它，凡是所记载的事，大都不超过几十个字，极为简要，新史大体上采用了它。其中忠节一门说：「武则天问石泉公王方庆说：『我夜里梦见双陆棋不胜，是什么意思？』回答说：『大概是说宫中无子，或许是有神灵警示陛下。』于是陈述人心归向唐朝的意思，武则天大悟，召还庐陵王，恢复他的储君之位，让石泉公担任宫相来辅佐他。」那么新史兼采两位李氏的说法，而把狄仁杰和王方庆混同不能分辨。《通鉴》删去它，似乎可惜。

华元入楚师

《左传》，楚庄王包围宋国，宋国华元夜里进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我国君派我来以病苦相告。」子反害怕，与他结盟，然后退兵三十里。杜预注说：「兵法，利用敌方的乡人来使用，必须预先知道他们守将左右谒者、门者的姓名，从而利导他们。华元大概是用这种术数，得以自行通过。」我按前三年晋、楚邲之战，随武子称赞楚国的善处说：「军队行进，右边是车辕，左边是追蓐，前哨侦察有无，中军掌握权变，后军作为劲旅，军政不须警戒而完备。」大体是说他们防备预备的坚固。现在假如敌人能进入上将的幕帐而登上他的床，那么刺客奸人，什么手段不能施展？即使到达君王所在也可以，这难道是所谓的军制吗？怀疑不是这样。《公羊传》说：「楚国派子反登上土山窥视宋城，宋国华元也登上土山出去见他。」这种说法比《左氏》更有道理。

公羊用叠语

《公羊传》记载楚子围宋，宋人与楚人讲和的事，将近四百字。其中称「司马子反」的有八次，又两次说「将去而归尔」，「然后而归尔」，「然后归尔」，「臣请归尔」，「吾亦从子而归尔」。又三次写「军有七日之粮尔」，总共用了九个「尔」字，然而不觉得烦冗。

文书误一字

文书中一个字的错误，有绝对关系利害的，我亲身经历了三次，至今想起来，还为之汗流浃背。干道二年冬天，蒙受恩召还朝，经过三衢，郡守何德辅问奏对用几页纸，于是拿出草稿给他看，其中一件是请求蠲免减少鄱阳岁贡诞节金一千两的事，说这贡品不知起于何时，有人说艺祖初下江南，郡库恰好有金子，守臣取来献给长春节，于是成为惯例。误把「长春」写成「万春」，那是金主褒节的名称。德辅读了，指着告诉我，我惊恐得脸发赤，急忙改正。三年，以侍讲讲解《毛诗》，作发题，引用孔子在《论语》中说诗的话说：「不学诗，无以言。」误把「言」写成「立」，已经写进读正本，经筵吏袁显忠说：「恐怕是言字。」我惭愧感谢他。淳熙十三年在翰苑，作赐安南国历日诏说：「兹履夏正，载颁汉朔。」把「夏正」写成「周正」，院吏呈给宰执，周益公看见而摘出错误，吏回来告诉我，大概是语顺意同，一时不自觉。

历代史本末

古代世代有史官，其著见于今的，则从尧、舜二典开始，周朝的诸侯各有国史，孔子依据鲁国史记而作《春秋》，左氏为之作传，郑志、宋志、晋齐太史、南史氏的事都见于其中。更纂集异同以作《国语》。汉司马谈自以其先祖是周室的太史，有述作的意图，传给他的儿子司马迁，搜罗金匮石室的书籍，网罗天下散失的旧闻，叙述黄帝以来直到元狩年间，驰骋古今，上下数千载之间，改变编年的体例为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一百三十篇。而十篇有目录没有书，元、成之间，褚先生补缺，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

译关于《日者列传》，张晏认为其言辞鄙陋，如今混杂在书中。而《艺文志》记载冯商续写太史公七篇，却湮没不见。司马迁的书既已问世，后世虽有作者，也不能稍加扰乱其体制。班彪、班固父子，认为汉朝继承尧的运数建立帝业，而六代史官追述功德，私自制作本纪，编排在百代帝王之后，夹杂在秦、项之间。所以采录编纂前代纪事，缀辑旧闻，来撰写《汉书》，起于高祖，终于王莽被诛，大体沿袭司马氏，只是将八书改为十志，而没有世家，共一百卷。班固死后，他的书未能全部完成，妹妹班昭续写完成，这就是《前汉书》。荀悦的《汉纪》则是继续论述著作的。后汉的事，起初命令儒臣在东观著述，称为《汉纪》。后来有袁宏的《后汉纪》，张璠、薛莹、谢承、华峤、袁山松、刘义庆、谢沈都有书。宋代范晔删减采录为十纪、八十列传，这就是《后汉书》，而张璠以下各家全部废弃，其中的志则是刘昭所补。三国杂史非常多，有王沈的《魏书》、元行冲的《魏典》、鱼豢的《典略》、张勃的《吴录》、韦昭的《吴书》、孙盛的《魏春秋》、司马彪的《九州春秋》、丘悦的《三国典略》、员半千的《三国春秋》、虞溥的《江表传》，现在只以陈寿的书为定本，这就是《三国志》。晋书则有王隐、虞预、谢灵运、臧荣绪、孙绰、干宝各家，唐太宗诏令房乔、褚遂良等修定为一百三十卷，因为四论是太宗所作，所以总名为“御撰”，这就是《晋书》，至今沿用。南北两朝各四代，而僭伪的国家有十几个，其书尤其多，如徐爰、孙严、王智深、顾野王、魏澹、张大素、李德林的正史，都不流传。现在存世的，有沈约的《宋书》、萧子显的《齐书》、姚思廉的《梁书》《陈书》、魏收的《魏书》、李百药的《北齐书》、令狐德棻的《周书》、魏郑公的《隋书》。其他国家的则有《和包汉赵纪》、田融的《赵石记》、范亨的《燕书》、王景晖的《南燕录》、高闾的《燕志》、刘昞的《凉书》、裴景仁的《秦记》、崔鸿的《十六国春秋》、萧方武敏之的《三十国春秋》。李太师李延寿父子全部选取这些作为《南史》八十卷，《北史》一百卷。现在沈约以下八史虽然存世，而李氏的书单独流行，这就是《南北史》。唐朝自高祖至于武宗，有实录，后唐修定为书，刘昫所上的是此，但杂乱无统。本朝庆历年间，又诏令刊修，历经十七年完成，欧阳文忠公主持纪、表、志，宋景文公主持列传，现在流行于世。梁、唐、晋、汉、周称为五代，国初监修国史薛居正提举上奏。后来欧阳修删改为新书，所以唐、五代史各有旧新之名。总共十七代，始末如此，小孩子屡次以此询问，所以详细记录。

译贤者一言解疑谮

贤者凭借只言片语，替人消除诽谤、解除祸患，那些卓越显著、值得记载的事迹，我得知两件。秦桧当权时，先忠宣公、郑亨仲资政、胡明仲侍郎、朱新仲舍人，都在被贬谪的名单上，分别安置在广东。方务德担任经略使，对待他们极其礼貌。秦桧对一位客人说：“方滋在广东任上，凡是得罪了朝廷的人，他必定刻意加以庇护结交，莫非是想为将来留地步吗？”客人说：“如果不是您这样说，我不敢轻易开口。方滋这个人，天性宽厚长者，对于任何人，他只以周旋应付为志向，不仅仅是对被贬谪的客人如此。”秦桧醒悟说：“方务德却是个善于周旋的人。”他的疑虑于是消除。当时如果让一个奸巧的人承接他的问话，稍微放肆说一句话，方滋必定获罪，而那些公卿也就不能安稳立足了。说话的人可称得上是大君子，应当在古人中去寻找这样的人。严陵人王大卞赴任曲江太守，路过南安，拜见张先生子韶，从容地说：“大卞以前在检院任职，因为罗彦济中丞的弹章而离开朝廷，后来罗彦济从吏部尚书出任严州太守，于是迁居避祸到兰溪。罗彦济到郡后，写信邀请我说：‘与你有同年之谊，为何如此？’不得已，又返回。见面后，他私下说：‘以前的台谏弹章，是朱新仲所作，假托天意来授予我，一时失于审慎思考，至今后悔。’此事已成过去，现在恰好我守韶州，而朱新仲在那里，如果偶然有不顺心的事，该怎么办？”张推测他必定会报复，就说：“国家先做君子还是小人，都在这一次举动中。”王大卞惊恐地说：“恭敬地接受教诲。”到任后，他降低姿态弥补关系，整整两年，没有显露丝毫形迹，大概本来彼此就相好。我从前侍奉张公坐席，听到他的话，所以追记下来。

卷第九(十六则)

蒋魏公逸史

《蒋魏公逸史》二十卷，是蒋颖叔所著，多记载当时的典章文物。说旧时有数百册，在战乱火灾中全部丢失，他的曾孙蒋芾开始搜集遗稿，编成此书，打算进呈皇帝，把副本交给太史，并且刻版发行，流传给天下后世，后来却没有实现。蒋公在熙宁、元祐、崇宁年间，以博闻强识闻名，然而阅读他的论述，颇有可议论之处，遗憾没能赶上丞相在世时与他交谈。其中一条说：“‘行’、‘守’、‘试’，看官品的高低，授职的人必定带本官，吕晦叔授守司空而不带金紫光禄大夫，这是翰林院的失误，既然不带官，就不应当写‘守’字，所以晦叔辩白，于是去掉‘守’字，定为正司空，议论的人说这超过了特进、东宫三太、仪同三司了。”我认为行、守、试必定带正官，固然如此。然而自从改定官制以后，既然已经是司空，自然不应再带阶官。吕从金紫迁升，只是超过特进一级罢了，东宫三太，何曾作为宰相的官职？仪同三司又属于使相，吕也没有自我辩白的说法。第二条说：“文潞公既然已经是真太师了，他罢免时，却加了‘守’字，潞公心中不快，众公想替他去掉，议论的人说这不是典故，潞公的意思，只想以真太师的身份退休罢了，众公说：‘这样可以吗？’他说：‘不可以，如果是真太师就在宰相之上。’最终没有去掉‘守’字，只发出札子，命令暂时去掉。”查考潞公本来以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河东节度使退休，入朝担任平章军国重事，所以衔名只称太师。等到再次退休，全部恢复旧称，当时有旨意在制词内除去“守”字，因为他曾经担任正任太师。所谓札子暂时去掉，恐怕并非如此。第三条说：“旧制，执政官双转，即从工部侍郎转刑部，刑部转兵部，兵部转工部尚书。只有宰相对转，工部侍郎直接转工部尚书，比执政官多迁三次。”我查考旧制，执政官转官，与学士等相同。六侍郎则升两曹，以工、礼、刑、户、兵、吏为序，到兵部侍郎的，转右丞，到吏部侍郎的，转左丞，都转工部尚书，然后细迁。现在说兵部侍郎就转工部尚书，不对。宰相为侍郎的，升三曹，为尚书的，双转。如工部侍郎转户部侍郎，礼部侍郎转兵部侍郎，如果是户部侍郎，应当改任二丞，而宰相旧例不设丞，所以直接迁升尚书。现在说工部侍郎对转工部尚书，不对。第四条说：“杨察担任翰林学士，一夜当值起草三道制书，刘沆以参知政事，富弼以宣徽使，都授任宰相。宣徽使在参知政事之下，那么富弼应当在刘沆之下，却错误地把他排在上面，人们都没有察觉这个失误，只有学士李淑知道，宣扬这件事，于是贴麻改之。”我查考国史，至和元年八月，刘沆以参知政事拜集贤殿大学士。二年六月，以忠武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文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位第一，刘沆迁史馆大学士，位第二，宣徽南院使判幷州富弼为集贤殿大学士，位第三，那晚三道制书就是这样。而刘沆早一年已在相位，起初没有失误贴改的说法。第五条说：“有四种仪同：一曰开府仪同三司，二曰仪同三司，三曰左仪同三司，四曰右仪同三司。”查考自从汉邓骘开始担任仪同三司，魏、晋以来，只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名目，周、隋又增加“上”字为一阶，又改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又有

译开府、上开府，仪同、上仪同，班列更加低微，不曾有左右这样的称呼。后辈不应当随意议论前辈，因为孙偃有所询问，便写下这些文字来告诉他。

译沈庆之、曹景宗作诗

宋孝武帝曾经命令群臣赋诗，沈庆之手中不识字，常常遗憾眼睛认不得字，皇上逼迫他作诗，沈庆之说：“臣不识字，请口述给颜师伯。”皇上就命令颜师伯执笔，沈庆之口述道：“微贱的我遭遇很多幸运，得以逢上时运昌盛。衰老的筋力耗尽，徒步回到南冈。在这圣明的时代辞谢荣禄，有什么愧对张子房？”皇上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称赞他辞意之美。梁朝曹景宗击败魏军回朝，整顿军队凯旋入城，武帝设宴联句，命令沈约赋韵，曹景宗没有得到韵脚，神色不悦，请求作诗，皇帝说：“你的技艺才能很多，人才英明杰出，何必只在一首诗上？”曹景宗已经喝醉，不停地请求作诗。当时韵脚已经用完，只剩下“竞”、“病”两个字，曹景宗便拿起笔，他的辞句说：“出发时儿女悲伤，归来时笳鼓竞响。借问路上的行人，如何比得上霍去病？”皇帝赞叹不已，沈约以及朝中贤士，惊讶赞叹了一整天。我认为沈、曹两位公，未必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怀疑是好事者所作，但这正好可以成为一副佳对，说：“辞荣圣世，何愧子房？借问路人，何如去病？”如果全用后两句，也自然贴切。

蓝尾酒

白居易元日对酒诗说：“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饧。”又说：“老过占他蓝尾酒，病余收得到头身。”“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荆楚岁时记》说：“胶牙，取其坚固如胶的意思。”而蓝尾的含义，实在不可理解。《河东记载》说申屠澄与路边茅舍中的老翁、老妇以及处女围着火而坐，老妇从外面提着酒壶来，说：“因为您冒着寒冷，暂且进一杯酒。”申屠澄于是作揖，谦让说：“开始从主人翁，就轮到澄，应当婪尾。”大概是以蓝为婪，当婪尾的，是说在最后饮酒的人。叶少蕴《石林燕语》说：“唐人说的蓝尾大多不同，蓝字多写作啉，出自侯白的酒律，说酒巡匝，末坐的人连饮三杯，叫蓝尾，大概是末坐远，酒行到常常迟，所以连饮以安慰他，以啉为贪婪的意思。有人说啉是燷，像铁入火，贵在出色，这尤其没有根据。那么唐人自己也不能理解这个含义。”叶氏的说法如此。我认为不然，白公三杯的诗句，只是说酒的巡数罢了，哪有连饮的人呢？侯白滑稽的话，见于《启颜录》。《唐艺文志》，侯白有《启颜录》十卷、《杂语》五卷，没听说有酒律的书。苏鹗《演义》也引用他的说法。

欧阳公辞官

欧阳公从亳州被任命为兵部尚书知青州，辞免达到四次，说：“恩典超过优厚，升迁颇为频繁。臣最近从去年春天由吏部侍郎转任左丞，没过两个月，又超升三级，任命为刑部尚书。现在才过一年，又超升两级。尚书六曹，一年之间，超升了五个职位。”多次下诏不听从他的请求。这是熙宁元年未改官制时，现在很多人不能理解。大概以前左右丞在尚书之下，所谓左丞超升三级任命为刑书，是说历经工、礼乃至刑部。下面说又超升两级，是说历经户部乃至兵部。上面只有吏部，所以说尚书六曹，超升了五个职位。

南北语音不同

南北语音的差异，以至于不能相通，所以器物花木之类，虽然是人们常用的，本来也有不认识的人。比如毛、郑解释《诗经》，把梅当作枏，竹当作王刍，蒌当作翘翘的草就是这样。颜师古注《汉书》也是这样。淮南王刘安劝谏武帝讨伐越人的书说：“舆轿而隃领。”服虔说：“轿音桥，是说在隘道用车。”臣瓒说：“现在竹舆车，江表作竹舆以行走。”项昭说：“陵绝水叫轿，音旗庙反。”师古说：“服音、瓒说是的，项氏错了。这里只说以轿过领罢了，为什么说陵绝水呢？旗庙的音，没有依据。”又武帝纪：“戈船将军。”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所以把戈放在船下，因此命名为戈船。”瓒说：“伍子胥书有戈船，用来装载干戈，因此叫戈船。”师古说：“以楼船的例子来说，就不是为了装载干戈。这大概是在船下安放戈戟以抵御蛟鼍水虫之害。张说接近正确。”两种说法都被三刘所驳斥，说：“现在南方竹舆，正作旗庙音，项氏也不算全错。颜师古是西北人，跟随他的方言，就音桥。”又说：“船下安放戈戟，既难放置，又不可以行走。况且现在造船很多，不曾有放置戈的，颜师古是北人，不知道行船。瓒说是的。”我认为项音轿字是对的，而说陵绝水则是错的，所以刘公认为不能全错。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负船”，尤其可笑。

南舟北帐

最近在豫章，在上蓝遇到一个辽州僧人，与他闲谈，他说：“南人不信北方有千人之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大概是土俗如此。”《法苑珠林》说：“山中人不信有鱼大如木，海上人不信有木大如鱼。胡人见锦，不信有虫食树吐丝所成。吴人身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

译万硕船。”辽僧的谈话与此相合。

译魏冉罪大

自汉朝以来，议论的人认为秦朝的灭亡，是由于商鞅和李斯。商鞅变更法令，使百姓看不到恩德；李斯焚烧《诗》《书》，想让人不知道古代的事情，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如此。但我观察秦朝之所以得罪天下和后世人，都是因为倚仗欺诈、失去信用的缘故。起初，用商于六百里土地引诱楚国，使楚国与齐国断交；接着约定楚怀王进入武关，侮辱他成为藩属臣子，最终扣留他直至死亡。等到楚怀王的灵柩运回楚国，楚国人全都怜悯他，如同哀悼亲戚一样。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直，不到一百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话就应验了。而策划这些阴谋的人，是张仪和魏冉。张仪的恶行不必多说，而魏冉的计谋比较隐蔽，所以不被士大夫君子所谴责。当秦武王去世时，各位公子争夺王位，只有魏冉有能力拥立昭王。魏冉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昭王年幼，太后亲自处理政事，任用魏冉执政，威势震慑秦国，才过了六年就欺诈扣留楚王，又因为楚国立太子而发怒，再次夺取了十六座城池。这时，秦王不过十多岁，做这些事的一定是魏冉。后来魏冉被范雎离间而遭到罢黜放逐。司马光认为魏冉拥立昭王，消除他的灾祸，使诸侯叩头侍奉秦国，秦国更加强大，这是魏冉的功劳。大概司马光没有仔细考察罢了。魏冉又曾请求赵王在渑池相会，处心积虑，也与欺诈楚国相同，幸亏蔺相如折服了他，所以没有得逞，不然的话，结果就和楚国一样了！魏冉只是狭隘的个人见识，只能为秦国谋取一时的功劳，却给秦国留下了万世不灭的不义不信的名声，魏冉的罪过确实很大啊！

辩秦少游义倡

《夷坚志》己志记载了潭州义妓的事情，说秦少游南迁经过潭州，与她交往，后来妓女竟然为秦少游而死，常州教授锺将之从李结次山那里得到这个说法，为她作了传。我反复思考，断定没有这件事，当时失于审查订正，但后悔也来不及了。秦少游将去杭州任通判时，有妾室边朝华，后来因为妨碍他修道，割爱遣散了，不久遭遇党祸，难道还会眷恋一个妓女吗？我记得国史记载温益任潭州知州时，正值绍圣年间，被贬的臣子在他的辖区，像范忠宣、刘仲冯、韩川原伯、吕希纯子进、吕陶元钧，都被他侵扰困迫。邹公南迁经过潭州，傍晚投宿在乡村寺庙，温益当时立即派遣州都监带领几名士兵夜间出城，逼迫他上船，竟然逆风横渡长江，几乎翻船。由此看来，他怎肯容许秦少游亲近交往好几天呢？这不用辩驳就很明白了，《己志》的失误确实存在！

姓源韵谱

关于姓氏的书，大多多有错误。比如唐代贞观年间的《氏族志》，现在已经失传了。《元和姓纂》荒诞虚妄最多。本朝所修的《姓源韵谱》，尤其可笑。姑且拿洪氏这一项来考察，书中说：“五代时有洪昌、洪杲，都担任过参知政事。”我查考这两人其实是五代南汉僭主刘龑的儿子，等到刘晟继位，任用他们为知政事，他们兄弟名字本来连着“弘”字，因为避本朝国讳，所以《五代史》追改他们的名字，原本并不姓洪。这与洪庆善在《丹阳弘氏》序言中说：“有弘宪者，元和四年曾为《辋川图》作跋。”不知道弘宪其实是李吉甫的字。他们的错误正好相同，《三笔》已经记载了这个说法。

誉人过实

称赞别人超过实际，是写文章的人最大的弊病，班固尚且不能避免。比如推荐谢夷吾的一封信，我已经在《三笔》中论述过了。柳宗元回复杜温夫的信中说：“三次承蒙您来信，信都超过千言，指责我必定说我是周公、孔子，周公、孔子哪里能当得起呢？比拟人一定要找同类。您来到柳州，见到一个刺史就比作周公、孔子，现在离开我，途经连州去潮州拜谒，又得到两个周公、孔子。再去京城，京城显贵的人，写文章树立名声的数以千计，又应该得到千百个周公、孔子。为什么您胸中纷乱地有这么多周公、孔子呢？”这时，刘禹锡在连州，韩愈在潮州，所以柳宗元这样说。这篇文章人人能背诵，但如今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依然故我。我把它摘出来，作为子孙的警戒。张说祝贺魏元忠穿紫色官服时说：“您担任伊尹、周公的职务。”就被二张谗言陷害，几乎丧命。这只是表现在语言之间罢了。

作文句法

写文章的旨意句法，固然有模仿前人，但音节铿锵响亮不嫌相同的。比如《前汉书》赞语说：“竖牛奔仲叔孙卒，郈伯毁季昭公逐，费忌纳女楚建走，宰嚭谮胥夫差丧，李园进妹春申毙，上官诉屈怀王执，赵高败斯二世缢，伊戾坎盟宋痤死，江充造蛊太子杀，息夫作奸东平诛。”《新唐书》效仿它说：“三宰啸凶牝夺辰，林甫将蕃黄屋奔，鬼质败谋兴元蹙，崔、柳倒持李宗覆。”刘禹锡因为论述《儆舟篇》说：“越子膝行吴君忽，晋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厉剑子西哂，李园养士春申易。”也是效仿班固史书的语句。然而它们的典范，原本出自《荀子·成相篇》。

书简循习

近代士人，在书信语言上互相沿袭，逐渐沾染奇巧轻滑的习气，即使有贤明见识的人，也不能自己改正。比如小信询问情况，自称所在的地方，一定要寻求新奇的名字。我任赣州知州时，属县兴国县令来信说：“潋水有驱策，乞疏下。”潋水只是该县的一条水，郡中从未知道这个名称，不足以作为精巧，应当说下邑、属邑就够了。做县丞的人，无不采用蓝田壁记中的语句

译有人说，“在某某地方担任县丞”，“吟咏松风却无补于政事”，“勉强提笔以填补空缺”，这些都是令人厌烦的陈词滥调。至于把县丞称为“蓝田”，更是可笑。刚去州郡任职时，给人写信，必定说“前任官员颓废萎靡，仓库匮乏，不知道如何善后”，沿袭这种套路千篇一律。即使情况真如所说，读者也不会相信。我到达当涂那天，给执政大臣写信说：“郡县虽然小而事务简单，库中的钱和仓里的粮食，自然可以支撑，得以在道院中闲坐长啸，确实是极大的幸运。”周益公回答说：“以前收到外郡太守的信，没有不以困窘冗杂为借口的，唯独您的来信如此与众不同。”这是因为他觉得这封信与其他来信不同。这两件事都是因循旧习而成为风俗，所以记录下来以告诫子弟们。

译好打官司的弊病

断句读书的错误，根植于人心中，几乎无法再纠正。在《易经》彖辞之下，先解释卦义，然后接着写上卦名的，共有八卦。蒙卦说：“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以“止”字断句，等到“蒙”字，才开始接着说“蒙亨，以亨行”。讼卦说：“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以“健”字断句，等到“讼”字，才开始接着说“讼有孚”。豫卦“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随卦“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蛊卦“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恒卦“巽而动，刚柔皆应，恒”，解卦“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井卦“巽乎水而上水，井”，都是在卦名之上断句。而孩童刚入学时，老师点断句读，往往与上述情况混淆，于是将“健讼”连读，这下面的“说随”二字，尚且还能说得通，若是“止蒙”、“动豫”之类，又该怎样解释呢？凡是说顽劣百姓喜欢打官司的，称“嚚讼”，称“终讼”，是可以的，黄鲁直在《江西道院赋》中说“细民险而健，以终讼为能。筠独不嚚于讼”，就是这样。同人卦：“柔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根据文义，正与其他各卦相同，只是多了一个“曰”字，王弼认为“这是干之所行，所以特别说‘同人曰’”，程伊川认为是衍生的三个字，恐怕不对。

使用史书语言的失误

如今引用史书语言的人，也难免有失误。张释言谈论便宜行事之事，汉文帝说：“说得低一些，不要太高论，让现在可行。”于是张释言谈论秦、汉之间的事，皇帝称赞好。颜师古说：“让他的议论依附时事。”我认为是不想让他发表太高难以实行的言论，所以让他说得低一些罢了。而如今的说话人，直接把言论不足取称为“无甚高论”。又汉文帝询问上林令禽兽簿册，上林令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从旁边代为回答，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薛广德劝谏汉元帝乘坐楼船，说：“应当从桥走。”并且有血污车轮的揭发。张猛说：“乘船危险，走桥安全。”皇上说：“晓谕人不应当这样吗？”颜师古说：“劝谏争辩的话，应当像张猛那样详细委婉。”查考两位皇帝的话都是褒奖嘉许之词，犹如说“难道不应当这样吗？”如今却指人引喻不合情理或直述其私事说“晓人不当如是”。又韩公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诗说：“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一一悬牙签，新若手未触。为人强记览，过眼不再读。伟哉羣圣文，磊落载其腹。”邺侯大概是指李繁，当时任随州刺史，藏书既多，且记性警敏，所以签轴严整如此。如今有人指言虽然名为收书却未曾过目者，就说：“新若手未触。”这也是不对的。

文字书简谨慎日期

写文章记录月日，应当用实言，如果拘泥于一定要用节气顺序，就是牵强，就像麻沙书坊桃源居士辈所写的跋文一样。至于往来书信，不可不系上日期，而性情率直的人，一概不写。我有女婿生了儿子，派人报告说：“今日巳时得一子。”更不知道是哪一天。有的人又失之好奇。外姻孙鼎臣，每次写信，必在信后题写：“某节”，甚至说“小暑前一日”、“惊蛰前两日”之类。文惠公常笑着说：“看孙鼎臣的信，必须把历日放在案上。”大概除了元正、人日、三元、上巳、中秋、端午、七夕、重九、除夕之外，即使是寒食、冬至，也应当谨慎记录，何况小小的气候？后生应当引以为戒。

更衣

雅志堂后的小室，名叫“更衣”，作为姻亲宾客休息的地方。小孩子屡次询问名称的出处，于是抄录班固《汉书》的话给他们看。《灌夫传》：“坐乃起更衣。”颜注：“更，改也。凡久坐者皆起更衣，以其寒暖或变也。”“田延年起，至更衣。”颜注：“古者延宾必有更衣之处，”《卫皇后传》：“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

卷第十（十七则）

过所

《刑统》卫禁律说：“不应度关而给过所，若冒名请过所而度者。”又说：“以过所与人。”又关津疏议说：“关谓判过所之处，津直度人，不判过所。”《释名》说：“过所，至关津以示之。”有人说：“传，传转也，转移所在，识以为信。”汉文帝十二年，“除关无用传。”张晏说：“传，信也，若今过所也。”“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传也。”《魏志》，仓慈为敦煌太守，西域杂胡欲诣洛者，为封过所。廷尉决事说：“广平赵礼诣雒治病，门人赍过所诣洛阳，责礼冒名渡津，受一岁半刑。”徐铉《稽神录》：“道士张谨好符法，客游华阴，得二奴，曰德儿、归宝，谨愿可凭信。张东行，凡书囊、符法、过所

译衣服等物，都交给归宝背着，将要到达关口时，两个奴仆忽然不见了，所携带的物品，也都丢失了。当时秦陇地区正在用兵，关卡禁令严密紧急，旅客出行没有凭证，都被处以刑罚杀戮，既然不敢向东渡过，便又返回，主人于是看见两个小孩，就把之前丢掉的过所还给了他。」然而“过所”这两个字，读者大多不明白，大概就像现在的公凭引据之类，所以收集这件事在这里。

译露布

军队作战获胜，便向朝廷上报战功文书，称之为露布。如今博学宏词科将其作为一道考题，虽然自魏晋以来就有这种文体，但终究不知道它的起源，只有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露布，大概是指写在木板上不封缄，公开张贴让众人观看聆听的意思。”唐庄宗担任晋王时，擒获并消灭了刘守光，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露布，王缄不知道旧例，把文书写在布上，派人拉着它走，被议论的人嘲笑。然而这也有一定的来历，北魏高祖南征，长史韩显宗与南齐守将奋力作战，斩杀了他们的副将。高祖说：“你为什么不写露布？”韩显宗回答说：“近来听说将军王肃抓获两三个贼人，几匹驴马，都写露布，我私下常常讥笑他。最近虽然击败了敌人，擒杀的人不多，如果还要高高悬挂长长的绢帛，虚张声势夸大战功，明知不对却去效仿，罪过就更重了，所以我收起笔和绢帛，只是呈上报告罢了。”由此看来，用绢帛高高悬挂露布的习俗已经存在很久了。

东坡题潭帖

潭州石刻的法帖共十卷，大概是钱希白所刻，是最好的版本。我同乡的程钦之待制，在元符三年担任桂林主帅，苏东坡从儋耳移居合浦，得以观看他收藏的法帖，每册都在末尾题字。第二卷写道：“唐太宗写诗非常多，也有徐陵、庾信的作风，但世间没有流传，只在《初学记》中偶尔见到。”第四卷写道：“吴道子初次见到张僧繇的画，说：‘徒有虚名罢了！’随后坐在画下，三天都不愿离开。庾征西起初不服王羲之，有‘家鸡野鹜’的议论，后来却认为王羲之是张芝再生。现在看他的书法，却远远不如王献之，正好可以比作羊欣罢了。”第六卷写道：“‘宰相安和，殷生无恙。’宰相应当是简文帝，殷生就是殷渊源吗？”第八卷写道：“希白写字，自有东晋南朝的风味，所以长沙法帖比淳化年间待诏所摹刻的更好，世俗之人不明察，争相访求阁下的版本，错了。这卷王羲之的字，尤其精妙。庚辰年七夕，在合浦官舍借观。”第九卷写道：“谢安问王献之：‘你的书法和你父亲相比如何？’回答说：‘自然不同。’谢安说：‘外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回答说：‘外人哪里能知道！’”以上所写的题跋，现在麻沙所刊印的《大全集》《志林》中有的存在。查考庾亮和他的弟弟庾翼都担任过征西将军，苏东坡所引用的是庾翼。苏东坡还有诗说：“暮年却得庾安西，自厌家鸡题六纸。”大概是指庾翼以前所担任的官职。这帖现在藏在我家。

山公启事

《晋书·山涛传》记载：“山涛两次担任选拔官吏的职务，十多年间，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推荐几个人，诏令有所倾向，然后公开上奏，按照皇帝心意想要提拔的人为先。所以皇帝所任用的，有时不是推荐名单中的第一人，众人不了解情况，认为山涛轻重随意。有人向皇帝进谗言，山涛行事依然如故。一年之后，众人的议论才平息。山涛所上奏甄别提拔的人物，各自有评语，当时称为山公启事。”这句话现在常被引用，但不知道它的格式，法帖中却有记载，写道：“侍中、尚书仆射、奉车都尉、新沓伯臣山涛言，臣最近上奏崔谅、史曜、陈准可以补任吏部郎，诏书同意。这三个人都是众人所称道的，崔谅尤其质朴端正少浮华，可以崇尚教化，虽然大的教化不能仓促达成，但风尚所鼓励的，受益者多，我认为应当先任用崔谅。谨随事上奏。”看这一篇启事，可以大致了解格式。然而所推荐的三个人，后来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成就，既然说都是众人所称道的，应当不是平庸之辈。旧潭帖被识者称许，认为优于其他版本，然而在这篇奏章“未可仓卒”之下，却写着“风笔恻然”，毫无意义。现在所录的是临江本。

亲王回庶官书

《随笔》中记载亲王与侍从交往的礼节，又得到钱丕《行年杂纪》说：“升王接受恩命，钱丕当时担任将作少监，也投递贺状，亲王降下回书签子作为开头。后来升王成为皇太子，三司判官都通报榜文，到内东门参拜祝贺。通报进入后，宦官出来传达令旨传话。等到接受册宝完毕，百官列班祝贺，又去东宫祝贺，宰相和亲王在阶下站定，太子走下台阶，宰相上前拜见，致辞完毕，又拜。太子都回拜，也致辞叙谢。”当时的礼仪就是这样。

责降考试官

天禧二年九月，敕令派遣屯田员外郎判度支计院任布、著作郎直史馆徐奭、太子中允直集贤院麻温其，都担任开封府发解官。十月，派遣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杨侃、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丁度，都担任国子监发解官。十一月，解送一百零四人，解元是郭稹。十六日，宣召翰林学士钱惟演、盛度，枢密直学士王晦叔，龙图阁待制李虚己、李行简，覆考开封举人，因为有落选的举人诉讼不平。等到奏名，郭稹依旧录取，其余覆考落选，并且重新考上的很多人。十二月，发解官都降职调任，任布到邓州，徐奭到洪州，杨侃到江州，丁度到齐州，都监管税收。这件事见于钱丕《杂纪》。用五位侍从覆考解试，前后没有过这样的事。

青莲居士

李太白《赠玉泉仙人掌茶》诗序说：“荆州玉泉寺靠近清溪诸山，往往有乳窟。其水边处处有茗草丛生，枝叶如碧玉，唯玉泉真

译您常常采摘这种茶来饮用。我游历金陵时，见到宗僧中孚，他给我看几十片茶叶，形状像手掌，名叫“仙人掌茶”，大概是新近从玉泉山产出的，自古以来未曾见过，于是拿着它赠送给我，并赠诗一首，要求我作诗回应，因此有了这篇作品。后来的高僧大隐，会知道仙人掌茶是由中孚禅师和青莲居士李白所发现的。”李白的称号，只有“谪仙人”罢了，“青莲居士”这一称呼，唯独在这里见到，文人未曾引用过，而仙人掌茶，如今在池州九华山中也颇有出产，其形状略微像蕨菜的嫩拳。

译闽地风俗诡秘，常有杀人之事。

奸诈凶恶的百姓，依仗财富和势力，处心积虑，决意杀人。然而按照法律衡量，这类罪行往往在敕令律法中没有记载。善于治理恶人的人，应当推究情由来定罪，必定要将其诛杀才合适。闽中的习俗尤其严重，每当抓住仇人，就尽情施以残酷虐待。有的用酒调和锯屑逼迫对方喝下，想让锯屑黏附在肺腑之间，无法消化代谢，逐渐导致痰饮口渴的疾病。有的炒热沙子熔化蜡灌入耳中，使人耳聋。有的用湿草席捆绑身体，用布包裹卵石狠狠殴打，而外表没有伤痕。有的按压肩膀和背部，使皮肤松弛起皱，然后用针刺入肩井穴，伤口无法愈合。有的把小钓钩藏在泥鳅肚子里，强迫对方吞下，钓钩攻钻五脏，时间久了必定死亡。这类手段，种类繁多，既然伤痕肿胀不显露在外面，检验时无法发现实情和罪证，这些大害既有意又作恶，而法律却没有相关规定。颜度、鲁子担任转运使时，曾经张贴榜文禁止约束。我担任建宁知府时，也彻底查办了一两起案件，吴、楚地区的士大夫在那里做官的，不能不仔细考察这些情况。

富弼升迁官职

富韩公（富弼）在庆历二年以右正言、知制诰的身份出使契丹，回国后，被任命为吏部郎中、枢密直学士，他不接受。不久又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又不接受。庆历三年，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他极力推辞。于是改任资政殿学士，但谏议大夫的官职照旧，他才接受了。又过了五个月，再次担任枢密副使。大概过去任命文书刚下达，就立即命令起草诏书颁发任命状，等到更改任命时，只要不拜受执政官职，仍然可以得到晋升的官阶。用今天的官制来说，就是承议郎，旧称右正言；中书舍人，旧称知制诰；而太中大夫，旧称右谏议大夫；资政殿学士。

唐代藩镇执行墨敕

池州铜陵县孚贶侯庙，有一块唐代中和二年二月的石碑，碑文说：“敕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使牒文。本道先前奉诏旨，允许执行墨敕，授予管内各州有功的刺史、大将等，宪官详细列举如下：晋朝已故晋阳太守兼扬州长史张宽牒文。奉处分，本道先前奉诏旨，允许执行墨敕，奖赏劝勉功勋，虽然阴阳显隐不同，但褒扬晋升是一致的。神灵长久标榜奇特卓越，早早就展现出英武风范，灵异事迹屡次彰显，神明的道路不晦暗。封赠的典礼，不是列藩应当做的，但神功既然昭著，于是军队都恭敬请求，因此实行权宜制度，以顺应人心。谨议定褒扬封赠为游击将军、宣州都督。”后面说：“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裴押。”当地百姓认为裴押是裴休，《秋浦志》也是这样记载的，我考证后，认为不对。张魏公（张浚）宣抚川陕地区，根据情况自行封爵诸神，实际上就是源自于此。

吏部遵循资历

唐开元十八年四月，任命侍中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在此之前，选官部门任命官员，只看人的才能与否，有的越级超迁，有的老死在下位，有出身二十多年得不到俸禄的人。而且州县也没有等级规定，有的从大官降为小官，有的起初在近处后来去远处，都没有定制。裴光庭开始上奏使用循资格，各自根据罢官后经过若干次选任才集结，官职高的选任次数少，官职低的选任次数多，不问才能与否，选任期满就任命，限制年限按级晋升，不得逾越，没有受处分的人都有升迁没有降职。那些平庸愚钝、沉滞不前的人都高兴，称之为“圣书”，而有才能的俊士，没有不怨恨叹息的，宋璟争辩反对，没能成功。开元二十一年，裴光庭去世，博士孙琬议论裴光庭使用循资格，失去了劝奖之道，请求谥号为“克”。这一年六月下诏，从今以后选任官员有才能业绩操行的，委托吏部临时提拔任用。虽然有这个诏令，但有关部门因为循资格对自己方便，仍然沿袭执行。大概今天吏部的四选，就是沿用的这个方法。我查考元魏肃宗神龟二年，官员已经很少，应当选任的人很多，尚书李韶铨选注官不能实行，大致引起怨叹。崔亮代替他，上奏制定格制，不问士人的贤愚，专门以停职解任的时间长短为断，沉滞不前的人都称赞他的能力。亮的外甥刘景安写信给他：“商、周通过乡塾贡举士人，两汉由州郡推荐人才，魏、晋的中正，虽然未尽完美，应该能收到六七成的效果。而朝廷贡举人才，只求其文采，不取其道理，察举孝廉只论章句，不及治道，设立中正不考核材行，空辨姓氏。舅舅您掌管铨衡，应当改弦更张，反而制定停年格来限制，天下士子，谁还会修习磨砺名行呢？”洛阳令薛琡上书说：“百姓的命运系于长吏，如果选曹只取年资劳绩，不简选才能与否，意义等同于行雁，次序如同贯鱼，拿着名册呼叫名字，一个人就够了，用几个人，什么叫铨衡？请求让王公贵人推荐贤才来补任郡县。”下诏让公卿议论。后来甄琛等人继崔亮之后，贪图对自己方便，沿袭执行。魏朝选举用人失误，从崔亮开始。到孝静帝元象二年，任命高澄代理吏部尚书，才开始改变崔亮的年劳制度，铨选提拔贤能，当时从此发生转变。裴光庭又祖述崔亮的旧智。但后来很少有人谈论崔亮、高澄的事情。

五行纳音

六十甲子纳音的说法，术数家大多不能明白。推究它们得名的原因，都是从五音相生而来，有条理不紊乱，端正如同串珠。大概甲子为首，而五音始于宫，宫土生金，所以甲子为金，而乙丑以阴从阳。商金生水，所以丙子为水，而丁丑跟随它。角木生火，所以戊子为火。征火生土，所以庚子为土。

译羽音属水能生木，所以壬子年的纳音属木。而己丑、辛丑、癸丑各随其类。到了甲寅年，纳音起于商音，商音属金能生水，所以甲寅年的纳音属水。角音属木能生火，所以丙寅年的纳音属火。徵音属火能生土，所以戊寅年的纳音属土。羽音属水能生木，所以庚寅年的纳音属木。宫音属土能生金，所以壬寅年的纳音属金。而五个卯年各随其类。到了甲辰年，纳音起于角音，角音属木能生火，所以甲辰年的纳音属火。徵音属火能生土，所以丙辰年的纳音属土。羽音属水能生木，所以戊辰年的纳音属木。宫音属土能生金，所以庚辰年的纳音属金。商音属金能生水，所以壬辰年的纳音属水。而五个巳年各随其类。宫、商、角既然可以居首，只有徵、羽不能居首。于是甲午年又如同甲子年，甲申年如同甲寅年，甲戌年如同甲辰年，而五个未年、五个酉年、五个亥年，也各自跟随其同类。

译五行化真

五行的运化，比如甲、己化生真土这类情况，如果推求其中的道理，是找不到的，大概只是依据五虎元所生之命来确定的。比如“甲、己之年丙作首”，说的是丙寅月建，丙属火，火生土，所以甲、己化生真土。“乙、庚之岁戊为头”，说的是戊寅月建，戊属土，土生金，所以乙、庚化生真金。“丙、辛寄向庚寅去”，庚属金，金生水，所以丙、辛化生真水。“丁、壬壬位顺行流”，壬属水，水生木，所以丁、壬化生真木。“戊、癸但向甲寅求”，甲属木，木生火，所以戊、癸化生真火。这两种说法都来自莆田郑景实。不久前在馆中，听魏几道谈论五行纳音，也是这样说的。

钱忠懿判语

王顺伯家中有一件钱忠懿王的判语，其中的状文说：“臣赞宁，右臣伏奉宣旨撰文疏，现在进呈，请求下发，选取设斋日五更前上塔，臣自宣却想要重建，请求在仁政殿前夜间焚化，不然就在塔前焚化，并取圣旨。判曰：就要在我宣读后，在真身塔前焚化。二十七日。”而在前面有花押。我认为钱氏固然曾经三次改元，但如果说他称帝，那是不对的。这状文中的“进呈”、“圣旨”等词语，大概就像西河的人怀疑子夏对夫子那样，所以自招来僭越称帝的议论，我想其他施行的文书也都是这样了。

王逸少为艺所累

王逸少在东晋时，大概是温太真、蔡谟、谢安石这一类人，只是因为他胸怀超脱于世俗之外，不被他人役使，所以功名成就，没有什么可说的，而他的操守见识，议论宏大卓越，当世也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公卿们喜爱他的才器，多次征召他都不就任。殷渊源辅政时，劝他应命，写信给他曰：“您的出仕或隐居，正与国家的兴盛或衰败相对，怎么可以因为一世的存亡，一定要顺从您从容自适的意愿呢？”逸少回答说：“我向来没有廊庙之志，王丞相想让我入朝，我发誓不答应，手迹还在，由来已久了，不是在您参政时才决定进退的。自从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后，就怀有尚子平的志向，多次与亲友说过，不是一天了。”等到殷侯将要北伐，他认为必定会失败，写信制止他。殷侯失败后，又图谋再次出兵，又写信说：“以区区江左之地，所经营的局面如此，天下人早已寒心了。自从寇乱以来，身处内外职务的人，疲竭了国家的根本，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竟然没有一项功劳可论，一件事可记载。担任这些事的人，难道能推辞四海的责任吗！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所以又在分外去寻求，宇宙虽然广阔，哪里容得下自己呢！”又给会稽王写信说：“现在虽然有令人欣喜的聚会，但内心反省自己，所忧虑的比所欣喜的更重，以区区吴、越之地，要经纬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什么！希望命令各军都回守淮河，必须根基确立形势兴起，再谋划也不晚。”他的识见思虑精深，达到如此地步，可惜没有被任用罢了。却被书法的名声所掩盖，后世只以翰墨称颂他。《晋书》本传的赞语，标为唐太宗御撰，专门颂扬他钻研书法，尽善尽美，甚至有“心慕手追”的话，几乎没有一个字论及他的平生，那么一种技艺的工巧，带来的拖累太大了。王献之立志，也像他的父亲。谢安想让他题写太极殿的匾额，作为万代的宝物，但难以开口，试着提及韦仲将题写凌云榜的事，他就正色说：“如果这样，就知道魏朝的德行不会长久。”于是不再逼迫他。看这一节，可以知道他的为人，但也因为书法名声的缘故，埋没了他的盛德。二王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

鄂州南楼磨崖

庆元元年，鄂州修葺南楼，剥去泥土后有大石露在外面，奇特崛秀可观。郡守吴琚见到后喜爱它，命令清洗剔出圭角，靠近仔细观看，原来是磨崖二碑。其中一块刻两个字，上面是“柳”，直径二尺四寸，笔势清劲，下面像翻书的“天”字，只存人脚，不能再辨认，有人认为是符，有人认为是花押，当地人甚至装裱悬挂在神堂，香火供奉。有人说道州学侧虞帝庙内也有，说柳君名应辰，是唐末五代时湖北人。另一块高一丈一尺，宽与高相同而多五寸，刻大字八十五个，共九行，其文曰：“干正元年，荆襄寇乱，大吴将军出陈武昌，诏太守杨公出镇。”后面说：“荆、江、京、汉推忠、辅国、侍卫将军吴居中记。”查考杨行密的儿子杨溥继承吴王位，这一年，是唐明宗天成二年，杨溥在十一月僭称帝位，改元干贞，宋莒公《纪年通谱》记载为“干正”，说是避仁宗嫌名，《通鉴》也相同。而这里直接写为“干正”，当时所立，不应有误。

赏鱼袋出处

随笔记载衡山唐碑别驾赏鱼袋，说“名不可晓”，现在查考《唐职林》鱼带门叙述金玉银铁带，以及金银鱼袋说：“开元敕令，不是确实有战功的人，其余不得随意赏赐鱼袋。”这是明确的文字。

卷第十一(十八则)

京丞相转官

庆元二年朝廷奉上三宫徽称册宝，接着又进呈敕令、玉牒、实录，大臣升迁，一次又一次，大概从崇宁至于

译绍熙年间，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于是，右丞相京镗在十月接受册宝赏赐，由正议大夫转任宣奉大夫。十二月依据敕局赏赐，应当获得两个官阶，其中一次回授给亲属，一次转任光禄大夫。三年二月，依据提举玉牒、实录院及礼仪使的赏赐，有旨意规定这三项各转两个官阶，他推辞了四五次。诏书将官阶减为四个，其中一半回授给亲属，另外两个于是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在四个月之间，晋升了五个高级官阶，并且回授了三个官阶。按照法律规定，宰相转官与任命新职相同，所以得以给予使臣恩泽。一百二十年进入仕途的人中有二十四人。我记起淳熙十四年，左丞相王淮进献玉牒，并兼任国史、礼仪使；右丞相梁克家进献四朝史传、国朝会要，并兼任玉牒、礼仪使。诏书各自给予转两个官阶。所谓的“各自”，是指两位宰相。当时梁公误认为三项各转两个官阶，他已经是特进，说如果这样就会按序晋升为大太师了。中书批注只共转两个官阶，他又推辞，诏书允许回授，他又推辞，只令加恩，他也推辞。恰好他已罢相在经筵任职，最终分毫不受，只有王公独自加恩。今日的事情完全相似，而且已经有去年冬天的两次赏赐了。有关部门不熟悉旧例，直接依照昔年中旨执行，听说京公非常不安，然而没有理由可以免除，可惜东合的贤宾客没有告诉他十年内亲的故事，以成就他的美德。我从前在翰苑任职，回答王、梁等人的诏书，曾上章详细分析论述，因此私下知道详情。

译熙宁年间司农寺谋取私利

熙宁、元丰年间，聚敛钱财的臣子，专门致力于以利益治理国家，司农寺于是出售天下的祠庙。官府既然得到了钱，就听任百姓在庙中作为商业区，庙中轻慢侮辱、污秽践踏，无所不至。南京有阏伯、微子两座庙，一年所得不过七八千钱，张文定公担任应天府判官，上奏说：“宋朝王业的基础在这里，并且以火德称王。阏伯被封在商丘，主持大火，微子是宋国始封之君，这两座祠庙难道不能免除出售吗！请求用公使库的钱代替每年的收入。”神宗震怒，批示说：“轻慢神灵、侮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不被出售。又有人提议前代帝王的陵寝，允许百姓申请射占耕垦，司农寺批准了，唐朝的各座陵墓，因此都被砍伐殆尽。昭陵的高大树木，被砍伐得一无剩余。御史中丞邓润甫说：“熙宁年间颁布的法令，本来禁止砍伐采集，遇到郊祀就命令官吏致祭，恩德之意可谓深远了。小人搜刮聚敛，不顾大体，即使他们所得不计其数，尚且不可，何况所得如此微薄呢！希望罢免倡议之人，而一切恢复原状。”于是尚未耕种的土地仅仅得以幸免。这两件事可以说是前代从未有过的，皇帝日理万机，大概无法全部知晓罢了。

文与可乐府

现在的人只知道文与可的竹石画，只有东坡先生称赞他的诗骚，又表露出“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的诗句。我常遗憾不能见到他的全貌，近来得到蜀本《石室先生丹渊集》，大概是他遗留的文章。在乐府杂咏中，有《秦王卷衣篇》说：“咸阳秦王家，宫阙明晓霞。丹文映碧镂，光采相钩加。铜螭逐银猊，压屋惊蟠拏。洞户锁日月，其中光景赊。春风动珠箔，鸾额金窠斜。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闲弄玉指环，轻冰扼红牙。君王顾之笑，为驻七宝车。自卷金缕衣，龙鸾蔚纷葩。持以赠所爱，结欢期无涯。”其语言意境深深进入骚人的境界。又有《王昭君三绝句》说：“绝艳生殊域，芳年入内庭。谁知金屋宠，只是信丹青。”“几岁后宫尘，今朝绝国春。君王重恩信，不欲遣他人。”“极目胡沙满，伤心汉月圆。一生埋没恨，长入四条弦。”让人读之，飘飘然感慨不已！

讥议迁史

大儒立言著论，应当使后人不再议论，才是最为恰当，如王安石《中说》说：“陈寿有志于史，依据大的议论而删削异端，使陈寿不美化于史，是司马迁、班固的罪过。”又说：“史书的过失从司马迁、班固开始，记载繁杂而志趣寡少。”王安石的意思，简直认为陈寿的书超过了《汉书》、《史记》，难道是这样吗？《元经》续写《诗》、《书》，还有存留的，不知能超过司马迁、班固吗？苏辙作《古史》，说：“太史公改变编年的方法，为本纪、世家、列传，后世没有人能改变它，然而他浅近而不学，疏略而轻信，所以沿袭司马迁的旧法，另作《古史》。”现在他的书还在，果真能完全纠正前人的过失吗？指责司马迁浅近不学，贬低得太厉害了，后来的学者不敢认为这样。

常何

唐太宗贞观五年，因为旱灾，诏令文武官员极力陈述得失。当时马周客居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里。常何是武人，不学无术，不知道说什么，马周代替他陈述二十多条有利事宜。皇上奇怪他的才能，询问常何。常何回答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家客马周为我起草罢了。”皇上立即召见马周与他谈话，非常高兴，认为常何知人，赐给他绢三百匹。常何后来也不显达，没有人知道他晋升的原因。我查阅李密传，李密跟随翟让与张须陀作战，率领骁勇的常何等二十人作为游骑，于是杀死了张须陀，常何的名字大概见于此。唐史也采录于刘仁轨《行年河洛记》。

李密诗

李密在隋大业年间，跟随杨玄感起兵被俘，凭借计谋得以逃脱。改姓名为刘智远，教授学生以自给，郁郁不得志，哀吟流泪。唐史所记载如此。刘仁轨《行年河洛记》，专门记载李密的事，说：“李密往来于各贼帅之间，劝说他们举大事，没有人肯听从，于是作诗言志，说：‘金风荡初节，玉露垂晚林。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平野葭苇合，荒村葵藿深。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秦、洛既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屠，萧何刀笔吏。一朝逢时会，千载传名谥。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各将领见到诗渐渐尊敬他。”我意这篇，正是他在哀吟中所作。

寺监主簿

自从元丰官制实行，九寺、五监各设置主簿，专门掌管钩考簿书为职，其他不得参与。绍圣初年，韩粹彦担任光禄寺主簿，自称现在擅自参与寺中事务，不符合先帝的意图，请求按照元丰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如玉牒修书，主簿不参与，见于王定国旧录，我还来得及见到。绍兴年间，太府寺公状文移，只有卿、丞署名，后来掌管旧例的官吏，不明典章，于是全部与丞同等。现在百官庶府，违背官制，不仅这一件事。

译温大雅兄弟的名字

《新唐书》记载，温大雅字彦弘，弟弟温彦博字大临，温大有字彦将；旧史没有记载温彦博的字，其他记载都与《新唐书》相同。这三位温氏兄弟，其中两人以“大”为名、“彦”为字，一人以“彦”为名、“大”为字。《宰相世系表》则说温彦将字大有。而温彦博、温大雅的名字与传记相同，读者往往对此产生疑惑。欧阳修在《集古录》中引用颜思鲁起草的中书舍人温彦将的任命文书，证明《宰相世系表》是正确的，那么只有温彦博的名字不同，所以有人认为是错误。我年轻时因文惠公的缘故，得到了欧阳询所书写的虞恭公温彦博的墓志铭，他的名字确实如此。后来看到温大雅所撰写的《大唐创业起居注》，其中写道：“炀帝派遣使者夜晚到达太原，温彦将宿在城西门楼上，首先见到使者。他报告哥哥温彦弘，温彦弘快马加鞭向皇帝启奏，皇帝正躺着，听到消息惊起，握着温彦弘的手大笑。”根据这个记载，那么三位温氏兄弟的名字都从“彦”，而这本书的标题却写着“大雅奉敕撰”。他不应该在书中敢于自称字。随后详细考证，高宗太子李弘被武则天毒死，追尊为孝敬皇帝，庙号义宗，列入太庙，所以避讳他的名字。例如弘文馆改为昭文馆，弘农县改为恒农县，徐弘敏改为徐有功，韦弘机只称韦机，李含光本姓弘，改姓李，曲阿弘氏改姓洪，那么温大雅的名字，是后人为了避讳而追改的。颜真卿撰写《颜勤礼碑》，叙述颜、温两家的兴盛，说：“思鲁、大雅，愍楚、彦博，游秦、彦将。”以“雅”为名，也是因为避讳的缘故。钱闻诗在太学时，以此作为策问，并说欧阳修作传，违背了所见所闻，他大概没有考察宋祁（宋子京）的著作。

译《册府元龟》

宋真宗初年，命令儒臣编修君臣的事迹，后来对辅佐的大臣说：“昨天看见宴享门中记录唐中宗宴饮，韦庶人等人参与聚会和诗，以及臣僚在马上口含樱桃的事，都不符合礼制。已经下令删削了。”又说：“所编修的事迹，旨在垂范作为典章法度，异端邪说和小说，一概不予采纳，可以说尽善尽美。”而编修官上奏说：“近代臣僚自述任职经历的事，如李德裕的《文武两朝献替记》、李石的《开成承诏录》、韩偓的《金銮密记》之类，又有子孙追述祖先德行、叙述家世的，如李繁的《邺侯传》、柳氏的《序训》、《魏公家传》之类，有的隐瞒自己的恶行，有的窃取别人的善举，大多溢美不实，所以不是可信的书。连同僭越称帝的伪国，各自都有著作，如《伪吴录》、《孟知祥实录》之类，自夸本国，事情或许接近诬蔑。上述这些书，都打算不予采纳。其余如《三十国春秋》、《河洛记》、《壶关录》之类，大多是正史中已有的；《秦记》、《燕书》之类，出自伪邦；《殷芸小说》、《谈薮》之类，都是诙谐琐事；《河南志》、《邠志》、《平剡录》之类，大多是旧日官吏宾客叙述本府戎帅征伐的功劳，过于烦琐细碎；《西京杂记》、《明皇杂录》，事情多言语怪异；《奉天录》更是虚妄之词。如果都议论采纳，恐怕造成芜杂秽乱。”真宗都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等到书编成，赐名为《册府元龟》，前后历时十年，都由王钦若总领，共一千卷，因为舍弃的太多，所以也不能完全显扬。如《资治通鉴》则不然，以唐朝一代来说：叙述王世充、李密的事，采用《河洛记》；魏郑公谏争，采用《谏录》；李绛议奏，采用《李司空论事》；睢阳的事，采用《张中丞传》；淮西的事，采用《凉公平蔡录》；李泌的事，采用《邺侯家传》；李德裕太原、泽潞、回鹘的事，采用《两朝献替记》；大中年间吐蕃尚婢婢等事，采用《林恩后史补》；韩偓凤翔谋画，采用《金銮密记》；平定庞勋，采用《彭门纪乱》；讨伐裘甫，采用《平剡录》；记录毕师铎、吕用之的事，采用《广陵妖乱志》。都是本末清晰明白，那么杂史、琐说、家传，怎么可以全部废弃呢！

汉高帝祖先称丰公

《前汉书·高祖纪》赞语说：“刘氏从秦国在魏地获得封地。秦国灭魏，迁都大梁，定都于丰。所以周市游说雍齿说：‘丰，是原来梁国迁徙的地方。’因此歌颂高祖说：‘汉帝的本系，出自唐帝。降及周朝，在秦国作刘氏。经过魏国向东，于是成为丰公。’丰公，大概是太上皇的父亲。”考察这六句都是韵语，不知是谁作的颂，各家注释，大体上缺失不详。我从少年时读班固的《汉书》，到现在六七十年，何止上百遍，用朱笔点句，也需要十本，起初不记得高帝的祖先称丰公，近来再次阅读，恍然若悟平生，姑且表见于此。旧书不厌百回读，确实如此！

枢密行香

唐代枢密使专门由内侍担任，与其他使职一样称为内诸司，五代以来开始参用士大夫，于是与执政官同等。考察实录所载景德二年三月元德皇后忌日，中书、枢密院文武百官，都赴相国寺行香。起初枢密院说：“旧例国忌行香，只有枢密使、副依照内诸司例不赴，恐怕有亏恭敬谨慎。现在打算每逢大忌日，与中书门下同赴行香。”皇帝听从了。枢密使副、翰林、枢密直学士都赴行香，从此开始。那么枢密与内诸司同等已经很久了。隆兴以来，制定朝臣四参的礼仪，从宰臣至于郎官、御史，都在殿庭班列拜舞，只有枢密使站在殿上不参与，也是这个意思。

船名三翼

《文选》张景阳《七命》说：“浮三翼，戏中沚。”这件事出自《越绝书》，李善注略加说明，大概是战船。那书说：“阖闾见子胥，问船运的装备。回答说：‘船名大翼、小翼、突胃、楼船、桥船。大翼相当于陵军的车，小翼相当于陵军的轻车。’”又《水战兵法内经》说：“大翼一艘，宽一丈五尺三寸，长十丈；中翼一艘，宽一丈三尺五寸，长九丈；小翼一艘，宽一丈二尺，长五丈六尺。”大体都是巨大的战船，而昔日的诗人，却认为是轻舟。梁元帝说“日华三翼舸”，又说“三翼自相追”，张正见说“三翼木兰船”，元微之说“光阴三翼过”。其他也很少使用这个说法的。

东坡诲葛延之

江阴葛延之，元符年间，从乡县不远万里到儋耳探望苏公，苏公留他一个月。葛延之请教作文的方法，苏公教导他说：“儋州虽然是几百家的聚落，而州人所需要的，从市场取得就足够了，然而不能白白得到，必须有一物来摄取它，然后为自己所用。所谓一物，就是钱。作文也是这样，天下的事散在经、子、史中，不能白白使用，必须得一物来摄取它，然后为自己所用。所谓一物，就是意。不得钱不能取物，不得意不能用事，这是作文的要领。”葛延之拜受他的话，并写在衣带上。曾经以亲手制作的龟冠进献，苏公接受了，并赠诗说：“南海神龟三千岁，兆叶朋

译跟随出生，庆贺喜悦。智慧能够周全地对待万物，却不能周全地对待自身，未死之人钻探了七十二（处）。谁能用你来做小冠，岣嵝山耳孙创立了这种制度。如今你此去难道还会再来，想要慰藉相思之情，时常整理观看。”现在集中没有这首诗。葛常之，是葛延之的三从弟，曾经见过他的亲笔手迹。

译关于“书云”的误用

如今人们把冬至日称为“书云”，甚至用在表章启奏之中，虽然前辈中有人不仔细考证，但都是错误的。《左传》记载：“僖公五年正月辛亥初一，日南至（冬至），公已经视察了朔日，于是登上观台眺望，并记录云气，这是合乎礼制的。凡是二分（春分、秋分）、二至（冬至、夏至）、二启（立春、立夏）、二闭（立秋、立冬），必定要记录云气物候，是为了防备灾变。”杜预注解说：“周历正月，即现在的农历十一月。分，指春分和秋分；至，指冬至和夏至；启，指立春和立夏；闭，指立秋和立冬；云物，指气象色彩和灾异变化。”大概四季的八个节气，其礼仪都是相同的。汉明帝永平二年春正月辛未日，宗庙祭祀光武帝完毕，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候，尤其可以作为证据。然而人们只读《左传》前两三句话，所以便专指冬至为“书云”。如今太史局的官员，每逢这八个节气，就写一份文书，比如立春就说风从艮位吹来，春分就说风从震位吹来，其他都仿照此例，只是固定的格式，原本并非根据实际情况。起居注随即将其录入，明显成了形式上的文书，这才是古代“书云”的本意。

张鷟讥讽武则天滥授官职

武则天改朝换代，滥授官职，所以张鷟编了谚语来讥讽她说：“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脱校书郎。”《新唐书》和《旧唐书》也记载了这句话，但只是泛泛而言。查考天授二年二月，将十道使所举荐的石艾县令王山辉等六十一人，全部授予拾遗、补阙；怀州录事参军霍献可等二十四人，全部授予侍御史；幷州录事参军徐昕等二十四人，授予著作郎；内黄县尉崔宣道等二十三人，授予卫佐校书郎。共一百三十二人，同一天任命，试用官职从此开始。其滥授程度竟然如此！《刘子玄传》记载：“武则天诏令九品以上官员陈述得失，刘子玄说：‘君主不凭空授予，臣子不凭空接受。如今群臣没有功劳，遭遇机遇就升迁，以至于京城出现了车载、斗量、杷推、椀脱的谚语。’”正是为此而设，然而这只是从外官直接授予这四类官职，并非所谓的随意升迁，刘子玄的话失实了。

唐代王府官职卑贱

唐代自高宗以后，各王府的官职日益轻贱，只有开元二十三年，加封荣王以下官爵时，才全部任命王府官属。后来逐渐减省，仅有一名傅、一名友、一名长史，也只是充数，以至于与王府王爷不相见。宝历年间，琼王府长史裴简求上状说：“各王府原本在宣平坊，多年毁坏，后来交给庄宅使收管，于是成了公家局所。每当圣恩除授官职，无处行礼上朝。王府官员被众人轻视，府邸既然不存在，官职如同虚设，恳请赐予官宅一区。”于是下诏赐予延康坊宅邸。我因此查阅《九经字样》一书，开成年间唐玄度编纂，其中官阶记载为朝议郎知沔王友，充翰林待诏。沔王名恂，是宪宗的儿子，却让书吏担任友职，其余情况可想而知。查考文宗、武宗、宣宗、昭宗四位皇帝，都是从藩王登上皇位，刚明果断，被史书所称颂，大概出于天性，然而并非依靠师友成就。

御史风闻

御史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沿袭有此说法，但不追究来源，据我考证，大概从晋、宋以后就是这样。齐朝沈约任御史中丞，上奏弹劾王源说：“风闻东海王源。”苏冕《会要》说：“旧例，御史台没有受理词讼的惯例，有词状在门，御史采择状文中有可弹劾的，就略去姓名，都说风闻访知。后来疾恶如仇、公正方直的人少了，互相推诿依赖，通报状文的人颇为受阻滞。开元十四年，才确定受理事务的御史，每人负责一天的弹劾状文，于是题写告事人的姓名，违背了自古风闻的本义。”那么以前所行的，就是今天的短卷。这两个字本见于《尉佗传》。

唐代御史迁转定限

唐代元和年间，御史中丞王播上奏：“监察御史，旧例在任二十五月迁转，按具员不加，现在请求仍旧；殿中侍御史，旧例十二月迁转，具员加至十八月，现在请求减至十五月；侍御史，旧例十月迁转，加至十三月，现在请求减至十二月。”朝廷听从了。查考唐代台官，虽然职责在于抨击弹劾，然而进退从违，都出自宰相，不像现在这样雄健紧迫，观察其迁叙定限就可以知道了。本朝未改官制之前，任监察满四年而迁转殿中，又四年迁转侍御史，又四年解除台职，才迁转司封员外郎。元丰五年以后，升沉迥然不同了。

卷第十二（十三则）

小学不讲

古人八岁入小学，教以六书，周官保氏的职责，实际掌管此事，后来逐渐废弛。萧何制定法律，太史考试学童，背诵九千字，才能做吏。用六体字考试他们。吏人上书，字如果不正，就有举劾。刘向父子校勘中秘藏书，自史籀以下共十家，编序为小学，排在六艺之末。许慎收集篆、籀、古文诸家之学，就隶书进行训注，称为《说文》。蔡邕因为经义分散、传记交乱、讹伪相蒙，于是请求刊定五经，完备字体刻石，立于太学门外，称为石经。后来有吕忱，又收集《说文》所遗漏略写的，著《字林》五篇以补之。唐代制度，国子监设置书学博士，设立《说文》、石经、《字林》之学，举其文义

译（前文缺漏），每年评定上下等第。而考功、礼部考核贡举，允许以所习科目为通晓，人们如果趋附便利，就不求是否恰当。大历十年，司业张参编纂成《五经文字》，按类别归类。到开成年间，翰林待诏唐玄度又增加《九经字样》，补充张参所没有记载的。后晋开运末年，祭酒田敏将二者合为一编，并用来考正俗体字的讹误。当今世人不再详细考证，即使是士大夫写字，也不能完全符合古法了。韩愈说：“凡是写文章，应当大致识字。”又说：“阿买不识字，却颇知八分书。”哪有不懂字却能写字的，大概所谓识字，就是像上面所说的那样。我采集张氏、田氏的书，选择今人共同不明白的，随意记载在这里，用来训诫子孙。“本”字从木，一在其下，现在写成“大十”的是错的。“休”字象人休息在树荫下，加点的是错的。“美”从羊从大，现在从犬从火的是错的。“军”字古时因为用车战，所以“军”从勹下从车，后来沿袭写成“军”，意义无所取。“看”字从手，凡是看东西不仔细，就用手遮着眼看，写成“上乎下目”的是错的。“扬”州取轻扬的意义，从木的是错的。“梁”从木，写成“梁”的是错的。“干”有干、虔两个读音，是一个字，现在俗体分别写成“乹”字读虔，而“干”读干的是错的。“尊”从酋下从寸，写成“上酋中一下寸”的是错的。“奠”从酋从丌，写成“上酋中一下八”的是错的。“夷”从弓从大，写成“夷”的是错的。“耆”从旨，写成“老下目”的是错的。“漆”、“泰”、“黍”、“黎”，下面都从水，沿袭省略写成“氺”，现在从“小”、从“小”的是错的。“决”、“冲”、“况”、“凉”、“盗”都从水，写成“冫”的是错的。“饥”、“饥”二字，上面指谷物不熟，下面指饿，现在多误用。至于“果”、“刍”、“韭”加草字头，“冈”加山字头，“携”写成“携”，“鉏”写成“锄”，“恶”写成“上覀下心”，“霸”写成“覇”，“笋”写成“笋”，“左上彡下止右页”写成“髭”，“须”加髟或从水，“秘”从禾，“上竹下闲”写成“蕳”，“宝”从尔，“趋”从多，“衡”合从角从大而从鱼，“启”从又及弋，“肈”从文，“彻”从去，“麤”写成“鹿上丶作勹”，“虫”写成“虫”，“堕”读许规反，俗体写成“隳”，又以为是“惰”，“幡”写成“巾畨”，“怪”写成“恠”，“关”写成“闗之灬为大”，“炙”从夕，“闲”从日，“功”从刀，“兹”合从二玄而写成“兹”，“升”写成“廾左上右下加丶”，“辈”从北，“妒”从“后去一”，“奸”写成“左上女下女右干”，“纛”从毒，“吝”写成“上乂下厷”，“冤”上面加点，“邻”写成“隣”，“牟”从午，“互”写成“牙之撇作捺”，“元”从点，“舌”从千，“盖”写成“盖”，“京”写成“亰”，“皎”从日，“次”从冫，“鼓”从皮，“濳”、“左言右上兟下曰”、“左亻右上兟下曰”从替，“出”写成“二山”，“觉”从与，“游”、“于”以方为才，“皁”写成“皂”，“曷”写成“是曰下匂”，“匹”写成“疋”，“收”写成“丬又”，“叙”写成“叙”，“卧”从臣从人，而把“人”写成“卜”，“改”从戊己的“己”而以为是“卫”，“凡”写成“上丶下几”，“允”写成“允之上丶作丿去下丿”，“馆”写成“馆”，“览”写成“上左臣右丿二下见”，“祭”合从月从而写成“癸下作示”，“瞻”写成“瞻之言作上工下口”，“緥”从衣，“淫”从“上个下正”，“徧”写成“遍”，“徼”写成“侥”，“漾”写成“漾之永作水”，“琴瑟”的弦从系，“轻”写成“軯之平下加一”，像这样的都是错的。

译主臣

汉文帝询问陈平关于审理案件、钱粮收支的情况，陈平谢罪说：“主臣！”《史记》和《汉书》记载相同。张晏说：“就像现在人谢罪说‘惶恐’一样。”文颖说：“这是表示惶恐的言辞，如同现在说‘死罪’一样。”晋灼说：“主，是击打；臣，是屈服。意思是击打屈服，是表示惶恐的言辞。”马融《龙虎赋》说：“勇敢和怯懦的人见到它，没有不击打屈服的。”正是用的这个意思。《文选》收录梁代任昉弹劾曹景宗的奏章，先叙述他的罪状，然后接着说“曹景宗就击打屈服”，仍然接着说“谨案某官臣曹景宗”，又弹劾刘整也说“刘整就击打屈服”。南齐沈约弹劾王源的文章也是这样。李善舍弃《汉书》、《史记》所记载的，而引用王隐《晋书》中庾纯自我弹劾的内容来认为这样解释是对的，把“主”作为一句，那么“臣”就应该在下文连读，这完全是不对的。不知道所谓“某人就击打”，有什么意义呢？

景华御苑

崔德符因为元符年间上书被划入邪党，在崇宁年间受困。后来他监管洛南稻田务，曾经在会节园送客，当时已是冬末，梅花已经开放。第二年春天，他监管修缮大内，宦官容佐把它取名为景华御苑，崔德符并不知道。到了春末，他又骑着瘦马和老兵在园中游赏，坐在梅树下赋诗。他的诗句说：“去年白玉花，结子深枝间。小憩藉清影，低颦啄微酸。故人不可见，春事今已阑。绕树寻履迹，空余土花斑。”第二天，容佐进入园中，看见地上的马粪，知道是崔德符所为。当时，府中的官员侍奉容佐还来不及，而崔德符从未拜见过他。容佐就立即上奏，弹劾他擅自进入御苑践踏。有旨意勒令停职。崔德符家里一向贫困，在各贤士家中轮流吃饭，很久才回到阳翟。崔德符死在靖康年间，官职卑微不应立传，我详细考证始末为他特别书写，很记得这段事，打算载入传记中，以哀悼君子的不幸。而且知道马永卿《懒真录》中有记载，但寻求却得不到，随意记录在这里。

州升府而不为镇

州郡的名称，没有比“府”更尊重的，即使是节度使镇守的地方也比不上，本来就没有称为府而不设节度使的。近年来，将蜀州升为崇庆府，剑州升为隆庆府，恭州升为重庆府，嘉州升为嘉定府，秀州升为嘉兴府，英州升为英德府。蜀州、剑州既然已经有崇庆、普安军的编制，而恭州、嘉州以下却还没有，所以幕职官仍然称某府军事判官、推官，这与“府”的称号极不相称，这都是有关部门的失误。信阳军不过是一个小堡垒罢了，而司户参军的衔头内却带有兼任节度推官，尤其可笑。从前我在中都时，每次向吏部主管官员提及此事，他们说也不必上报朝廷，只按本案检举改正申报知道就可以了。却说：“长久以来惯例如此。”竟然沿袭到现在。文安公曾经担任左选侍郎，那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汉唐三君知子

英明圣明的君主，看见自己的儿子有才能，一定喜爱并称赞他。汉高祖说赵王刘如意像自己，想让他取代孝惠帝，因为大臣劝谏而停止。宣帝因为淮阳王刘钦年长体壮，喜好经书、法律，聪明通达有才能，多次感叹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常常有意想立他为继承人，但因为太子起于微贱，而且早年失去母亲，所以不忍心。唐太宗因为吴王李恪英武果敢像自己，想让他取代李治。后来刘如意被吕后杀害，李恪被长孙无忌所害，刘钦陷入张博的案件，几乎不能幸免。这三个王子的行事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然而孝惠帝的仁弱，几乎遭遇吕氏颠覆宗庙；孝元帝的优柔寡断，权力转移到宦官手中，汉朝基业于是衰败；高宗的庸懦，受制于凶狠的后妃，给李氏带来的祸患尤其惨烈。他们不能继承父业本来就很明显。高祖、宣帝、太宗大概是根据这三个儿子的才能来说的，不是专门指他们的容貌，可以说是了解儿子了。那明崇俨说英王李哲就是中宗，容貌像太宗，张说说太宗画像很像忠王，就是肃宗，这只是取他们的形似。如果从才能来说，中宗与太宗相比，相差天壤了！汉成帝宠幸的妾室曹宫生了儿子，说：“我儿子额头上有壮发，像孝元皇帝。”假使他真是孝元皇帝，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何况是婴儿的样子呢！

当官营缮

元丰元年，范纯粹从中书检正官被贬为徐州滕县知县，重新修建公堂和吏舍，共一百一十六间，而寝室没有整治，不是因为嫌弃奉养自己，而是说我的力量有所不及罢了。当时，新法正在实行，对待士大夫像捆湿柴一样严格，即使担任二千石的重任，但是一钱一粒粟米，不敢擅自使用，否则必定记录在册。东坡公赞叹他的廉洁，正好担任徐州太守，所以为他作记。大概说：“至于宫室，大概有所继承，而流传无穷，不只是用来自我奉养。今天不整治，以后的费用必定加倍。而近年来，各地都务求俭朴简陋，尤其忌讳土木营造的工程，倾斜腐朽损坏，转而互相交付，不敢擅自更换一根椽子，这是什么道理呢！”这篇记文一出，迎合时势的新进之士，嫉妒并厌恶它。恭读国史，开宝二年二月诏书说：“一天必定修缮，是过去贤能的事。听说各道藩镇、郡邑公宇及仓库，凡有毁坏，不立即修缮，因循岁月，以至于颓败毁坏，等到招募工匠充役，则加倍劳累耗费。从今以后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罢任，其治所廨舍，有无毁坏及所

译增修官署，登记造册，依次交接。幕职及州县官员离任时，便在考核档案上对照记录，若官署损坏不全，则降一级选拔；若修缮、建造而不扰民，则升一级选拔。太祖创业才十年，而圣明的旨意下及细微之处，连小事都如此勤勉，竟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的当官者不再留意此事。他们以扶正倾覆、振兴衰败为务，那些不明事理、不喜欢称赞他人优点的人，往往反而指责这是弄虚作假、盗用官钱，以至于让官员束手无策、忌讳回避，忽视官署的破败简陋，直到无可奈何才作罢。他们完全没想到，贪婪腐败的官吏，想要做坏事，没有什么手段用不出来，何必一定要借助营造修缮这一环节呢？

译治理历法以明确时节

《易经》革卦的彖辞说：“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天道而回应人心。”自魏晋以来，凡是涉及禅让改朝代的，必定引用这段话作为论据。查考汉代辕固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商汤、周武王的事，只是评判受命是否正当，并没有引用《易经》作为证据。革卦的象辞说：“君子以此治理历法，明确时节。”其意义与禅代完全不相干。偃孙对历学颇为留意，他说按照唐代一行《大衍历》关于日度议的记载：“颛顼历的上元是甲寅年正月甲寅日清晨初刻合朔立春，七曜都正值艮维之首，商汤制定殷历，改以十一月合朔冬至为上元，周人沿袭了这一点。”这就是所说的治理历法。至于三统的建立，夏朝以寅月为岁首，符合人统；殷朝以丑月，符合地统；周武王改以子月，符合天统。这就是所说的明确时节。关于革命的说法，刘歆作《三统历》及谱，引用革卦彖辞“汤、武革命”，又说“治理历法明确时节，是用来调和人道的”，仅此而已。在此之前又引用逸书说：“先其革命。”颜师古说：“意思是王者继承大业，先确立历法推算，来命令百事。”由此推演，所说的革命，大概指的就是这个，而不是讨论夺取天下。况且大衍历运用四十九个数，一行用它来推演历法，而革卦的序数，在《周易》中正当第四十九，那么它专门用于历法是非常明显的。考察它的前一句，尤其极其显白，然而诸儒注解《易经》，都没有涉及这一点，王弼也没有只言片语。

仕途升迁迅速

唐代傅游艺在一年之中，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是说他的升迁速度快。本朝只有绿、绯、紫三等。而穿紫袍的，除了武臣外，文官的制度另有六种：一般官员用黑角带，佩金鱼；未到侍从级别，而特别赐带的，用荔枝五子带，不佩鱼；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权侍郎，用红鞓黑犀带，佩鱼；权尚书、御史中丞、资政殿学士、端明殿学士、直学士、正侍郎、给事中，用金御仙花带，不佩鱼，称为横金；翰林学士以上至正尚书，用御仙带，佩鱼，称为重金；执政官宰相，用方团球文带，俗称为笏头带。其等级次序如此。如果是迅速晋升越级得到的则不然。绍兴年间，宋朴从侍御史升任御史中丞，施巨从中书检正、郑仲熊从右正言，都升任权侍郎，三人在接受任命的那天就更换官服，在正式谢恩的那天拜任执政。宋朴、施巨穿绯袍，郑仲熊穿绿袍，在穿紫袍的第二天，就赐给球文带。大概侍从以下官员，等到正式谢恩才更换腰带，而执政任命刚下达，就派遣中使携带赏赐送来，于是穿上它去都堂供职，可以说是迅速了。至于李纲则又与此不同，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他从太常少卿升任兵部侍郎，还未谢恩，靖康元年正月四日，胡骑将到京城，李纲因边事求见。宰执奏事还未退朝，李纲对知合门事朱孝庄说：“有紧急公事，想与宰执在朝廷辩论。”朱孝庄说：“旧例，没有宰执未退朝而从官求见的。”李纲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讲旧例吗！”朱孝庄立即具奏。皇帝下诏引李纲站在执政官的末尾。当时宰执商议想奉皇帝出巡襄、邓，李纲请求固守，皇上说：“谁可以领兵？”李纲说：“愿以死报答；只是我地位微贱官职低，恐怕不足以镇服士卒。”白时中请求任命他为礼部尚书，李纲说：“也只是侍从。”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右丞。李纲说：“臣还未正式谢恩，还穿着绿袍，不足以向内外展示威严。”皇帝当面赐给袍带和笏板，李纲穿上它们去谢恩，并且说：“正值时局艰难，臣不敢推辞。”这是不经过绯、紫官服而达到最高服饰规格，从未有过的事。

词臣地位日益轻贱

治平以前，称翰林学士及知制诰为两制，从翰林院罢免外放的人，可以得到端明殿学士，称为换职。熙宁之后，才开始改为龙图阁学士，绍兴以来更加不如从前了。修起居注的人依次升迁为知制诰，其次轮到不愿担任的人，才担任待制，赵康靖、冯文简、曾鲁公、司马光、吕正献公就是这样。学士职位空缺，就依次补任，或者被宰相不喜欢的人，还能得到侍读学士，刘原甫就是这样。在职不久就被外放的，担任枢密直学士，韩魏公就是这样；也担任龙图直学士，欧阳修就是这样。后来受到褒奖提拔的，仅仅得到待制，王时亨就是这样。其余因善政离任的，只到集英殿修撰为止。

夏英公的好处

夏英公失去当时的声誉，而且因为《庆历圣德颂》的缘故，不正直的名声更加显著，然而他确实自有好处。西夏羌人叛乱，英公担任四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韩魏公做他的副手。贼寇侵犯山外，韩公命令大将任福从怀远城赶往得胜寨，绕到贼寇后面，如果暂时不能作战，就占据险要设置伏兵，截断他们的归路，告诫他多次。又发檄文重申约束，如果违背节制调度，即使有功也要斩首。任福最终被贼寇引诱，在好水川战死，朝中舆论归咎于韩公。英公派人收拢散兵，在任福的衣带间找到韩公的檄文，说罪不在韩公，所以只削去韩公一级官职。英公这件事贤明，而后来士大夫未必知道，我因此把它揭示出来。

祖宗用人

祖宗用人，进退的快慢，不固执一端，

译如果他的才能可以胜任，就超越资历和等级提拔，曾经一点也不吝惜，并不是拘泥于爱惜名位和官职。宋琪从员外郎起，在正月被提拔为谏议大夫，三月担任参知政事。太宗将要任用李昉，当时李昉的官职是工部尚书，七月特意将宋琪升迁为刑部尚书，于是两人一同被任命为宰相。而宋琪位居李昉之上，从员外郎到此时，不过一年时间。石熙载在太平兴国四年正月，从右补阙（相当于现在的朝奉郎）起，担任兵部员外郎、朝请郎、枢密直学士，才七天，就签署书院事务，四月被任命为给事中（相当于现在的通议大夫），担任副枢密使，十月升迁为刑部侍郎（相当于现在的正议大夫）。六年升迁为户部尚书（相当于现在的银青光禄大夫），担任使职，八年罢免使职担任右仆射（相当于现在的特进）。从最初到此时五年，用现在的官阶品秩来说，就是从朝奉郎升到了特进。当时的职名，只有枢密直学士大多是从普通官员中选拔的，随即就被重用。张齐贤、王沔都从补阙、直史馆起，升迁为郎中，充任学士，过了半年，一同升迁为谏议大夫、签署枢密院事务。温仲舒、寇准都从正言（相当于现在的承议郎）、直馆起，升迁为郎中，充任职务两年，一同担任枢密副使。向敏中从工部郎中起，以本官充任职务，过了三个月，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从同州推官入直史馆，过了一年提拔为知制诰，两年后任命为翰林学士，于是以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前后共五年。

译至道九老

李文正公李昉罢免宰相之后，只居住在京城，以司空的身份退休。至道元年，他年龄七十一岁了，思念白居易在洛阳举行的九老聚会。恰好交游中有几位符合这个数目，分别是：太子中允张好问，年龄八十五；太常少卿李运，年龄八十；前宰相吏部尚书宋琪、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都是七十九；吴地僧人赞宁，年龄七十八；郢州刺史魏丕，年龄七十六；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龄七十五；水部郎中朱昂与李昉，都是七十一。想要继承白居易的事例举行宴集，恰逢蜀地叛乱兴起而作罢。其中两位宰相里夹杂着一位僧人，这是唐代以及元丰年间耆英会都没有的情况。第二年，李公去世，这件事最终没有成功。高龄老人健康安宁，在太平盛世一起宴饮嬉戏，而高雅的情怀未能实现，造物主难道也吝啬给予这种福分吗！

李文正两次罢相

宰相被任命或罢免，恩宠的轻重，接受皇帝旨意起草诏书的词臣，能够操纵其中的高低。李文正公李昉，在太平兴国八年，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担任集贤院、史馆的宰相。端拱元年，被平民翟马周诉讼。太宗召学士贾黄中起草诏书，罢免李昉为右仆射，命令诏书严厉责备。贾黄中说：“仆射是百官的师长，现在从工部尚书升任，乃是特殊的提拔，不符合贬斥责备的意义。如果以均衡劳逸为借口，这才得体。”皇上认为他说的对，诏书的辞意大致说：“宰相的高位，不是贤人不授予。李昉向来声望高，长期施展谋略，谦和秉持君子之风，纯正美好拥有吉人的美德。让他离开宰相之位，统领六卿，用来资助镇抚世俗的清高规范，以此表示尊重贤人的盛大典章。”赞美到了这种程度。淳化二年，李昉又回到原来的官署。四年再次罢免，优待加封为左仆射，学士张洎说：“近来大雨连绵一百多天，李昉职责在于调和阴阳，不能决意引退。仆射的地位，右边比左边低，位望不相等，因此授予他，怎么用来表示劝勉？”皇上在张洎奏章的末尾批示，只命令罢免他守本官。张洎于是起草诏书严厉指责，诏辞说：“调和阴阳，辅佐天地，这是宰相的职责。如果犹豫不决在位，启发教导没有听闻，虽然居于朝廷的高位，没有看到治理的成效。应当颁布朝廷旨意，用来罢免宰相职位。李昉自处机要之位，曾经没有规划。占据化育之源太久，辜负物望为何如此深重！让他担任中台长官，尚且算是优厚。可以依照前任尚书右仆射，罢免知政事。”考察前后的诏书，只说可以担任某官，那说罢免知政事的，是张洎新增加的。国史李昉传记载：李昉与张洎关系深厚，等到李昉罢免，张洎起草诏书竟然这样。绍兴二十九年，沈该罢免时起草诏书，学士周麟之在结尾句后，添入可以罢免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大概是沿用这个典故。

卷第十三（二十四则）

科举的弊端不可革除

法令禁令越发繁杂，奸诈虚伪越发猖獗，只有科举考场最是这样，其中尤其严重的是铨选考试。代笔有禁令，禁令越急，代笔的人获得的贿赂谢礼越多。那些不幸败露的百中无一二，即使让考官知道了，原本也没有曾经施加法律制裁。吏部长官和副长官帘试的制度，不是不好，而是形式化如同儿戏，更加严重。议论奉公的臣子，早晚提出建议，然而这种风气如同决堤的水流压倒草，未曾稍微革除。有人认为这是由于只依赖法律而不依赖人的缘故。完全没想到所依赖的人，难道肯一心向善，见到邪恶就采纳，对事情没有益处，而灾祸诽谤先聚集在他身上了！开宝年间，太子宾客边光范掌管选官，太庙斋郎李宗讷赴吏部参加铨选，边光范见他年轻，估计他不能写文章，对他说：“如果提笔能写成六韵诗，即使不试书判，也可以入选了。”李宗讷说：“不仅学习诗，也曾留心词赋。”于是试写诗赋两首，几个时辰就写好了。边光范非常赞赏他，第二天拟授秘书省正字。现在的世道，哪里还有这样的事呢！

宰执子弟廷试

太宗朝，吕文穆公吕蒙正的弟弟吕蒙亨考进士，礼部高等推荐名字。等到廷试，与李文正公李昉的儿子李宗谔，都因为父兄在中书省而被罢黜。国史许仲宣传记载，许仲宣的儿子许待问，雍熙二年考进士，与李宗谔、吕蒙亨、王扶一起参加廷试。李宗谔是宰相李昉的儿子，吕蒙亨是参知政事吕蒙正的弟弟，王扶是盐铁使王明的儿子。皇上说：“这些都是权势之家，与孤寒子弟竞争进取，即使凭借才艺升迁，人们也会认为我有私心。”都落第，正是这件事。许仲宣当时担任度支使。仁宗朝，韩忠宪公韩亿担任参知政事，儿子韩维以进士名字上报礼部，不肯参加大廷考试，接受荫庇入官。唐质肃公唐介担任参知政事，儿子唐义问参加锁厅试礼部，因为举荐者召试秘阁，唐介避嫌罢免了他。旧制，对宰执子弟严厉到这种程度，与秦益公秦桧掌权，而儿子秦熺、孙子秦埙都在省殿试中屡次位居多士之首的情况不同了！

国初救弊

本朝削平僭越伪政权，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然而也有因循旧弊，来不及更改的，所以必须依靠贤士大夫大声疾呼。江南刚刚平定，太宗选拔张齐贤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告诉他民间不便的事情，让他一一上奏。在此之前，各州罪人大多被囚禁送往京城，沿途非正常死亡的，常常十有五六。张齐贤到达蕲州，看见南剑州官吏押送罪人，索要州帖查看。两人都是遇到贩卖私盐的人，因为背着盐笼得到盐二斤，另外六人都曾经看见贩卖私盐而

译没有告状的人，一并被刺字、决杖并押送，结果五人在路上已经死亡。江州司理院从正月至二月，经过寄禁的罪人，共计三百二十四人。建州有两名百姓，原本是田家的佃户，曾在主人的池塘里，用锥子刺得鱼一斤半，一并被杖脊、刺面，送往京城。齐贤上奏说：“请求等到他们到达京城后，选派官员审问，如果明显有受冤屈的，本州官吏酌情加以惩罚。从今以后只令押送犯人本人。”到了虔州，押送三名囚犯，他们曾经买得牛肉，连同家属十二人全部前往京城，而杀牛的贼人却没有抓获，齐贤怜悯他们，立即遣送他们的妻子儿女回去。从此江南押送罪人的情况减少了一半。这都是沿袭旧习造成的，齐贤加以改革，他造福百姓就是这样。齐贤在太平兴国二年才考中进士，六年担任使者，八年回朝，由直秘阁升任执政，可以说是迅速被重用了。

译房玄龄的名字

旧唐书目录中写房元龄，而本传中说房乔字玄龄，新唐书列传中写房玄龄字乔，而宰相世系表中写玄龄字乔松，三者不同。赵明诚的金石录中找到了他的神道碑，由褚遂良书写，名字与新史传相同。我记得父亲从燕地回来时，有一册房碑，由于志宁撰写，说是玄龄字乔松，本是钦宗在东宫时所收藏，后来还有一方印章，写着「伯志西斋」。现在也不存在了。

二朱诗词

朱载上，舒州桐城人，担任黄州教授，有诗说：「官闲无一事，胡蝶飞上阶。」东坡公见到后，再三称赞，于是成为知己。中书舍人朱翌，是他的次子，有家学渊源，十八岁时，戏作小词，就是所谓「流水泠泠，断桥斜路梅枝亚」那首。朱希真见到后写在扇子上，现在的人就以为是朱希真所作。又有折扇词说：「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作飞花坠。」公亲手书写的稿子确实还在，也因为张安国写在扇子上，而收录在于湖集中。他咏五月菊的词说：「玉台金盏对炎光。全似去年香。有意庄严端午，不应忘却重阳。菖蒲九节，金英满把，同泛瑶觞。旧日东篱陶令，北窗正傲羲皇。」陶渊明在五六月高卧在北窗之下，清风飒飒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用这件事来咏五月菊，诗家赞叹其精切。

金刚经四句偈

现在世间流行的金刚经，用的是姚秦鸠摩罗什所译的版本，其四句偈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又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我广泛阅览其他版本，颇有不同。元魏天竺三藏菩提流支译说：「一切有为法，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而在「不能见如来」之下还有四句说：「彼如来妙体，即法身诸佛，法体不可见，彼识不能知。」陈天竺三藏真谛译说：「如如不动，恒有正说，应观有为法，如暗翳灯幻，露泡梦电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应得见我。由法应见佛，调御法为身，此法非识境，法如深难见。」唐三藏玄奘译说：「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诸以色见我，以音声寻我，彼生履邪断，不能当见我。应观佛法性，即导师法身，法性非所识，故彼不能了。」唐沙门义净译前四句，与魏菩提本相同，而后说：「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起邪观，不能当见我。」后四句与玄奘本相同。我考证现在人称六如，东坡以此命名堂屋的，是指梦幻泡影露电。而这四种译本，才知道有九如。大般若经，第八会世尊颂，第九会能断金刚分二颂，也与玄奘所译相同。

四莲华之名

嗢钵摩华，是青莲华；钵特摩华，也叫波头摩，是赤莲华；拘毋陁华，也叫俱物头，也叫俱牟陁，是红莲；奔荼利华，也叫芬陁利，是白莲。堵罗绵，是柳絮之类，就是兜罗绵。

黑法白法

安立黑法，感召黑异熟，所谓地狱、傍生、鬼界。安立白法，感召白异熟，所谓人、天。安立黑白法，感召黑白异熟，所谓一部分傍生、鬼界及一部分人。安立非黑非白法，感召非黑非白异熟，所谓预留果，或一来果，或不还果。

多心经偈

多心经偈说：「揭帝揭帝，波罗揭帝，波罗僧揭谛，菩提萨摩诃。」又有大明呪经，鸠罗什所译，说：「竭帝竭帝，波罗竭帝，波罗僧竭帝，菩提僧莎呵。」

天宫宝树

「行行相值，茎茎相望。枝枝相准，叶叶相向。华华相顺，实实相当。」这是无量寿经中所说的，天宫宝树，不是尘世所有的。

白分黑分

月亮盈满至满月，称为白分；月亮亏损至晦暗，称为黑分。白分在前黑分在后合为一个月。又说，太阳跟随月亮后面运行，到十五日覆盖月亮都尽，这叫黑半；太阳在月亮前面运行，到十五日具足圆满，这叫白半。「都尽」一作「都亏」。

月双闰双

十五夜为半月，两半月为一个月，三个月为一时，两时为一行，两行为一年，二年半为一双。这是因为闰月，所以用闰月兼本月，这叫月双，不是闰双，以五年再闰为闰双。

踰缮那一由旬

数量的称呼，叫踰缮那，四十里。毗昙论说四肘为一弓，五百弓为一拘卢舍，八拘卢舍为一由旬，一弓长八尺，五百弓长四百丈，一

译拘卢舍有两里，十六里为一个由旬。

七个极微尘

译七种极细微的尘埃合成一个阿耨池上的微尘，七个阿耨池上的微尘合成铜器上的微尘，七个铜器上的微尘合成水面上的微尘，七个水面上的微尘合成兔毛上的微尘，七个兔毛上的微尘合成一根羊毛上的微尘，七个羊毛上的微尘合成一根牛毛上的微尘，七个牛毛上的微尘合成一种向游尘，七个向游尘合成一个虮子，七个虮子合成一个虱子，七个虱子合成一颗穔麦，七颗穔麦合成一根手指，二十四根手指合成一肘，四肘合成一弓。

宰相追赠本生父母官职

追封赠予祖先官衔，从晋、宋时期开始就有，到了唐代才完备，但通常不超过一代，恩泽延及祖辈的极少，也未曾达到最高等级。郭子仪二十四次担任中书令，但他父亲追赠的官职仅止于太保；权德舆位居宰相，他祖父追赠的官职仅止于郎中。唐末五代时期，宰相和权贵大臣，才开始追封三代祖先，本朝沿袭了这一做法。李文正公李昉本是工部郎中超的儿子，过继给堂叔李绍。李昉再次入朝为相，上表陈述此事，请求追赠本生父亲和祖父的官爵，皇帝下诏追赠祖父李温为太子太保，祖母权氏为莒国太夫人，父亲李超为太子太师，母亲谢氏为郑国太夫人。这可以说是特殊的恩典，后来没有听说有人效仿。

执政官追赠三代祖先的情况不同

文臣追封三代祖先，除了初次任命为执政官外，凡是转任其他官职都不再享有此待遇，只有担任枢密使或拜相才能再次获得。然而旧法并非如此。欧阳修撰写程文简公程琳父亲的神道碑，详细叙述恩典说：“程琳任参知政事，追赠为太子少师。在政事堂升任左丞，属于转任一个官职，又追赠为太子太师。罢免任资政殿学士，又追赠为太师、中书令。担任宣徽北院使，又追赠兼尚书令。”这就是说转任官职和罢免执政也给予褒赠，而且从宫师升至太师中书令，更是超越常规。其他情况或许并非如此。

唐代孙处约的事

《新唐书·来济传》记载：“起初，来济与高智周、郝处俊、孙处约寄居在宣城石仲览家中，石仲览富有财产，有器量见识，对待这四个人很优厚。他们私下互相谈论志向。郝处俊说：‘希望治理天下。’来济和高智周也这样想。孙处约说：‘宰相或许不可企及，希望做通事舍人就满足了。’后来来济主管吏部，孙处约才以瀛州书佐的身份入京选调，来济立刻批注说：‘如志。’于是任命他为通事舍人。后来他们都做到了公辅之位。”《高智周传》记载：“高智周起初与郝处俊、来济、孙处约共同依附江都石仲览。石仲览耗尽家产结交四人，于是请各自说出期望。郝处俊说：‘大丈夫只要不做官，做官就要做到宰相才行。’高智周、来济也是这样。孙处约说：‘能做个舍人，在殿中周旋吐纳就可以了。’后来来济居吏部，孙处约以瀛州参军身份入京选调，来济说：‘如志。’拟任通事舍人。完毕后，降低阶位慰劳询问平生。”考察这两篇传记相距仅一卷，不应如此重复，可谓冗长。本出自韩琬所撰《御史台记》，但所载内容自不真实。《孙处约传》记载：“贞观年间，担任齐王李佑的记室。李佑多有过失，孙处约多次上书切谏。李佑被杀，太宗看到他的奏书，提拔他为中书舍人。”这一年是贞观十七年癸卯。来济次年也担任中书舍人，永徽三年拜相，六年检校吏部尚书，这一年是丁巳，距离癸卯首尾十五年。如果像两传所写的那样，大为不合，韩琬的说法确实错误，史官又失于考证。石仲览的籍贯，一个说是宣城，一个说是江都，难道是宣城人而家在广陵吗？

夏侯胜、京房两传

《汉书·儒林传》想要详细记载经学的师承关系，所以排列非常严谨，然而夏侯胜、京房又有自己的传记。《儒林传》说：“夏侯胜的祖先夏侯都尉，用《尚书》传授族子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授夏侯胜，夏侯胜又侍奉同郡的简卿。传授侄子夏侯建，夏侯建又侍奉欧阳高。”而本传又说：“跟随夏侯始昌学习《尚书》。后来侍奉简卿，又跟随欧阳氏。跟随侄子夏侯建，师事夏侯胜和欧阳高。”《儒林传》说：“京房学习《易》跟随梁人焦延寿。因为阐明灾异得到宠幸，被石显诬陷，被杀。”共百余字，而本传又说：“研究《易》，侍奉梁人焦延寿。他的学说长于灾变，京房运用得尤其精妙。被石显告发诽谤政治，被杀。”这两者近乎重复。至于其他张禹、彭宣、王骏、倪宽、龚胜、鲍宣、周堪、孔光、李寻、韦贤、韦玄成、薛广德、师丹、王吉、蔡谊、董仲舒、眭孟、贡禹、疏广、马宫、翟方进等人，只记载姓名和所师从的人罢了。

汉代人因言语获罪

汉昭帝时，有大石自行站立，枯柳重新生长。眭孟上书，说：“有平民成为天子，应该寻求贤人，禅让帝位然后退位，自己封地百里。”霍光厌恶他，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判处死刑。考察眭孟的妄言，他的死是应该的。宣帝信任宦官，盖宽饶上密封奏章，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官以传贤。”执金吾议论认为他意指想要求取禅让，也判了死罪。考察他所引用的，也不算无罪。杨恽回复孙会宗的信，起初没有很怨恨愤怒的话，他的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种了一顷豆，落下成为豆萁。”张晏解释为说朝廷荒乱，百官谄媚。可谓牵强附会。而廷尉以大逆无道的罪名判处，刑罚波及妻子儿女。我仔细品味他的词句，唯独有所谓“君父至尊亲

译（臣子）送葬以尽终礼，是有期限的。大概宣帝厌恶的是以君主丧礼送终的比喻罢了。严助论述汲黯辅佐少主、守成持重，武帝不生气，其实系于一时的祸福罢了。贾谊、刘向谈论说理痛切而无所忌讳，文帝、成帝未曾追问，只是随手记录罢了。

译枢密书史

景德四年，任命宰相王旦监修两朝正史；知枢密院王钦若、陈尧叟，参知政事赵安仁一同修撰国史。后来执政大臣进入枢密院，都不再兼任提举修书之职，这并非旧例。

知州转运使为通判

当今世道的士大夫一旦显贵，便不能再降为卑职。淳化年间，北方契丹入侵，任命殿前都虞候曹璨担任定州知州，当时赵安易官居宗正少卿，因兼任知州便顺势改任通判。同时有罗延吉，在先后担任彭州、祁州、绛州知州后，被任命为广州通判；滕中正担任兴元府知州后改任河南通判。袁郭担任楚州、郓州知州，适逢秦王赵廷美被迁置房州，朝廷下诏任命崇仪副使阎彦进为知州，而让袁郭担任通判州事。范正辞在先后担任戎州、淄州知州后，改任棣州、深州通判。又有一位陈若拙，历任单州知州、殿中侍御史、西川转运使，被召回京城，适逢李至镇守洛阳，上表推荐他担任通判；过了很久，柴禹锡镇守泾州，又上表推荐他担任通判。连续降级任用却都不是贬谪，近代已不再有了。

范正辞治饶州

范正辞在太平兴国年间，因饶州积压诉讼案件众多，被选任为知州。他到任后，将长期羁押的囚犯全部判决发遣，因拖延诉讼而被停职的胥吏有六十三人。恰逢朝廷下诏清点州兵送往京城，有个叫王兴的人，眷恋乡土害怕前往，用刀故意砍伤自己的脚，范正辞将他斩首。王兴的妻子上诉，太宗召见范正辞，在朝廷上辩论此事。范正辞说：“东南各郡，饶州确实繁盛，人心容易动摇，王兴竟敢煽动扰乱。如果失去控制，那么臣就没有地方承担罪责了。”皇上赞赏他敢于决断，特别提拔他的官职，充任江南转运副使。饶州有个百姓叫甘绍，被一群盗贼劫掠，州府逮捕了十四人，案件审结即将处死。范正辞巡视辖区到达那里，提审询问，囚犯们都哭泣流泪。他察觉案情不实，命令将他们转移到别处审讯。不久，有百姓告发盗贼藏匿的地方，范正辞暗中召见监军进行抓捕。盗贼发觉后逃跑，范正辞立即单人匹马出城二十里追上了他们。贼人拉弓持刀逼近，范正辞大声呼喝，用鞭子抽打，击中贼人的双眼，将他击倒。其余贼人渡过江水四散逃走。受伤的人尚有一口气，旁边找到了被丢弃的赃物，按照其奸恶罪状依法处决，十四人全部得以释放。这是我们家乡的事，但郡中很多人都不知道。

荣王藏书

濮安懿王的儿子宗绰，藏书七万卷。起初与英宗一起在王府读书，每当得到珍奇书籍，必定转送给他。宗绰家中原本有“岳阳”记述的书籍，都是英宗所赐，这是国史本传中记载的。宣和年间，他的儿子淮安郡王赵仲糜进献目录三卷，忠宣公在燕地得到其中一册，说：“除去监本外，写本、印本书籍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卷。”看这一册的目录如此，所谓七万卷的说法并非虚妄。这是三馆秘府所没有的，真是盛大啊！

秦杜八六子

秦少游的《八六子》词写道：“片片飞花弄晚，蒙蒙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语句清丽峭拔，被名流推崇激赏。我家旧藏有建本《兰畹曲集》，载有杜牧之的一首词，只记得其末句写道：“正销魂，梧桐又移翠阴。”秦公大概是效仿之作，似乎稍逊一筹。

卷第十四（十四则）

祖宗亲小事

太宗朝，吕端从谏议大夫、开封判官左迁为卫尉少卿。当时群臣中有背负旧怨的，大多安置在闲散职位，恰逢设置考课院，每次引见对答，大多哭泣流泪，以不免饥寒为请求。轮到吕端，就上前奏道：“臣罪大却蒙受厚幸，如果能得到颍州副使的职位，就是臣的愿望了。”皇上说：“朕自然了解你。”不久，恢复原官。过了一月，拜为参知政事。皇上留心财政事务，一天召见三司吏李溥等人在崇政殿对答，询问计司的利弊。李溥等人请求给予纸笔，于是二十七人共同上奏七十一件事。皇上下诏将四十四件事交付有关部门执行，十九件事下达给盐铁使陈恕等人，商议其可行与否，派遣知杂御史监督议论，赐给李溥等人白金和缗钱，全部补授侍禁、殿直，担任其职务。对宰相说：“李溥等人条陈奏事，也很有长处。朕曾对陈恕等人说过，如果文章稽考古制，这些人固然比不上你们，但关于钱谷的利弊，他们从小到长大都沉浸其中，必定周知根本。你们只要和颜悦色，引导他们剖析陈述，必定有益处。”陈恕不肯屈尊询问，随即因职事荒废，皇上召见责备他，他才叩头谢罪。王宾以供奉官身份充任亳州监军，妻子极其嫉妒凶悍。当时监军不允许携带家眷到任所，妻子擅自来到亳州，王宾详细禀报皇上。皇上召见其妻子责问，让卫士交叉揪住她，杖打一百，配给忠靖卒为妻，当晚死去。陈州百姓张矩，杀害里中王裕家两人，知州田锡未曾审问，又前往朝廷诉冤。派遣两位朝臣审讯，都说：“不是张矩所杀。”王裕家冤屈极深，其子王福应募从军，因此得以进见，说：“臣不想隶属军队，只是家中冤屈请求申诉罢了！”太宗发怒，交付御史府审理，将张矩置于法，两位朝臣都获罪贬官，田锡以及通判郭渭，被贬为海州、郢州团练副使。饶州卒妻申诉丈夫死因，甚至召见知州范正辞在朝廷辩论。况且引见闲散官员，而允许他们各自请求；三司胥吏而在正殿引见对答，授予官爵，听从他们陈述；一个州的都监而得以自行上奏，甚至召见其妻子责辱

译一个士兵应募，得以入宫觐见，于是伸张了家中的冤屈，将那些被贬斥责的官吏（之事）得以澄清。天下的事务如果都像这样，怎么能够不被治理好？现在谈论典章旧例的人，大概并不能完全做到这样。

译王居正封驳奏章

绍兴五、六年间，王居正担任给事中。当时王继先正凭借医术得到进用，皇帝内旨让他的女婿添任浙江税务监，任命文书经过门下省时，王居正将其封还。高宗批示三省将此事上报，等到两位宰相进呈时，皇帝说：“你们也曾使用过医生吗？”回答说：“都使用过。”皇帝问：“给的报酬如何？”回答说：“有的给酒，有的给钱，有的给丝织品，根据疗效大小来酬谢他们的辛劳。”皇帝说：“那么我在宫中用医生，反而不能酬谢吗？文书不想再下发，可以告知王居正让他书写宣读。”宰相退下后，立即告诉王居正说：“圣意如此，这件事也很小，给事中不必固执。”王居正连声应允，于是请求面见皇帝，皇帝话语如前，但脸色颇为严厉。王居正回答说：“平民百姓之家，对待这类人与朝廷不同，衡量功劳随力而行，各自表达感谢之礼。如果朝廷则不然，王继先这类人，凭借技艺成为平庸之辈，享受官位荣耀，领取俸禄，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一旦失职，重则有刑罚，轻则被斥退驱逐。让他们供奉有效，仅仅能够搪塞责任罢了，想必金帛的赏赐，本来就不少。至于无故增设官职，确实不好，臣不希望陛下轻易开启这个先例。”皇帝醒悟说：“你说得对。”当天就下达了他的奏章，之前下达的命令不再施行。王居正的刚直诚信有操守，高宗的听言纳谏，史书中恐怕记载不全，所以恭敬地记录下来。我从前从张九成那里听到这件事。

王元之论官员冗杂

关于精简官员的说法，古人论述很多，只有王元之的两篇奏疏，最为切中要害。其中一篇说：“我过去担任苏州长洲县知县，自从钱氏归顺朝廷以来，朝廷任命官员，七年没有县尉，让主簿兼任，未曾耽误政事。三年后增设县尉，未曾建立一项功劳。据我详细考察，天下大致如此。如果真的能精简官员三千人，减少俸禄数千万，用来供给边防，减轻百姓赋税，也是巨大的利益。”另一篇说：“开宝年间，设置的官员最少，我在济州落户，未考中进士时，只有刺史一人，是李谦溥；司户一人，是孙贲。接近一年，朝廷另外不任命官吏。之后有团练推官一人，是毕士安。太平兴国年间，我考中进士回乡，有刺史、通判、副使、判官、推官、监军，监管酒税又增加四人，曹官之外又增设司理。询问租税，比往日减少；询问人口，比过去逃亡更多。一个州既然这样，天下就可以知道了。冗兵在上面耗费，冗吏在下面耗费，这就是为什么竭尽山泽之利也不能满足的原因。”看这两段话，用现在的话来说，何止是可以长叹一声呢！

梁状元八十二岁

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载：“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考中状元。他的谢恩启中说：‘白首穷经，比伏生少八岁；青云得路，比太公多两年。’后来终任秘书监，去世时九十多岁。”这话既然流传，士大夫也把它当作谈资。我用国史考证，梁公字太素，雍熙二年，廷试考中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身份担任开封府知府，突发急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他的儿子梁固也考中进士甲科，官至直史馆，去世时三十三岁。史臣说：“梁灏正当受到重用，中途夭折。”又说：“梁灏的秀颖才华，中途被摧折。”明白如此，《遁斋闲览》的荒谬不待驳斥。

太宗体恤百姓

曾致尧担任两浙转运使，曾经上书说：“去年所管辖地区的秋租，只有湖州一郡督促缴纳按期完成，而苏州、常州、润州三州，都有拖欠，请求分别按照赏罚处理。”太宗认为江淮地区连年水灾，苏州、常州尤其严重。曾致尧所说的话，刻薄不可行，于是下诏告诫他，让他加倍安抚，不得骚扰百姓。这件事必定已经编入《三朝宝训》中，这是国史本传所载。

潘游洪沈

绍兴十三年，敕令所进呈书籍的删定官五人，都是从选人改任官职。潘良能字季成、游操字存诚、沈介字德和、沈伯字景伯，都拜授秘书省正字，张表臣字正民因为没有出身，除授司农丞，四位正字同一天到馆任职。少监秦伯阳在会餐时，对座客说，一下子增加四位同舍，而姓氏都从水旁，我有一句，愿各位为我对句，以成就三馆日后的佳话，就说：“潘游洪沈泛瀛洲。”座客同声赞赏感叹，竟然没有人能对出。我因此记得《笔谈》所载，元厚之字绛年轻时，曾梦见人告诉他：“日后应当担任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无兄弟，怀疑不是这样。等到熙宁年间任命为学士，同时先后入院的，有韩维字持国、陈绎字和叔、邓绾字文约、杨绘字元素，名字都从纟旁，才醒悟兄弟之说。想用“绛绎绘维绾纶綍”来对，然而未暇考证史录，岁月是否相同。

舞鸥游蜻

战国时，诸子百家之书，所载绝有相同者。《列子·黄帝篇》说：“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吕览》

译《精喻》篇中说：“海边有个喜爱蜻蜓的人。这人每天早晨在海边跟随蜻蜓游玩，飞来的蜻蜓数以百计且不停歇，前后左右全是蜻蜓，他整天把玩它们而不离去。他的父亲告诉他说：‘听说蜻蜓都跟随你居住，把它们捉来，我要把玩它们。’第二天他再到海边，蜻蜓就没有再来的了。”这两种说法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译郎中任用依据资历

本朝官制施行以来，除授职事官，不问资历高低，只随品阶，加上“行、守、试”来定俸禄，郎中、员外郎也自分为两等，颇为依据履历而授予。后来沿袭成例，必定要求已具备知州资历的人担任郎中，于是拜为员外郎的人，都要将改任官职后的实际任职年月申报吏部，不论经过多少任，只要累计满八次考核就升任知州，这才正式担任郎中，另外颁发任命文书和告身。前曾有过诏旨，初次除授郎官的人，虽然资历已经很高，也暂且担任员外郎，等候吏部再次申报，然后才升任郎中。近年掌管典章制度的人失误，所以李大性从浙东提刑调任吏部，时佐从大理正调任刑部，徐门〇元从大府丞调任都官，岳震从将作少监调任度支，他们的告身内就直接写为郎中，这与原来的诏令相违背了。

台谏分职

御史台与谏院互不相见，已在《续笔》中记载，他们职分不同，各自有先例。元丰年间，赵彦若任谏议大夫，议论大臣不凭借道德来承接圣上的教化，却专任小聪明，与群臣百官计较短长，丧失了被众人瞻仰的体统。于是指出门下侍郎章子厚、左丞王安礼，不宜居此高位。神宗认为赵彦若侵越了御史论事的职权，将他左迁为秘书监。大概是允许他议论朝政，而责备他弹劾击讦是不对的。元祐初年，孙觉任谏议大夫，当时谏官、御史论事有职分界限，不得越职。孙觉请求重申《唐六典》及天禧年间的诏书，凡是发号施令、兴造事端中不适宜的地方，都可以上奏陈述。然而国史所载，御史掌管纠察官员奸邪，肃正纲纪；谏官掌管规劝讽谕，凡是朝政缺失，大臣到百官，任用非人，三省到百司，事情处理不当，都可以谏正。那么大概是允许的。唐代朝制，大体上重视谏官而轻视御史。御史中丞温造在路上遇到左补阙李虞，因李虞不回避而愤怒，抓捕随从鞭打侮辱。左拾遗舒元褒等人进言：“旧例，供奉官除了宰相外没有屈从回避的，温造轻蔑典礼，侮辱天子侍臣。拾遗、补阙虽然地位低，也是侍臣；中丞虽然地位高，也是执法官吏。侍臣受欺凌，执法官吏自专，请求治罪。”于是下诏台官、供奉官同走一条路，听任先后行走，相遇则作揖。那么担任这两个重要职位的人，在唐代时互不谋划了。

贞元朝士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的一首诗说：“曾陪织女度天河，记得云间第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禹锡在贞元年间任郎官、御史，过了二十多年才再次入朝，所以有这样的话。汪藻开始采用它，他的宣州谢上表说：“新建武之官仪，不图重见；数贞元之朝士，今已无多。”汪藻在宣和年间任馆职符宝郎，当时，绍兴十三、四年间，他的运用可谓精当贴切。我尝四次引用它，谢侍讲修史表说：“下建武之诏书，正尔恢张于治具；数贞元之朝士，独怜流落之孤踪。”因德寿宫庆典，曾任两省官的人升迁，蒙恩转任通奉大夫，谢表说：“供奉当时，敢齿贞元之朝士；颂歌大业，愿赓至德之中兴。”充任永思陵桥道顿递使，转任宣奉大夫，谢表说：“武德文阶，愧三品维新之泽；贞元朝士，动一时既往之悲。”主上即位，明堂礼成，谢加恩说：“考皇佑明堂之故，操以举行；念贞元朝士之存，今其余几。”也都各自随事引用。近来单夔以知绍兴府进升文华阁直学士，谢表说：“数甘泉法从之旧，真贞元朝士之余。”单夔在淳熙年间虽然任侍郎，然而一朝名臣尚多，又距今才十多年，似乎不太贴切。

表章用两臣字对

表章自叙以两个“臣”字对仗陈述，从苏东坡到汪浮溪多用此法。然而必须审度君臣之间情义厚薄，以及姓名眷顾在君主面前如何，才为合宜。苏东坡湖州谢表说：“知臣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臣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登州表说：“于其党而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以求长，知臣稍习于治郡。”侍读谢表说：“谓臣虽无大过人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欲使朝夕与于讨论。”颍州表说：“意其忠义许国，故暂召还；察其老病畏人，复许补外。”汪藻谢徽州说：“谓臣不改岁寒，故起之散地；察臣素推月旦，故付以本州。”为陆藻谢给事中：“知臣椎钝无他，故长奉贤王之学；悯臣践扬滋久，故亟升法从之班。”为汪枢密谢子自虏中归不令入城降诏奖谕表：“知臣齿发已凋，常恐邓攸之无后；怜臣肺肝可见，有如去病之辞家。”凡此所言，都可以自我表白于君主面前。刘梦得代窦羣容州表，有“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的句子，苏东坡大概是本于此。近年后生假手请人作文，不识事体，至于平庸常流，乍得一官，也辄说知臣察臣之类，真可笑也。

刘

译梦得谢上表

郡守呈递谢恩表，开头必定说：“恭敬地奉告命授予臣某州职位，已于某月某日到任完毕。”然后才进入正文。唯独刘梦得的几篇谢表不是这样，和州的那篇说：“恭敬地奉去年六月二十五日的制书，授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治理巴、賨之地以来，未曾听闻有善政或劣迹，恩私忽然降临，欣喜得几乎失态。臣某在此中谢。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宏大继承皇位，光大阐明宏伟谋略，具有汉武帝的天人之姿，秉承周成王的睿智哲德。发言符合古制，举意通达神明，委任用人得当，动物植物都喜悦，治理太平的速度，从古以来无与伦比。微臣何幸，得以目睹昌盛的国运。臣的学业在于辞章文学，早年就策名入仕。德宗崇尚文治，提拔我为御史。出入朝廷内外，历经侍奉五朝，屡次承蒙恩光，三次更换符节和竹使符。分担忧患的寄托，俸禄品秩并不轻，但向来积蓄的长处，却没有效用的日子。臣听说有一物不得其所，前代君王都为之痛心，如今逢遇圣朝，哪里还担心没有职位。臣于是就在本月二十六日到所任职位上完毕。恭敬地认为该地处在江、淮之间，风俗参杂吴、楚，灾旱之后，安抚确实艰难。谨当奉宣皇上的风范，安慰那里的百姓，长久地坚守其道，希望使他们知晓方向。恭敬地乞求圣慈俯赐明察。”首尾叙述都与其他人的表不同。他的夔州、汝州、同州、苏州等诸篇，体例一体。迈长子木〇莘常常称诵这些表。等到迈担任太平州知州，于是模仿这种体例，代作了一篇表。其中的词句说：“臣迈言：恭敬地奉今年九月十七日的制书，授予臣知太平州职位。一麾出守，正深切感到兢兢业业、危惧不安，三次任命更加恭敬，不容推辞回避。仰望皇天的宏大造化，叩击丹地又能说什么！中谢。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睿智有临，神武而不杀戮，仰慕舜的孝道，在墙壁上看见尧的德行，德行冠绝古今而独自尊贵，仁爱并同清宁而普遍覆盖。明察万里，将要大大混同车书；百姓如子般来归，更要精心求取岳牧之才。臣家本儒素，当时没有令名，滥竽充数于宏博之科，停驾于清华之地，在瀛山怀抱书版，在郎省手握兰草。在绍兴末年，玷污了右史的记注。龙飞应运，凤历纪祥，不遗弃细微之人，兼取愚钝之辈，于是凭借词赋之职，得以侍奉清闲之欢。虽然宿命应仙，许我暂来天上，但尘心未断，旋即堕入人间。一去十八年之中，三次叨扰二千石的寄托，未能从金华郡，还去石室书，从珍台闲馆之游，劝广厦细旃之讲。真拜学士，号称私人，承受九重知己的特殊恩遇，极尽三入承明的幸运，使参与大议，不专司斯文。而臣弱羽不足以抵挡雄风，蹇步不足以胜任重任。皇上恩惜我最终被弃，左符宠幸我的余生。李广命运乖舛，徒然羡慕校尉封侯；汲黯妄自发言，敢叹在淮阳被轻视。臣于是就在本月二十八日到任完毕。恭敬地认为该郡在江东，过去称为道院；地邻淮右，现在称为壮藩。谨当宣布恩威，奉行宽大，探求百姓的痛苦，询问风俗的适宜。缓带轻裘，虽然不如李绩贤于长城；清心省事，岂敢不避正堂于盖公。庶几固结本根，稍微报答知遇之恩。”全篇规模其步骤，然而与过去所作的相比，仍觉得言语烦冗。

译陈简斋葆真宫诗

自崇宁年间以来，当时的宰相不允许士大夫读史书、作诗歌，何清源甚至将其修订写入法令格式，本意只是想要推崇经学，极力抑制诗赋罢了，于是学校之中把作诗当作忌讳。政和年间以后稍微恢复作诗的风气，陈去非便凭借一首墨梅绝句被提拔安置在馆阁。曾经有一次，他在夏天与五位同僚聚集在葆真宫池上避暑，选取“绿阴生昼静”一句分韵赋诗，陈去非分到“静”字。他的诗句说：“清澈的池水不接纳暑气，幽深的探寻治好了我的病。长安车辙旁边，这里有万柄荷花。这身子只可以懒散，共同寄托无尽的兴致。鱼在水底游动感到凉爽，鸟在林间鸣叫显得宁静。谈论过后太阳正当午，树影一时端正。清风不辜负客人，情意厚重如同赠送百金。暂且将两鬓蓬乱，起身照向千丈明镜。微波欢喜地摇动人影，稍微站立等待它平静。梁王如今在哪里，柳色经历了几次衰盛。人生不过是行乐罢了，诗律已经多余。偶然遇到一杯酒，将来会有五君咏。再次约定踏着月光前来，半夜在烟波中的小艇上长啸。”诗写成后展示给在座的人看，大家都惊叹他独占鳌头。朱新仲当时亲眼见到，说京城里没有人不传抄这首诗。

仙传图志荒唐

古人所作《神仙传》之类的书，大抵荒唐虚妄，完全不能稍微考证引用史书。比如卫叔卿的事迹说：“汉仪凤二年，孝武皇帝闲居殿上而见到他。”月支使者事迹说：“延和三年，武帝驾临安定，而月支国派遣使者进献香料。”查考仪凤是唐高宗的年号，延和是北魏太武帝、唐睿宗的年号，而荒诞虚妄到了这种地步。其余的山川地理志，往往都是这样。近世士大夫采集一方的传记以及故老谈说，竞相编写图志，用心非常专一，用力非常广博，也不能避免矛盾抵触。高夔任襄阳太守，命令僚属编写一本书，其中叙述历代沿革说：“在周朝为楚、邓、鄾等国。”根据《左传》，鄾是邓国的邑，后来巴人攻打楚国包围鄾，大概是楚国灭掉邓国，所以鄾也来归属，原本不是列国。又引用《左传》蔓成然的事迹，把蔓当作国家。根据记载，成然是楚国大夫，灵王夺取了他的邑，没有什么“蔓国”的说法。

卷第十五（十五则）

徽宗朝宰辅

蔡京独揽国政，前后二十多年，一时的士大夫没有不依靠他而得到重用的，后来他颇能采纳公议，与别人意见不同。如果是宰相，那么赵清宪挺之、张无尽商英、郑华原居中、刘文宪正夫，他们的行为言论，世人大多知道。那些担任执政职位的人，像张康国宾老、温益禹弼、刘逵公路、侯蒙元功，都有值得记录的事迹。张康国审定元佑党籍，审阅讲议司编汇的奏章，都深深参与机密议论，等到后来任枢密院长官，才开始逐渐表现出孤高怪异。徽宗察觉蔡京专断固执，暗中命令他窥探蔡京的奸邪，曾经许诺让他做宰相。当时，西北边境的统帅，大多选取部内好的官员自行辟置，凭势力而不凭才能。张康国说：“边境应当选择人来解除忧患，怎么能想要偏私自己所喜欢的人呢？”于是随着空缺选用，定为制度。蔡京派御史中丞吴执中攻击他，张康国预先知道，全部上奏。温益镇守潭州，凡是元佑年间被贬逐的臣子在湖南的，都遭受侵扰困迫，因为爱莫能助的图谋于是被蔡京利用。到了中书侍郎，才偶尔有标新立异的行为。蔡京一天任命监司郡守十人，将要进呈画押，温益在后面批注说：“收回。”蔡京派温益所厚爱的中书舍人郑居中询问他，温益说：“您在西掖，每次看到所议论的事，舍人能够履行职责，侍郎反而不允许吗？现在丞相所拟定的十人，都是姻亲党羽，想要不违背他的心意，能做到吗？”刘逵因为依附蔡京做到中书侍郎。蔡京罢相，刘逵首先劝皇上砸碎元佑党碑，放宽上书邪籍的禁令，凡是蔡京所实行的违背情理、祸害百姓的事，稍微加以纠正。侯蒙在执政地位，皇上从容地问蔡京是怎样的人，回答说：“如果蔡京能端正他的心术，即使是古代贤相又怎么能超过他？”皇上点头，并且让他秘密窥探蔡京的所作所为，蔡京听说后对他怀恨在心。凡此数端，都见于国史本传。

教官掌笺奏

所在州郡，沿袭惯例把表奏书启委托给教授，因而馈赠钱酒。我任职福州，只撰写公家的谢表以及祈求晴雨的文章，至于私人的礼帖小简都不写。然而遇到圣节乐语曾经写过，因此又写了其他用途的两三篇，每每以此自愧。邹忠公任颍昌教授，府守范忠宣公委托他撰写兴龙节致语，他推辞不写。范公说：“翰林学士也写这个。”忠公说：“翰林学士可以，祭酒、司业则不可以。”范公恭敬地谢罪。前辈的风骨节操，令人敬畏仰慕到如此地步。

经句全文对

我初次考中词科，再次到临安，寄居在三桥西沈亮功主簿的馆舍，沈因为我在外面买饭，认为不方便，自己取家中饭菜每天供应。同年汤丞相来访，询问旅食的大概情况，我详细告诉他。汤公笑着说：“主人也很贤德啊！”于是开玩笑出一句说：“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过了很久，我回答说：“为长者而折枝，非不能也。”汤公非常激赏而离去。汪圣锡任秘书少监，每次吃完饭聚会喝茶，一位同僚就躺下睡觉不到场。等到起来，也开玩笑说：“宰予昼寝，于予与何诛。”众人没有说话，汪说：“有一个对句，虽然与现在的事不切合，然而毕竟是一个出处。”说：“子贡方人，夫我则

译没有空闲。”同舍的人都一致称赞他。

译北郊的争论

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冬至在南郊祭祀天，夏至在北郊祭祀地。王莽在元始年间改为天地合祭，从此以后，便不能再改变。元丰年间，皇帝下诏想要恢复北郊祭地，到元丰六年，只在冬至祭祀天，而地神没有被祭祀。元佑七年，又让众人广泛议论，许将、顾临、范纯礼、王钦臣、孔武仲、杜纯各自提出一种说法。等到苏轼的议论发表，于是众人的议论全部被废弃。当时众人的说法有六种：第一，现在的寒暑与古代没有不同，周宣王六月出兵，那么夏至那天，为什么不可以祭祀；第二，夏至不能举行礼仪，就派遣官员代理执行，也有先例；第三，省去繁琐的仪式和次要环节，那么一年可以再次举行郊祀；第四，三年一次祭祀天，又一年一次祭祀地；第五，应当举行郊祀的年份，用十月的神州祭祀，替代夏至的方泽祭祀，可以免除在盛夏举行大事的弊端；第六，应当举行郊祀的年份，在夏至于方泽祭祀地神，皇帝不亲自去郊外，而在宫中点燃烽火遥祭。苏轼都驳斥了这些说法，认为没有一种可行的道理，他的文章载于奏议中，共三千字。元符年间，又下诏议论天地合祭，议论的人意见不一，只有太常少卿宇文昌龄的议论，最为简要。他说：“天地的态势，论高低则位置不同，论礼制则适宜不同，论音乐则音律不同。至于衣服的纹章，器物的用具，冬至夏至的时间，都有区别而不混乱。祭祀，自有从有到无的感应，从实到虚的沟通，必须同类呼应同类，同气契合同气，然后才能得到亲近，可以希望神灵降临。现在在圜丘祭祀地，论气息则不相契合，论类别则不相呼应，却要求天高地厚的神灵来享用，不是很难吗？”后来最终采用了他的议论。这两种说法如此恰当。

讨论滥赏的词

东坡先生《行香子》小词说：“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不如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绍兴初年，范觉民任宰相，因为自从崇宁以来，创立法度，惯例有泛泛的赏赐，如学校、茶盐、钱币、保伍、农田、居养、安济、寺观、开封和大理寺狱空、四方边事、御前及内外各衙门、编敕会要、学制、礼制、道史等书局、掖庭编泽、行幸、曲恩、各种营缮、河埽功役、采石、木栰、花石等纲、祥瑞、礼乐、两城所公田、伎术、伶优、三山、永桥、明堂、西内、八宝、玄圭等，种种滥赏，说不完。那些说应奉有劳、献颂可采、职事修举、特授特转的，又都是没有名目直接给予，以及白身补官、选人改官、职名碍格、非随龙而依随龙人、非战功而依战功人等，每件事各为一项，建议讨论。又行文吏部，如果载录未尽的名目，都应听取朝廷指令，临时参酌。追夺事件，于是成为统一的规式，有追夺十五级官阶的。虽然公论认为理所当然，但失去职位的人都互相造谣诽谤，浮夸的议论蜂拥而起。无名氏因此改写东坡的词句说：“清要无因，举选艰辛。系书钱，须要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旅中愁，心中闷，部中身。虽抱文章，苦苦推寻。更休说，谁假谁真。不如归去，作个齐民。免一回来，一回讨，一回论。”用大字书写贴在宫内的前墙上，巡逻的人得到后上报。这时，伪齐刘豫正盗据河南，朝廷议论担心动摇人心，急忙停止讨论之举。范公因此被台谏攻击，今章且叟的奏稿中正记载着弹劾的疏文，最终辞去相位。

尺八

唐代卢肇任歙州刺史，在江亭宴请宾客，请眼前取一件事作为酒令，末尾要有乐器的名字。卢肇说：“遥望渔舟，不阔尺八。”有个叫姚岩杰的人，喝了一杯酒，呕吐不止，一会儿就离席，回令说：“墚栏一吐，已觉空喉。”这话载于《摭言》。又《逸史》说：“开元末年，一个狂僧去终南回向寺，一个老僧让他在空房里取尺八来，原来是玉笛。对他说：‘你的主人在寺里，因为喜欢吹尺八，被贬谪在人间，这是常吹的。你应当回去，可以把这个交给你的主人。’僧人献给玄宗，特意取来吹奏，宛然是先前所吹的。”孙夷中《仙隐传》：“房介然善于吹竹笛，名叫尺八。将死时，预先将笛管打破，告诉众人说：‘可以一同放入墓穴。’”也是说这个。尺八作为乐器名，现在不再有了。《吕才传》说：“贞观时，祖孝孙增减乐律，太宗下诏侍臣举荐善于音律的人。王珪、魏征极力称赞吕才制作尺八，共十二枚，长短不同，与律吕和谐契合。太宗立即召吕才参论乐事。”尺八的出处，见于此，无法知晓它的形制。《尔雅·释乐》也没有记载。

三位给事中互相攻击

元佑年间，王钦臣仲至，从代理工部侍郎升任给事中，被给事中姚勔驳斥而停止。大观年间，陈亨伯从左司员外郎提拔为给事中，被代理官员蔡薿阻止

译（他）便离开了。政和末年，我的伯祖父仲达在东省任职，因病请假两天，恰逢张天觉恢复官职的命令经过门下省第四厅，给事中方会弹劾说他是为了畏惧缴驳而故意托病，于是他被罢免知滁州的职务。

译朱藏一的诗

政和末年，老蔡以鲁国公太师的身份总领三省，年纪已超过七十岁，与少宰王黼争权，互相倾轧。朱藏一在馆阁任职，和同僚秋夜值宿的诗说：“老火（指夏季余热）不甘退去，稚金（指初秋之气）正奋力征伐。炎凉分出胜负，顷刻间便由阴转晴。”两人门下的士人互相进谗言，认为这是嘲讽诽谤。后来王黼独揽相权，馆阁官员大多得到升迁，朱藏一官职依旧，而他唱和菊花诗说：“纷纷桃李在春天盛开，转眼便枯萎凋零。晚节荣盛才能耐久，造物主难道欺骗了我？”有人又向王黼进谗言，认为这是怨恨愤懑。当时，士人舆论指责三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为闹蓝（指混乱不堪）。

蔡京轻率地任用官职

蔡京三次入朝为相时，提拔任用士大夫，视官职如粪土，大概是想用天爵（指道德爵位）来换取私人的恩惠。政和六年十月，不因为赦令，侍从以上官员先前因左降（贬官）而在同一天升迁职级的有二十人。通奉大夫张商英任观文殿学士，中大夫王襄任延康殿学士，显谟阁待制李图南任述古殿学士，宝文阁待制蔡薿、显谟阁待制叶梦得都任龙图阁直学士，宝文阁待制张近、通奉大夫钱即、右文殿修撰王汉之都任显谟阁直学士，中大夫叶祖洽任徽猷阁直学士，朝散大夫曾孝蕴任天章阁待制，朝散郎俞卥、朝议大夫曾孝序、中奉大夫范致明、右文殿修撰蔡肇、大中大夫孙鼛、朝议大夫王觉、右文殿修撰陈旸都任显谟阁待制，朝请郎蔡懋、中奉大夫庞恭孙、朝请郎洪彦升都任徽猷阁待制。到了十一月冬祀完毕，大赦天下，仍然再次推恩。

节度使改任东宫环卫官

太祖取得天下后，为了收回藩镇的威权，所以逐渐实行改革。至于位至侍中、中书令、使相的人，最高的也只得到东宫官职，次等的只担任环卫官。凤翔节度使王晏任太子太师，安远节度使武行德任太子太傅，护国节度使郭从义任左金吾上将军，凤翔节度使王彦超任右金吾上将军，定国节度使白重赞任左千牛上将军，保太节度使杨廷璋任右千牛上将军，静难节度使刘重进任羽林统军。像符彦卿这样的人，以太师中书令、天雄节度使的身份直接罢官回到洛阳，八年不过问，也不另外授予官职。朝廷的谋略雄断就是这样。靖康初年，因为外戚冒领政事、宣示恩典，多建立节度使，于是查考沿用这个制度。钱景臻以少傅安武节度使，刘宗元以开府仪同三司、镇安节度使，都任左金吾上将军。范讷以平凉节度使，刘敷以保信节度使，刘敏以保成节度使，张楙以向德节度使，王舜臣以岳阳节度使，朱孝孙以应道节度使，钱忱以泸川节度使，都任右金吾上将军。此后不再实行了。

宰相承担怨恨

宰相想要收买士人的赞誉，使恩惠归于自己，所以只在意提拔任用，而对于不称职以及有明显过错的人，也不肯承担怨恨，稍加罢黜迁徙。文惠公在相位时，曾经上奏说：“现在的监司、郡守，没有大过错的，台谏本来就不论劾。但其中确实有疲弱庸老的人，依阿附会而留任，反而成为百姓的祸害。臣想都给他们祠禄，按例让他们自陈，监司或者就调任小郡，希望每人有在家吃饭的资财，国家没有旷废官职的过失。”孝宗欣然听从允许。于是湖南转运判官任诏，改任复州知州，广东提举盐事刘景，改任南雄州知州。当时太常丞空缺，监左藏库许子绍想得到这个职位，文惠公认为大越级，劝告他稍缓。许子绍辗转更加用力，于是禀明此事，出任静江府通判。议论的人私下说如果这样，那就是朝廷兼了台谏的职分。完全不想想进用贤人、退黜不肖，真的是宰相的事啊。打算拟任宫观官三四人，还没来得及就离任了，许子绍的出任，于是被编入言章中。近来京丞相因为国子录吴仁杰任职不久，就想求迁，奏请罢免归吏部注签判，也是这个意思。

四个李杜

汉太尉李固、杜乔，都因为坚守正道，被梁冀所杀。所以掾史杨生上书，请求李、杜二公的骸骨，使得能够归葬。梁冀被诛杀后，权势专归宦官，倾动中外，白马令李云露布上书，有皇帝想要不谛（不贤）的话。桓帝得到奏章震怒，逮捕云下到北寺狱。弘农五官掾杜觽，悲伤云因为忠谏获罪，上书愿意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下到廷尉，都死在狱中。后来襄楷上言，也称他们为李、杜。灵帝再次惩治党锢，范滂受诛，母亲与他诀别，说：“你如今与李、杜齐名，死还有什么遗憾！”说的是李膺、杜密。李太白、杜子美同时著名，所以韩退之诗说：“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总共四个李、杜。

浑脱队

唐中宗时，清源尉吕元泰上书谈论时政说：“近来看见坊邑互相结为浑脱队，骏马胡服，名叫‘苏幕遮’，旗鼓相当，腾逐喧噪。以礼义之朝，效法胡虏之俗，不是先王的礼乐，而向四方示则。《尚书》说：‘谋时寒若。’何必裸露形体、欢娱衢路，鼓舞跳跃而求寒呢！”书奏闻不回复。这大概一并论及泼寒胡之戏。唐史附在宋务光传末，元泰

译最终也没有显达。近世风俗互相崇尚，不论公私宴饮聚会，都演奏耍曲、表演耍舞，如同勃海乐之类，大概还是这种情况。

译岁阳岁名

关于岁阳、岁名的说法，始于《尔雅》。太岁在甲年称为阏逢，在乙年称为旃蒙，在丙年称为柔兆，在丁年称为强圉，在戊年称为着雍，在己年称为屠维，在庚年称为上章，在辛年称为重光，在壬年称为玄黓，在癸年称为昭阳，这些称为岁阳。太岁在寅年称为摄提格，在卯年称为单阏，在辰年称为执徐，在巳年称为大荒落，在午年称为敦牂，在未年称为协洽，在申年称为涒滩，在酉年称为作噩，在戌年称为阉茂，在亥年称为大渊献，在子年称为困敦，在丑年称为赤奋若，这些称为岁名。此后只有《太史公历书》使用这些名称，但有时存在差异。例如阏逢写作焉逢，旃蒙写作端蒙，柔兆写作游兆，强圉写作强梧，着雍写作徒雍，屠维写作祝儣，上章写作商横，重光写作昭阳，玄黓写作横艾，昭阳写作尚章，大荒落写作大芒落，协洽写作汁洽，涒滩写作汭汉，作噩写作作鄂，阉茂写作淹茂，大渊献与困敦互相替换，赤奋若则写作赤夺。像这样的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传抄过程中出现讹误，不必深入辨析。但是汉武帝太初元年太岁在丁丑，却误认为是甲寅，这个错误就大了。《尔雅》中还有月阳、月名。月在甲日称为毕，在乙日称为橘，在丙日称为修，在丁日称为圉，在戊日称为厉，在己日称为则，在庚日称为窒，在辛日称为塞，在壬日称为终，在癸日称为极。正月称为陬，二月称为如，三月称为寎，四月称为余，五月称为嚱，六月称为且，七月称为相，八月称为壮，九月称为玄，十月称为阳，十一月称为辜，十二月称为涂。考证典籍，只有《历书》称太初十月为毕聚。《离骚》说：“摄提贞于孟陬。”《左传》说：“十月曰良月。”《国语》说：“至于玄月。”其他文献未曾称引。郭景纯注释说：“从岁阳到月名，都是我不详通的地方，所以缺漏而不加论述。”大概是不可以强行解释的。不像《律书》所说的二十八舍、十母、十二子，还可以穿凿附会。《资治通鉴》专门选取岁阳、岁名来冠于年份之上，令人难以理解，远不如用甲子到癸亥那样明白清楚。韩愈诗中说“岁在渊献牵牛中”，王安石《字说》中提到“强圉”，其余也没有说法。《左传》所记载的“岁在星纪，而淫于玄枵”，“岁在降娄，降娄中而旦”，“岁在娵訾之口”，“岁五及鹑火”，“岁在颛帝之虚”，“岁在豕韦”，“岁在大梁”，都是用岁星所在的星次来表述的。司马倬为温公《潜虚》作跋，末尾说：“干道二年，岁在柔兆阉茂、玄黓执徐月、极大渊献日。”意思是丙戌年、壬辰月、癸亥日，把岁名用于月日，尤其是不对的。汉章帝自己不能写文章，这大概是身边僚属中勉强懂点事的人所作。

官称别名

唐代人喜欢用其他名称来标榜官职称呼，现在随意列举在这里，以展示给那些未能完全知晓的子侄们。太尉称为掌武，司徒称为五教，司空称为空土，侍中称为大貂，散骑常侍称为小貂，御史大夫称为亚台、亚相、司宪，中丞称为独坐、中宪，侍御史称为端公、南黙、横榻、杂端，又称为脆梨，殿中侍御史称为副端，又称为开口椒，监察御史称为合口椒，谏议大夫称为大坡、大谏，补阙（今称司谏）称为中谏，又称为补衮，拾遗（今称正言）称为小谏，又称为遗公，给事中称为夕郎、夕拜，知制诰称为三字，起居郎称为左螭，舍人称为右螭，又合称为修注，吏部尚书称为大天，礼部尚书称为大仪，兵部尚书称为大戎，刑部尚书称为大秋，工部尚书称为大起，吏部郎中称为小选、省眼，考功郎中、度支郎中称为振行，礼部郎中称为小仪、南省舍人，现在称为南宫，刑部郎中称为小秋，祠部郎中称为水柄厅，比部郎中称为比盘，又称为昆龏皆头，屯田郎中称为田曹，水部郎中称为水曹，各部郎中通称为哀乌、依乌，太常卿称为乐卿，少卿称为少常、奉常，光禄卿称为饱卿，鸿胪卿称为客卿、睡卿，司农卿称为走卿，大理卿称为棘卿，评事称为廷平，将作监称为大匠，少监称为少匠，秘书监称为大蓬，少监称为少蓬，左右司郎中称为都公，太子庶子称为宫相，宰相被称为堂老，两省官员互相称呼为阁老，尚书丞郎称为曹长，御史、拾遗称为院长。下至县令称为明府，县丞称为赞府、赞公，县尉称为少府、少公、少仙，这些在前面已经见过。

容斋四笔

卷第十六（十二则）

汉重苏子卿

汉代对待士大夫很少恩惠，却唯独对苏子卿格外优待宠信，大概是因为他奉命出使手持符节，以此褒奖劝勉忠义之士。上官安谋反，苏武的儿子苏元与之合谋，因此获罪被处死。苏武平素与上官桀、桑弘羊有旧交，多次被燕王弹劾，儿子又卷入谋反案中，廷尉上奏请求逮捕苏武，霍光压下这份奏章。汉宣帝即位，记录群臣参与定策的功劳，赐予关内侯爵位的有八人，刘德、苏武享有封邑。张晏说：“以前关内侯没有封邑，因为苏武在外国坚守节操，刘德是宗室中的俊才，所以特别让他们享有封邑。”皇帝怜悯苏武年老，儿子因事获罪而死，询问左右：“苏武在匈奴很久，难道没有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