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译到馆中选取，其他像《史挈》等书。怡的孙子敬思遵照怡的遗命，将书藏于名山，不敢荒废遗失，也不轻易拿给人看。怡活到八十八岁，临终时，有人送给他上好的木材，怡对孙子敬思说：“先帝的柳木棺材只有三寸厚，先将军在孤城草草收殓，我只求在摄山之巅裸葬，并且让我的魂魄能长久依附在先庄节公赐建的祠堂旁边，这就足够了。”又嘱咐敬思千万不要在墓前立石碑，以免增加我的愧疚。急忙换掉上好的木材，怡于是去世。去世后几十多年，桐城方望溪方苞经过摄山，才换用石碑来标记他的坟墓。

译（附白云书目：《读易私钞》二十卷，《尚书策取》十五卷，《白云言诗》十二卷，《四传会通》十六卷，《三礼合纂》二十八卷，《大学古本钞》二卷，《中庸通一解》二卷，《史挈》二十四卷，《历代文钞》七十二卷，《续钞》八卷，《玉光剑气集》三十四卷，《云乳销夏集》三十八卷，《蠡约》四十八卷，《金陵私乘》八卷，《摄山志略》六卷，《周流天壤集》十二卷，《养生主》十六卷，《志林》二卷，《虫天避暑日钞》八卷，《武闱经史汇》八卷，《上律编》四卷，《西窗夜雨录》四卷，《徽庵读诗钞》二卷，《张氏一家言》八卷，《濯足庵文集》十六卷）

世袭云骑尉朱庆锦

大抵苗族百姓不听从教化，实际上是帮助蚩尤作乱为寇。黄帝在阪泉、涿鹿的战争，是为了征讨蚩尤，也就是征讨苗族。其中尤其恶劣的，像鸱义那样奸邪犯法，杀戮无辜，一直延续到尧年老、舜摄政的时候。大禹率领六军讨伐他们，三十天仍违抗命令，七十天才来归顺。有未归顺的，就放逐他们到三危山。《尚书》说：“苗族顽固，不肯从事劳作”，难道不是验证了吗？所以自从洪水泛滥之时，毒蛇猛兽的肆虐之气，实在喷涌于穷山深林之间，以此繁衍这些丑类，以滋长他们的子孙。延续到今天，在高天厚地之间，也听任他们自生自长，而不能彻底消灭他们。然而我们泾县的朱庆锦守备，却因跟随征讨苗族匪徒，全家殉难，特别值得听闻。查阅状文：朱庆锦，是江南宁国府泾县张香都人，寄籍湖南常德府武陵县。由提督标兵行伍逐步升任永绥协左营守备。他身材高大，胡须修长，力气大且善于射箭，平素喜爱经史。曾经护送安南贡使，对方酬谢金条他不接受，所以上级委任他尤其专一。闲暇时常常向家人讲述忠节大义。乾隆六十年，贵州、湖南苗族匪徒勾结作乱，镇筸镇总兵明安图带兵前往鸦酉剿捕，被困。朱庆锦率领官兵跟随永绥协副将伊萨纳驰赴鸦酉救援，与苗族交战，就在那年正月二十三日力战阵亡。在官署中的六个女儿全都殉节。在此之前，守备赴援时，对他的妻子孙氏、江氏说：“我为了王事，义无反顾，你们可以早做打算。”两位夫人哭泣着说：“我们闺房中的弱质女子，还能有什么打算呢？您凭借王家的威灵，消灭敌人后吃早饭，确实是万幸。否则只有跟随您到地下罢了。”等到听到阵亡的消息，又聚集官署内的人发誓说：“动乱之际，妇女必须早谋死所，才不受辱。”因此有的上吊，有的割颈，都视死如归，没有一个苟且偷生求免死的。唉，多么壮烈啊！那些叛逆的苗族罪恶滔天，即使是黄帝、尧舜、禹也不能彻底消灭不留后患。而士君子担任边疆战事的人，身处艰难，有的畏惧危险而逗留拖延，有的面临危难而退避，寻求慷慨赴义、杀身不顾的人，难已到了极点。至于妇人女子贪生怕死，乃是常情。寻求听到流言就捐躯，面对白刃而不推辞，更是难中之难。像朱守备全家，不是所说的见危授命、矢忠矢烈、杰出出众的人吗？如今苗族百姓顺从命令，朝廷赐给抚恤，录用他的嗣子朱安邦，授予云骑尉世职。等到袭次完毕时，给予恩骑尉，世袭永不更换。用来安慰忠魂而表彰节烈的，无所不至。这又是我国家深仁厚泽，用来追慕黄帝、尧、舜、禹的盛况，而超越古今的。这些都是值得传颂的。因此作传。

枯棠兆瑞

康熙五十年，泾县二尹山东人胡隆延，聘请郑汉林先生教导两个儿子。当时二月间，官署中的枯棠树忽然开出五枝花，大如牡丹，红艳可爱。郑先生邀请同人赋诗记录祥瑞，认为主人必有升迁。主人也颇为自负，但很久没有应验。后来乾隆四十年，第二个儿子文伯由县丞做到安徽巡抚，巡视风土到泾县，策马进入旧官署，寻找枯树已经不存在了。郑氏子孙也零落不振，树尚且如此，人怎能忍受？于是徘徊整天才离开。

裘文达公为水神

我的座师裘文达公临终时对家人说：“我是燕子矶的水神，现在将回原位。死后你们送灵柩回江西时，必定经过此矶，有关帝庙，可以去求签。如果是上上第三签，我仍为水神；否则或许有谴谪，不能复位了。”说完就去世了。家人听到后，半信半疑。老仆某坚信不疑说：“公是王太夫人所生，太夫人原籍江宁，渡江时曾在燕子矶水神庙求子。夜里梦见穿袍戴笏的人来说：‘给你儿子，并给你一个好儿子。’果然过了一年公就出生了。”公的妻子熊夫人带着灵柩回到燕子矶，按照他的话在关帝庙占卜，果然得到第三签。全家大哭，烧纸钱遮蔽江面，在庙里的水神前立木主。有尹文端公的诗碑。浙西钱塘袁简斋枚太史，是他的己未同年。后来侨居江宁小仓山，当时在苏州服役，路过此地，曾经对着木主行礼并在墙上题诗祈祷说：“燕子矶边泊，黄公炉下过。摩挲旧碑碣，惆怅此山阿。短鬓皤皤雪，长江渺渺波。江神如识我，应送好风多。”第二天果然顺风。当时

译这是庚子年霜降月的事，已经编入《子不语》中了。

译金陵是风景秀丽的地方，做官的人夸耀它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游历谈论的人指点它是快乐的土地。在弘治、正德年间，顾华玉、王钦佩凭借文章树立权威，陈大声、徐子仁凭借词曲独占鳌头。江山美丽，士人女子清雅高洁，才俊之士汇聚，风流气派宏大长久。嘉靖中年，朱子价、何元朗作为寓居的官员，金在衡、盛仲交作为当地的主人，皇甫子循、黄淳父之类作为旅居的客人，一起分配纸笔、分题作诗，征集歌女、游览胜地，秦淮河的一曲水流，烟波水色竞相展现其风雅；桃叶渡的歌妓，梅花柳树增添其翠绿艳丽。这是金陵最初的兴盛。万历初年，陈宁乡解官，在石城定居，在笛步设置驿站，邀请宾客重新组建青溪诗社。于是仲交、在衡凭借旧交情而主持盟会，幼于、百谷凭借高雅的流辈而到来。此后车马纷至沓来，唱和频繁，虽然诗词文章未达大雅之境，但游乐不停，这是金陵的再次兴盛。此后二十多年，福建人曹学佺在刑部任职，游宴于冶城，宾客朋友往来频繁，名胜之地远眺。士大夫中以臧晋叔、陈德远为杰出人物，平民中以吴非熊、吴允兆、柳陈父、盛太古为领袖。在台城怀古，于是写下凭吊的诗篇；在新亭送客，也有伤离别的诗作。笔墨横飞，篇章涌现，这是金陵的持续兴盛。天启、崇祯之际，李宗伯本宁、焦弱侯在前倡导，黄明立、俞仲茅在后宣扬。一时的词人如韩孟郁、范仲闇、林茂之、薛千仞等人，同声唱和，分题刻烛，不亚于温庭筠八叉手的奇才；挑选歌伎、征集歌曲，多次聆听六么曲的演奏。茅止生举办秦淮五日之会，赋诗吊唁屈原的作者多达三百余人，游船河亭，坐客满满。大概兴盛从此达到极致。

沈芝山先生担任邯郸县令时，县里有个李氏女子，因为某个奸僧一向冒充祖母的干儿子，出入内室毫无隔阂。女子在孩童时期，也任由他抱携。长大后，称呼他为叔，相见也不回避。一天，祖母去亲戚家，父母都外出。僧人翻过后墙进入，强迫女子行奸。女子不从，僧人用力将女子按在坑上杀害。随即逃跑。父母回来，将此事上报县衙，没有怀疑杀人贼是僧人。县令命令拘捕僧人到案，一到就承认。好像有鬼附身一样，再审讯则假装哭出声说：“我是她的叔父，谁说我能忍心淫乱她并忍心杀害她呢！”狡辩之词善于抵赖，晚上承认早上翻供，案件没有定论。沈公虔诚地指出破绽，虚心地审讯，最终查清实情。奸僧依法处决，斩首。李氏女子请求表彰贞烈，征求同僚意见，广泛创作诗文以记录此事。次子先联为此作序文，刻碑立于墓道。贞烈女子将永远流芳百世，在九泉之下可无遗憾了。其辞曰：“照眉池畔旧称歌舞之场，学步桥边半属莺花之地。访卢生之好梦未断情根，追赵孟之雄风几成欲海。台成丛而草蔓，桑采陌而歌遥。岂燕赵兮无人，奈罗敷兮不再。兹有李米姐者，生成静婉，少小端庄。瓜未及期，梅还待实。父牵车于远道，母觅杵于前村。忽来般若之狂，且竟是阐提之色鬼。假丝萝之可托，遂欲牵襦。欺蒲柳之无依，居然入室。始则调以谑语，继且胁以危词。菩萨未见其低眉，金刚乃为之怒目。兔将反噬，拚辣手以遂淫心。鼠已穿墉，不汝从能无余毒。而乃气凛于霜，心坚似铁。喜黄泉之有路，甘白刃以何辞。嚼齿露龈，张睢阳骂贼之概。握拳透爪，颜平原殉节之风。花含蘂以先凋，玉无瑕而遂碎。红颜一恸，碧血千秋。今古之所甚难，神人之所共愤。然而鱼翻脱网，蝶已过墙。只有天知情，无人见到。案则鬼物凭借，不使求生转计，而贼智诪张，冀犹可逭。指袈裟以作证，血未成斑。呼犹子以鸣哀，手何能刃。经再三之研诘，屡狡诈而游移。欲施笞朴，而服以刑，恐系缧绁而非其罪。狱难成信，情似可疑。惟我贤侯作兹良吏，清融表里，明入毫厘。凡纠缠构祸，之端率谈笑，游刃而解。爰伸快论，聿正刑书。据初供之情形，作当前之棒喝。十问则问无可答，五辨则辨之綦详。铸鼎而奸可图，已破妖魔之胆；悬镜而物无遁，遂枭魑魅之头。还寃债于人间，慰贞魂于地下。而且上之天子，告于文人。建华表以流芳，征诗歌而写怨。从此惊厖感帨，城阙消佻达之风，劲栢寒松，巾帼吐须眉之气。”

公精通五子连环枪的步法，灵敏巧妙传自异人，各营将官无不惊异认为奇特。当班滚煽乱时，公从四川黔彭营调任宁越都司，跟随建昌总兵查檄公监造大铜炮两位。瞻对地方极其寒冷，造炮很少成功。查檄公与公有嫌隙，想中伤他，限定一个月期限。造到二十八天，公仰天长叹：“臣命无足惜，顾此炮不成，何以为杀贼

译“计策定下了！”感叹声还未落下，铜液一倾铸成，当时正值正午。公仔细审视许久，说道：“成功了。”工匠请求再铸造一次，公吩咐等到明天。如今到了约定的时间，也是一次铸成。军中工匠感到惊讶，询问其中的缘故。公说：“地势寒冷，火力难以旺盛，借助正午的阳气来克制阴寒，所以能够成功，这是国家的洪福。”唉，这难道不是公的至诚之心感动了上天吗？在此之前，公担任台州守备，清理丈量田亩，剔除拖欠的赋税八千多两，军民都从中受益。浙闽总督李认为公能够胜任文职，打算推荐他担任湖州太守。恰逢其他省份调任不称职的先例，于是作罢。李总督在厅堂召见公安慰他说：“以你的才能，却最终只担任武职。我将重用你。”公回答说：“文武都是为国家效力，我尚且担心不能胜任本职工作，哪里有空去谋求其他职位。”公名建侯，字树屏，号静庵，凭借旌德县武生身份考中康熙甲午科举人，又考中戊戌科进士。历任会盐营游击，防守西藏有功，大将军上疏推荐，才升任公的官职。因六十岁高龄，请求退休回家，在家中寿终正寝。他的幼子凯，字调元，是元峯的同科好友。壬辰年选为一等，历任直隶知县。

译天下第四人

丙子、丁丑年间，虞山有一位扶乩的人，王汉阶先生降临乩坛。当时某位学政正在考核士子，（乩仙）说从玉峰巡视考场回来，问某某有名气吗？回答说没有。某某怎么样？回答说已经录取了，结果果然如此。过了一会儿，乩笔停下，乩盘又动起来，自称是“天下第四人”，原来是何义门老人。他来找金坛的王二，有人请求题写小花园的名字，写下“近自然”三个字，笔迹宛如生前。人生前英明，死后成神，这是常理，不值得奇怪。唯独王汉阶先生，品行本应排第一，却改称第二，不知是什么原因？义门老人既然被称为天下第四人，那么上面的三人，不知都是谁？可惜当时提问者随意糊涂，没有逐一详细询问明白罢了。这是听二山的何飞凤说的。

小东坡

前明时期，县里有一位万翁，在建房子时，挖出一座古墓，他挖空了墓室，掩埋好，就不再动土了。当晚，万翁梦见一个戴头巾的人感谢他说：“承蒙您不毁坏占据我的屋子，我没有什么报答，应当找一个小东坡来酬谢您。”过了很久，万翁又梦见那个人带着某位老者来到，老者身材高大，胡须雪白，两眼明亮有神。戴头巾的人指着老者说：“为了这位公，我去了西川两年，现在才得到他，可以报答您了。”于是拉着老者扑向万翁妻子的怀里。妻子在梦中大声喊：“蛇来了！”万翁问：“有角吗？”回答说：“没有。”第二天两人说的情况相同，不久妻子怀孕，生下了三峯道吉公。大概无愧于“小东坡”这个称呼。

淄川误杀奸

山东淄川县有兄弟二人，哥哥耕田，弟弟读书。嫂子某氏，非常贤惠，怜悯小叔子读书，饮食就挑选精美的食物给他，而用粗糙的食物供给丈夫。时间久了，丈夫怀疑妻子与小叔子有私情，于是假托做生意出门，告诫弟弟一个月左右回来。弟弟见哥哥出去，嫂子年轻，想避嫌，就送嫂子回娘家，自己寄食在邻居家里。邻居某人，是个鳏夫。嫂子有个妹妹，嫁在近村的某姓人家，生性淫荡。一天，妹妹与婆婆顶嘴，就独自跑到姐姐家，正值姐姐已回娘家，只有小叔子在家。小叔子因为嫂子不在家，不肯留宿，恰逢天下大雨，无法离开。小叔子想到年轻妇女在家同住，恐怕遭受非议，就反锁了门，仍然借宿在邻居家。邻居某人问明缘由，半夜趁着弟弟熟睡，直接打开门，一直走到妹妹那里。妹妹以为是叔叔，也不拒绝，两人就交合了。恰好哥哥在这天夜里悄悄回来，探查房门，门没关，就悄悄走到妻子卧室，听到云雨之声，偷听之下，不堪入耳。哥哥愤怒地说：“早就知道我的妻子不贞，现在果然与我弟弟有私情！”怒火直冲，无法遏制，直接到厨房找菜刀，磨锋利了。想破门而入，怕两人抵挡不住，就悄悄打开窗户，翻进去。听到床上打鼾的声音，用手抚摸，摸到两个人的头，先引刀砍向男子的脖子，用力一砍，头已落地。妇女梦中惊醒，又用刀砍去，头也落地。打火点灯，血模糊沾在脸上，分辨不出是谁，此时已是五更天尽。于是担着人头出门，到县衙报官。天亮，弟弟来到家，见门大开，以为妹妹已走，到嫂子房中，只见血流满地，床上赫然两具无头尸体，大惊失色，径直往外跑，想去县衙自诉。家离县五六里左右，嫂子娘家本来住在城里。哥哥担着头进城，正值早市，集市上围观的人有数百。妻子的弟弟也来了，看见姐夫担着人头在市中行走，大声喊：“姐夫为什么杀人？”回答说：“你姐姐不端，做出好事，所以我杀了她。”说：“你没看见鬼姐姐，现在在家，怎么能看见杀？而且那个人是谁？”说：“是我弟弟。”正在喧闹，弟弟也仓皇跑来。哥哥看见他，大惊，以为白日鬼现，不得已一同到官府。官府审讯得知缘由，判决说：“奸夫所杀，奸夫虽误杀，可无罪。弟弟某见色不淫，能守礼，可表彰。”于是轻打哥哥板子，而重赏弟弟。全县传颂，无不为之称快。

东井再世

陈公大绶任泾县县令时，每逢春秋腊日祭神，疲倦而睡，梦见来到一处，坐在堂上，盘飧罗列，吃得很饱，旁边一位老妇哭得很悲哀。醒来后，喉咙嘴边恍惚还有味道，不明白缘故。不久公事到湖冲，故尚宝卿左东井公镒的宅第在那里。进去就是梦中坐飧的地方，大惊，以子侄之礼请唐夫人出来拜见。又是梦中哭得很悲哀的老妇，自己知道是东井公再世了。于是厚待唐夫人，终任数年，四季赠遗不绝，并刊印东井的遗文。

魂赴乡试

豸峯吕肇黄，名律，乙酉科拔贡生，在西山设帐，别业主政吕瑶浦，孝廉吕礼臣，都出自门下。顾文憎命达弟子知名，而先生数奇，沉顿秋闱试，辄不售。于戊子岁秋七月间，抱病牖下，忧愁郁闷，竟陨其生。时届中元节之前后，同人赴省试者，逐日邀伴启行，络绎道上。有万户门同族商贩人吕某，贩猪下坊回，行至破溪里凉亭外，亲见肇黄口衔烟袋，衣葛布短衫而来，问讯云：“恭喜下场去，今科定当高捷。”则应之曰：“诺。”随吸烟袋中火吃烟而走。又半里许，则见仆人高万

译那人背着黄包袱，跌跌撞撞地走来，问他要去哪里，他回答说：“去送伯英老爷下场。”说完便告别离去。等到下午进入庙首村，却听说肇黄已经在三天前去世了，心中惊讶悲痛。询问高万的情况，也得知他在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这才惊骇所遇到的都是鬼魂，心中惶恐不安，仿佛失去了什么似的。随后患疟疾两个月，之后才平安无事。唉！白天遇到鬼魂，固然属于衰败之气相乘，而文人没有好命，只能困顿于狭小的屋舍中度过一生，以至于死后死不瞑目，孤魂在道路上徘徊，这难道不是非常可悲的吗！

译回复罗使者

叶沃若，字千里，号樗林，泾东乡乌溪人。工于文章，雍正己酉年中举，以举人身份担任壬子年湖北乡试的同考官，他所选拔的万年茂等人都是知名士子。著有《壶中啸》、《诗文诸稿》等书。他自评除经史之外，旁涉天文历算之学，没有不精研的。乾隆辛未年参加会试考中，榜文发布时，报录的人刚到家门口，他已在京城寓所去世。士林中的人对此感到哀悼。我查阅杂记，说进士发榜时必须有一人去世，名叫“报罗使”，意思是向大罗天上报告。而《摭言》却引用罗玠在贞元年间考中进士，在曲江宴饮泛舟时溺死，说凡是后来开考前去世的人称为“报罗”。现在看叶先生的事，就知道罗玠因溺死本来不足以称为“报罗”。文人考中进士后得以游历大罗天上，已经庆幸能跻身千佛名经之中了，尘俗下界的凡人又何必拘泥于眼前之事而为之唏嘘哀叹呢？又听说千里与杨樗园、朱斐园、毛静山、吴翼堂、华孙都是癸卯年选拔的同年。吴翼堂在京师做官时，曾与杨、朱二人玩扶乩游戏，忽然乩笔自称是叶千里。众人惊讶，未曾听说他病故的消息，为何降下此乩言？乩言说今年秋天某日死于泾县。众人疑惑不能决断，乩又言：“还记得吗？某年除夕日，在宁国府督学署西园古梅下商议某事。”当时樗园等人在督学署阅卷，隐秘之事他人不知。众人方才惊信为真。过了几天，制作祭文设位痛哭。不久听到敲门声，竟是千里掀开帷帐进入。众人惊问为何逼迫太甚，叶千里从怀中取出信说：“我计偕来京，为各位致信物罢了。”众人相视大笑，说出原委。于是年他考中会试，榜发即卒，难道是游魂无主，死亡之机早有预兆吗？侄儿世琦说。

教谕典试

徐御史冠明，宏治甲子年，以教谕身份主持山东乡试，发榜后作诗说：“锁院沉沉蕋榜开，一声天鼓震如雷。有庄不预寒毡事，只为皇朝储俊才。”徐旭，字启东，明天顺壬午年中举，任隆庆州学正，遭父丧后改任德州学正。所到之处以德行率人，曾被聘请主持河南乡试。船停泊时有受托代为缴纳款项的人，徐旭从容拒绝。那人不知停止，徐旭厉声说：“你不畏惧国法，难道不畏惧天地鬼神吗？读书不能报国，还敢这样吗！”随即禀报监临官，将那人赶出，当时舆论称快。撤去考场屏障后称赞他选拔得人。同乡同年任御史，秘密启奏他想说的话，徐旭正色拒绝。担任儒官二十年，写文章必根植于理道，与士子们讲论不息。按明朝主持考试，只选取衡文优秀者，不论官职高低，所以即使是前朝遗老、学官末秩，都能被聘请从事。又有东隅人刘泳，字溥渊，是宋进士刘亢宗的后裔，少年时博学多闻，明洪武己卯年中举，任临湘训导，升任献县、浦江、萧山县教谕，四次主持考试，训导有声望，退休后死在家中。浦江人追念他，私谥为“懿敏先生”。泾县固多人才，又岂止徐氏一门而已呢！

探骊济美

乾隆丙辰年会元赵星阁太史，辛酉年再次主持两浙乡试，有和苏子瞻《催试官考校》诗曰：“兹事千古骨理好，最难识者郊与岛。凭君碧眼五色分，慰我冬烘三村老。生非择地，何时无物色？风尘谁丈夫？若使公孙夸儒术，不知马上真屠沽。明镜止水，绝意必骊龙珠在妙手得。茫茫波浪烟云生，万里寒空下黄鹄。”过了六十年，嘉庆丙辰年会试，他的四子良澍，字肖岩，以高魁授中书舍人。戊午年主持广东乡试，“骊龙珠在妙手得”，于是世代继承其美。

（我抄录《只麈谭》已毕，而世长星五[名先联，先生之次嗣君也]赴礼部会试，路过县城，带着先生的手函及《续谭》到来，恳切嘱托删订，这足以见先辈虚心谦下，不以所能自满，有如此也。我打开书仔细检阅，知原本六卷，而亦已删存二卷了。我怎敢再有所议论，急忙谋求付梓以续前璧。而先生又以书来，谈及拙刻，谬加奖誉，且谆谆不已，以持择审慎为言。因此再取原书，略为删并，盖期无负于先生之盛德至意，而非敢以意为去取也。刻既成，因书之后，嘉庆六年三月廿日，世侄赵绍祖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