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总录卷之一
式当如何?"曰:"曾见人为之。"乃索纸,以白矾细书,而自押字于后。是夜诣州学,学门已扃,鬼子入于隙间,众骇愕。张老见之,怒曰:"畜生,何敢然!必诸人使尔夜怖我。"笑曰:"奉阎王牒追君。"张老索牒,读未竟,鬼子露其巾,有两角横其首,张老惊号即死。鬼子出立于庭,言曰:"吾真牛头狱卒,昨奉命追此老,偶渡水失符,至二十年,惧不敢归,赖诸秀才力,得以反命,今弄假似真矣!"拜谢而逝。陈正敏《遁斋闲览记》:李安世在太学,为同舍生戏以鬼符致死,与此颇同,然各一事也。
译该怎么办呢?”回答说:“曾见过别人这样做。”于是索要纸张,用白矾细细书写,并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这天夜里,他前往州学,学门已经关闭,鬼子从门缝间钻入,众人惊骇愕然。张老见到他,愤怒地说:“畜生,怎敢如此!一定是那些秀才指使你夜里恐吓我。”鬼子笑着说:“奉阎王文书来捉拿你。”张老索要文书,还没读完,鬼子露出头巾,头上横生两只角,张老惊叫一声便死了。鬼子走出站在庭院中,说道:“我真是牛头狱卒,昨天奉命来捉拿这老人,偶然渡水丢失了符信,过了二十年,害怕不敢回去,依靠各位秀才的力量,才得以回去复命,现在弄假成真了!”拜谢后离去。陈正敏《遁斋闲览记》记载:李安世在太学时,被同舍生戏弄,用鬼符致死,与这件事颇为相似,但却是各自独立的一件事。
李德裕绍兴二十七年调官临安,馆于白壁营,与福州姚知县同邸。时方盛夏,每夕纳凉于后轩。姚之旧友贾县丞来,料理失去告身事,所居相去百步,早出暮还,必过姚话夜,李因得识之。贾县丞长安人,谈骊山宫厥故都井邑之盛,滚滚可听。又尝为缙云丞,说鬼仙华英事迹,尤有依据。姚李更买酒设果,与之款接,凡两月,始各舍去。又二年,李为敕令所删,定官局中,从容与同僚唐信道语及怪神,唐具述华英之故,李应答如响,唐曰:"君何以知之?"以所闻告,唐骇曰:"得非长身多髯者乎?"曰:"然。""陕西人乎?"曰:"然。"曰:"是人自缙云罢,即死,其兄葬之墟处,吾送之窆,乃返,于今十年,安得如君所云者乎?!"李方追惧,毛发为洒淅。徐思之,相从如是久,而未尝白昼一来,虽同堂语笑,然其坐常去灯远,元不熟审其面目,今知乃鬼尔。姚生别后数岁而殂(贾名诩,字虞仲)。
豫章丰城县江边宝气亭,建炎三年,居民连数夕闻呼朱仆射,而不见其人。已而新虔州守冯季周,调修撰赴官,泊舟亭下,从行仆朱秀才者溺死,八月四日也。
嘉兴令陶彖,有子得疾甚异,形色语笑,非复平日。彖患之,聘谒巫祝厌胜,百方终莫能治。会天竺辩才法师元净,适以事至,元净传天台教,特善咒水,疾病者饮之辄愈,吴人尊事之。彖素闻其名,即诣谒具状告曰:"儿始得疾时,一女子自外来相调笑,久之俱出,稍行至水滨,遗诗曰:『生为木卯人,死作幽独鬼。泉门长夜开,衾帏待君至。』自是屡来,且言曰:『仲冬之月,二七之间,月盈之夕,车马来迎。』今去妖期逼矣,未知所处,愿赐哀怜。"净许诺,杖策从至其家,除地为坛,设观音菩萨像,取杨枝露水洒而咒之,三绕坛而去,是夜儿寝安然。明日净结跏趺坐,引儿问曰:"汝居何地,而来至此?"答曰:"会稽之东,卞山之阳,是吾之家,古木苍苍。"又问姓谁氏,答曰:"吴王山上无人处,几度临风学舞腰。"净曰:"汝柳氏乎?"冁然而笑。净曰:"汝无始以来,迷已逐物,为所转溺于淫邪!流浪千劫,不自解脱,入魔趣中,横生灾害,延及亡辜。汝今当知魔,魔即法界,我今为汝宣说,有楞严秘密神咒,汝当谛听,痛自悔恨,洗既往过愆,返本来清净觉性。"于是号泣不复有云。是夜谓儿曰:"辩才之功,汝父之虔,无以加。吾将去矣,后二日复来。日久与子游,情不能遽舍,愿一举觞为别。"因相对引满,既罢,作诗曰:"仲冬二七是良时,江下无缘与子期。今日临岐一杯酒,共君千里远相离。"遂去不复见。(秦少游记)
严陵江珪,绍兴中,权浙东安抚司属官,居于会稽旧仪曹廨中。三子年皆十余岁,早起至中堂小阁内,见妇人罗衫而粉裳,就其母装梳处理发,讶非本家人,走入房白父,珪亟起视之,尚见其背,入西舍一妪榻旁而灭。呼妪起语之,妪曰:"今日尚未明,妇人在窗外折桃花一枝,簪于冠,笑而入,恍惚间复睡,竟不知为何人。"珪以问守舍老阍卒,曰:"二十年前,柳仪曹居此时,其子妇以产厄终室中,今出见者其人也。"世谓鬼畏桃花,其说戾矣。(江鸣玉说)
绍兴十年,张渊道提举秦司茶马,自淮颖之官,从行老兵张朝,为厩卒,挈妻子在道。幼女才七岁,夜展转榻上,不能寐,母拊之曰:"夜过半,可睡矣。"女笑曰:"外间流水甚清,小鱼无数,游泳其中,方观玩为乐,欲作计取之,未暇就枕也!"母以其谵语,极忧之,紧置怀抱间。良久困倦,及觉,遂失所在。竟夜寻觅,旦起,望屋后数十步间有古井,试以竿测之,则如人焉。出视,果女也,不可救,盖昨夕妄见时,其魂魄已落鬼手中矣。
阍门使萧注,新喻人,冠而孤,与其弟伯英独处,得疾,甚危殆,浸浸昏塞,不闻喘息声,英与仆泣守其侧。日将暮,有老妪瘠而偻,出于浴室下,哭望寝室徐徐而来,且语曰
译李德裕在绍兴二十七年调任临安,住在白壁营,与福州的姚知县同住一院。当时正值盛夏,每晚都在后轩纳凉。姚的旧友贾县丞来访,处理丢失官凭的事,他住的地方相距百步,早出晚归,必定经过姚处过夜交谈,李德裕因此得以结识他。贾县丞是长安人,谈论骊山宫殿及故都街市之盛况,滔滔不绝,令人爱听。他又曾担任缙云县丞,讲述鬼仙华英的事迹,尤其有据可查。姚和李轮流买酒设果,与他亲切接待,共相处两个月,才各自离去。又过了两年,李德裕在敕令所担任删定官,在局中从容地与同僚唐信道谈论怪异神灵,唐详细叙述了华英的往事,李德裕应答如响,唐说:“你怎么知道这些?”李德裕把所听到的告诉了他,唐惊骇地说:“难道是个身材高大、胡须很多的人吗?”李说:“是的。”唐又问:“是陕西人吗?”李说:“是的。”唐说:“这人自从缙云卸任后,就死了,他的哥哥把他葬在废墟处,我送他下葬,至今十年了,怎么会有你所说的那样呢?!”李德裕这才追悔恐惧,毛发为之悚然。仔细回想,跟他相处这么久,却从未在白天来过一次,虽然同堂谈笑,但他坐的地方常远离灯火,未曾仔细看清他的面目,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鬼。(姚生分别后几年就死了,贾名诩,字虞仲。)
豫章丰城县江边宝气亭,建炎三年,居民连续几晚听到呼喊朱仆射的声音,却不见其人。不久,新任虔州太守冯季周,调任修撰赴任,停船在亭下,跟随他出行的仆人朱秀才溺水而死,是八月四日。
嘉兴县令陶彖,有个儿子得了怪病,神色言语笑貌,不再是平时的样子。陶彖为此担忧,聘请巫祝进行厌胜之术,各种方法终究不能治愈。恰逢天竺辩才法师元净,因事来到,元净传授天台教,特别擅长咒水,生病的人喝了水就痊愈,吴地人尊崇侍奉他。陶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立即前往拜见,详细陈述病情说:“儿子刚得病时,一个女子从外面来与他调笑,很久后一起出去,稍微走到水边,留下诗说:‘生为木卯人,死作幽独鬼。泉门长夜开,衾帏待君至。’从此屡次来,并且说:‘仲冬之月,二七之间,月盈之夕,车马来迎。’现在离妖期逼近了,不知如何处置,希望赐予哀怜。”元净答应,拄着拐杖跟随他到家,清理地面设坛,供奉观音菩萨像,取杨枝露水洒下并念咒,绕坛三圈后离去,当晚儿子安睡。第二天元净盘腿而坐,拉着儿子问:“你住在什么地方,来到此处?”回答说:“会稽之东,卞山之阳,是我的家,古木苍苍。”又问姓什么,回答说:“吴王山上无人处,几度临风学舞腰。”元净说:“你是柳氏吗?”她微微一笑。元净说:“你无始以来,迷失自我追逐外物,被其转溺于淫邪!流浪千劫,不自解脱,陷入魔道,横生灾害,连累无辜。你现在应当知道魔,魔即法界,我现在为你宣说,有楞严秘密神咒,你应当仔细听,痛自悔恨,洗清过去的罪过,回归本来清净的觉性。”于是号哭不再说话。当晚对儿子说:“辩才的功德,你父亲的虔诚,无以复加。我将离去,后天再来。日久与你游玩,感情不能骤然舍弃,希望举杯告别。”于是相对饮尽,结束后,作诗说:“仲冬二七是良时,江下无缘与子期。今日临岐一杯酒,共君千里远相离。”于是离去不再出现。(秦少游记载)
严陵江珪,绍兴年间,暂任浙东安抚司属官,住在会稽旧仪曹官舍中。三个儿子年龄都十多岁,早起至中堂小阁内,看见妇人穿着罗衫粉裳,在其母亲梳妆处整理头发,惊讶不是本家人,跑进房告诉父亲,江珪急忙起来查看,还看见她的背影,进入西舍一个老妇人的榻旁就消失了。叫老妇人起来问她,老妇人说:“今天天还没亮,妇人在窗外折了一枝桃花,插在发髻上,笑着进来,恍惚间又睡了,终究不知是什么人。”江珪问守舍的老门卒,说:“二十年前,柳仪曹住在这里时,他的儿媳因产难死在室内,现在出来被看见的就是她。”世人说鬼怕桃花,这种说法违背常理。(江鸣玉记载)
绍兴十年,张渊道提举秦司茶马,从淮颖赴任,跟随出行的老兵张朝,担任马厩卒,带着妻子儿女在路上。幼女才七岁,夜里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睡,母亲抚摸她说:“夜过半,可以睡了。”女儿笑着说:“外面流水很清,小鱼无数,在其中游泳,正观看玩耍为乐,想设计捕捉它们,没空上床睡觉!”母亲认为她是胡言乱语,非常担忧,紧紧抱在怀里。很久困倦,等到醒来,就失去踪影。整夜寻找,天亮起来,望见屋后几十步处有古井,试着用竿子测量,就像有人一样。出来查看,果然是女儿,无法救活,大概昨晚妄见时,她的魂魄已落在鬼手中了。
阍门使萧注,新喻人,成年后父亲去世,与弟弟伯英独处,得病,非常危险,渐渐昏沉闭塞,听不到喘息声,伯英与仆人哭着守在他旁边。天将黑,有个老妇人瘦弱且驼背,从浴室下出来,哭着望着寝室慢慢走来,并且说
:"六郎还我命。"六郎者,即注也。将升阶,一老叟着白袍,须髯白如雪,从西偏户内策杖出,叱曰:"尘贱死尸,何敢擅出!六郎有正库钱万余贯,未曾请动。设死,天命合终,犹当作茆山洞主,尔下愚闇鬼,不速去,吾将治尔!"连叱之,妪悲啼,复匍匐趋故处,叟亦不见。至夜半,渐呻吟,食粥,数日而愈。伯英从容说所睹,注色动,乃言汝不在家时,老婢不为吾役,且以恶言相抗,吾击以铁鞭,即死,密埋之浴室下,汝所见者其是欤?
译“六郎,还我的命来!”六郎,就是李注。李注将要登上台阶时,一位身穿白袍、胡须雪白如雪的老翁,拄着拐杖从西边的侧门走出,厉声喝道:“你这肮脏低贱的死尸,怎敢擅自出来!六郎有正库钱一万多贯,未曾动用。即便死了,也是天命注定,死后仍该做茆山洞主。你这下愚无知的鬼魂,还不快走,我要惩治你!”连声呵斥,那老妇悲哭,又爬着跑回原来的地方,老翁也不见了。到了半夜,李注渐渐呻吟起来,喝了一些粥,几天后痊愈。伯英从容地讲述所见之事,李注脸色大变,于是说道:“你不在家时,老婢女不为我服役,还用恶言顶撞我,我用铁鞭打她,她当即死亡,我秘密将她埋在浴室下面,你所见到的应该就是她吧?”
乐平耕民,植稻归,为人呼出,见数辈在外,形貌怪恶,叱令负担。经由数村疃,历洪源石村何衡诸里,每一村必先诣社神,所言欲行疫,皆拒却不听。怪党自云:"然则独有刘村,刘十九郎家可往尔!"遂往,径入,趋庑下各房宿,无饮食枕席之具。明旦,刘氏子出,怪魁告其徒曰:"击此人右足。"杖才下,子即扑地。继老妪过之,令击左足,妪仆地,连害三人矣。然但守一房,不浪出。有侦者密白,一虎从前跃而来,甚可畏。魁色不动,遣两鬼持杖待之,曰至则双击其两足,俄报虎毙于杖下。经两日,侦者急报,北方火作。斯须间,焰势已及房,山水又大至。怪相视窘慑,不暇取行李,单身急奔。怒耕民不致力,推堕田坎中,蹶然起,则身乃在床卧,妻子环哭已三日。乡人访其事于刘氏,云二子一婢同时疫困,呼巫治之,及门而死。复邀致一巫,巫惩前事,欲掩鬼不备,乃从后门施法,持刀吹角,诵水火轮咒而入,病者即日皆安。
淄州人田毂,侄女嫁攸县刘郎中之子。刘下世数年,田氏病,遣仆至衡山,招表侄张敏中,欲托以后事,未克往,而田不起。初,田有兄,娶衡山廖氏女,女死,又娶其妹。兄亦亡,独后嫂在,乃与敏中同往吊,寓于张故居没山阁,时隆兴甲申冬也。是夕,廖嫂暴心痛,医疗小愈。过夜半,欲起坐,语言不伦,张往省侯,则其姊凭焉,咄咄责其妹曰:"何处无婚姻,必欲与我共一婿,死又不设位祀我,使我岁时无所依,非相率同归不可!"张谏晓之曰:"皆是田叔所为,非今嫂过,既一家娣妹,宁忍如此?"少顷,忽拱手曰:"叔翁万福。"又曰:"庆孙,你可上床坐。"叔翁者,田三姑之季父毂;庆孙者,其稚子也,皆亡矣,盖群鬼满室,左右尽悚。俄顷间,自变貌作田氏音声,顾张曰:"知县,其为姑来,姑生前有欲言者,今当具以告。"邀使稍前,历道始死时,夫兄侵牟及婢妾,窃攘事,主名物色,的的不差,且嘱立所养次子为刘氏后,复切切屏语,似不欲他人预闻。良久,洒泪曰:"我无大罪恶,不堕地狱道中,但受生有程,未能便超脱耳。"呜咽而去。方附着时,廖氏眼颊笑涡,及十指纤长,全如田姑在生容貌,如是继日来,讫于廖归。明年春,将祔于刘茔,张与廖送葬,宿其冢次,方寒雨凄零,松风答响,皆怖悸,意廖复为凭,张谯之曰:"必是野怪假托,若真田三姑,何为容色不与去冬等,随声而变,宛然不少异,申言儴事,叮咛委屈然后已。"迨廖氏还家,又来请有祷于张,旁人曰:"张知县居不远,盍径往白之?"曰:"宅龙遮我,虽欲入不见容,我不免为鬼。"后一年廖卒,始绝。鬼附生人多矣,独能使形状如之,为可怪也。
抚州南门黄柏路居民詹立詹七,以接鬻缣帛为生,其季曰小哥,尝赌博负钱,畏兄棰责,径蹿逸他处,久而不返。母思之益切,而梦寐占卜皆不祥,真为死矣。会中元盂籣盆斋,前夕,詹氏罗纸钱以待享。薄暮,若有幽叹于外者,母曰:"小哥真亡矣,今来告我。"取一纸钱祝曰:"果为我儿,能掣此钱出,则信可验,当求冥助于汝。"少焉,阴风肃肃,数入探而出之,母兄失声哭,亟呼僧诵经拔度,无复望其归。后数月,忽从外来,伯兄曰,鬼也。取刀将逐之,仲遽抱止曰:"未可!"稍前谛视,问其死生,弟曰:"本惧杖而窜,故诣宜黄受佣,未尝死也。"乃知前事为鬼所诈云。
晁端揆居京师,悦里中少妇,流眄寄情,未能诣偶。妇忽夜来,搀衣求共被,晁大喜。未明索去,留之不可,曰如是,得无畏家人知乎?既去,褥间余血涴迹,亦莫知所以然。越三日,过其门,闻哭声,扣邻人,曰:"少妇因产而死,今三日矣。"晁掩涕而归。
绍兴癸卯,新城县村渡,月明中,渔人系舟将归,闻隔岸有人唤船欲渡,就之,则皆纹身荷兵刃者二十余辈,意其寨卒也,不暇问而载之。既济,探囊与钱,登岸别而去,平时兵
译乐平有个耕田的百姓,插完秧回家,被人喊出来,看见几个人在外面,相貌怪异凶恶,喝令他背东西。经过几个村落,走过洪源、石村、何衡等地,每到一村必定先去拜社神,说要施行瘟疫,都被拒绝不听。怪党自己说:“那么只有刘村,刘十九郎家可以去了!”于是前往,径直进入,跑到廊下各房住宿,没有饮食枕席等用具。第二天早晨,刘家的儿子出来,怪魁告诉他的徒众说:“打这个人的右脚。”棍子刚落下,儿子就扑倒在地。接着老妇人经过,命令打她的左脚,老妇人也倒在地上,接连害死了三个人。然而他们只守着一间房,不随意出去。有侦察的人秘密报告,一只老虎从前面跳过来,非常可怕。怪魁脸色不变,派两个鬼拿着棍棒等待,说老虎一到就双击它的两只脚,不久报告老虎死在棍棒下。过了两天,侦察的人紧急报告,北方起火了。不一会儿,火势已经烧到房子,山洪又大发。怪众互相看着,窘迫恐惧,来不及拿行李,光着身子急忙逃跑。恼怒耕田的百姓不尽力帮忙,把他推下田坎,他猛然站起来,身体却躺在床上,妻子儿女环绕哭泣已经三天了。乡人向刘家打听这件事,说两个儿子和一个婢女同时被疫病困扰,叫巫师治疗,刚到门口就死了。又邀请来一个巫师,巫师吸取前次的教训,想趁鬼不防备,于是从后门施法,拿着刀吹着号角,念着水火轮咒进入,病人当天都痊愈了。
淄州人田毂,侄女嫁给攸县刘郎中的儿子。刘郎中去世几年后,田氏生病,派仆人到衡山,招来表侄张敏中,想把后事托付给他,还没来得及去,田氏就病重不起。起初,田毂有个哥哥,娶了衡山廖家的女儿,女儿死了,又娶了她的妹妹。哥哥也死了,只有后嫂还在,于是和张敏中一起去吊唁,住在张敏中故居的没山阁,当时是隆兴甲申年冬天。这天晚上,廖嫂突然心痛,医疗后稍微好转。过了半夜,想坐起来,说话语无伦次,张敏中去探望,发现是他姐姐附身,连连责备妹妹说:“哪里没有婚姻,一定要和我共嫁一个丈夫,死后又不设牌位祭祀我,让我每年岁时无所依靠,不一起回去不行!”张敏中劝解说:“这都是田叔做的,不是现在嫂子的过错,既然是一家的姐妹,难道忍心这样吗?”过了一会儿,突然拱手说:“叔翁万福。”又说:“庆孙,你可以上床坐。”叔翁是田三姑的小叔田毂;庆孙是他的幼子,都去世了,大概满屋都是鬼,左右的人都惊恐。不一会儿,自己变脸变成田氏的声音,看着张敏中说:“知县,替我姑妈来,姑妈生前有话要说,现在应当全部告诉你。”邀请他稍微上前,详细叙述刚死时,丈夫哥哥侵吞以及婢妾偷窃的事,主人名字和物品特征,一点不差,并且嘱咐立所养的次子为刘家的后代,又切切私语,似乎不想让其他人听到。很久,流泪说:“我没有大罪恶,不堕入地狱道,只是受生有定数,不能马上超脱罢了。”呜咽着离去。刚附身时,廖氏的眼颊笑涡,以及十指纤长,完全像田姑在世的容貌,像这样接连几天,直到廖氏回家。第二年春天,将要合葬到刘家的墓地,张敏中和廖氏送葬,住在墓旁,正值寒雨凄冷,松风回响,都害怕心悸,以为廖氏又被附身,张敏中责备她说:“一定是野怪假托,如果是真的田三姑,为什么容貌不像去年冬天那样,随着声音变化,完全一样,详细说明事情,叮嘱委屈然后才停止。”等到廖氏回家,又来请求向张敏中祈祷,旁人说:“张知县住得不远,何不直接去告诉他?”说:“宅龙遮我,虽然想进去也不被容纳,我不免成为鬼。”一年后廖氏去世,才断绝。鬼附生人很多,唯独能使形状像他,真是奇怪。
抚州南门黄柏路居民詹立、詹七,以收购转卖丝织品为生,他的小儿子叫小哥,曾经赌博欠钱,害怕哥哥鞭打责罚,直接逃跑到别处,很久不回来。母亲思念他更加深切,而梦兆占卜都不祥,真的以为他死了。恰逢中元节盂兰盆斋,前一天晚上,詹家摆好纸钱等待祭祀。傍晚,外面好像有幽叹声,母亲说:“小哥真的死了,现在来告诉我。”取一张纸钱祝祷说:“如果是我的儿子,能抽出这张纸钱,那么可以验证,应当求冥界帮助于你。”过了一会儿,阴风肃肃,几次伸手探出纸钱,母亲哥哥失声痛哭,急忙叫僧人诵经超度,不再指望他回来。几个月后,忽然从外面回来,大哥说,是鬼。拿刀要赶他,二哥立刻抱住制止说:“不可以!”稍微上前仔细看,问他的生死,弟弟说:“本来害怕鞭打而逃跑,所以到宜黄受雇,没有死。”才知道前事是鬼欺骗。
晁端揆住在京城,喜欢邻居家的少妇,用眼神传递情意,没能结成伴侣。少妇忽然夜里来,拉着衣服请求共盖被子,晁端揆大喜。天没亮要求离开,留住她不行,说这样,恐怕家人知道?既然离开,褥子上有血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三天,经过她家门口,听到哭声,问邻居,说:“少妇因为生产而死,已经三天了。”晁端揆掩泪回家。
绍兴癸卯年,新城县村渡,月明中,渔人系好船将要回家,听到对岸有人叫船要渡河,靠近一看,都是纹身拿着兵刃的二十多人,以为是寨卒,来不及问就载他们。渡过河后,从口袋里拿出钱给渔人,上岸告别离开,平时兵
南城县东百余里龙门山,山巅有寺,幽静孤寂,人迹罕至,独一僧居焉。客僧过之,留宿他室,与主僧房相去甚远。既寝,闻户外人呼声,惊怪不敢起。须臾,门轧然自开,客悸甚,不敢喘息,下床欲走,门已为巨石所塞矣。大呼移时,主僧始应,甫问答间,石忽不见,而门开如初。客不复能寐,往即主僧宿焉,且询其怪,曰山鬼所为也,前后见此事甚众,但不能相犯云。
临川画工黄生,旅游如广昌,至秩巴寨,卒长郎严馆之。中夕,一妇人出灯下,颇可悦,乘醉挑之,欣然相就,询其谁家人,曰主家妇也,自是每夕至。黄或窘索,必窃资给之。留连半年,渐奄奄病悴,严问之,不肯言。初严常匿娼,妻不胜忿妒,自经死于房,虽葬,犹数为影响,虚其室莫敢居。而黄居之,严意其鬼也,告之故,始以实告,严向空中唾骂之,徒黄出寓旅社。是夕复来,黄方谋畏避,妇曰:"无用避我,我岂忍害子,子虽遁,我亦来。"黄不得已,留与宿。益久,黄虑其害己,驰还乡。中途憩泊,纳凉桑下,妇又至,曰:"是贼太无情,相与好合许时,无一分顾恋意,忍弃我邪,宜速反!"黄不敢答,但明心祷天地,默诵经。妇忽长吁曰:"此我过也,初不合迷谬,至逢今日没前程。畜生何足慕,我独不能别择偶乎?"遂去,其怪始绝。
绍兴庚午岁十一月,建昌新城县永安村,半夜村中闻数百千人行声,或语或笑,或歌或哭,杂扰匆遽,不甚明了,莫不骇怪,而凝寒阴翳,咫尺莫辨。有胆者开门谛视,略无所睹。明旦,雪深尺余,雪中迹如兵马所经,人畜鸟兽之踪相半,或流血污染,如此几十许里,入深山乃绝。
咸淳癸酉年,有鬻珠冠者,过吉水龙华寺,有女子出买珠冠一顶,先酬千钱,余约次日。如期再往,僧曰:"龙华寺中岂有女子!"客不之信,僧令遍索,则郴州某人家其女棺寄于寺,冠在其上,千钱无有也。
江东张粹父,刚正有胆气,不畏鬼神。宋淳佑间,处郡庠,后园有亭,素多祟,过暮,影响形见,莫有敢独至者。同侪戏张曰:"若不畏鬼,置琴于亭,暮请鼓之,诸人凭几以待。"张诺,夜半至亭鼓数曲,将返,闻亭角鼻息呼吸声,时月昏明,视之一人侧卧,摸之自顶至踵,妇人也,身体温软,叱之不语,遂再鼓一曲,归斋率众烛之,俨然一少妇,死仆矣。灌救而苏,云陈学录邀之至此,陈学录死年余矣。旦,访其父母,云半年病如痨瘵,亦疑其为妖祟,遂取归,服重剂而愈。
永新州林行可,医士也。大德丁酉,一日暮,有老妪至门,招之出西门外视病,林以暮,留妪早行,旦起擂药。妪促林行,五里许,至东岳庙前,妪曰:"尔侯于此。"林月中顾妪入一冢而没,怪之,登庙亭楼,闭户,窥窗隙,见妪引一虎至,四顾无人,抚其背曰:"惜哉!"复骂曰:"三年为汝谋此块肉,汝分薄若此!"天明,林呼里人送归,迨今不敢出。
上官士平,至元甲午秋丁,诣吉水文庙陪拜。先一夕,抵邑中高宅,同行二人,仆二人,并宿小楼中,夜忽不见。同行出门,户扃鐍如故,遍索不见,主人大骇,欲闻官。士平同乡儒户李苍山送归,士平云,中夜恍惚间有三人挽之同归,碎其人出门缝,至过渡处,方忆特来拜庙,且畏水不敢渡,遂止不行。三人拽之以渡,士平力挽以回,始觉为祟,遂诵玄帝咒,拽之遍行洲上,但及水则又极力挽回。一人渡水先去,须臾复回,抚其面曰:"汝诵玄帝咒,何误两字?"士平但诵不辍,未几,闻钟声,三人方散去。
咸淳年间,傅勤可处都昌县山田张季猷馆中,每夜二婢来秉烛提茶瓶盏,托银钢漆盘,盛糖饼二枚,供过殷勤,自初到至是,凡两月余,虽风雨不辍。尝因主人暇时,问每夕茶饼甚佳,何所出产,季猷怪莫晓,勤可言其故,季猷诫毋泄,密观其变。是夕,勤可饮茶讫,并盘留之,坚索始与。旦示主人,盘下有于字,莫知来故,饼
译南城县东面一百多里的龙门山,山顶有一座寺庙,幽静孤寂,人迹罕至,只有一位僧人居住在那里。有客僧路过,留宿在另一间房舍,与住持僧人的房间相距很远。刚躺下睡觉,听到门外有人呼喊,惊异奇怪,不敢起身。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自己开了,客僧非常恐惧,不敢喘息,下床想逃跑,门已经被巨石堵住了。大声呼救许久,住持僧人才答应,刚问答之间,石头忽然不见了,门像原来一样开着。客僧不能再睡觉,前往住持僧人那里住宿,并且询问怪异之事,回答说这是山鬼所为,前后见到这种事很多,但山鬼不能侵犯人。
临川的画工黄生,游历到广昌,到了秩巴寨,卒长郎严接待他。半夜,一个妇人出现在灯下,颇为悦目,黄生乘着酒意挑逗她,她欣然顺从,询问她是谁家的人,她说自己是主人的妻子,从此每晚都来。黄生有时窘迫索要钱财,她必定偷钱给他。留恋了半年,黄生渐渐病弱憔悴,郎严问他,他不肯说。起初郎严常藏匿妓女,妻子受不了嫉妒,在房里上吊自杀,虽然已经埋葬,还多次显现灵异,空着那间屋子没人敢住。而黄生住在那里,郎严怀疑是鬼作祟,告诉了他缘故,黄生才如实相告,郎严向空中唾骂她,才让黄生出住旅社。当晚妇人又来了,黄生正打算躲避,妇人说:“不用躲避我,我哪里忍心害你,你虽然逃跑,我也来。”黄生不得已,留她住宿。时间更久,黄生担心她害自己,快马加鞭返回家乡。中途休息,在桑树下乘凉,妇人又来了,说:“这贼太无情,一起欢好这么久,没有一分顾念留恋的意思,忍心抛弃我吗,应该赶快回去!”黄生不敢回答,只是向天地表明心迹祈祷,默念经文。妇人忽然长叹说:“这是我的过错,起初不该迷惑错误,以至于落到今天断送前程的地步。畜生哪里值得羡慕,我难道不能另外选择伴侣吗?”于是离去,怪异这才绝迹。
绍兴庚午年十一月,建昌新城县永安村,半夜村里听到成千上万人的脚步声,有的说话有的笑,有的唱歌有的哭,杂乱匆忙,不太清楚,无不惊骇怪异,而严寒阴冷昏暗,咫尺之间都分辨不清。有胆量的人开门仔细观看,几乎什么也没看到。第二天早上,雪深一尺多,雪中的足迹像兵马经过一样,人、牲畜、鸟兽的踪迹各占一半,有的流血污染,像这样几十里,进入深山才消失。
咸淳癸酉年,有个卖珠冠的人,路过吉水龙华寺,有个女子出来买一顶珠冠,先付了一千钱,剩下的约定第二天给。如期再去,僧人说:“龙华寺里哪里有女子!”客人不信,僧人让他到处寻找,原来是郴州某人家女儿的棺材寄存在寺庙,珠冠在棺材上,一千钱并没有。
江东张粹父,刚正有胆气,不畏鬼神。宋淳佑年间,在处州郡学读书,后园有亭子,向来多有邪祟,过了傍晚,就有灵异显现,没有人敢独自前往。同学戏弄张粹父说:“你如果不怕鬼,把琴放在亭子里,傍晚请弹奏,我们靠着桌子等待。”张粹父答应,半夜到亭子弹奏几曲,将要返回,听到亭角有鼻息呼吸声,当时月亮昏暗明亮,看过去有一个人侧卧,摸她从头到脚,是女人,身体温软,呵斥她不说话,于是再弹奏一曲,回到斋舍率领众人拿着蜡烛去看,俨然是一个少妇,死仆在地上。灌救后苏醒,说陈学录邀请她到这里,陈学录死了一年多了。早上,拜访她的父母,说半年前病得像痨病一样,也怀疑是妖祟作怪,于是接回家,服用猛药后痊愈。
永新州林行可,是医生。大德丁酉年,一天傍晚,有个老妇人来到门口,招他出西门外看病,林行可因为天晚,留老妇人早点走,早上起来捣药。老妇人催促林行可走,走了五里左右,到了东岳庙前,老妇人说:“你在这里等候。”林行可在月光下看老妇人进入一个坟墓消失,觉得奇怪,登上庙亭楼,关上门,从窗户缝隙窥视,看见老妇人引着一只老虎来到,四顾无人,抚摸老虎的背说:“可惜啊!”又骂道:“三年为你谋划这块肉,你福分薄成这样!”天亮,林行可叫乡人送老妇人回去,到现在不敢出门。
上官士平,至元甲午年秋天,到吉水文庙陪拜。前一天晚上,到达城里的高宅,同行两人,仆人两人,一起住在小楼里,夜里忽然不见了。同行的人出门,门闩锁如旧,到处寻找不见,主人非常害怕,想报告官府。士平同乡的儒户李苍山送他回去,士平说,半夜恍惚间有三人拉着他一起回去,撕破那人出门的缝隙,到了渡口,才想起特意来拜庙,而且怕水不敢渡,于是停止不走。三人拉着他渡河,士平用力拉回来,才发觉是邪祟,于是念玄帝咒,拉着他们在洲上到处走,但只要到了水边就极力拉回来。一人渡水先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抚摸他的脸说:“你念玄帝咒,怎么错了两个字?”士平只是不停地念,不久,听到钟声,三人才散去。
咸淳年间,傅勤可在都昌县山田张季猷馆中,每晚两个婢女来拿着蜡烛提着茶瓶盏,托着银钢漆盘,盛着两块糖饼,供奉殷勤,从初到到现在,共两个多月,即使风雨也不停止。曾经趁主人空闲时,问每晚的茶饼很好,是什么地方出产的,季猷奇怪不知道,傅勤可说了缘故,季猷告诫不要泄露,暗中观察变化。当晚,傅勤可喝完茶,把盘子留下,坚决索要才给。早上给主人看,盘子下面有“于”字,不知道来历,饼
至元归附后,胡雨岩游学湖湘道永之境,投宿敞寺,有老僧背灯而曰:"客来何暮?"胡曰:"店艰乏食,行路良苦。"僧袖中出二斋令食,席地就卧。僧诵偈云:"百补袈裟旧钵盂,几年同我此山居。寒灯夜照青莲座,得伴看添数叶书。"旦觉衣湿而冷,扪席乃知宿草上,青天旷野,毫无所有,一寺俨然夜所宿处。惊语行者以故,曰此祖师葬处,祖师圆寂十五年矣,夜供五斋,讶缺其二也。
潭州有清净觉地,宋咸淳间,游士胡天俊寓焉。月照抚琴梅树下,遥见美女欲前且却,胡作意三弄,女迤逦近前,胡迎揖之,女曰:"声虽和哀怨,多有所欲,不能直遂耳。"胡执其手曰:"举世无知音,今夕相逢,岂天假真缘耶?"女敛衽而去,曰:"后夜月明,当赴子约。"翌日,朋友拉入城,游饮忘归者两宿,大悔失期,亟归,于树下得一白罗帕,上题诗,诗云:"萧萧风起月痕斜,露重云环压玉珈。望断行云凝立久,手弹珠泪湔梅花。"胡怅然而寝。明日以帕示人,赵冰壶骇曰:"吾亡妾杭人乔氏,名望仙,贵妃侄女也,去年暴亡,殡梅树后,正其笔迹也。"以酒酹之,且成诗云:"王孙自恨负佳期,夜醉长沙偶忘归。应想芳魂踏残月,滚滚露湿去时衣。"
宋宝佑间,高邮军阮子博,夜行安庆府九屈曲岭,迷不知径,望火光之茅屋一间,二士烧石炭,对坐观书,令坐附火,言笑自如。一曰:"昨见张宗永诗云『大书文字须防老,剩买田园准备闲',此两句意思也好。"一曰:"为人亦拘,愚意以为既老不须可文字,得闲何必有田园?"曰:"欧阳永叔诗云『文章无用等画虎,名誉过耳如飞蝇',此意如何?"曰:"却是到底说话。"子博平生僻于礼文,疏于求田,闻前两句默合于心,遂问二先生姓名,二士抚案大笑,寂不复见,乃在一岩石下。旦方达径,明日得宣州画虎一轴,表背门板上,晒于日中,蝇集焉。以袖拂之,门板仆地,压死邻家小儿,至于官,殁于狱。
宋时淮倡严楚楚,适盐商吕省干泛舟泗上。吕偶他适,月夜倚篷歌陈后主后庭花曲,未终,岸上有妇人抚掌诵曰:"烟笼寒水夜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长嗟入林间不见。明夕夫归,言之,伏入江浒,楚楚复歌前曲,妇人抚掌诵诗如前,伏者逐至林间而没。翌日,视乃一新坟,询知侯将士葬妻裴氏也。侯置一妾,推溺之,自戕于林间,就葬焉。
至元丙子,庐陵印冈罗某,数人夜行,至地名习家湖,因食盐梅,以核置道旁骷髅之口,问曰:"咸不咸?"前行至长坑,月光灿然,见后有黑团旋转随逐而来,呼曰:"咸咸!"诸人大惧,疾行十余里,至荣村渡水,方不闻声。
宋时袁州泸萧市之东,有银匠,姓郭,年三十余,只身独处。市西有把卖妪,常诣郭买卖钗镮之属。妪女年十五六岁,一夕奔郭曰:"愿为君妾!"郭骇之,女曰:"妾慕君久矣,适得一计脱身,君无疑也。"问故,曰:"适佯死,母殓我棺中,妾启棺而出,复掩之,母将空棺瘗之矣,不复我索也。"郭置之密室,不令出入。月余,母偶阚郭亡,窥其室,见女所殓红履在焉,推户取之,呼告邻里曰:"郭某盗开女坟!"郭归,邻告之故,大骇。女曰:"母卒至,亟避之,忘收履焉,我姑避之,君无虑也。"女去,郭遂逃往潭州,早行十数里,女亦追至,同至潭州。久之囊竭,女曰:"妾善歌宫调,当有赏音。"遂开场于平里坊下,歌声遏云,观者如堵,日数百券,豪门争延致之,日掷与金钗等,年余,所积累万。一日有髽角道人,身长九尺,抚郭背曰:"千万人观此鬼傀儡!"郭悟,挽之僻处,拜求济度,道人令祝之东岳庙。郭诣庙拜,至二更,见急走枷锁女至东岳后宫,忽仆地,则一死尸,乃知鬼投女尸也,遂倾资修庙以赎女罪,厚礼焚殡之,夜梦女感谢,泣别而去。
吉水七里市有王羊者,以屠宰为活。端
译至元年间归附后,胡雨岩在湖湘道永州一带游学,投宿在一座敞开的寺庙里,有一位老僧背对着灯说:“客人怎么来得这么晚?”胡雨岩说:“客栈艰难,缺乏食物,赶路实在辛苦。”僧人从袖中拿出两份斋饭让他吃,胡雨岩就在地上铺席躺下。僧人诵读偈语说:“百补的袈裟和旧钵盂,几年来与我一同在这山中居住。寒灯在夜里照着青莲座,得以相伴,增添了几页书卷。”天亮时醒来,感觉衣服湿冷,摸了一下席子才知道是睡在枯草上,抬头只见青天旷野,空无一物,而那座寺庙俨然就是昨夜住宿的地方。胡雨岩惊讶地把原因告诉行脚僧,行脚僧说:“这是祖师的葬地,祖师圆寂已经十五年了,夜里供奉五份斋饭,惊讶地发现少了两份。”
潭州有一处清净觉地,宋朝咸淳年间,游士胡天俊寄居在那里。月光下,胡天俊在梅树下弹琴,远远看见一位美女想上前却又退却,胡天俊故意弹奏了三曲,女子慢慢走近,胡天岩迎上前去作揖,女子说:“琴声虽然和谐哀怨,但心中多有欲望,不能直接实现罢了。”胡天岩握住她的手说:“世上没有知音,今晚相逢,难道是上天赐予的真缘吗?”女子整理衣襟离去,说:“后夜月明时,一定赴你的约。”第二天,朋友拉他进城,游玩饮酒忘了回来,过了两夜,非常后悔失约,急忙赶回,在树下捡到一块白罗帕,上面题有诗,诗说:“萧萧风起,月痕斜照,露重云环压着玉珈。望断行云,凝立许久,手弹珠泪洗梅花。”胡天岩怅然入睡。第二天把罗帕给别人看,赵冰壶惊讶地说:“我亡妾是杭州人乔氏,名叫望仙,是贵妃的侄女,去年突然去世,葬在梅树后,这正是她的笔迹。”胡天岩用酒祭奠她,并作了诗说:“王孙自恨辜负了佳期,夜里醉在长沙偶然忘了归去。应该想到芳魂踏着残月,滚滚露水湿透了离去时的衣服。”
宋朝宝佑年间,高邮军阮子博,夜里在安庆府九屈曲岭行走,迷路不知道路径,望见火光,有一间茅屋,两位士人烧着石炭,对坐着看书,让阮子博坐下靠近火堆,言谈欢笑自如。一人说:“昨天看见张宗永的诗说‘大书文字须防老,剩买田园准备闲’,这两句意思也好。”另一人说:“为人也太拘束,我的意思是既然老了就不需要文字,得了闲何必有田园?”前一人说:“欧阳永叔的诗说‘文章无用等画虎,名誉过耳如飞蝇’,这意思怎么样?”另一人说:“这才是到底的说话。”阮子博平生拘泥于礼文,疏于求田问舍,听到前两句默然与心中契合,于是问两位先生姓名,两位士人拍案大笑,寂静后不再出现,原来是在一块岩石下。天亮时才找到路径,第二天得到一幅宣州画虎的卷轴,贴在门板上,晒在太阳下,苍蝇聚集在上面。用袖子拂去苍蝇,门板倒在地上,压死了邻家小孩,于是告到官府,阮子博死在狱中。
宋朝时,淮地歌妓严楚楚,嫁给盐商吕省干,泛舟在泗水上。吕省干偶然外出,月夜严楚楚倚着船篷唱陈后主的《后庭花》曲,还没唱完,岸上有一位妇人拍手诵诗说:“烟笼寒水夜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长叹一声进入林间不见了。第二天晚上丈夫回来,严楚楚告诉他,丈夫埋伏在江边,严楚楚又唱前曲,妇人拍手诵诗如前,埋伏的人追到林间却消失了。第二天,看到是一座新坟,询问得知是侯将士埋葬妻子裴氏。侯将士纳了一妾,把她推入水中淹死,自己也在林间自杀,就葬在那里。
至元丙子年,庐陵印冈罗某,几人夜里行走,到地名习家湖,因为吃盐梅,把梅核放在路边骷髅的嘴里,问说:“咸不咸?”前行到长坑,月光灿烂,看见后面有黑团旋转跟着而来,喊说:“咸咸!”众人大惧,快走了十几里,到荣村渡水,才听不见声音。
宋朝时,袁州泸萧市东边,有个银匠,姓郭,三十多岁,单身独居。市西边有个卖东西的老妇人,常到郭家买卖钗环之类。老妇人的女儿十五六岁,一天晚上跑到郭家说:“愿做你的妾!”郭家大惊,女子说:“我仰慕你很久了,刚想到一个计策脱身,你不要怀疑。”问原因,女子说:“刚才假装死了,母亲把我装进棺材,我打开棺材出来,又盖上,母亲要把空棺埋葬了,不会再找我。”郭家把她放在密室,不让她出入。一个多月后,母亲偶然怀疑郭家,窥视他的房间,看见女子装殓时的红鞋在那里,推门取走,呼喊告知邻里说:“郭某盗开女坟!”郭家回来,邻居告诉他原因,大惊。女子说:“母亲终究会来,赶紧躲避,忘了收鞋,我暂且躲避,你不要担心。”女子离开,郭家于是逃往潭州,早上走了十几里,女子也追到,一同到潭州。很久后钱袋空了,女子说:“我擅长唱宫调,应当有赏识的人。”于是在平里坊下开场,歌声遏云,观看的人像墙一样,每天几百张票券,豪门争着延请,每天扔给她金钗等,一年多,积累万贯。一天有个戴角道士,身高九尺,拍着郭家背说:“千万人观看这鬼傀儡!”郭家醒悟,拉着他到僻静处,拜求济度,道士让他到东岳庙祈祷。郭家到庙里拜,到二更,看见急走枷锁的女子到东岳后宫,忽然仆倒在地,是一具死尸,才知道是鬼投女尸,于是倾尽资财修庙以赎女子罪,厚礼焚殡她,夜里梦见女子感谢,哭着告别离去。
吉水七里市有个叫王羊的人,以屠宰为生。端
平年间,有相识尝早出行,未至王居二三里,稍荒凉,相传有祟,其人心偶疑畏,忽有人呼之同行,曰:"吾倦,与尔更迭拖附如何?"其人曰:"善,我先拖尔至某处,尔又拖我至某处。"及至某处,天微白,彷转见其手上有毛,摩之,果毛也。其人求下不许,遂拖之不置。将近王居,谨执其手,置于地,乃一羊也。其人解绦繁之,执至王居,叩门语王曰:"吾负官钱,仅有一羊,欲卖四千如何?"王提羊估度曰:"止直三千。"其人曰:"但吾欲急用,幸以现钱酬我!"王提三千授之,其人并留绦繁羊,语王曰:"羊稍踯躅,谨固勿失。"遂携钱之邑。及归过王,惟绦存焉,人遂名为王羊云。
译平年间,有一位相识的人曾早起出行,距离王居还有两三里路时,地方稍微有些荒凉,相传那里有鬼怪作祟。他心中偶然产生疑虑和畏惧,忽然有人呼喊他一起同行,说:“我累了,和你轮流背负如何?”那人说:“好,我先背你到某处,你再背我到某处。”等到到达某处时,天刚微微发白,他隐约看见对方手上有毛,用手抚摸,果然是毛。那人请求下来,对方不答应,于是继续背着他不停歇。快要接近王居时,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将其放在地上,原来是一只羊。那人解开绳索把羊拴好,牵着来到王居,敲门对王说:“我欠官府的钱,只有一只羊,想卖四千钱如何?”王提起羊估量说:“只值三千钱。”那人说:“只是我急需使用,希望用现钱付给我!”王拿出三千钱交给他,那人连同拴羊的绳索一起留下,对王说:“羊稍微有些躁动,务必拴牢不要丢失。”于是带着钱前往县邑。等到回来经过王居时,只见绳索还在,羊却不见了,人们于是称这只羊为“王羊”。
宋咸淳间,蜀人彭澹轩罢江东倅,游武夷山。尝独行林薮,入草庵中,见二士夫峨冠博带对食,招彭横坐。俎中豕首一、羊肺一、鸡一,右坐者曰:"酹酒于地,谓之祭,今人谓之奠,乃置于其所,非酹之也。祭飨自别,天神方谓之飨,取其气达于上,祭乃缩酒于地耳!"左坐者曰:"食居人之左,羔居人之右,取其便于饮食而已。"右坐者曰:"古人一饮食皆取阴阳之义,食以六谷,地产,所以作阳德,故居左。羹以六牲为主,天产也,所以作阴德,故居右。"食讫撤俎,遂问右坐者姓字,对曰姓魏,问其字,则曰山林野叟,无字可称。复问左坐者姓字,稽首不言。与右坐者谈论古今及先天图易、传、性理之学,皆玄妙深奥不能晓。彭见日将暮,辞出,二人送至门,彭别去。又闻右坐者曰:"汉制尽坏于武帝,唐制尽坏于明皇。"彭明日携仆挈榼再至,无径可达。下山至富家,因言所以,富家曰:"异哉,昨日至朱公祠致祭,正所食之肴。"彭方悟左坐者为文公,右坐者魏鹤山,盖所言皆鹤山雅言中所载云。
建康杨二郎,兴贩南海,往来十余年,累赀千万。淳熙中,遇盗于波中,一行尽被害,杨先坠水得免。逢一木,抱之沉浮,经两日,漂至一岛,舍而登岸,信步入一洞,其中男女聚观之,多裸形,而声音可辩。一妇人称为鬼母,侍卫颇众,惊曰:"此间似有生人气!"遣小鸦鬟出探,见杨二郎,走报鬼母,令引当前,问之曰:"汝愿住此否?"杨自念无计可脱,姑委命逃生,应曰:"愿住!"母分付鸦鬟为置一室,使为夫妇。约二年久,饮食起居,与世间同。尝有走卒书至,曰真仙邀鬼母,请赴琼室。自此旬日或一月必往,其众皆从,二郎独处洞中。他日因乞侍行,母曰:"汝是凡人,如何去得?"累累致恳,忽许之,飘然履虚如蹑云,到一馆宇,优乐盘肴,极为丰盛。至者占位而坐,鬼母道小杨伏桌帏下,戒以屏息勿动。宴罢,见焚纸钱,次闻哭声,审听之,盖其妻子与姻戚也。杨从桌下出唤家人,皆以为鬼,交口骂之,惟妻泣曰:"汝投于海,杳无音耗,当时发丧持服,招魂卜葬,今夕除灵,故建水陆道场资荐,何得在此?莫是别有强魂附托耶?"杨曰:"我真是人!"因言其故,家人方信为然。鬼母在外招唤不去,继以怒骂,但不能相近,少顷即去。杨氏呼医用药调补,几岁,颜状始复如常,至绍兴中犹存。
建康黄袭甫与抚州金溪曾鸿子联姻,黄性好静,每过曾,必假寓,其居旁僧舍,僧每扫官房待之。咸淳间,遭母丧,往曾谢其来,复至僧舍,僧处之别室,黄谓僧薄己,稍不乐。是夕月明,因出阶除纳凉,遥见官房灯烛荧煌,燕语喧哗,忽一士夫出揖曰:"子非黄袭甫乎?敢邀一茶。"黄曰:"忘君为谁?"曰:"张维几也,薄宦江湖,挈官到此。"因邀入同饮,见其妻与女焉。维几曰:"吾有弱息,未协凤占,敢以奉枕席。"黄曰:"吾在制中,安敢议此!"维几曰:"礼法之士,如虱之处裤裆,袭甫达者,何见之泥?"因延入室,强合卺焉,行夫妇礼。黄思衰绖之中,今若此,名教罪人也,因惘然。忽闻鸣锣声,遂大悟为祟所惑,起,帐中女牵制之,不可,遂出大呼其仆,维几亦出而呼曰:"袭甫何故以鬼见待?"欲挽而留之。僧起,明火送至曾,黄犹见维几者与其妻女逐来。黄曰:"适鸣锣者谁也?"众曰:"鸡鸣也。"黄愈悟。至明,曾送之归,维几妻女相逐,黄行亦行,黄止亦止,他人不见也,惟黄见之,到家大病。秘监张渊微,与黄厚,来视其病,未至二里间,黄曰:"张秘监来也。"已而果至,问之,乃张维几告之也,病数月乃愈。初黄在饮时,其仆怪其久不至,起视官房,有告之曰:"尔官人在此饮酒来也。"其仆回,先寝。后询问僧,云近有客官张姓名维几,挈家寓寺,因疫病,妻女俱死于官房故也。
异闻总录卷之二
葛文康为大司成日,有厩卒病癞,满面疮秽可
译宋咸淳年间,蜀地人彭澹轩被罢免江东副职,游历武夷山。曾独自穿行于树林沼泽,进入草庵中,看见两位士大夫戴着高冠、系着宽大的腰带相对进食,便招呼彭澹轩横身坐下。祭器中有一猪头、一羊肺、一只鸡,右边坐着的人说:“将酒洒在地上,叫做祭,现在的人叫做奠,只是把祭品放在那里,并不是洒酒。祭和飨是不同的,天神才称为飨,取其精气通达于上天,祭只是将酒洒在地上罢了!”左边坐着的人说:“食物放在人的左边,羊肉放在人的右边,只是为了饮食方便而已。”右边坐着的人说:“古人一举一动都取阴阳的意义,食物用六种谷物,是地产,所以生发阳德,因此放在左边。羹汤以六种牲畜为主,是天产,所以生发阴德,因此放在右边。”吃完撤去祭器,于是询问右边坐着的人的姓名,回答说姓魏,问他的字,则说我是山林野叟,没有字可称。又问左边坐着的人的姓名,他叩首不语。与右边坐着的人谈论古今以及先天图、易传、性理之学,都玄妙深奥不能理解。彭澹轩见天色将晚,告辞出来,二人送他到门口,彭澹轩告别离去。又听见右边坐着的人说:“汉代的制度在武帝时完全败坏,唐代的制度在明皇时完全败坏。”彭澹轩第二天带着仆人提着酒壶再次前往,却没有路径可达。下山到富人家,于是说明原委,富人说:“奇怪啊,昨天我到朱公祠祭祀,正是所吃的菜肴。”彭澹轩这才醒悟左边坐着的是朱文公,右边坐着的是魏鹤山,大概所说的话都是魏鹤山《雅言》中所记载的。
建康杨二郎,在南海经商,往来十多年,积攒钱财千万。淳熙年间,在海上遇到强盗,同行的人全部被害,杨二郎先掉入水中得以幸免。碰到一块木头,抱着它沉浮,经过两天,漂到一个岛上,放下木头登岸,随意走进一个洞穴,其中男女聚集观看他,大多裸体,但声音可以分辨。一个妇人被称为鬼母,侍卫很多,惊讶地说:“这里似乎有生人的气息!”派遣小丫鬟出去探看,见到杨二郎,跑回来报告鬼母,鬼母命令引他到面前,问他道:“你愿意住在这里吗?”杨二郎自想没有办法逃脱,姑且委身求生,回答说:“愿意住!”鬼母吩咐丫鬟为他安排一间屋子,让他与丫鬟结为夫妇。大约过了两年,饮食起居,与世间相同。曾有信使送书信来,说真仙邀请鬼母,请她赴琼室。从此十天或一个月必定前往,众人都跟随,杨二郎独自留在洞中。有一天杨二郎请求跟随前往,鬼母说:“你是凡人,怎么去得了?”杨二郎再三恳求,忽然被允许,轻飘飘地踏空如踩云,到达一座馆舍,音乐美食,极为丰盛。到来的人占位而坐,鬼母让杨二郎伏在桌帷下,告诫他屏住呼吸不要动。宴会结束,看见焚烧纸钱,接着听见哭声,仔细听,原来是他的妻子和亲戚。杨二郎从桌下出来呼唤家人,大家都认为是鬼,异口同声地骂他,只有妻子哭着说:“你投海,杳无音信,当时发丧穿孝服,招魂占卜安葬,今晚除灵,所以建水陆道场超度,你怎么在这里?莫非是别的强魂附体?”杨二郎说:“我真是人!”于是说明原委,家人这才相信是真的。鬼母在外面召唤不去,接着怒骂,但不能靠近,一会儿就走了。杨氏请医生用药调补,过了几年,容颜才恢复如常,到绍兴年间还活着。
建康黄袭甫与抚州金溪曾鸿子结亲,黄袭甫性好安静,每次到曾鸿子家,必定借宿,他家旁边有僧舍,僧人经常打扫官房等待他。咸淳年间,遭遇母亲丧事,到曾鸿子家感谢他的到来,又来到僧舍,僧人把他安置在别的房间,黄袭甫认为僧人轻视自己,稍有不悦。这天晚上月光明亮,于是走出台阶纳凉,远远看见官房灯烛辉煌,笑语喧哗,忽然一个士大夫出来作揖说:“您不是黄袭甫吗?敢邀请喝杯茶。”黄袭甫说:“忘记您是谁了?”回答说:“我是张维几,在江湖做小官,带着官印来到这里。”于是邀请他进去一起喝酒,看见他的妻子和女儿。张维几说:“我有一个小女儿,尚未婚配,敢把她献给枕席。”黄袭甫说:“我在守丧期间,怎么敢议论这个!”张维几说:“礼法之士,就像虱子在裤裆里,袭甫是通达的人,为什么如此拘泥?”于是延请进屋,强行合卺,行夫妇之礼。黄袭甫心想在衰绖之中,现在这样,是名教的罪人,于是茫然。忽然听见鸣锣声,于是大悟是被鬼魅迷惑,起身,帐中女子牵制他,不行,于是出去大声呼唤他的仆人,张维几也出来喊道:“袭甫为什么把我当作鬼看待?”想要挽留他。僧人起身,点着火把送到曾鸿子家,黄袭甫还看见张维几和他的妻女追赶来。黄袭甫说:“刚才鸣锣的是谁?”众人说:“鸡叫了。”黄袭甫更加醒悟。到天亮,曾鸿子送他回家,张维几的妻女追赶,黄袭甫走她们也走,黄袭甫停她们也停,别人看不见,只有黄袭甫看见,到家大病。秘监张渊微,与黄袭甫交厚,来看他的病,还没到两里地,黄袭甫说:“张秘监来了。”不久果然到了,问他,原来是张维几告诉他的,病了几个月才痊愈。起初黄袭甫在喝酒时,他的仆人奇怪他很久不回来,起身查看官房,有人告诉他:“你的主人在这里喝酒。”仆人回去,先睡觉。后来询问僧人,说最近有客官张姓名维几,带着家眷寄居寺庙,因为疫病,妻女都死在官房。
异闻总录卷之二
葛文康做大司成时,有个马夫得了癞病,满脸疮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