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总录卷之四
绍兴三十一年,湖州渔人吴一,因捕鱼系舟新城栅界民舍外,夜过半,闻岸上人相语曰:"我曹寓是家已久,当为去计,移入此舟如何?"或应曰:"此乃渔艇耳,又他处人,何可登也?明日东南上当有船来,其中有两朱红合及赤泥酒数瓶者,是可以随往。渠乃病人家亲戚,来相问讯,又其家颇富足,称我所须。"皆曰然,言终而寂,吴生怪之。天欲明,起访其事,乃此民舍正病疫,所谋者鬼也。遂径往东南数里外舣泊,将验之。果遇小舟来,望其中物色同鬼言,急呼止,告以夜所闻,大骇曰:"乃吾婿家,今正欲往视其病,非君相救,一家且入鬼录矣!"尽以所携酒炙为赠,致谢而反(此事景裴弟说)。
程昌禹平国,绍兴五年自鼎州罢归,来鄱阳,寓居紫极宫,家人处于堂上,独治北边一室,暑夕多寝其间。一夕见二妇人戴特髻,从竹林中入室内,稍进至床前。程尝领兵,有胆气,知为鬼,略无怖心,呼问之曰:"汝为谁家人,安得深夜到此?"皆笑不对。程曰:"即在此无事,能为我摩腰乎?"应曰:"诺。"趋而前,程伸两足,听所为,久而熟睡。及寤,已晓,无所见,摩处皆青黑焮痛,累日而后复初(程之子禧说)。
季元衡(南寿)缙云人,即登科,调台州教授,将往建康谒府尹,家有侍妾,忿主母不能容,常怀绝命之意。及是行,季以情祷妻曰:"吾去后,切勿加以楚虐,万一有不虞,恐费经护。必不可畜,侯归日去之,不难也。"妻曰:"但安心而行,吾不为此事。"时方侨寓他处(不记其地)。数日到建康,已解担,闻耳畔啾啾人声,似其妾,而不见形状,问之,泣曰:"君才出门,既遭棰,势不复可生,自经死矣。"季为之哀泣解谢,欲回车,念业已至,欲弗信,又不忍,姑遣仆兼程归扣其事,且为家人作牒。经邑,仍略疏葬埋之费,自是继夕哀泣。及仆还,云宅内固全无事,某到时,侍人自持饭饭我。季曰:"然则妄鬼假托以惑我尔!"是晚复至,季正色责之曰:"汝为何等妖厉,顾敢然不亟去,吾将请集道流,绳汝以法!"答曰:"实非此人,缘君初行日,疑心横生,故我得乘间造伪。今但从君丐佛经数卷,薄奠楮钱而已。"
邢太尉(孝扬)初南渡,寓家湖州德清驿,湫隘不足容,谋居于临安甚切。得荐桥门内王(王燮)太尉宅,才为钱三千缗。或曰:"都城中如此第舍,当直五万缗,今不能什一,亦知其说乎?是宅久为妖厉所据,人不复堪处,故以相付耳!"邢之内子及姑庆国夫人者,皆倡演不可用,邢患之,稍稍语内子曰:"人言是否,固未定,我将先验之。然我或云无,汝终不以为信,盍择谨厚二婢子偕行,庶可证其实。"遂往。凡留半月,中外奥僻,无不临履。夜寝于正堂,寂无一怖,归家具言,且力诋前妄。二婢亦深赞屋庐之美,始尽家徒之。徒之日,物怪既见,家人闺帏间密语,辄应于屋上,嬉侮诨亵,无所间断,至蛊惑姬妾,恬不避人,于是尽悔其来。时宋安国在德清,亟遣招致作法,考摄获一鬼,械而囚诸北阴。已复一鬼出,又捕治之,俄复然。鬼自述兄弟四人,又有他宗从眷属,并同侪极多。宋施术已穷,亦厌倦,乃告邢氏曰:"兹地经兵虏之变,杀人无数,今日何胜治,不若建箓大醮拯拔之,吾当为主行,使超然受生,不与鬼为怨府,亦上计也!"邢如其戒,捐钱二百万办醮。筵炼之夕,置瓮架上,幂以布,悉召滞魄集于中,宋约邢亲舁至前,罄力不能举,但觉瓮内索索如蟹行声。讫事用八健卒负出门,皆云压肩上甚重,各若荷百斤耳,瘗之竹园深坎下,宅至今平宁(此事赵彦泽说)。
李冰之子永,平生常印尊胜陀罗尼幡,焚施鬼道。淳熙六年,为坑冶司检官,分局信州。次年十二月,被檄至弋阳,邑宰招饮,归已寝夜,卧驿舍,睡未交睫,见二妇人,一冠一髻,徘徊往来于堂中,知其为异物,不复诘问。少焉微寤,则已逼床下,李祝之曰:
译绍兴三十一年,湖州渔夫吴一,因为捕鱼把船系在新城栅栏界限内民舍外面,半夜过后,听到岸上有人互相说话说:“我们寄居在这家已经很久了,应当考虑离开,搬进这条船怎么样?”有人回答说:“这只是渔船罢了,又是别处的人,怎么能登上去呢?明天东南方向应当有船来,其中有两口朱红色的箱子和几瓶赤泥酒的是,可以跟着去。那是病人家的亲戚,来探望问候,而且那家颇为富足,能满足我的需求。”大家都说对,说完就安静了,吴一觉得奇怪。天快亮时,起来打听这件事,原来是这户民舍正遭受瘟疫,所谋划的是鬼。于是径直前往东南几里外停船,准备验证。果然遇到小船来,看其中的物品与鬼说的相同,急忙呼喊停止,告诉夜里听到的事,对方大惊说:“那是我的岳家,现在正想去探望病人,如果不是你相救,全家就要死入鬼门关了!”把所带的酒肉全部赠送给吴一,道谢后返回(这件事是景裴的弟弟说的)。
程昌禹字平国,绍兴五年从鼎州罢官归来,来到鄱阳,寄居在紫极宫,家人住在堂上,他独自整理北边的一间屋子,夏天的夜晚大多睡在那里。一天晚上看见两个妇女戴着特髻,从竹林中进入室内,稍微前进到床前。程昌禹曾经统领军队,有胆量气魄,知道是鬼,完全没有害怕的心,呼叫问她们说:“你们是谁家的人,怎么能深夜到这里?”都笑而不答。程昌禹说:“既然在这里没事,能为我按摩腰部吗?”回答说:“好。”快步上前,程昌禹伸出两脚,听任她们所为,很久后熟睡。等到醒来,已经天亮,什么也没看见,按摩的地方都青黑灼痛,过了几天才恢复原状(程昌禹的儿子程禧说的)。
季元衡字南寿,是缙云人,刚考中进士,调任台州教授,将前往建康拜见府尹,家中有侍妾,怨恨主母不能容她,常怀自杀之意。等到这次出行,季元衡以实情恳求妻子说:“我走后,千万不要施加鞭打虐待,万一有不测,恐怕费事料理。如果实在不能留她,等我回来时打发她走,不难的。”妻子说:“只管安心出行,我不会做这种事。”当时正寄居在别处(不记得地点)。几天后到达建康,已经卸下行李,听到耳边啾啾的人声,像是他的侍妾,却不见形状,问它,哭着说:“你刚出门,我就遭受鞭打,形势已无法生存,自缢死了。”季元衡为她哀哭解释谢罪,想回车回去,想已经到达,想不相信,又不忍心,暂且派仆人加倍赶路回去查问此事,并且为家人写文书。经过县城,仍然略略疏漏了丧葬的费用,从此接连夜晚哀哭。等到仆人回来,说宅内确实完全没事,我到时,侍妾自己拿着饭给我吃。季元衡说:“那么是妄鬼假托来迷惑我罢了!”这天晚上又来到,季元衡严肃地责备它说:“你是什么妖鬼,竟敢这样不赶快离开,我将请聚集道士,用法律制裁你!”回答说:“实在不是这个人,因为您刚出行时,疑心横生,所以我能趁机造假。现在只要您给我几卷佛经,薄薄祭奠些纸钱罢了。”
邢太尉字孝扬,刚开始南渡,寄居在湖州德清驿,低洼狭窄不足以容纳,谋求居住在临安非常迫切。得到荐桥门内王太尉(王燮)的宅第,才花费三千缗钱。有人说:“都城中有这样的宅第,应当值五万缗,现在不到十分之一,也知道其中的说法吗?这宅第长久被妖鬼占据,人不再能居住,所以托付给你罢了!”邢太尉的妻子和姑母庆国夫人,都主张不可使用,邢太尉为此忧虑,渐渐对妻子说:“人们说的是否属实,本来未定,我将先验证一下。但是我如果说没有,你终究不会相信,何不选择两个谨慎厚道的婢女同行,或许可以证实真相。”于是前往。总共停留半个月,内外幽深偏僻之处,没有不亲自踏足的。夜晚睡在正堂,寂静没有一丝恐惧,回家后详细讲述,并且极力指责之前的谣言。两个婢女也深深称赞房屋的美好,才开始全部搬入。搬入的那天,怪异之物已经出现,家人在闺房间的密语,总在屋上回应,嬉笑侮辱轻亵,没有间断,甚至蛊惑姬妾,坦然不避人,于是全都后悔搬来。当时宋安国在德清,急忙派遣招来作法,拷问捕获一个鬼,戴枷锁囚禁在北阴。不久又一个鬼出来,又抓捕惩治,很快又如此。鬼自述兄弟四人,又有其他宗族眷属,以及同伴极多。宋安国施术已尽,也厌倦了,于是告诉邢氏说:“这地方经历兵乱虏掠之变,杀人无数,今天哪里能治理得完,不如建立符箓大斋醮来拯救超拔,我应当主持施行,使他们超然受生,不与鬼结怨,也是上策!”邢太尉按照他的告诫,捐钱二百万办理斋醮。设坛炼度的夜晚,把瓮放在架上,用布覆盖,全部召唤滞留的魂魄聚集在其中,宋安国约定邢太尉亲自抬到前面,竭尽全力不能举起,只感觉瓮内索索作响像螃蟹爬行的声音。事情完毕用八个健壮士兵抬出门,都说压在肩上很重,各自像扛百斤一样,埋葬在竹园深坑下,宅第至今平安宁静(这件事是赵彦泽说的)。
李冰的儿子李永,平生常印制尊胜陀罗尼幡,焚烧施舍给鬼道。淳熙六年,担任坑冶司检官,分管信州。次年十二月,奉檄文到弋阳,县令邀请饮酒,回来已睡下夜晚,躺在驿站宿舍,睡意未浓,看见两个妇女,一个戴冠一个梳髻,在堂中徘徊往来,知道是异物,不再追问。过了一会儿稍微醒来,已经逼近床下,李永祝告说:
"若有所言,可明告我,不然勿扰我梦可也。"展转间复睡,梦两人来拜曰:"见公无所求,只欲得常印陀罗尼幡耳。"李曰:"吾在役,固未尝携来,奈何?"曰:"侯公归信州见赠未晚也。"问姓氏,曰:"无用问,当自知之。"明旦访诸人,其从行虞侯能言云:"比年广州卢彝通判之妾,以产终此室,今顶髻者是矣,其冠者不知何人。"李还舍,为印数十本焚与之。
译如果有话要说,可以明白地告诉我,否则不要打扰我的梦境就可以了。”辗转反侧间又睡着了,梦见两个人来拜见说:“看到您没有什么所求,只是想要得到常印陀罗尼幡罢了。”李说:“我在外任职,本来就没有带在身边,怎么办呢?”回答说:“等您回到信州时赠送也不晚。”询问他们的姓氏,回答说:“不必问,您自然会知道的。”第二天早上向众人打听,随行担任虞侯的人说:“近年广州卢彝通判的妾室,因难产死在这间屋子里,现在头顶发髻的就是她,那个戴帽子的不知是什么人。”李回到住所,印制了几十份陀罗尼幡烧给他们。
温州教授官舍,有小楼,为鬼物所据,常抛击瓦砾、叹息歌呼,时时书小纸掷于外,人不敢登。绍兴二十九年,婺源李知已智仲,为教授,将穷其怪,乃设几案笔砚于楼中,联纸两幅,题其上曰:"汝为何物,或是伏尸遗魄,未获超度,既能书字,当具平生告我,我为汝僧徒诵经荐拔,无为栖滞于此,诒主人殃。"是日晚,亲扃其户。明日,试诸生在学,其侄不待归,遽启之,答词已盈纸,云:"妾姓陈氏,衢州西安人,甲子年随父来处州,值大水飘荡,全家溺死,流尸到温州北门外,魂魄无所系,茕茕入城,过此厅门外,为土地邀为侍妾,荏苒十五年。比者城南宏秀才遣媒者来议婚,土地许自便,旦夕恐当出嫁,不复顾此室矣。"其言大略如是,字体纤弱,真女子笔迹也,呼智仲为枢密,学中士人皆见之。智仲怒侄之泄,以诞妄谢众,而秘其事。后一月,始招僧诵金光明经以荐陈氏,又别诵经具疏回向土地,使早发遣之,自是一楼帖然。他日询郡士云,洪秀才者,福州人,游学于温,亦以其年溺死(智仲说郭彖《暌车志》亦载此,误以陈氏为石氏)。
宣和内省都督黄康国,蓄声妓至多,有一善琵琶者,忽失所在,访之不获,其家门户之禁如上台,杳莫知其处。经旬日,冉冉从家庙中出,黄问之,曰为翁翁婆婆唤去,使弹琵琶,市井间常食用耳。自是此妓病瘠,累月方复故。
京师风俗,每除夜必明灯于厨庙等处,谓之照虚耗。有赵再者,令二小鬟主之,一鬟利麻油泽发,遂易厕灯以桐膏。夜分他婢于厕见妇人,长三尺许,披发绛裙,自厕出,携小箱,盛杂色新衣,褶于墙角,婢惊呼而返,告其同类,皆往观,至则无所见,独易油之人大叫仆地。众扶归,救以汤剂,移时方苏,言先不合辄以桐膏易灯,才至此,为鬼所击,云:"我为人登溷不作声,致我生疡,痛甚,正藉今夕油以涂之,尔乃敢窃换!"方殴击间,家人辈来者多,乃舍之。
南恩州阳春县,即古春州,有异鬼栖于主簿廨,能白昼形见,饮食言笑如生人,尤恶人言其状,言之即肆扰,主簿家苦之,旦必拜,食必祭,奉事唯谨。有斑直为巡检,初到官,簿招以饮,语及奇事,因询此为何怪,未及对,鬼已立于巡检后,簿色变起立,巡检觉有异,引手捽之,鬼不觉倒于地,巡检且捽且殴,鬼顾簿哀鸣求救,簿力为请,乃得脱。其夜恐其迁怒,终夕弗敢寝,到晚寂然无声。启户见壁间大书曰:"为巡检所辱,不足较,且去!"自此遂绝。
姑苏余仁甫,随其父为宣城通判。尝独行厅事,恍惚间,见舆马哄拥,有金紫人入门,仁甫将退避,一吏已持状展于前曰:"五道将军参谒交代!"仁甫无以为计,亟呼左右,此吏白云:"尚在数十年后,无用惧也。"倏然而没。
平江盘门外有僧庵,僧行数人共处。淳熙已酉八月夜,闻击户声甚急,启关视之,则一女子也,携银裹柱垒,及数百钱,云家止数里外,归省父母,值风雨不可前,愿容托宿,不然,恐有意外性命之祸,佛法慈悲,幸垂哀悯。僧不得已纳之,力为扫一室。须臾女含笑昵近,必欲促僧共榻,且恐以危言,曰若不我留,当死于此,僧又黾勉从之。迨晓,取钱付僧,倩买绢数尺及脂粉之属,怀之而去,约某夕复来。后一城居祝秀才,以女墓在庵侧,纵步访僧,见妆垒在其室,疑是柩中物,遣仆呼其子验之,果然。叩从所得,不肯言,乃诉于吴县,县逮治僧行,始道前事,祝氏父兄未之信,启冢发棺,见女侧目如生,手持所买绢脂粉在旁,冢外无损陷,只一窍,仅可容小儿拳耳,不胜骇叹,以衣覆其上,祷曰:"汝若复能仰卧,责当再治葬。"少时揭衣,已仰卧矣。虑终为家耻,竟举而焚之。
钱闻礼子立,干道中为建康溧阳主簿,官舍内时有所睹,婢妾扰扰不宁。讯于占筮,云有伏尸在堂之侧,用其言掘地尺许,果得髑髅并碎骨,置诸匣,侯夜将付漏泽园。是日黄昏
译温州学官的官舍里,有一座小楼,被鬼怪占据,经常抛掷瓦砾,叹息歌呼,时时写在小纸上扔出来,人们不敢登楼。绍兴二十九年,婺源人李知已字智仲,担任温州学官,想要穷究这怪事的底细,于是在楼中摆设几案、笔墨纸砚,连接两幅纸,在上面题写道:“你是什么东西?或者是横死的冤魂,没有得到超度,既然能写字,应当详细告知我你一生的经历,我为你请僧人诵经超度,不要滞留在这里,给主人带来灾祸。”当天晚上,亲自锁上门。第二天,在学宫考试诸生,他的侄子不等他回来,就急忙打开门,回答的词句已经写满了纸,说:“妾姓陈,是衢州西安人,甲子年跟随父亲来到处州,遇到大水漂流,全家淹死,尸体漂流到温州北门外,魂魄无处依附,孤零零地进入城中,经过这厅门外,被土地神邀为侍妾,不知不觉过了十五年。近来城南洪秀才派媒人来议婚,土地神允许我自行决定,早晚恐怕就要出嫁,不再顾念这间屋子了。”他的话大致如此,字体纤弱,确实是女子的笔迹,称呼智仲为枢密,学宫中的读书人都看见了。智仲恼怒侄子泄露了秘密,用荒诞虚妄的话向众人解释,而将此事保密。一个月后,才招来僧人诵《金光明经》来超度陈氏,又另外诵经写疏回向给土地神,让他早点打发陈氏离开,从此这楼就安静了。后来询问郡中的读书人说,洪秀才是福州人,在温州游学,也在那年淹死(智仲讲述,郭彖《暌车志》也记载此事,误将陈氏记为石氏)。
宣和年间,内省都督黄康国,蓄养歌妓很多,有一个擅长弹琵琶的,忽然不知去向,寻找也没找到,他家门户的禁令像上级官府一样严格,完全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过了十多天,她缓缓地从家庙中出来,黄康国问她,她说被公公婆婆叫去,让弹琵琶,供市井间日常食用。从此这歌妓生病消瘦,过了几个月才恢复原状。
京城的风俗,每年除夕一定在厨房、神庙等处点亮明灯,叫做照虚耗。有个叫赵再的人,让两个小丫鬟主管这事,一个丫鬟贪图麻油润发的功效,于是把厕所的灯油换成了桐油。半夜时分,其他婢女在厕所看见一个妇人,大约三尺高,披头散发,穿着红裙子,从厕所出来,带着一个小箱子,装着各种颜色的新衣服,折叠在墙角,婢女惊呼着返回,告诉她的同伴,都去观看,到了那里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换油的那个人大叫着倒在地上。众人扶她回去,用汤药救治,过了一会儿才苏醒,说先前不该擅自用桐油换灯油,刚到这里,就被鬼打,说:“我被人上厕所不发出声音,导致我生了疮,很痛,正借着今晚的油来涂抹它,你竟敢偷换!”正在殴打的时候,家人来的多了,鬼才离开她。
南恩州阳春县,就是古时的春州,有异鬼栖居在主簿的官舍,能在白天显现形体,饮食言笑像活人一样,尤其讨厌人们谈论它的模样,一谈论就大肆骚扰,主簿家深受其苦,早晨一定拜祭,吃饭一定祭祀,侍奉得非常谨慎。有个叫斑直的人担任巡检,刚到任,主簿请他喝酒,谈到奇事,于是询问这是什么怪事,还没等回答,鬼已经站在巡检身后,主簿脸色大变站起来,巡检觉得有异样,伸手揪住他,鬼不知不觉倒在地上,巡检一边揪一边打,鬼回头看着主簿哀鸣求救,主簿尽力为他求情,才得以脱身。那天晚上,主簿怕鬼迁怒,整晚不敢睡觉,到天快亮时寂静无声。开门看见墙壁上大写着:“被巡检羞辱,不值得计较,暂且离开!”从此就绝迹了。
姑苏余仁甫,跟随他的父亲担任宣城通判。曾经独自走在厅堂,恍惚间,看见车马喧闹拥挤,有穿金紫官服的人进门,余仁甫想要退避,一个官吏已经拿着状纸展在前面说:“五道将军参拜交接!”余仁甫没有办法,急忙呼喊左右,这官吏说:“还在几十年后,不用害怕。”忽然就消失了。
平江盘门外有一座僧庵,几个僧人共同居住。淳熙己酉年八月夜里,听到敲门声很急,打开门看,是一个女子,带着银裹柱垒,以及几百文钱,说家只在几里外,回去探望父母,遇到风雨不能前进,希望容许借宿,不然,恐怕有意外性命之祸,佛法慈悲,希望垂怜。僧人不得已收留她,尽力打扫了一间屋子。不一会儿女子含笑亲近,一定要让僧人同床,并且用危言恐吓,说如果不留我,我就死在这里,僧人又勉强顺从了她。等到天亮,取钱给僧人,请买几尺绢以及脂粉之类,揣着离开了,约定某晚再来。后来有个住在城里的祝秀才,因为女儿的墓在庵旁,散步拜访僧人,看见妆垒在她的房间里,怀疑是棺材里的东西,派仆人叫他的儿子来验证,果然如此。追问从哪里得到的,不肯说,于是告到吴县,县里逮捕治罪僧人,才说出前事,祝氏父兄不相信,打开坟墓发掘棺材,看见女子侧目像活着一样,手里拿着所买的绢和脂粉在旁边,坟墓外面没有损坏塌陷,只有一个洞,仅能容下小儿拳头,不胜惊骇感叹,用衣服盖在她身上,祈祷说:“你如果能再仰卧,责任应当再治葬。”过了一会儿揭开衣服,已经仰卧了。担心终究成为家的耻辱,竟然抬起来烧掉了。
钱闻礼字子立,干道年间担任建康溧阳主簿,官舍内时常有所看见,婢妾们惊慌不安。询问占卜的人,说堂屋旁边有横死的尸体,按照他的话挖地一尺左右,果然得到头骨和碎骨,放在匣子里,等到夜晚将送到漏泽园。那天黄昏
,主园僧见一皂衣妇人自外入,疑其盗也,遣童行烛火寻访。有少顷,簿厅人持骨匣至,始悟适所见,盖此鬼云。
译主管园林的僧人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妇人从外面进来,怀疑她是小偷,便派小和尚拿着蜡烛去搜寻查访。过了一会儿,登记厅的人拿着骨匣到来,这才明白刚才所见,原来是这个鬼魂。
干道丁亥岁,沈唯之自湖州携家观郊礼于都下,寓居荐桥门内一空宅楼上。有婢迎寿,梦为鬼所魇,遂欲自投死地。次夕,沈之子见壁间彷佛如画像,意其神物也,俄马步兵甲满前,旗帜具备,一甲士出队立,若有禀告然。沈曾遇至人,得天枢法,即焚香洞视,众皆声喏曰:"本院关集到神将,有事取覆。"叩之,则治迎寿之祟何在。须臾,一火块自楼下而复上,于火光中提披发妇人,白衫红领,系索绕项,白云:"付乞浣衣去。"沈从之,依呼土地,既至,着帽穿袍,伏地恐惧,杖之十,遣去。沈默祷曰:"归当启奏功天枢,不知王名为谁?"使一铁骑自众跃出展旗,旗上书天枢院尉迟猛将字,沈慰劳使归,遂次第旅揖整队而归。他日寻其邻媪云,顷一帖山官人,携婢在此,缢于楼梯第二层,十一年矣。久无人居,盖作祟者,乃是物也。
临安种园人,涤菜于白龟池,闻水中人言语相应答,其一云:"明日沙河塘开彩帛铺王家一掌事,当死于此,可以为我代。"其一云:"汝去期不远,奈何?"园人识掌事者,即走报,其人感谢,誓终日不出门。逮旦且晡,天府快卒来,须铺家供缣帛,不得已而往,过清湖桥,快卒引从龟池路去,力争不听,两旁居者但见此人独行踽踽,自为纷拿辩斗之状。亦有识之者,掖之以归,以懵腾不能语,口中皆青泥,灌以苏合香丸,久之乃醒,所谓快卒,盖鬼也。又明日,园人复往涤菜,溺死焉。
朱宋卿,知无为军,忽得匿名书,云欲取郡将之首,朱大恐,每夜集壮兵环宿卧室,击鼓传漏,至达旦。一日,天明失其所在,举城惶惶,相与穷索,得于后园酴醾架下,昏昏如醉,不能言其所以至也。后数年,卒于海陵。
华亭卫宽夫丧其妻,未逾年再娶刘氏女,故妻屡附童妾,出言怨詈。室中常有怪,或闻弹指叹息声,家人白昼见其坐堂下,就之则亡。一柜贮钱帛,扃鐍甚固,忽蛙声群哄于内,移时不已,遽开视,空无一物,惟掷出千钱,自地卓立,如为人扶挈,久之乃仆。刘氏生子,逾时得疾,巫者言故妻作祟,祈谢之万方,不少愈。宽夫怒,取影堂木主斧碎之,每刃一加,儿辄大叫,凡三砍三叫,儿死,怪亦息。
余干县洪崖乡民,晓饮酒,大醉,旁无他人,独倒卧于道旁水车屋下。至五更初稍醒,渴甚,欲起寻水饮,忽有数十人相率来前,初无所争,直奋拳纵击,民心知其鬼物,而已不能敌,自度必死。俄闻近村洪塘院晓钟声,群众悉合掌,稍稍引去,始得免。旦归与人言,犹奄奄,病悴者累日方愈。
致和中,镇江府丹徒县李主簿,被转运檄往湖州方田,府差二吏,曰徐璋、曰蔡禋,与偕行。即至境,馆于近郊观音院僧房,其旁一小室,扃鐍甚固,二吏窃窥之,见壁间挂美女子像,前设香火,知为殡宫,私自谓曰:"我辈在旅凄单,若得如此来伴一笑,何幸哉!"徐以叩僧,僧云:"郡人张文林,今为明州象山令,其长妇死,攒殡彼屋浅土中,而委吾岁时供事,此其画像也。"是夕,璋既寝,禋寐未熟,见女子褰帏入,笑曰:"汝旦昼有意羡我,故来相就,将为汝周旋,切勿语人,及无以为怪而生疑惧。"禋欣然满望,留之狎昵。自是与璋异榻,每夕必至,逾月矣。二吏以装赍垂竭,启主簿求暂归,主簿曰:"璋善笔札,吾不可厥,禋独归足矣。"至夜,女子来问欲归之故,禋告之,女曰:"我有金钗遗汝,汝持贷足以少济,愿罢西去之役。"即拔头上钗授禋,明日鬻于肆,得钱万六千,而绐谓璋曰:"适入城,偶逢乡人,以此借我,今当共享之,毋庸归也。"璋默念我与彼同里巷,岂有乡人至而不识之理,且闻禋夜夜若与人私语,恐异时败,将为己累,乃着意伺之。一日天欲晓,正值女子从禋榻而下,急掩之,仆于地,宛若初死者,衣冠俨然,咸惊怖不知所为,以实告主僧,嘱守视,而拘二吏于官,付狱究鞫。复移文象山张令,遣老妪诣寺发瘗,则
译乾道丁亥年,沈唯之从湖州带着家眷到京城观看郊祀大典,寄居在荐桥门内一座空宅的楼上。有个名叫迎寿的婢女,梦见被鬼魅压制,于是想投水自尽。第二天晚上,沈唯之的儿子看见墙壁上隐约像有画像,以为是神灵之物,不一会儿,马步军士和铠甲布满眼前,旗帜齐全,一名甲士走出队列站立,好像有禀告的样子。沈唯之曾经遇到高人,得到天枢法,于是焚香仔细观看,众人都出声应答说:“本院召集到的神将,有事请示。”询问他们,就说治理迎寿的邪祟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一团火块从楼下又上来,在火光中提着披头散发的妇人,白衫红领,绳索绕在脖子上,说:“交给你们去洗衣服。”沈唯之听从了,呼唤土地神,土地神到了,戴着帽子穿着袍子,伏地恐惧,用杖打了十下,打发他离开。沈唯之默默祈祷说:“回去应当启奏天枢院,不知道王的姓名是谁?”让一名铁骑从众人中跃出展开旗帜,旗上写着天枢院尉迟猛将的字样,沈唯之慰劳他让他回去,于是依次行礼整队而归。后来询问邻居的老妇人,说,不久前一个姓帖山的官人,带着婢女住在这里,在楼梯第二层上吊,已经十一年了。很久没有人居住,原来作祟的,是那个东西。
临安种菜的人,在白龟池洗菜,听见水中有人言语应答,其中一个说:“明天沙河塘开彩帛铺的王家一名管事,应当死在这里,可以为我替代。”另一个说:“你离去的日期不远了,怎么办?”种菜的人认识那个管事,就跑着去报告,那人感谢,发誓整天不出门。等到早晨和傍晚,天府的快卒来,要求铺家提供缣帛,不得已而去,经过清湖桥,快卒引着从龟池路走,极力争辩不听,两旁居住的人只看见这个人独自踽踽独行,自己做出纷乱拿取辩斗的样子。也有认识他的人,搀扶他回家,因为昏沉不能说话,口中都是青泥,灌以苏合香丸,很久才醒来,所谓的快卒,原来是鬼。又过了一天,种菜的人再去洗菜,溺水而死。
朱宋卿,任无为军知军,忽然收到匿名信,说想要取郡将的首级,朱宋卿非常害怕,每晚召集壮兵环绕卧室住宿,击鼓传漏,直到天亮。一天,天亮时失踪了,全城惶惶不安,一起彻底搜索,在后园酴醾架下找到,昏昏沉沉像喝醉了酒,不能说出怎么到的那里。几年后,死在海陵。
华亭卫宽夫死了妻子,不到一年再娶刘氏女,前妻屡次附在童妾身上,出言怨恨詈骂。室内常有怪异,有时听见弹指叹息声,家人白天看见她坐在堂下,靠近她就消失了。一个柜子存放钱帛,锁得很牢固,忽然蛙声在内部群哄,许久不停,急忙打开看,空无一物,只掷出千钱,从地上直立,像被人扶持,很久才倒下。刘氏生了儿子,过了一段时间得病,巫师说前妻作祟,祈祷谢罪各种方法,一点不痊愈。宽夫愤怒,取影堂木主用斧头砍碎,每加一刃,孩子就大叫,一共三砍三叫,孩子死了,怪异也平息。
余干县洪崖乡民,早晨饮酒,大醉,旁边没有别人,独自倒卧在道旁水车屋下。到五更初稍微醒来,非常渴,想起来找水喝,忽然有几十人相继来到面前,起初没有争执,直接挥拳纵击,乡民知道他们是鬼物,但自己不能抵挡,自料必死。不久听见近村洪塘院早晨钟声,众人都合掌,渐渐引去,才得以幸免。早晨回家与人说话,还奄奄一息,病弱多日才痊愈。
致和年间,镇江府丹徒县李主簿,被转运使檄文派往湖州方田,府里差遣两名吏,叫徐璋、叫蔡禋,与他同行。刚到边境,住在近郊观音院僧房,旁边一个小室,锁得很牢固,两名吏偷偷窥视,看见墙壁上挂着美丽女子画像,前面设有香火,知道是殡宫,私下说:“我们在旅途凄苦孤单,如果能得到这样的来陪伴一笑,多么幸运啊!”徐璋去问僧人,僧人说:“郡人张文林,现在任明州象山令,他的长妇死了,暂殡在那屋浅土中,而委托我岁时供事,这是她的画像。”这天晚上,徐璋已经睡下,蔡禋睡得不熟,看见女子掀开帘子进来,笑着说:“你白天有意羡慕我,所以来相就,将为你周旋,千万不要告诉人,以及不要以为怪异而生疑惧。”蔡禋欣然满足期望,留她亲昵。从此与徐璋分床,每晚必至,超过一个月了。两名吏因为装资将尽,启请主簿请求暂时回去,主簿说:“徐璋善于笔札,我不能让他回去,蔡禋独自回去足够了。”到晚上,女子来问想回去的原因,蔡禋告诉了她,女子说:“我有金钗留给你,你拿着借贷足以稍微救济,希望罢去西去的差役。”立即拔下头上的钗给蔡禋,第二天在店铺卖掉,得到钱一万六千,而欺骗徐璋说:“刚才进城,偶然遇到乡人,以此借给我,现在应当共享,不用回去了。”徐璋默念我和他同里巷,哪有乡人到了而不认识的道理,而且听说蔡禋每晚像与人私语,恐怕日后败露,将为自己累,于是着意伺察。一天天快亮,正值女子从蔡禋榻上下来,急忙掩住,仆倒在地,宛若刚死的人,衣冠俨然,都惊怖不知怎么办,把实情告诉主僧,嘱咐看守,而拘禁两名吏到官府,付狱究鞫。又移文象山张令,派老妪到寺庙发掘瘗埋,则
绍兴十年,两淮兵革甫定,避地南渡者,稍复还乡。山阳二士子归理故业,道经维扬,舍于北门外,日已暮矣,主人慰谕绸缪,云:"吾主张此邸,惟恐客寓不久,然于二君之前,不敢不以诚白,是间殊不洁净,又有盗,不可宿也。距此十里吕氏庄,宽雅幽肃,且有御寇之备,愿往投之,当以仆马相送。"士子见其忠告,且素熟吕庄,颔之而去,主人殷勤惜别,仍嘱回途见过,遣两健仆控马,其行甚稳。夜未半抵庄,庄干出迎,云此地多鬼物,何为夜行,士子具道所以,方解鞍,仆马屹立不动,亟跃下,取火视之,但见大枯竹两竿,木橙两条而已,即碎而焚之,后亦无他。历数月再到其处,北门寂然,无所谓主人也。
邹直清居饶州上巷,其妹赴姻戚家集,中夕归,两轿仆留宿于外,其一郑四者,见人来招与出游,却之曰:"适方荷轿还,甚倦,且夜已过半,更游何处耶?"客强之不可,怒骂而去。邹犹未寝,讶其纷扰,出视,无所睹。须臾,闻篱上踰越喧嚣声,疑必其仆被水浸溺,急挽救之。即苏,曰一壮鬼呼我出,怒不肯往,力牵去,手鳞皱如粗松树皮,不可暂脱,拉到水滨,持我两脚掷下,设非救者至,定不免。邹命守之,通夕不寐。明夜,复闻十余人绕屋叫呼,一鬼拊膺哭曰:"又坏我十二年矣,苦哉苦哉!"郑仆亦无他。
黄彪父知袁州日,因会客夜散,虞侯当下直者,三更后方还家。一侯沿途独与人说,啧啧不止,且有喜色,同侣问其故,不肯答。过百步,始言有女子从宅堂出,相遇,云是知府侍妾,为众不容,欲遁久矣。适今夕主人醉眠,群婢亦睡,故得脱身来,汝幸负我去。即以金钗钏各一只与我,并出馒头数枚,曰此席上所余者也。继访吾家所在,求行计,今当道。遂取钗钏示之,皆竹片耳,所谓馒头,乃薜荔子,俗称木馒头者。其人虽悟,竟不能自免,踰月而殂。郡兵共物色其怪,盖两政前郡守妾,生子,主母嫉之,不堪其虐,抱儿赴水死,兹其鬼云。
蔡亨谦将仕,临川人,本居村落间,因取黄彪父女,徒至城下,买军营前空地建宅,尽室往焉。其后小圃,故有芭蕉一丛,茎叶深密,往往睹物怪,或闻歌唱笑语之声。一妾经其旁,遇妇人出与言,容色颇秀,逡巡而别,亦不疑为鬼厉也。少子才数岁,白昼戏丛薄,妇人从中奔而出,即捽髻而困苦之,子叫呼达于外,蔡急持杖赴救,将近,始脱手,伸舌如五尺红绡,直至地然后不见。蔡父子皆惊仆。俄家人毕集,灌以水,移时方苏。主命仆空其林,自是无复影响。徐访其事,盖前后居者曾缢杀侍儿,坎穴埋骨,而种蕉蔽之,云且数十年矣。
吕文靖公宅在京师榆林巷,群从数十,遇时节朔望,则昧旦共集于一处,以须尊者之出。文穆公之孙雅,年十八岁,时当元日谨礼,以卑幼故起太早,命小妾持笼灯行,前彷佛见数人立暗中,奇形异服,颇类世间瘟神,相与云:"待制来。"稍稍敛身向壁,妾惊仆而灯不灭,吕扶掖起,自携笼行,诸鬼慌窘,悉趋壁而没。是岁一家皆染时疾,惟吕独无他,后终徽酋阁待制,鬼盖先知之矣(其曾孙必中说)。
吕叔照,淳熙甲寅岁为宁国府太平县宰,尽室处正堂东房。长子必中,仲子会中,以年长处西房共榻,夏夜寝熟,闻榻床下如人语音,会中问为谁,应曰诺,其声细低。方引手探溺器,其人为捧之以授,长才三尺许,醒梦间,谓是小婢也。溺竟,必中继之,将复付于外,亦接取置元处,忽不见。时两乳媪卧后阁,呼之曰无所知觉,始悟为怪,会中遂感疾,数月乃愈(会中说)。
安仁县厅老院子黄辅,绍熙癸丑,年八十矣,瞽一目,每为说三十年前,祗役于丞厅,主茶酒。丞翁从政会客,席罢已夜半,余二升,留以犒执事者,辅不分与众而独饮之,遂醉,犹持烛收屏器皿。俄有三妇人自内出,一顶冠如官员家女,其二则姨媪也,辅白之曰:"夜过三更,本官归宅了,小
译绍兴十年,两淮战事刚刚平定,避难南渡的人,渐渐返回故乡。山阳两位读书人回乡重操旧业,途经维扬,住在北门外,天色已晚。店主安慰并周密安排,说:“我经营这家客店,只怕客人住不久,但在二位面前,不敢不坦诚相告,这里非常不干净,又有盗贼,不能过夜。离此十里外的吕氏庄园,宽敞雅致幽静肃穆,且有防备盗贼的措施,希望前往投宿,我将派仆人和马匹相送。”两位读书人见店主忠告,且向来熟悉吕庄,点头答应后离开,店主殷勤惜别,仍嘱咐回程时来拜访,派遣两个健壮仆人牵马,马匹行走很稳。夜未过半到达庄园,庄园管事出来迎接,说此地多鬼怪,为何夜间行走,读书人详细说明了缘由,刚解开马鞍,仆人和马匹直立不动,急忙跳下,取火查看,只见两根大枯竹,两条木凳罢了,随即打碎烧掉,后来也没有其他事。过了几个月再次到那里,北门寂静无声,没有什么店主了。
邹直清住在饶州上巷,他的妹妹去亲戚家聚会,半夜回来,两个轿夫留宿在外,其中叫郑四的,见有人来招呼一起出游,推辞说:“刚才刚抬轿回来,很疲倦,况且夜已过半,还去哪里游呢?”客人强迫他不去,怒骂着离开。邹直清还没睡,惊讶于吵闹,出来查看,没看见什么。一会儿,听到篱笆上有翻越的喧闹声,怀疑一定是轿夫被水浸没溺死,急忙去救他。郑四刚苏醒,说一个壮鬼叫我出去,我愤怒不肯去,他用力拉我,手粗糙皱缩像粗松树皮,暂时无法挣脱,拉到水边,抓着我的两只脚扔下去,如果不是救的人赶到,一定不免一死。邹直清命令看守他,整夜没睡。第二天夜里,又听到十几人绕屋叫喊,一个鬼拍着胸口哭说:“又坏了我十二年,苦啊苦啊!”郑仆也没有其他事。
黄彪父任袁州知州时,因为宴请客人深夜散去,虞侯当值后回家。一个虞侯沿途独自与人说话,啧啧不停,且有喜色,同伴问他原因,不肯回答。走过百步,才说有女子从宅堂出来,相遇,说是知府侍妾,被众人不容,想逃跑很久了。恰逢今晚主人醉眠,众婢女也睡了,所以得以脱身出来,你幸而背我走。就把金钗金镯各一只给我,并拿出几个馒头,说这是席上剩下的。接着询问我家所在,求出行计划,现在正在路上。于是拿出钗镯给他们看,都是竹片罢了,所谓馒头,乃是薜荔子,俗称木馒头。那人虽然醒悟,终究不能自免,过了一个月就死了。郡兵共同寻找那怪物的踪迹,大概是两任前任郡守的侍妾,生了儿子,主母嫉妒,不堪虐待,抱着儿子投水而死,这就是她的鬼魂。
蔡亨谦将仕,临川人,本来住在村落间,因为娶黄彪父的女儿,迁到城下,买军营前的空地建宅,全家搬去。其后有小园圃,原来有一丛芭蕉,茎叶深密,常常看见怪异之物,或听到歌唱笑语之声。一个妾经过旁边,遇见妇人出来与她说话,容貌颇为秀丽,徘徊后告别,也不怀疑是鬼怪。小儿子才几岁,白天在丛薄中玩耍,妇人从中奔出,随即揪住他的头发使他困苦,儿子叫喊传到外面,蔡亨谦急忙持杖去救,将近时,才脱手,伸出舌头像五尺红绡,直到地面然后不见。蔡父子都惊倒。不久家人全部聚集,用水灌他,过了一会儿才苏醒。主人命令仆人砍光那片树林,从此不再有迹象。慢慢查访此事,大概是前后居住的人曾缢杀侍儿,挖坑埋骨,种芭蕉遮蔽,说已经几十年了。
吕文靖公宅在京师榆林巷,同宗几十人,遇到时节初一十五,就黎明共同聚集在一处,等待尊者出来。文穆公的孙子吕雅,十八岁,当时正值元旦谨守礼仪,因为卑幼所以起得太早,命令小妾持笼灯前行,前面仿佛看见几个人立在暗处,奇形异服,很像世间的瘟神,互相说:“待制来了。”稍稍收敛身体面向墙壁,小妾惊倒而灯不灭,吕雅扶起她,自己提着笼灯走,众鬼慌窘,都趋向墙壁而消失。这一年全家都染上时疾,只有吕雅没有事,后来终任徽酋阁待制,鬼大概预先知道了(他的曾孙吕必中说)。
吕叔照,淳熙甲寅年任宁国府太平县县令,全家住在正堂东房。长子吕必中,次子吕会中,因为年长住在西房共睡一床,夏夜睡熟,听到床下像人说话的声音,吕会中问是谁,回答说诺,声音细低。刚伸手探溺器,那人捧着递给他,长才三尺左右,醒梦之间,以为是小婢女。溺毕,吕必中接着,将要再次放到外面,也接取放在原处,忽然不见。当时两个乳母卧在后阁,叫她们说没有知觉,才醒悟是怪异,吕会中于是生病,几个月才痊愈(吕会中说)。
安仁县厅老院子黄辅,绍熙癸丑年,八十岁了,瞎了一只眼,每次说三十年前,只在丞厅服役,主管茶酒。丞翁从政会客,席罢已夜半,剩下二升酒,留以犒劳执事者,黄辅不分给众人而独自饮下,于是醉了,还持烛收拾屏风器皿。不久有三个妇人从内出来,一个戴冠像官员家女,另外两个是姨媪,黄辅告诉她们说:“夜过三更,本官回宅了,小
娘子岂得到此?必为人累!"三妇恐,把铁烛台见逐,急走避至壁下。时夜间昏愦,但觉头面猛有痛处,乃放声叫呼,宿直者奔入,无所睹,右目遂出坠地,流血如倾,幸不死耳。盖前政县丞郎君取段知县女,未几,女与乳媪及媵婢相继亡,故出此怪。
译娘子怎会来到此处?必定是被人连累了!”三位妇人害怕,拿着铁烛台追赶,急忙躲避到墙下。当时夜里昏暗,只觉得头脸猛然有疼痛之处,于是放声呼喊,值夜的人跑进来,什么也没看见,右眼随即脱落掉在地上,血流如注,幸好没有死罢了。这大概是前任县丞郎君娶了段知县的女儿,不久,女儿与乳母以及陪嫁婢女相继死亡,所以出现了这种怪异之事。
干道戊子岁,房州司理汪尹师有男年将弱冠,习举子业,宿于外舍,讲学勤苦,常至半夜乃寐。忽得疾,饮食尽废,不复观书,而茹痛不肯言,经月而死。久之其乳母亦暴亡,三日复苏,云:"前政交代之室女死于此,吾儿盖与之相遇,今遂为夫妇,乐胜人间,欲取我往,如平生时看视,我责之曰:『郎君幽婚,情同鱼水,岂不念父母追悼乎?我若复留,谁与供过!'儿感泣无语,我始得归。"予宗仁光基时为房陵尉,亲见此事。
临安倡女仪,二十二,名珏,性颇凶横,御其下尤苛虐。怒小鬟失指,鞭之百,又烧铁灼之至死,为邻右所告。倡家无蓄婢法,珏行赂狱吏,置辞云:"车驾旦日过德寿宫,鬟炽炭不谨,故约饬之,因其抗对,加棰挞,偶火箸在侧,取而杖其背,误中要害致然。"遂以情理奏谳,减死杖脊,偶隶鄱阳,中途窜归,复受杖锢遣。即至鄱,使预乐部,颜状绝粗疏,颇慧悟,能立成诗词。予尝于席间与纸笔,即赋词,大略美吾兄弟,有"鄱江英气锺三秀之"语。盐商太,游其家,以钱买关节为脱籍,为置于舟中,以为妻。悍心不悛,太先有妾,珏日夜捶骂,竟杀之,投尸于江。是夕即有物腾蹋船舷,往来枕席间,点烛视之,无所睹,珏宛转不得寐,告其良曰:"境像甚恶,眼见极非人趣,将必不免。我再入牢狱,讯掠惨苦,今岂复可堪!"太恐其自戕,以好言宽释。明日,防察备至,偶登蓬,直欲取水,珏大叫求哀,若有曳其头者,径赴水,篙工下救之,则已死,仍与先妾相抱持。太自言于官,检尸不伤,自捐费数百千乃已。
宣和七年春,相州士人来京师,调官归,出封丘门,见妇人着红背子,戴紫幂首,行于马前,相去十余步,无仆从随后,甚异之,策马追逐,妇人行迹不加速,终不可及。到陈桥镇,忽小立回顾曰:"汝何见蹑?切无起妄想,且得大祸。吾乃太社之神,奉上帝命部押汴都诸神五百辈,赴东岳收管,不为汝得见之。"俄风吹幂堕,士人喜而就视,乃大面如盘,无口与鼻,但纵横数十眼,光闪炯然,士人绝叫堕地,移时始苏,密与识者言,疑神舍去,非国之福,明年果受兵,城遂陷,此事闻之于徐端立。吕察问云,其叔曾祖文靖公未达时,尝夜步月下,逢妇人以红幂首立于侧,公子不顾,妇人言官人觑我一觑,亦不答。至于再三,漫揭其幂,则满面皆眼也,叱之曰:"恁觜脸却要人看!"妇无语,而立不动。少顷,公复过前,乃谢曰:"官人真有宰相器量!"遂没见,盖亦此类,出而试人云。
饶州荐福寺,东南皆临湖,惟西北后山,多冢墓丘亭,败垣岌岌相望,自人家祭享罢,独僧仆逻逴者往来,此外无有经行者。医士雍友文,与同侣三人,以秋暮买酒于永平监岳家,皆酣醉,惧其饮私酝之故,为逻务所窘,乃由酒舍后户还。正从彼处,日色薄晚,阴云四垂,松风凄新,境物可怖。见一白衣男子坐道上草间,而面内向,呼之不答,又语之曰:"乡亲(俗相呼之称),这里不静洁,相将昏黄,难以在此。"亦弗应,但讶衣里缩蓄,形影渐低,忽没不见。诸人趣入熊氏坟屋,据槛分卧,终夕闻啼哭歌笑声,且云:"好强项,相当经纪,无奈他生气太盛何!"至或跨之而过者。酒醒,已鸡唱,方觉心悸,亟入城(支文说)。
译干道戊子年,房州司理参军汪尹师有个儿子,年纪将近二十岁,正在学习科举应试的学问,寄宿在外面的宿舍里,讲习学问勤奋刻苦,常常到半夜才睡觉。忽然得了病,饮食完全废弛,不再看书,却忍受痛苦不肯说,过了一个月就死了。很久以后,他的乳母也突然死亡,三天后苏醒过来,说:“前任官员交接时,他的女儿死在这里,我的儿子大概是与她相遇了,现在竟然成了夫妇,快乐胜过人间,想要带我一起去,像平时那样看顾我。我责备她说:‘郎君阴婚,情同鱼水,难道不念及父母追悼吗?如果我再次留下,谁来供给祭品!’儿子感动哭泣,没有说话,我才得以回来。”我的同宗仁光基当时担任房陵尉,亲眼见过这件事。
临安妓女仪,二十二岁,名叫珏,性情颇为凶狠蛮横,对待下属尤其苛刻虐待。因为小丫鬟弄断手指,鞭打她一百下,又烧铁烫她至死,被邻居告发。妓家没有蓄养婢女的法规,珏行贿狱吏,改口供说:“车驾第二天要经过德寿宫,丫鬟烧炭不小心,所以约定告诫她,因为她顶撞回答,加重鞭打,偶然火箸在旁边,拿来杖打她的背,误中要害导致这样。”于是以情理上奏判决,减死罪杖脊,暂时流放到鄱阳,中途逃回,再次受杖禁锢遣送。刚到鄱阳,让她加入乐部,容貌极其粗俗,却很聪慧领悟,能立刻写成诗词。我曾经在席间给她纸笔,她当即赋词,大致赞美我们兄弟,有“鄱江英气锺三秀之”的话。盐商太,游荡到她家,用钱买通关节为她脱籍,把她放在船中,当作妻子。悍毒之心不改,太先前有妾,珏日夜捶打辱骂,竟然杀了她,把尸体投到江中。当晚就有东西腾跃踩踏船舷,往来于枕席之间,点蜡烛看,什么也没看见,珏辗转不能入睡,告诉丈夫说:“景象非常恶劣,眼见极非人类,将必定不免。我再次入牢狱,审讯拷打惨苦,现在哪里还能忍受!”太害怕她自杀,用好话宽慰释放。第二天,防备观察周到,偶然登上船蓬,直接想要取水,珏大叫求饶,好像有人拖她的头,径直赴水,篙工下水救她,已经死了,仍然和先妾相抱持。太自己向官府陈述,检验尸体没有伤痕,自己捐出费用数百千才作罢。
宣和七年春,相州士人来京城,调任官职回来,出封丘门,看见妇人穿着红背子,戴着紫幂首,走在马前,相距十几步,没有仆从跟随,非常奇怪,策马追逐,妇人脚步不加速,终究追不上。到陈桥镇,忽然停下回顾说:“你为什么跟随?千万不要起妄想,将会得大祸。我是太社之神,奉上帝命令部押汴都诸神五百辈,赴东岳收管,不让你得见。”不久风吹幂首落下,士人高兴上前查看,只见大脸如盘,没有口鼻,只有纵横数十只眼,光芒闪烁,士人绝叫倒地,过一会儿才苏醒,秘密告诉识者,怀疑神舍去,不是国家的福分,第二年果然遭受兵祸,城池于是陷落,这件事听徐端立说的。吕察问说,他的叔曾祖文靖公未显达时,曾经夜晚在月下散步,遇见妇人用红幂首站在旁边,公子不顾,妇人说官人看我一眼,也不回答。至于再三,漫不经心地揭开她的幂首,则满面都是眼睛,叱责她说:“你这嘴脸却要人看!”妇人无语,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公再次经过前面,于是谢罪说:“官人真有宰相器量!”于是消失不见,大概也是这类,出来试探人罢了。
饶州荐福寺,东南都临湖,只有西北后山,多坟墓丘亭,残破的墙壁岌岌相望,自从人家祭享完毕,只有僧仆逻逴者往来,此外没有经过的人。医士雍友文,和同伴三人,在秋末到永平监岳家买酒,都喝醉了,害怕因为饮私酿的缘故,被逻务所窘迫,于是从酒舍后门回去。正从那里,天色傍晚,阴云四垂,松风凄清,景物可怖。看见一白衣男子坐在道上的草间,而脸向内,呼叫他不回答,又对他说:“乡亲(俗相呼之称),这里不静洁,将要昏黄,难以在此。”也不答应,只惊讶衣服里缩蓄,形影渐低,忽然消失不见。众人急忙进入熊氏坟屋,靠着栏杆分卧,整夜听见啼哭歌笑声,并且说:“好强项,相当经纪,无奈他生气太盛何!”到有跨过去的人。酒醒,已经鸡叫,才觉得心悸,急忙入城(支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