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总录卷之三
:"彼凡人,因讶仙官无故而至,非有过。"怒解,乃拂衣由大门而去。崔生病如中恶,五六日方瘥,因迎祭酒醮谢,亦无他。崔生初隔纸隙见亡兄,以帛拂唇如损状,仆使共讶之,一婢泣曰:"几郎就木之时,面衣忘开口,其时匆匆就剪,误伤下唇,旁人无见者,不知幽冥中二十年犹负此苦!"
译那些凡人,因为惊讶仙官无缘无故地到来,并没有过错。怒气消解后,便拂衣从大门离去。崔生像中了邪祟一样生病,过了五六天才痊愈,于是迎接祭酒设坛斋醮谢罪,也没有其他异常。崔生当初隔着纸缝看见死去的哥哥,用布擦拭嘴唇像是受伤的样子,仆人和使女都对此感到惊异,一个婢女哭着说:“几郎下葬的时候,脸上的遮布忘了开口,当时匆忙剪开,误伤了嘴唇,旁边没有人看见,没想到在阴间二十年还承受这样的痛苦!”
昔有一士人登第,赴公宴。及饮酒,座上一妓绝色,献杯整肃,未尝出手,众疑之。有客被酒,戏之曰:"为六指乎?"乃强牵,其妓随所牵而倒,乃一副枯骸也。未几,士人得差遣后即死。
岳侍郎珂,武穆王之孙,知嘉兴府。谯楼夜更鼓不鸣,责问直更者,曰每夜一更时分,有五人到楼饮酒,皆金银器皿,罗列珍味,称系侍郎亲眷,所以不敢打更。太守分付谓今晚若再来,当密通报。是日夜,太守坐清香楼,命提振官两人,携府印来前,择精兵二十人,各执器械,在楼下伺侯。中夜,直更者果来报,谓正在谯楼饮酒。守令提振携印而前曰:"知嘉兴府岳侍郎请相见!"其五人者即为惊散。守据中坐,取视器皿,皆真金银器,判付公使库公用,邪魅遂息。
永嘉项家,为邪所据,时有一物,人形而蓬首,出没其家,自呼曰太公,项以为常,不为怪异。凡有所求,只于厨间呼太公,物则随至。项妻有孕,思斋馒头食,遂叫太公一声,至二更余,捧一甑蒸馒头而来,蒸气尚暖。越数日,人传七尺渡头人家设水陆斋,失了馒头一甑。后项妇生子,如冬瓜状,无眉目,但有口能乳,方欲溺之,忽闻太公空中作声曰:"子不可溺,权以乳哺,当有以谢。"逾两月,项妇方抱子在床,忽太公置白金二笏于床,夺抱此子而去,后怪亦绝。
昔京庠有士友数人,步月夜行,见一小厮持红纱笼前导,一妇人冉冉后随,士友疑其暮夜独行之异,迹而视之。至众安桥左侧,扣内医张防御门谒药,张启户视之,即掩门不纳。次扣李提点铺,李出视,延为诊脉,士友侯久不出,点志两医之门而归。次早,访张防御,曰暮夜独行,必非良家女子,所以却之。次过李铺,闻其家有哀哭声,问之,则曰:"昨夜一妇扣门谒药,去后中风而卒。"方知鬼化为妇,扣门求医,岂非李见其华丽动兴而致然邪?
马少保公亮少时,临窗烛下阅书,忽有大手如扇,自窗棂穿入。次夜又至,公以笔濡雄黄水,大书花押,窗外大呼:"速为我涤去,不然,祸及于汝!"公不听而寝。有顷,怒甚,求为涤去愈急,公不之顾。将晓,哀鸣,而手不能缩,且曰:"公将大贵,姑以试公,何忍致我极地耶!公独不见温峤然犀事乎?"公大悟,以水涤去花押,手方缩去,视之一无所见。
徐熙为射阳令,少善医方,名闻海内。尝夜闻有鬼呻吟声,甚凄苦,徐曰:"汝是鬼,何所需?"俄闻答曰:"姓斛名斯,家在东场,患腰痛死,虽为鬼而疼痛不可忍。闻君善灸,愿相救济。"徐曰:"汝为鬼而无形,何处治?"答曰:"君但缚刍为人,索孔穴针之。"徐如言为针腰四处,又针肩背三处,设祭而埋之。明日,一人来谢曰:"蒙君医疗,复为设斋,病除饥解,感惠甚深!"忽然不见。
唐汉守南缵,常为人言,至德中,有调选得同州督邮者,姓崔。有青袍人,未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问何官,青袍人云:"新授同州督邮。"崔云:"某新授此官,岂不错误乎?"青袍人笑而不答,又相与行,悉云赴任。去同州数十里,于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人谓崔君曰:"君为阳道录事,某为阴道录事,路从此别,岂不相送耶?"崔生异之,即与连辔入斜路,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壮丽。青袍人至厅,与崔生同坐受谒,通胥徒僧道等讫,次通辞讼狱囚,崔生大惊,谓青袍人曰:"不知拙室何得至此?"青袍人即避入案后,令崔生自与妻会,妻云:"被追至此,已至数日,君宜哀请录事耳!"崔生即祈求青袍人,青袍人因令胥吏促放崔生妻令回。崔生试问妻犯何罪至此?青袍人曰:"君寄家同州,亡人皆听勘过,盖君管阳道。"崔生淹留半日,即请却回,青袍人命胥吏等拜送,曰:"虽阴阳有殊,然俱是同州也,可不拜送督邮哉!"青袍人亦郊饯送,再三勤款,挥袂,又令斜路口而去。崔生至同州,问妻子,妻子病七八日,冥然无知,神识不主
译从前有一位士人考中进士,去参加公宴。等到饮酒时,座席上有一位绝色妓女,献杯时仪态端庄,手始终没有伸出来,众人对此感到疑惑。有位客人喝醉了,戏弄她说:“你是六指吗?”于是强行去拉她的手,那妓女随着被拉的方向倒下,竟然是一副枯骨。没过多久,这位士人得到官职调任后便死了。
岳侍郎岳珂,是武穆王岳飞的孙子,任嘉兴府知府。谯楼上的夜更鼓不响,他责问值班打更的人,那人说每到一更时分,有五个人到楼上饮酒,都带着金银器皿,摆满珍奇美味,自称是侍郎的亲戚,所以不敢打更。太守吩咐说今晚如果他们再来,就秘密通报。当晚,太守坐在清香楼上,命令两位提振官带着府印来到面前,挑选二十名精兵,各自拿着器械,在楼下守候。半夜,值班打更的人果然来报,说那五人正在谯楼饮酒。太守让提振官带着府印上前说:“嘉兴府岳侍郎请求相见!”那五个人立刻惊慌散去。太守据中而坐,取出那些器皿查看,都是真正的金银器,判决交给公使库作为公用,邪祟于是平息。
永嘉项家,被邪祟占据,当时有一个东西,人形但头发蓬乱,在项家出没,自称太公,项家习以为常,不觉得怪异。凡是有什么需求,只要在厨房喊一声太公,那东西就会随即到来。项妻怀孕,想吃斋馒头,于是喊了一声太公,到了二更多,捧着一甑蒸好的馒头来了,蒸汽还是热的。过了几天,有人传说七尺渡头的人家设水陆斋,丢了一甑馒头。后来项妇生了孩子,像冬瓜形状,没有眉毛眼睛,只有嘴能吸奶,正要溺死他,忽然听到太公在空中说话:“孩子不可溺死,暂且用乳汁喂养,应当有报答。”过了两个月,项妇刚抱着孩子在床上,忽然太公把两块白金放在床上,抢过抱走这个孩子,后来怪异也绝迹了。
从前京城国子监有几个士人朋友,月下夜行,看见一个小厮拿着红纱灯笼在前面引导,一个妇人缓缓跟在后面,士人们怀疑他们暮夜独行的怪异,跟踪查看。到众安桥左侧,敲内医张防御的门求药,张打开门看了,就关门不接纳。接着敲李提点的药铺,李出来看,邀请进去诊脉,士人们等候很久不出来,标记了两家医馆的门就回去了。第二天早上,拜访张防御,说暮夜独行,一定不是良家女子,所以拒绝了她。接着经过李铺,听到他家有哀哭声,问起来,就说:“昨夜一个妇人敲门求药,走后中风死了。”才知道鬼化作妇人,敲门求医,难道不是李提点看到她华丽而动心才导致这样吗?
少保马亮年轻时,在窗下烛火旁看书,忽然有一只大手像扇子一样,从窗棂穿进来。第二天晚上又来了,马亮用笔蘸雄黄水,大大地写下花押,窗外大声喊:“快替我洗掉,不然,祸事会降临到你身上!”马亮不听就睡觉了。过了一会儿,愤怒得很,请求替它洗掉更加急切,马亮不理睬。天快亮时,哀鸣,手缩不回去,并且说:“您将要大富贵,姑且用来试探您,怎么忍心把我逼到绝境呢!您难道没看见温峤燃犀角照见水怪的事吗?”马亮大悟,用水洗掉花押,手才缩回去,看时什么也没看见。
徐熙任射阳县令,年轻时擅长医术,名声传遍海内。曾经夜里听到有鬼呻吟的声音,非常凄苦,徐熙说:“你是鬼,需要什么?”不久听到回答说:“姓斛名斯,家在东场,患腰痛而死,虽然成了鬼但疼痛不可忍受。听说您擅长针灸,希望相救。”徐熙说:“你是鬼而没有形体,在哪里治疗?”回答说:“您只要捆扎草人,寻找穴位针刺。”徐熙照话做了,在腰部针刺四处,又在肩背针刺三处,设祭后埋掉。第二天,一个人来道谢说:“承蒙您医疗,又设斋,病除饥解,感激恩惠很深!”忽然不见了。
唐汉守南缵,常对人讲,至德年间,有调选得到同州督邮官职的人,姓崔。有个穿青袍的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于是互相作揖同行,慢慢问是什么官,青袍人说:“新授同州督邮。”崔说:“我刚授这个官,难道弄错了吗?”青袍人笑而不答,又一起走,都说去赴任。离开同州几十里,在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人对崔君说:“您是阳道录事,我是阴道录事,路从此分别,难道不送送您吗?”崔生觉得奇怪,就和他连辔进入斜路,于是到达一座城郭,街道官府,也很壮丽。青袍人到厅堂,和崔生同坐接受谒见,通报胥吏僧道等人完毕,接着通报辞讼狱囚,崔生大惊,对青袍人说:“不知道我的妻子怎么到了这里?”青袍人随即避到案后,让崔生自己与妻子相会,妻子说:“被追到这里,已经几天了,您应该哀求录事啊!”崔生随即祈求青袍人,青袍人于是让胥吏催促放崔生妻子回去。崔生试着问妻子犯了什么罪到这里?青袍人说:“您寄家在同州,死人全都听候勘验通过,大概您管阳道。”崔生停留半天,就请求回去,青袍人命令胥吏等拜送,说:“虽然阴阳有别,但都是同州,可以不拜送督邮吗!”青袍人也到郊外饯行送别,再三殷勤款待,挥袖告别,又让他在斜路口离开。崔生回到同州,问妻子,妻子病了七八天,昏迷无知,神识不自主
,今才得一日,崔暗记之,恰放回日也。妻不记阴道,见崔生言之,妻始悟,如梦,亦不审记忆也。
译如今才过了一天,崔生暗中记下此事,恰好是放还的日子。妻子不记得阴道之事,见到崔生说起,妻子才醒悟,如同做梦一般,也不清楚是否记得。
黄门侍郎卢公涣,为明州吏。属邑象山县百姓,溪谷迥无人处,有盗发墓者,云初见车辙中有花砖,因揭之,知其古冢墓,乃结十人,于县投状,请路旁居止,县尹允之,遂种麻,令外人无所见,即悉力发掘。入其隧路,渐至圹,中有三石门,皆以铁封之。其盗先能诵咒,因斋戒禁之。翌日,两门开,每门中有铜人铜马数百,持执干戈,其制精巧。盗又斋戒三日,中门一扇开,有黄衣人出,传语曰:"汉征将军刘(忘名)使来相问,某人有怔伐大勋,及死,敕令护葬,及铸铜人马等,以象存日仪卫。奉计来此,必要财货,两门所居之室,实无他物具,官葬不瘗货宝,何必苦以神咒相侵。若更不已,当不免两损!"言讫,却入,门复合如初。盗又诵咒,数日不已,门开,一青衣又出传话,责盗咒说,两扇忽辟,大水漂荡,盗皆溺死。一盗解没而出,自缚诣官,具说本末,黄门令覆视,其中门内,有一石床,骸枕之,水漂已半垂于下。因却为封两室,塞其隧路焉。
晓州刺史齐推女,适湖州参军韦会。长庆三年,韦以妻方妊,将赴调,乃送归鄱阳,遂登上国。十一月,妻方诞之夕,齐氏忽见一人,长丈余,金甲仗钺,怒曰:"我梁朝陈将军也,久居此室,汝是何人,敢此秽触!"举钺将杀之,齐氏叫乞曰:"俗眼有限,不知将军在此,比来承教,乞容移去。"将军曰:"不移当死!"左右悉闻齐氏哀诉之声,惊起来视,即齐氏汗流浃背,精神恍然。绕而问之,徐言所见。及明,侍婢白于使君,请居他室,使君素正直,执无鬼之论,不听。至其夜三更,将军又到,大怒曰:"前者不知,理当相恕,知而不去,岂可复容!"跳来将用钺,齐氏哀乞曰:"使君性强,不从所请,我一女子,敢拒神明?容至天明,不待命而移去,若更不移,甘于万死!"将军者拗怒而去。未曙,令侍者洒扫他室,移榻其中。方将运辇,使君公退,问其故,侍者以告,使君大怒,杖之数十,曰:"产蓐虚嬴,正气不足,妖由之兴,岂足遽信!"女泣以请,终亦不许。入夜,自寝其前,以身为援,堂中添人加烛以安之。夜分,闻齐氏惊痛之声,开门入视,则头破死矣。使君哀恨之极,倍百常情,以为引刀自残,不足以谢其女,乃殡于异室,遣健步者报韦会。韦以文籍小差,为天官所黜,异道求复,凶讣不逢。去饶州百余里,忽见一女人,仪容行步,酷似齐氏,乃呼其仆而指之曰:"汝见彼人乎?何似吾妻也!"仆曰:"夫人刺史爱女,何以行此?乃人有相类耳!"韦审视之,愈是,跃马而近,其人乃入门,斜掩其扉,又意其它人也,乃不下马过。回而视之,齐氏自门出,呼曰:"韦君,忍不相顾!"韦遽下马,视之,乃其妻也,惊问其故,具云陈将军之事,因泣曰:"妾诚愚陋,幸奉巾栉,言词情理,未尝获罪于君子,方欲竭节闺门,终于白首,而枉为狂鬼所杀,自检命籍,当有而十八年。今有一事,可以自救,君能相哀乎?"悲恨之深,言不尽意。韦曰:"夫妻之情,义均一体,鹣鹣比翼,鲽鲽比目,断无单然此身,更将何往,苟有歧路,汤火能入。但生死异路,幽晦难知,如何可竭诚,愿闻其计。"曰:"此村东数里,有草堂,田先生者,领村童教授。此人奇怪,不可遽言,君能去马步行,及门趋谒,若拜上官然,垂泣诉冤,彼必大怒,乃至诟骂屈辱捶击拖拽秽唾必尽教授之事,然后见哀,即妾必还矣。先生之貌,固不称焉,冥晦之事,幸无忽也。"于是同行,韦牵马授之,齐氏笑曰:"今妾此身,已非旧日,君虽乘马,亦难相及,事甚迫切,君无推辞。"韦鞭马随之,往往不及。行数里,遥见道北草堂,齐氏指曰:"先生居也,救心诚坚,万苦莫退。渠有凌辱,妾必得还,无忽忿容,遂令永隔。勉之,从此辞矣!"挥涕而去,数步间,忽不见。韦收泪诣草堂,未到数百步,去马,公服使仆人执谒前引,到堂前,学徒曰:"先生转食未归。"韦端笏以侯
译黄门侍郎卢涣,曾在明州做官。所属象山县的百姓,在溪谷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有盗墓者发掘坟墓。他们起初看见车辙中有花砖,于是挖开查看,知道是古墓,便纠集了十个人,向县里递交诉状,请求在路边居住,县令答应了他们。于是他们种下大麻,让外人无法看见,随即全力挖掘。进入墓道,逐渐到达墓室,中间有三道石门,都用铁封着。那些盗墓者先会念咒语,于是斋戒禁制。第二天,两道门开了,每道门中有数百个铜人铜马,手持兵器,制作精巧。盗墓者又斋戒三天,中间的门开了一扇,有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出来,传话说:“汉朝征将军刘(名字忘了)派我来问候各位。某人有大功勋,死后,皇帝敕令守护他的葬礼,并铸造铜人铜马等,以象征他生前的仪仗卫队。奉命来到这里,如果一定要索取财物,两扇门所在的房间,确实没有其他物品。官方安葬不埋藏珍宝,何必苦苦用神咒侵扰。如果还不罢休,将不免两败俱伤!”说完,又进去,门像原来一样合上。盗墓者又念咒语,几天不停,门开了,一个穿青衣的人又出来传话,责备盗墓者念咒,两扇门忽然打开,大水漂荡,盗墓者都淹死了。有一个盗墓者懂得潜水,游了出来,自己绑好去见官府,详细说明了始末,黄门侍郎亲自查看,中间的门内,有一张石床,尸骨枕在上面,被水漂得已有一半垂在下面。于是重新封好两个房间,堵塞了墓道。
晓州刺史齐推的女儿,嫁给了湖州参军韦会。长庆三年,韦会因妻子正怀孕,将赴任调职,于是送她回鄱阳,随即登上京城。十一月,妻子分娩的那晚,齐氏忽然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多,身穿金甲手持大斧,愤怒地说:“我是梁朝陈将军,久居此室,你是什么人,敢这样污秽触犯!”举起大斧要杀她,齐氏叫喊乞求说:“凡夫俗子眼力有限,不知将军在此,今后听从教诲,请求允许搬走。”将军说:“不搬走就死!”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齐氏哀求的声音,惊起来看,只见齐氏汗流浃背,精神恍惚。围着她询问,她慢慢说出所见。天亮后,侍婢告诉了刺史,请求搬到别的房间,刺史一向正直,坚持无鬼论,不答应。到了那天半夜三更,将军又来了,大怒说:“先前不知道,按理应当相恕,知道了还不走,岂可再容!”跳过来要用大斧,齐氏哀求说:“刺史性格刚强,不听从我的请求,我一个女子,敢抗拒神明?等到天明,不等命令就搬走,如果再不搬走,甘愿万死!”将军拗怒而去。天未亮,让侍者打扫别的房间,把床榻搬进去。正要搬运,刺史退朝回来,问其原因,侍者告知,刺史大怒,杖打了几十下,说:“产后虚弱,正气不足,妖邪由此兴起,岂能轻易相信!”女儿哭着请求,最终也不允许。入夜,刺史睡在她前面,以身体作为援护,堂中增加人手和蜡烛来安抚她。半夜,听到齐氏惊痛的声音,开门进去看,头已破死了。刺史哀恨到了极点,超过常人百倍,认为用刀自残也不足以向女儿谢罪,于是将她殡殓在别的房间,派快马报信给韦会。韦会因文书小错,被天官贬黜,另寻道路请求恢复官职,凶信未能遇到。离开饶州一百多里,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仪容步态,酷似齐氏,于是叫来仆人指着她说:“你看见那个人吗?多像我的妻子啊!”仆人说:“夫人是刺史的爱女,怎么会走在这里?只是有人相像罢了!”韦会仔细审视,越发像,跃马靠近,那人却进了门,斜掩着门扉,又以为是别人,于是没下马就过去了。回头再看,齐氏从门里出来,喊说:“韦君,忍心不相顾!”韦会急忙下马,看她,果然是他的妻子,惊问缘故,她详细说了陈将军的事,于是哭着说:“我确实愚陋,有幸侍奉巾栉,言词情理,未曾得罪君子,正想竭尽节操在闺门,直到白头,却枉被狂鬼所杀,自查命籍,应当还有十八年。现在有一件事,可以自救,你能哀怜我吗?”悲恨之深,言不尽意。韦会说:“夫妻之情,义同一体,鹣鹣比翼,鲽鲽比目,断无单身此身,更将何往,如果有岔路,汤火也能进入。只是生死异路,幽晦难知,如何能竭诚,愿听你的计策。”齐氏说:“这村子东边几里,有草堂,田先生在那里带领村童教授。此人奇怪,不可遽言,你能下马步行,到门前趋步拜谒,像拜见上官一样,垂泪诉冤,他必定大怒,甚至辱骂屈辱捶击拖拽秽唾,必定尽教授之事,然后见哀,我就必定回来了。先生的相貌,固然不称,冥晦之事,幸好不要忽视。”于是同行,韦会牵马交给她,齐氏笑着说:“现在我此身,已非旧日,你虽然骑马,也难以相及,事甚迫切,你不要推辞。”韦会鞭马跟随,往往不及。走了几里,远远看见道北草堂,齐氏指着说:“先生住的地方,救心诚坚,万苦莫退。他有凌辱,我必定得还,不要忽视忿容,遂令永隔。勉之,从此辞矣!”挥涕而去,几步之间,忽然不见。韦会收泪到草堂,未到几百步,下马,公服让仆人执谒前引,到堂前,学徒说:“先生转食未归。”韦会端笏以候
,良久,一人戴破帽曳木履而来,形状丑秽之极,问其门人,曰先生也。命仆呈谒,韦趋走迎拜,先生答拜,曰:"某村翁,求食于竖牧,官人何忽如此,甚令人惊。"韦拱诉曰:"妻齐氏,享年未半,枉为梁朝陈将军所杀,伏乞放归,终其残禄!"因扣地哭拜。先生曰:"某乃村翁鄙愚,门人相竞,尚不能断,况冥晦间事乎?官人莫风狂否,火急须去,勿恣妖言!"不顾而入。韦拜于床前,曰:"实诉深冤,幸垂哀宥!"先生顾其徒曰:"此人风疾,来此相喧,众可拽出,又复入,汝共唾之!"村童十数竞来唾面,其秽可知。韦亦不敢拭唾,欢然复拜,言诚恳切。先生曰:"吾闻风狂之人,打亦不痛,诸生为吾痛击之,无所支,败面耳!"村童复来群击,痛不可堪,韦执笏拱立,任其挥击。击罢,又前哀乞。又敕其徒推倒,把脚拽出,放而复入者三。先生谓其徒曰:"此人乃实知吾有术,故此相访。汝今归,吾当救之耳。"众童既散,谓韦曰:"官人真有心丈夫也,为妻之冤,甘心屈辱,感君诚恳,当为寻检。"因命入房,房中铺一净席,席上有案,置香一炉,炉前又铺席。坐定,见黄衫人引向北行,数百里,入城郭,闾里喧闹,一如都会。又如北有小城,城中楼殿巍峨,若王居,卫士执兵,立者坐者,各数百人。及门,门吏通曰:"前湖州参军韦某。"乘通而入,直北正殿九间,堂中一间,卷帘设床案,有紫衣人南面坐者。韦入,向坐而拜,起视之,乃田先生也。韦复诉冤,左右近西通状,韦乃趋进西廊,又有授笔砚者,执为诉词,韦问当衙者,曰王也。吏收状上殿,王判曰:"追陈将军!"仍检状过。判状出,瞬息间,通曰:"捉陈将军到!"衣甲杖钺如齐氏言。王责曰:"何故枉杀平人?"将军曰:"自居此室,已数百岁,而齐擅秽,再宥不移,忿而杀之,罪当万死!"王判曰:"明晦异路,理不相干,久幽之鬼,横占人室,不相自省,仍杀无辜,可决一百,配流东海之南!"案吏过状,曰齐氏禄命实有二十八年。王命呼阿齐,问阳禄未尽,理合却回,今将放归,意欲愿否?齐氏曰:"诚愿却回。"王判曰:"付案勒回。"案吏咨曰:"齐氏宅舍破坏,回无所归。"王曰:"差人修补。"吏曰:"事事皆隳,修补不及。"王曰:"必须放归!"出门商量状过,顷复入,曰惟有放生魂去,此外无计。王曰:"魂与生人,事有何异?"曰所以有异者,惟年满当死之日,病笃而无尸耳,他并同。王召韦曰:"生魂只有此异。"韦拜请之,遂令齐氏同归,各拜而出,黄衫人复引南行。即出其城,若行崖谷,足跌而堕,开目,即复跪在案前,先生者亦据案而坐。先生曰:"此事甚秘,非君诚恳,不可致也。然贤夫人未葬,尚瘗旧房,宜飞书葬之,到即无苦。慎勿言于郡,苟微露于人,将不利于使君。尔贤阁只在门前,便可同去。"韦拜谢而出,其妻已在马前矣,此时却为生人,不复轻捷。韦掷其衣驮,令妻乘焉,自跨卫从之。且飞书于郡,请葬其柩,使君始闻韦之将到也,设馆施繐帐以待之。及得书,惊骇,殊不信,然强葬之,而命其妻子以肩舆迓焉。见之益闷,多方以问,不言其实。其夜,醉韦以酒,迫问之,不觉具述,使君闻而恶焉,俄而得疾,数月而卒。韦潜使人觇田先生,亦不知所以。齐氏饮食生育无异于常,但肩舆之,大不觉其有人也。余闻之已久,或未深信,太和二年秋,富平尉宋坚尘,因座中言及奇事,客有鄜王府参军张奇者,即韦之外弟,具言斯事,无差旧闻,且曰:"齐嫂见在,自归后,已往拜之,精神容饰胜旧日,冥吏之理于幽晦也,岂虚言哉!"
译过了很久,有一个人戴着破帽子、拖着木鞋走来,模样极其丑陋肮脏。韦珪询问他的门人,回答说:“这是先生。”韦珪命令仆人呈上名帖,自己快步上前迎接并礼拜,先生回礼,说:“我是个乡村老翁,向放牛的孩子讨点食物吃,您为什么突然如此恭敬,实在让人吃惊。”韦珪拱手诉说道:“我的妻子齐氏,享寿不到一半,被梁朝的陈将军冤枉杀害,恳请先生让她还魂,让我能安度余生!”于是磕头哭拜。先生说:“我是个乡村老翁,愚笨无知,门下弟子争执,我都不能决断,何况阴间的事呢?您是不是疯了,赶快离开,不要肆意说妖言!”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去了。韦珪在床前礼拜,说:“我实在诉说深冤,希望先生怜悯宽恕!”先生回头对他的徒弟们说:“这个人疯了,来这里吵闹,大家把他拉出去;如果他又进来,你们一起吐他口水!”十几个村童争相朝他脸上吐口水,那肮脏程度可想而知。韦珪也不敢擦口水,反而高兴地再次礼拜,言辞诚恳急切。先生说:“我听说疯子,打他也不痛,你们替我狠狠打他,只要不把他打残废就行!”村童们又上来群殴,痛得难以忍受,韦珪拿着笏板拱手站立,任由他们挥打。打完之后,他又上前哀求。先生又命令徒弟们把他推倒,抓住脚拖出去,放他进来又拖出去,反复三次。先生对他的徒弟们说:“这个人其实是知道我有法术,所以才来拜访。你们现在回去,我应当救他。”众童散去后,先生对韦珪说:“您真是有心肠的男子汉,为了妻子的冤屈,甘愿受辱,被您的诚恳感动,我应当为您查找。”于是命他进房,房中铺着一张干净的席子,席子上有桌子,放着一炉香,炉前又铺了一张席子。坐定后,看见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引着他向北走,走了几百里,进入城郭,街巷喧闹,就像大都市一样。又向北看到一座小城,城中楼殿巍峨,像是王侯的居所,卫士拿着兵器,站着的坐着的各有几百人。到了门口,门吏通报说:“前湖州参军韦珪。”随着通报声进入,一直向北走到正殿九间,堂中一间,卷起帘子设着床案,有个穿紫衣服的人面朝南坐着。韦珪进去,面向座位礼拜,起身一看,原来是田先生。韦珪再次诉说冤情,左右近侍向西边传递文书,韦珪于是快步走到西廊,有人递给他笔砚,他写下诉状,韦珪问当值的人,回答说:“是王。”吏员收下状子呈上殿,王判决说:“传唤陈将军!”并检查状子。判决下达,瞬息之间,通报说:“陈将军带到!”穿着铠甲、拿着杖钺,正如齐氏所说。王责问说:“为什么冤枉杀害无辜?”将军说:“自从住进这房间,已经几百年了,而齐氏行为淫秽,多次宽恕也不改,我愤怒之下杀了她,罪该万死!”王判决说:“阴阳两界道路不同,道理互不干涉,长久幽禁的鬼魂,强行占据人的居室,不自省,还杀害无辜,可判杖责一百,流放东海之南!”案吏检查状子,说齐氏的寿命确实还有二十八年。王命令叫来齐氏,问阳间的寿命未尽,按理应当回去,现在要放她回去,她愿意吗?齐氏说:“确实愿意回去。”王判决说:“交付案吏责令回去。”案吏请示说:“齐氏的住宅已经破坏,回去没有归宿。”王说:“派人修补。”吏说:“一切都毁了,来不及修补。”王说:“必须放她回去!”出门商量状子,过了一会儿又进来,说只有放生魂回去,此外没有别的办法。王说:“生魂和活人,事情有什么不同?”回答说:“所以不同的,只有年满应当死的那天,病重而没有尸体罢了,其他都相同。”王召韦珪说:“生魂只有这个不同。”韦珪礼拜请求,于是让齐氏一同回去,各自礼拜后出来,黄衫人又引着向南走。刚出城,好像走在悬崖山谷间,脚一滑跌下去,睁开眼,又跪在案前,先生也坐在案前。先生说:“这件事很秘密,如果不是您诚恳,不可能做到。然而您的夫人还没埋葬,还埋在旧房里,应该快信通知埋葬,到了就没有痛苦了。千万不要告诉郡守,如果稍微泄露给别人,将对郡守不利。您的贤妻就在门前,可以一同回去。”韦珪礼拜谢恩后出来,他的妻子已经在马前了,这时却成了活人,不再轻捷。韦珪扔下她的衣物驮在马上,让妻子骑上,自己跨上马跟随。并且快信通知郡守,请求埋葬她的棺材,郡守刚听说韦珪将要到来,设置馆舍、布置灵帐等待他。等到收到信,惊骇,非常不相信,但还是勉强埋葬了,并命令他的妻子用轿子去迎接。见到后更加闷闷不乐,多方询问,韦珪不说实情。那天晚上,用酒灌醉韦珪,逼问他,不知不觉全部说出,郡守听后厌恶他,不久生病,几个月后死了。韦珪暗中派人观察田先生,也不知道原因。齐氏饮食生育和平常一样,只是坐轿子时,大人感觉不到里面有人。我听说这件事很久了,或许不太深信,太和二年秋天,富平尉宋坚尘,因为在座中谈到奇事,客人中有鄜王府参军张奇,是韦珪的外弟,详细讲述了这件事,与旧闻没有差别,并且说:“齐嫂还在,自从回来后,我已经去拜见过,精神容貌胜过从前,冥间吏员的治理在幽暗之处,难道会是虚言吗!”
长庆元年,田令公弘正之失律镇阳也,进士王泰为客焉,闻兵起,乃出城南走。时兵交于野,乃昼伏宵行,入信都五六里。忽有一犬,黄色,随来,俄而犬顾泰曰:"此路绝险,何故夜行?"泰默久之,曰镇阳之难耳。犬曰:"然得逢捷飞,亦郎之福也,许捷飞为仆,乃可无患。"泰私谓夫人:"行爽于显明之中者,有人责;行爽于幽冥之中者,有鬼诛,今吾行无爽,于吾何诛,神祇尚不惧,况妖犬乎?固可以正制之耳。"乃许焉。犬忽化为人,拜曰:"幸得奉事,然捷飞钝于行,请元从暂为驴,借捷飞乘之,乃可从行。"泰惊不对,乃驱其仆下路,未数步,不觉已为驴矣,犬乃乘之,泰甚惧,然无计御之,但仗正心而已。皆行十里,道左有物,身长数尺,头面倍之,赤目而髯者,扬眉而笑曰:"捷飞安得事人?"犬曰:"吾已委质于人。"乃曰:"郎幸弗怖!"大头者抵面而走。又数里,逢大面多眼者,赤光闪闪,呼曰:"捷飞安得事人?"又对如前,多眼者亦遁去。捷飞喜曰:"此二物者,以人为上味,得人则戏投而争食之,困然后食,今即去矣,余不足畏。更三五里,有居人刘老者,其家不贫,可以小憩。"俄而到焉,乃华居大第也。犬扣其门,有应而出者,则七十余老人,行步甚健,启门喜曰:"捷飞安得与上客来?"犬曰:"吾游冀州不遇,回次山口,偶事王郎,郎以遭镇阳之难,不敢昼行,故夜至。今困极,愿得少休。"老人曰:"何事不可!"因揖之入,馆泰于厅中,盘馔品味果粟之属,有顷而至,又有草粟筐贮伺马,化驴亦饱焉。食而捷飞预坐,曰:"倦行之人,夜蒙嘉馔,若更有酒,主人之分尽矣!"老人曰:"不待启言,已令涤器。"俄有小童陈酒器,亦甚精洁,老人令捷飞酌焉,遂与同饮数巡。捷飞曰:"酒非默饮之物,大凡人之家乐,有上客而不见,复谁见乎?"老人曰:"但以山中妓女,不足侍欢,安敢惜焉。"遽召宠奴。有顷,闻宠奴至,乃美妓也,貌称三十余,拜泰而坐其南,辞色颇不平。泰请歌即唱,老人请,即必辞拒,犬曰:"宠奴之不肯歌,当以无侣为恨耳,侧近有花眼者,亦善歌,盍召乎?"主人遽令邀之,少顷呼入,乃十七八女子也,其服半故,不甚鲜。花坐宠奴之下,巡及老人,请花眼即唱,请宠奴即不唱,其意愈不平,似有所诉。巡又至老人,执杯固请,不得,老人颇愧,笑曰:"常日请歌,宠奴未省相拒,今有少客,遂弃老夫耶?然以旧情当未全替,请一曲。"宠奴拂衣而起曰:"刘琨被段疋磾杀却,张宠奴乃与老野狐唱歌来!"灯火俱灭,满厅闇然。徐窥户外似明,遂訇訇而出,顾其厅,即大墓也。马系长松下,旧仆立于门前,月轮正午。泰问其仆曰:"汝向者何为?"曰:"梦化为驴,为人所乘,而与马皆食草焉。"泰乃寻前路而去,行十余里,天曙,逢耕人,问之曰:"近有何墓?"对曰:"此十里内有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姬张宠奴墓。"乃知是昨夜所止也。又三数里,路隅有朽髑髅,旁有穿穴,草生其中,泛视之若四眼,盖所谓召花眼也。而思大头多眼者,杳不可知也。吾尝以儒视世界,人死固有鬼,以释观之,轮回之义理亦昭然,奈何此妓牢落千载,犹歌于冥冥之中,则信乎视听之表,圣贤亦有不言者也。
叶诚者,中牟县梁城染人也,妇耿氏,有洞晦之目,常言曰:"天下之居者、行者、耕者、桑者、交货者、歌舞者之中,人鬼各半,鬼则自知非人,而人则不识也。"其家有牛骍而角者,夫妇念之可知矣。元和二年秋,忽有二鬼,一若州使,一若地界,入圈视牛曰:"引重致远,毛角筋骨可爱者,吾州无如此牛若。"地界者曰:"何远役追牛?"曰:"王之季女适南海君次子,从车五百辆,择牛皆天下之美俊者,河南道配供十牛,当州惟一只此牛耳,盍报此乎?"遂去。其妇视牛,则惴惴然气喘,汗流若沃水矣。其翁染人也,遽取蓝花涂之,才毕,有军吏紫衣
译长庆元年,田令公弘正在镇阳兵败失律时,进士王泰正作为门客在那里。他听说兵乱兴起,便出城南逃跑。当时军队在野外交战,于是王泰白天潜伏,夜晚行走,进入了信都五六里。忽然有一条黄狗跟随而来,不久狗回头对王泰说:“这条路极其险恶,为什么夜间行走?”王泰沉默了很久,说:“是因为镇阳的祸难。”狗说:“既然这样,能遇到捷飞,也是您的福气。答应让捷飞做您的仆人,就可以没有祸患了。”王泰私下对夫人说:“在显明之中行为失误,有人指责;在幽冥之中行为失误,有鬼神诛罚。如今我行为没有失误,对我有什么可诛罚的?神明尚且不惧,何况妖犬呢?本来就可以用正气制服它。”于是答应了。狗忽然化为人形,拜谢说:“有幸得以侍奉,然而捷飞行动迟缓,请元从暂时变成驴,借给捷飞骑乘,才能跟随前行。”王泰惊恐而不回答,于是驱赶他的仆人下路,没走几步,仆人不知不觉已变成了驴。狗便骑上它,王泰非常害怕,然而没有办法抵御,只依靠正心罢了。
走了十里,路左边有个东西,身体长几尺,头面比身体大两倍,红眼睛长着胡须,扬起眉毛笑着说:“捷飞怎么能侍奉人?”狗说:“我已经委身于人。”那东西说:“郎君幸好不要害怕!”大头怪物碰了一下脸就逃走了。又走了几里,遇到一个大脸多眼的怪物,红光闪闪,喊道:“捷飞怎么能侍奉人?”狗又像先前那样回答,多眼怪物也逃走了。捷飞高兴地说:“这两个东西,以人为上等美味,得到人就会戏弄投掷并争食,把人困住后才吃,现在它们离开了,其余的不值得害怕。再走三五里,有户人家住着刘老头,他家不穷,可以稍作休息。”不久到了那里,原来是华丽的住宅。狗敲门,有人应声出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行走步伐很健壮,开门高兴地说:“捷飞怎么能带着贵客来?”狗说:“我在冀州游历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回到山口,偶然侍奉王郎。王郎因为遭遇镇阳的祸难,不敢白天行走,所以夜间到达。现在极度疲惫,希望能稍作休息。”老人说:“什么事不可以!”于是作揖请他们进去,将王泰安置在厅堂中,盘碟菜肴、果品粮食之类,不久就端上来了,又有草料筐储存着等待喂马,变成驴的仆人也很饱足。
吃完饭,捷飞预先坐下,说:“疲倦行走的人,夜间蒙受美食,如果再有酒,主人的情谊就尽到了!”老人说:“不用开口请求,已经让人清洗酒器了。”不久有小童摆放酒器,也非常精致洁净,老人让捷飞斟酒,于是一起喝了几巡。捷飞说:“酒不是默默饮用的东西,大凡人家欢乐,有贵客而不见,还能见到谁呢?”老人说:“只是山中的歌妓,不足以侍奉欢乐,怎敢吝惜呢。”立刻召唤宠奴。不久,听到宠奴到了,是一位美丽的歌妓,容貌看起来三十多岁,拜见王泰后坐在他的南边,言辞神色颇不平顺。王泰请她唱歌,她就唱;老人请她,她就一定推辞拒绝。狗说:“宠奴不肯唱歌,应当是因为没有伴侣而遗憾吧,旁边有花眼的,也善于唱歌,何不召来呢?”主人立刻让人邀请她,一会儿叫进来,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她的衣服半旧,不太鲜艳。花眼坐在宠奴下面,轮到老人时,请花眼唱歌,她就唱;请宠奴唱歌,她就不唱,她的意思更加不平顺,似乎有所倾诉。
轮次又回到老人,老人拿着杯子坚决请求,没有得到,老人颇为惭愧,笑着说:“平常请唱歌,宠奴不曾拒绝,现在有年轻客人,就抛弃老夫了吗?然而凭着旧情应当不会完全断绝,请唱一曲。”宠奴拂衣而起说:“刘琨被段匹磾杀死了,张宠奴竟然给老野狐唱歌吗!”灯火都熄灭了,满厅昏暗。慢慢窥视户外似乎明亮,于是轰隆隆地出去,回头看那厅堂,就是大坟墓。马拴在长松下,旧仆人站在门前,月亮正当中天。王泰问他的仆人说:“你刚才做什么了?”回答说:“梦见变成驴,被人骑乘,和马一起吃草。”王泰于是寻找前面的路离开,走了十几里,天亮了,遇到耕田的人,问他说:“附近有什么坟墓?”回答说:“这十里内有晋朝并州刺史刘琨姬妾张宠奴的墓。”才知道是昨夜停留的地方。又走了几里,路角有腐烂的头骨,旁边有洞穴,草生在洞中,泛泛看去像四只眼睛,大概就是所说的召花眼。而想到大头多眼的怪物,渺茫不可知了。我曾经用儒家的观点看待世界,人死确实有鬼,用佛教的观点看,轮回的道理也很明显,为什么这歌妓沦落千年,还在冥冥之中唱歌,那么相信视听之外的事情,圣贤也有不说的。
叶诚是中牟县梁城的染匠,妻子耿氏,有洞察幽暗的眼睛,常说:“天下居住、行走、耕种、采桑、交易、歌舞的人中,人和鬼各占一半,鬼自己知道不是人,而人却不认识。”他家有一头红毛且长角的牛,夫妇俩对它的喜爱可想而知。元和二年秋天,忽然有两个鬼,一个像州使,一个像地界官,进入牛圈看牛说:“能拉重物走远路,毛角筋骨可爱的,我们州没有比这头牛更好的了。”地界官说:“为什么远行役使追牛?”州使说:“王的季女嫁给南海君次子,随从车辆五百辆,选择的牛都是天下的美俊者,河南道配供十头牛,本州只有这一头牛,何不报告这头牛呢?”于是离开。他妻子看牛,牛就害怕得气喘吁吁,汗水流得像泼水一样。他公公是染匠,急忙取蓝花涂抹牛身,刚涂完,有穿紫衣的军吏
乘马数十骑,笑而入,视牛则异前所报矣,军吏大怒,执地界将决之,责曰:"贵主远嫁,一州择牛,即此牛中,奈何虚妄?"对曰:"适与衙官对定,所以驰报,及回失牛,乃本主隐匿也,请收牛主问之,牛不远矣。"乃令捉主人来,遂数人登阶,捽其翁以出,其家只见中恶,呼不应矣。长幼绕而哭之,妇独不哭,乃汲水洗牛,去蓝色,令见界吏牵去,而翁复来上阶,乃乘呼而起,曰:"吾为军吏责似隐牛,方欲洗涤,赖新妇自洗,遂得放归。"使人视其牛,已死矣。杨曙方宰中牟,闻此说,乃召而问之,一无谬矣。
译骑着几十匹马,笑着进入,查看牛的情况,发现与之前上报的不同,军吏大怒,抓住地界官要处决他,斥责道:“贵主远嫁,全州挑选牛只,就在这批牛中,为何虚报?”地界官回答说:“刚才与衙官核对确定,所以快马加鞭来报告,等到回来时牛不见了,是牛主人藏匿了,请逮捕牛主人审问,牛不会跑远。”于是命令抓牛主人来,于是几个人登上台阶,揪着他的父亲把他拉出来,他家只见父亲中了邪,叫他不答应。老少围着哭他,唯独媳妇不哭,于是打水清洗牛,去掉蓝色,让地界官牵走,而父亲又来到台阶上,于是坐着呼叫着站起来,说:“我被军吏责罚,好像藏匿了牛,正想清洗,幸亏新媳妇自己洗,于是得以释放回家。”派人去看那牛,已经死了。杨曙当时任中牟县令,听到这件事,于是召来询问,没有一处差错。
唐王公远轩,因游苎萝山,问西施遗迹,留诗石上曰:"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溪石,不见浣溪人。"回顾见一女子,素衣琼佩,谓轩曰:"妾自吴宫离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轩知其意,又贻诗曰:"佳人去千载,溪山久寂寞。野水浮白烟,岩花自开落。猿鹤旧清音,风月闹楼阁。无语立斜阳,幽情入天幕。"西子曰:"诗美矣,未尽妾之所寄也。"乃答诗曰:"高花岩外晓相怜,幽鸟雨中啼不歇。红云飞过大江西,从此人间怨风月。"即暮已散,期来日会于水滨。翌日轩往,西子已在焉,自是留逾月乃归。有郭素者闻其事,亦游苎萝,留诗泉石间,莫知其数,寂无所遇,无名子嘲之曰:"三春桃李苦无言,却被昔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学王轩。"闻者大笑(翰府名谈)。
异闻总录卷之四
方子张,家居秀州魏塘村,其田仆邹大,善刀镊,尝有人唤之云:"某家会客,须汝为戏。"邹谢曰:"吾所能只唱挽歌,尔何所用?"曰:"主人正欲闻此曲,当厚相谢。"邹固讶其异,然度不可拒,密携铃铎置怀袖以行。即至,去居甚近,念常时无此人家,而屋又窄小,且哀挽非酒席间所宜听,益疑焉。将鼓铎而歌,坐下男女二十余人同词言曰:"吾曹皆习熟其音调,无庸此以相溷也!"乃徒歌数阕,皆击节称善,欢饮半酣。又问曰:"更能作何艺?"曰颇解持大悲秽迹神咒,皆曰非所须也。邹灼知其鬼物,探铎振杵,高声诵咒,未数声,阴风肃然,灯烛什器皆不见,举目正黑。望屋顶小窍,略通人,而月光穿漏,尚可睹物,局身侧出,仅得见。明日审其处,榛棘蒙茸,盖一古墓耳。
旧传荆州江亭柱间有词曰:"帘卷曲阑独倚,山展暮天无际,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点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黄鲁直读之凄然曰:"似为余发也,不时何人所作?笔势类女子,又『泪眼不曾晴'之句,疑为鬼耳。"是夕梦女子曰:"我家豫章吴城山,附客舟至此,堕水死,不得归,登江亭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惊寤曰:"此必吴城小龙女辈也!"时建中靖国元年云。干道六年,吴明可芾守豫章,其子登科,同年生清江朱景文,因缘来见,得摄新建尉。适府中葺吴城龙王庙,命之董役,颇极严致,及更塑偶像,朱指壁间所绘神女容相,谓工曰:"必肖此乃佳!"凡三四易,然后明丽艳冶如之,朱甚喜。复忆荆州词,以谓语意愤抑凄婉,殆非龙宫娴雅出尘态度,为赋玉楼春一阕,书于壁曰:"玉阶琼室冰壶帐,窣地水晶帘不上。儿家住处隔红尘,云气悠扬风淡荡。有时闲把兰舟放,雾鬓烟鬟乘翠浪。夜深满载明月归,画破琉璃千万丈。"即而夜梦旌幢羽葆,仪卫甚盛,拥一辎軿,有美女子居其中,传言龙女来谒。下车相见,宴罢寝昵,如经一日夜,言谈潇洒,风仪穆然。将行,谓朱曰:"君当不记畴昔事矣,君前身本南海广利王幼子,因行游江湖为我家婿,妾实得奉箕帚。今君虽以宿缘来生朱氏,然吴城之念,正尔不忘,故得禄多在豫章之分,须君官南海,阳禄且尽,此时当复诣佳偶。知君所作玉楼春词,破前人之误,甚以为感,非君忆旧游,亦无因知我家如此其熟也。"言毕,怆别而去。即觉,乃亟作文记其事,特未悟南海之说,但云岂非他日,或以言事贬窜至彼邪?尔后每夕外入,常闻室内笑语声,久而病瘠,家人疑其有祟,挽使罢归。明年,又以事来吴,公已去,后帅龚实之留摄酒官,俄以家难去。服阕,调袁州分宜主簿,顷次家居。县之士子,昔从为学,闻其归乡,相率来谒,因话邑中风土,偶及主簿廨前有南海王庙,朱恍然自失,明日抱疾,遂不起。元未尝得至官,凡两摄职于豫章,所谓多得禄者,如是而已。盖初治像及撰词时,方寸坠妄境,故自绝其命,神女之梦契,殆必黠鬼托以为奸者欤?乐平人杨振者,为
译唐王公远轩,因游苎萝山,问西施遗迹,留诗石上曰:"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溪石,不见浣溪人。"回顾见一女子,素衣琼佩,谓轩曰:"妾自吴宫离越国,素衣千载无人识,当时心比金石坚,今日为君坚不得。"轩知其意,又贻诗曰:"佳人去千载,溪山久寂寞。野水浮白烟,岩花自开落。猿鹤旧清音,风月闹楼阁。无语立斜阳,幽情入天幕。"西子曰:"诗美矣,未尽妾之所寄也。"乃答诗曰:"高花岩外晓相怜,幽鸟雨中啼不歇。红云飞过大江西,从此人间怨风月。"即暮已散,期来日会于水滨。翌日轩往,西子已在焉,自是留逾月乃归。有郭素者闻其事,亦游苎萝,留诗泉石间,莫知其数,寂无所遇,无名子嘲之曰:"三春桃李苦无言,却被昔阳鸟雀喧。借问东邻效西子,何如郭素学王轩。"闻者大笑(翰府名谈)。
异闻总录卷之四
方子张,家居秀州魏塘村,其田仆邹大,善刀镊,尝有人唤之云:"某家会客,须汝为戏。"邹谢曰:"吾所能只唱挽歌,尔何所用?"曰:"主人正欲闻此曲,当厚相谢。"邹固讶其异,然度不可拒,密携铃铎置怀袖以行。即至,去居甚近,念常时无此人家,而屋又窄小,且哀挽非酒席间所宜听,益疑焉。将鼓铎而歌,坐下男女二十余人同词言曰:"吾曹皆习熟其音调,无庸此以相溷也!"乃徒歌数阕,皆击节称善,欢饮半酣。又问曰:"更能作何艺?"曰颇解持大悲秽迹神咒,皆曰非所须也。邹灼知其鬼物,探铎振杵,高声诵咒,未数声,阴风肃然,灯烛什器皆不见,举目正黑。望屋顶小窍,略通人,而月光穿漏,尚可睹物,局身侧出,仅得见。明日审其处,榛棘蒙茸,盖一古墓耳。
旧传荆州江亭柱间有词曰:"帘卷曲阑独倚,山展暮天无际,泪眼不曾晴。家在吴头楚尾,数点雪花乱委,扑漉沙鸥惊起。诗句欲成时,没入苍烟丛里。"黄鲁直读之凄然曰:"似为余发也,不时何人所作?笔势类女子,又『泪眼不曾晴'之句,疑为鬼耳。"是夕梦女子曰:"我家豫章吴城山,附客舟至此,堕水死,不得归,登江亭有感而作,不意公能识之。"鲁直惊寤曰:"此必吴城小龙女辈也!"时建中靖国元年云。干道六年,吴明可芾守豫章,其子登科,同年生清江朱景文,因缘来见,得摄新建尉。适府中葺吴城龙王庙,命之董役,颇极严致,及更塑偶像,朱指壁间所绘神女容相,谓工曰:"必肖此乃佳!"凡三四易,然后明丽艳冶如之,朱甚喜。复忆荆州词,以谓语意愤抑凄婉,殆非龙宫娴雅出尘态度,为赋玉楼春一阕,书于壁曰:"玉阶琼室冰壶帐,窣地水晶帘不上。儿家住处隔红尘,云气悠扬风淡荡。有时闲把兰舟放,雾鬓烟鬟乘翠浪。夜深满载明月归,画破琉璃千万丈。"即而夜梦旌幢羽葆,仪卫甚盛,拥一辎軿,有美女子居其中,传言龙女来谒。下车相见,宴罢寝昵,如经一日夜,言谈潇洒,风仪穆然。将行,谓朱曰:"君当不记畴昔事矣,君前身本南海广利王幼子,因行游江湖为我家婿,妾实得奉箕帚。今君虽以宿缘来生朱氏,然吴城之念,正尔不忘,故得禄多在豫章之分,须君官南海,阳禄且尽,此时当复诣佳偶。知君所作玉楼春词,破前人之误,甚以为感,非君忆旧游,亦无因知我家如此其熟也。"言毕,怆别而去。即觉,乃亟作文记其事,特未悟南海之说,但云岂非他日,或以言事贬窜至彼邪?尔后每夕外入,常闻室内笑语声,久而病瘠,家人疑其有祟,挽使罢归。明年,又以事来吴,公已去,后帅龚实之留摄酒官,俄以家难去。服阕,调袁州分宜主簿,顷次家居。县之士子,昔从为学,闻其归乡,相率来谒,因话邑中风土,偶及主簿廨前有南海王庙,朱恍然自失,明日抱疾,遂不起。元未尝得至官,凡两摄职于豫章,所谓多得禄者,如是而已。盖初治像及撰词时,方寸坠妄境,故自绝其命,神女之梦契,殆必黠鬼托以为奸者欤?乐平人杨振者,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