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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异闻总录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1 段

异闻总录 宋 阙名

异闻总录卷之一

大观中,京师医家耿愚,买一侍婢,丽而黠,踰年矣。尝立于门外,小儿过焉,认以为母,眷恋不忍去,婢亦抚怜之。儿归告其父曰:"吾母乃在某家。"时其母死,既祥矣,父未以为信,试往殡所视之,似为盗所发,不见尸,还家携儿谒耿氏之邻,密访婢姓氏,真厥妻也。即佯为贩鬻者,徘徊道上,伺其出而见之,妻呼使前,与叙别意,继以泣,语人曰:"此为吾夫,小者吾子也!"耿闻之怒,诟责之曰:"去年买汝时,汝本无夫,有契约牙侩可验,何敢尔!"夫诉诸开封,迹所从来,婢昏然不省忆,但云因行至一桥,迷路,为牙媪引去,迫于饥馁,故自鬻。牙媪亦言,实遇之于广备桥,求归就食,遂鬻以偿欠。京尹不暇究始末,命夫以余直偿耿氏而取其妻,耿氏不伏。夫又诉于御史台,整会未竟,复失妇人,讼乃已。不一年,耿愚死,家亦衰替。

宣和中,乡人董秀才在州学,因如厕,见白衣妇人徘徊于前,问其故,曰:"我菜圃中人也,良人已末没,藐然无所归。"董留与语,且告以斋舍所在,至夜遂来并寝。未几得疾,同舍生咸知之,以白教授,教授造其室,责之曰:"士人而为异类所凭,何至此!"扣其所有,曰尝遗一袒服,取视之,秽而无缝,命投诸火,遣诸生踪迹焉。一老圃曰:"向者小儿牧羊,一牝羊坠西廓井中,不可取,今白衣而出,岂其鬼欤?"呼道士行法咒,以黑豆投于井,怪乃绝不至,然董亦死。

绍兴六年,余干村民张氏家,已寝。牧童在牛圈闻有扣门者,急起视之,见壮夫数百辈,皆披五花甲,着红兜鍪,突而入,既而隐不见。及明,圈中牛五十头尽死,盖疫鬼云。

芝山,在城北一里,左右前后皆墓域,僧寺两庑,丛柩相望,风雪阴晦,辄闻啾啾之声,盖鬼区也。绍兴十六年,通判任良臣伯颜,丧子,入寺设水陆,夜未半,阖寺闻山下戏笑,往来交相问劳。程祠部守墓仆,自支径黄泥路口归,逢二人同行,厉声曰:"吾辈以寺中会集,见召而往,汝何为者,而敢至此!"追逐欲殴之,仆奔窜,适有篝火从寺出者,乃得脱。

抚州述陂,去城二十里,遍村皆甘林,大姓饶氏居之。家人尝出游林间,见仆柳,中空,函水可鉴,子妇戏窥之,应时得疾,归家即痴卧,不复知之。遂有物语于空中,与人酬酢往来,闻人歌声,辄能和,宛转如扬,韵有余。音律小误,必嗤笑指摘。论文谈诗,率亦中理,相去咫尺而莫见其形。仆妾有过,则对主人显言,虽数十里外田畴出纳为欺,亦即日举白,无一讳隐,上下积忿厌苦,殴攘祷禬,百术备至,终无所益。凡数年,饶氏焚香拜祷曰:"荷尊神惠顾,为日久,人神异路,惧不敢媟慢,以为神羞,欲立新庙于山间,香火像设,丰洁祗事,愿神徒居之,各安其分,不亦善乎!"许诺,自是寂无影响。饶氏自喜得计,营一庙甚华,卜日迎以祠。越五日至,言谑如初。饶翁责之曰:"既庙食矣,又为吾祟何也?"笑曰:"吾岂痴儿耶!如此高堂大屋,舍之而去,乃顾一小庙哉?"饶氏愈益沮丧。讫子妇死,鬼始谢去,一家为之衰替云。

武昌李主簿,梦就逮冥司,主者问汝前生为张氏子时,安得推妻堕水,李梦中忽忆其事,对曰:"妻自失足堕水死,非推也。"主者追本处山川之神供证,与李言同,遂放还。他日,在旅舍遇妇人,自言为前生妻,相守不肯舍,绸缪如生,姻党皆知之,数年乃谢去,李亦不娶终身。虽无他苦,但常病腰痛,以木为两椎,刳其中,每人日扣击数十下,痛则少解,盖鬼气染渍所致云。

洪州州学正张某,天性刻薄,老而益甚,虽生徒告假,亦靳固不与,学官给五日,则改为三日,给三日则改为二日,他皆称是,众憾之。有张鬼子者,以形容似鬼得名,众使伪作阴府追鬼,以怖张老,鬼子慨然曰:"愿奉命,然弄假须似真,要得一冥司牒乃可。"众曰:"牒

译《异闻总录》 宋代 佚名

《异闻总录》卷一

大观年间,京城有一位姓耿的医生名叫耿愚,买了一个侍婢,她美丽而聪慧,已经过了一年。曾经有一次,她站在门外,有个小孩经过,把她认作母亲,依恋不舍,侍婢也抚爱怜悯他。小孩回家后告诉父亲说:“我的母亲在某人家中。”当时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丧期已满,父亲并不相信,试着去停尸的地方查看,尸体似乎被盗墓贼掘走,不见踪影。回家后,他带着孩子去拜访耿氏的邻居,暗中打听侍婢的姓名,发现真的是他的妻子。于是假装成贩卖人口的人,在道路上徘徊,等待她出来相见。妻子呼唤他上前,与他叙说离别之情,随后哭泣,对旁人说道:“这是我的丈夫,那个小孩子是我的儿子!”耿愚听说后大怒,辱骂斥责她说:“去年买你时,你本来没有丈夫,有契约和中介可以验证,怎敢如此!”丈夫向开封府申诉,查究侍婢的来历,侍婢昏沉迷糊,不记得往事,只说因为走到一座桥时迷路,被一个老妇中介引走,迫于饥饿,所以自卖。老妇中介也说,确实在广备桥遇到她,请求回去吃饭,于是卖了她来偿还欠债。京尹没有闲暇追究始末,命令丈夫用余下的钱补偿耿氏并带走妻子,耿氏不服。丈夫又向御史台申诉,审理尚未结束,妇人再次失踪,诉讼才停止。不到一年,耿愚死了,家道也衰败了。

宣和年间,同乡董秀才在州学读书,因为上厕所,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妇人在面前徘徊,问其原因,她说:“我是菜圃中的人,丈夫已经去世,孤苦无依,无处可去。”董秀才留她说话,并告诉了她斋舍的位置,到了夜里她就来了,一起睡觉。不久董秀才得了病,同宿舍的学生都知道这件事,告诉了教授,教授来到他的房间,责备他说:“读书人却被异类所附身,怎么到了这种地步!”询问他有什么东西,他说曾经给过那妇人一件单衣,拿来看,衣服污秽且没有缝线,命令把它扔进火里烧掉,并派学生去追踪那妇人的踪迹。一个老菜农说:“以前有个小孩放羊,一只母羊掉进西墙下的井里,捞不出来,现在一个穿白衣的人出来,难道是羊的鬼魂吗?”叫来道士施行法术咒语,把黑豆扔进井里,怪异现象才停止不再出现,然而董秀才也死了。

绍兴六年,余干县村民张氏家中,已经睡下。牧童在牛圈里听到有人敲门,急忙起来查看,看见几百个壮年男子,都穿着五彩铠甲,戴着红色头盔,突然闯入,随后隐没不见。等到天亮,圈里的五十头牛全部死掉,原来是疫鬼作祟。

芝山,在城北一里处,左右前后都是墓地,僧寺的两旁,棺材丛集相望,风雪阴晦时,就听到啾啾的声音,原来是鬼区。绍兴十六年,通判任良臣伯颜,死了儿子,进入寺庙设水陆法会,半夜时分,全寺听到山下戏笑的声音,往来互相问候慰劳。程祠部守墓的仆人,从小路黄泥路口回来,遇到两个人同行,厉声说:“我们因为寺庙中集会,被召去,你是干什么的,敢到这里来!”追赶想要殴打他,仆人奔跑逃窜,恰好有从寺庙出来拿着火把的人,才得以脱身。

抚州述陂,离城二十里,整个村子都是甘树林,大姓饶氏居住在那里。家人曾经出游林间,看见一棵柳树,中间空心,盛着水可以照见人影,儿媳戏弄着窥视它,当时就得了病,回家后便痴傻地躺着,不再知道事情。于是有物体在空中说话,与人应答往来,听到人唱歌,就能和唱,婉转悠扬,韵味十足。音律稍有错误,必定嗤笑指摘。谈论文章诗歌,大体也合乎道理,相距咫尺却看不见它的形体。仆人有过错,就对主人直言,即使几十里外的田地收支有欺诈,也立即揭发,没有隐瞒,上下积怨厌烦痛苦,殴打驱赶祈祷,各种办法都用尽了,终究没有益处。过了几年,饶氏焚香拜祷说:“承蒙尊神惠顾,时间很久了,人神道路不同,害怕不敢轻慢,以为神羞耻,想在山间建立新庙,香火塑像,丰盛洁净地侍奉,希望神迁居那里,各自安守本分,不也很好吗!”神答应了,从此寂静没有动静。饶氏自喜得计,修建了一座很华丽的庙,选定吉日迎接神来祭祀。过了五天到了,言语戏谑像当初一样。饶翁责备他说:“既然在庙里受祭了,又为什么来作祟呢?”笑着说:“我难道是痴儿吗!这样高大的房屋,舍弃它而去,却去一个小庙吗?”饶氏更加沮丧。直到儿媳死了,鬼才告辞离去,一家因此衰败。

武昌李主簿,梦见被逮捕到阴间,主事者问他前世做张氏儿子时,怎么能推妻子落水,李主簿梦中忽然想起那件事,回答说:“妻子自己失足落水而死,不是我推的。”主事者追查当地山川之神作证,与李主簿的话相同,于是放他回来。后来,在旅舍遇到一个妇人,自称是前世的妻子,相守不肯离开,恩爱如同生前,亲戚朋友都知道这件事,过了几年才告辞离去,李主簿终身没有再娶。虽然没有其他痛苦,但常常腰痛,用木头做两个椎,挖空中间,每天敲击几十下,疼痛就稍微缓解,原来是鬼气浸染所致。

洪州州学正张某,天性刻薄,老了更加严重,即使是学生请假,也吝啬不肯给,学官给五天,就改为三天,给三天就改为两天,其他都如此,众人怨恨他。有个叫张鬼子的人,因为相貌像鬼而得名,众人让他假装阴府追鬼,来吓唬张老,鬼子慨然说:“愿意奉命,但弄假须像真,需要一张阴司的文书才可以。”众人说:“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