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犹卷二
远犹卷二
谋之不远，是用大简；人我迭居，吉凶环转；老成借筹，宁深毋浅。集《远犹》。
训储(二条)
商高宗为太子时，其父小乙尝使久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以知其情。
张昭先逮事唐明宗。明宗诸皇子竞侈汰。昭疏训储之法，略云：“陛下诸子，宜各置师傅，令折节师事之。一日中但令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则每月终令师傅共录奏闻。俟皇子上谒，陛下辄面问，倘十中得五，便可博识安危之故，深究成败之理。”明宗不能用。
李泌
肃宗子建宁王(亻炎)性英果，有才略。从上自马嵬北行，兵众寡弱，屡逢寇盗。(亻炎)
自选骁勇居上前后，血战以卫上。上或过时未食，(亻炎)悲泣不自胜。军中皆属目向之。上欲以(亻炎)为天下兵马元帅，使统诸将东征。李泌曰：“建宁诚元帅才，然广平，兄也。若建宁功成，岂使广平为吴太伯乎？”上曰：“广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帅为重！”泌曰：
“广平未正位东宫。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属，在于元帅。若建宁大功既成，陛下虽欲不以为储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太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广平王(亻叔)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皆以属焉。(亻炎)闻之，谢泌曰：“此固(亻炎)之心也！”
王叔文
王叔文以棋侍太子。尝论政至宫市之失，太子曰：“寡人方欲谏之。”众皆称赞，叔文独无言。既退，独留叔文，问其故。对曰：“太子职当侍膳问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惊，因泣曰：“非先生，寡人何以知此！”遂大爱幸。
白起祠
贞元中，咸阳人上言见白起，令奏云：“请为国家捍御四陲。正月吐蕃必大下。”既而吐蕃果入寇，败去。德宗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起为司徒。李泌曰：“臣闻‘国将兴，听于人’。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边将解体矣。且立庙京师，盛为祷祝，流传四方，将召巫风。臣闻杜邮有旧祠，请敕府县修葺，则不至惊人耳目。”(边批：妥贴。)上从之。
苏颂
苏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每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哲宗有言，或无对者；唯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有宣谕，必告诸臣俯伏而听。及贬元祜故宫，御史周秩并劾颂。哲宗曰：“颂知君臣之义，无轻议此老。”
戮叛二条
宋艺祖推戴之初，陈桥守门者拒而不纳，遂如封丘门，抱关吏望风启钥。及即位，斩封丘吏而官陈桥者。
至正间，广东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请于行省，举义兵，擒仲玉以献。成筑岩自守，围之，久不下。真募人能缚成者，予钱十千，于是成奴缚之以出，真笑谓成曰：“公奈何养虎为害？”成惭谢。奴求赏，真如数与之，使人具汤镬，驾诸转轮车上。成惧，谓将烹己。真乃缚奴于上，促烹之；使数人鸣鼓推车号于众曰：“四境有奴缚主者，视此！”人服其赏罚有章，岭表悉归心焉。
宋艺祖三条
初，太祖谓赵普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帝王凡十易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普曰：“由节镇太重，君弱臣强。今唯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语未毕，上曰：“卿勿言，我已谕矣！”(边批：聪明。)顷之，上与故人石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汝之德，无有穷已。然为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今终夕未尝安枕而卧也。”守信等曰：“何故？”上曰：“是不难知：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守信等皆惶恐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上曰：“不然。汝曹虽无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贵何？一旦以黄袍加汝身，虽欲不为，不可得也。”守信等乃皆顿首泣，曰：“臣等愚不及此，唯陛下哀怜，指示可生之路。”上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欲富贵者，不过多得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汝曹何不释去兵权，
译远犹卷二
谋划不深远，因此大大地简略；人与我交替占据位置，吉凶循环转化；向老成持重的人借取计谋，宁可深奥也不要浅薄。汇集《远犹》。
训储（两条）
商朝高宗做太子的时候，他的父亲小乙曾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普通百姓一起出入做事，以此来了解百姓的情况。
张昭先前侍奉唐明宗。明宗的各位皇子竞相奢侈放荡。张昭上疏陈述教导太子的方法，大致说：“陛下的各位儿子，应当各自设置师傅，让他们降低身份以师礼侍奉。一天之中只让他们记住一件事，一年之内，所记住的逐渐增多，那么每月月底让师傅共同记录上奏听闻。等到皇子前来拜见，陛下就当面询问，如果十件事中能答对五件，就可以广泛知晓安危的缘故，深入探究成败的道理。”明宗没有采纳。
李泌
肃宗的儿子建宁王李炎性格英明果敢，有才能谋略。跟随皇上从马嵬向北行进时，军队人数少且弱小，屡次遇到寇盗。李炎
自己挑选骁勇的士兵在皇上前后护卫，浴血奋战来保卫皇上。皇上有时过了饭点还没吃饭，李炎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军中都注视着他。皇上打算让李炎担任天下兵马元帅，让他统领众将向东征讨。李泌说：“建宁确实是元帅的人才，然而广平王是兄长。如果建宁功业成就，难道会让广平王做吴太伯吗？”皇上说：“广平王是嫡长子，何必把元帅职位看得那么重！”李泌说：
“广平王还没有正式确立东宫太子的地位。如今天下艰难，众人之心所归属的，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已经成就，陛下即使不想让他做储君，共同立功的人难道会肯罢休吗？太宗、太上皇就是这样的先例。”皇上于是让广平王李俶担任天下兵马元帅，众将都归属于他。李炎听说后，感谢李泌说：“这本来就是李炎的心愿啊！”
王叔文
王叔文凭借棋艺侍奉太子。曾经讨论政事谈到宫市的弊端，太子说：“我正打算劝谏这件事。”众人都称赞，只有王叔文不说话。退朝后，单独留下王叔文，询问他缘故。回答说：“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候安否，不应当谈论外事。陛下在位时间长久，如果怀疑太子收买人心，用什么来解释自己？”太子大惊，于是流泪说：“没有先生，我怎么知道这些！”于是非常宠爱信任他。
白起祠
贞元年间，咸阳有人上言说看见白起，让他上奏说：“请求为国家捍卫四方边境。正月吐蕃必定大举入侵。”不久吐蕃果然入侵，被打败离去。德宗认为确实如此，想在京城建立庙宇，追赠白起为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取人的意见’。如今将领立功，而陛下褒奖白起，我担心边防将领会离心离德。而且在京城建立庙宇，盛大地进行祈祷祝颂，流传到四方，将会招致巫术之风。我听说杜邮有旧祠，请敕令府县修缮，就不会惊动人们的耳目。”（边批：妥帖。）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苏颂
苏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每当大臣奏事，只取决于宣仁太后，哲宗有话说，有时无人回应；只有苏颂向宣仁太后奏事后，必定再次禀报哲宗，有宣谕，必定告诉众臣俯伏聆听。等到贬谪元祐旧臣时，御史周秩一并弹劾苏颂。哲宗说：“苏颂懂得君臣大义，不要轻率议论这位老人。”
戮叛二条
宋太祖被拥戴之初，陈桥守门的人拒绝接纳，于是前往封丘门，守门官吏望风开门。等到即位后，斩杀了封丘的官吏而任命陈桥的守门人为官。
至正年间，广东王成、陈仲玉作乱。东莞人何真向行省请求，举起义兵，擒获陈仲玉献上来。王成筑岩自守，包围他，很久不能攻下。何真招募能绑缚王成的人，给予钱一万，于是王成的奴仆绑缚着他出来，何真笑着对王成说：“您怎么养虎为患？”王成惭愧谢罪。奴仆请求赏赐，何真按数给他，让人准备汤镬，架在转轮车上。王成害怕，以为要烹煮自己。何真于是把奴仆绑在上面，催促烹煮；让几个人敲鼓推车向众人宣告说：“四境之内有奴仆绑缚主人的，看这个！”人们佩服他赏罚分明，岭表地区全都归心。
宋艺祖三条
起初，太祖对赵普说：“自从唐末以来几十年，帝王换了十个姓氏，战争不停，这是什么缘故？”赵普说：“由于节度使权力太重，君主弱臣子强。现在只要稍微剥夺他们的权力，控制他们的钱粮，收回他们的精兵，那么天下自然安定。”话没说完，皇上说：“你不用说，我已经明白了！”（边批：聪明。）不久，皇上与老朋友石守信等人饮酒。酒喝得正酣，屏退左右，对他们说：“我不是靠你们的力量，不能到达这个地位，念想你们的恩德，没有穷尽。然而做天子也非常艰难，完全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现在整夜不曾安枕而卧。”石守信等人说：“什么缘故？”皇上说：“这不难知道：占据这个位置的人，谁不想做呢？”石守信等都惶恐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皇上说：“不是这样。你们虽然没有这个心思，但你们手下的士兵想要富贵怎么办？一旦把黄袍加在你们身上，即使想不做，也不可能了。”石守信等都叩头流泪，说：“臣等愚笨想不到这些，只希望陛下哀怜，指示可以生存的道路。”皇上说：“人生如白驹过隙，所想要的富贵，不过是多得到金钱，厚待自己娱乐，让子孙没有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放弃兵权，
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久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嫌，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谓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称疾，请解兵权。
译挑选便利美好的田产住宅购买下来，为子孙建立长远的基业；多安置歌儿舞女，每天饮酒作乐，以此来终老一生？君臣之间，彼此没有猜忌嫌恶，不也很好吗！”众人全都再次拜谢说：“陛下考虑到臣下这些处境，真是让臣下起死回生、骨肉相连啊！”第二天，众人都声称生病，请求解除兵权。
熙宁中，作坊以门巷委狭，请直而宽广之。神宗以太祖创始，当有远虑，不许。既而众工作苦，持兵夺门，欲出为乱。一老卒闭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获。
神宗一日行后苑，见牧狻猪者，问：“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来，尝令畜。自稚养至大，则杀之，更养稚者。累朝不改，亦不知何用。”神宗命革之。月余，忽获妖人于禁中，索猪血浇之，仓卒不得。方悟祖宗远虑。
郭钦
汉魏以来，羌、胡、鲜卑降者，多处之塞内诸郡。其后数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民患。侍御史郭钦请及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长策也。不听，卒有五胡之乱。
处继迁母
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吕端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告之故。端曰：“何以处之？”
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即入奏曰：
“昔项羽欲烹太公，高祖愿分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益坚其叛耳。”太宗曰：“然则如何？”端曰：
“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视之，以招来继迁。即不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生死之命在我矣。”太宗柑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其后母终于延州，继迁死，子竟纳款。
徐达
大将军达之蹙元帝于开平也，缺其围一角，使逸去。常开平怒亡大功，大将军言：“是虽一狄，然尝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将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则纵之固便。”开平且未然。及归报，上亦不罪。
元旦日食
元旦日食，富弼请罢宴撤乐，吕夷简不从。弼曰：“万一契丹行之，恐为中国羞。”后有自契丹还者，言虏是日罢宴。仁宗深悔之。
贡麟
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司马公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为瑞；若伪，为远夷笑。愿厚赐而还之。”
契丹立君
边帅遣种朴入奏：“得谍言，阿里骨已死，国人未知所立。契丹官赵纯忠者，谨信可任。愿乘其未定，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如其请，苏颂曰：“事未可知，今越境立君，傥彼拒而不纳，得无损威重乎？徐观其变，俟其定而抚敢之，未晚也。”
已而阿里骨果无恙。
地图 贡道
熙宁中，高丽入贡，所经郡县悉要地图，所至皆造送。至扬州，牒取地图。是时陈秀公守扬，绐使者欲尽见两浙所供图，仿其规制供之。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
成化十六年，朝鲜请改贡道。中官有朝鲜人为之地。众将从之。职方郎中刘大夏独执不可，曰：“朝鲜贡道，自鸦鹘关出辽阳，经广宁，过前屯，而后入山海，迂回三四大镇，此祖宗微意。若自鸭绿江抵前屯、山海路大径，恐贻他日忧。”
卒不许。
陈恕
陈晋公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恕诺而不进。久之，上屡趣之，恕终不进。上命执政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之充羡，恐生侈心。”
李沆
李沆为相，王旦参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平，得优游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无事。语曰：‘外宁必有内忧。’譬人有疾，常在目前，则知忧而治之，沆死，子必为相，遵与虏和亲，一朝疆场无事，恐人主渐生侈心耳！”旦未以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及不孝恶逆之事奏闻，上为之变色，惨然不悦。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且丞相每奏不美之事，拂上意。”
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常怀忧惧。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狗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
译熙宁年间，作坊因为门巷狭窄，请求将其改直并拓宽。神宗认为太祖开创基业时，应当有深远的考虑，没有准许。不久，众多工匠因劳苦不堪，持兵器抢夺城门，想要出去作乱。一名老卒关闭城门抵抗他们，于是他们没能出去，被抓获后全部被捕。
神宗有一天巡视后苑，看见放养狻猪的人，问：“这猪有什么用处？”放养的人说：“从太祖以来，曾经命令畜养。从小养到大，就杀掉它，再养小的。历代朝廷都不改变，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神宗命令废除这种制度。一个多月后，忽然在禁中抓获妖人，索要猪血浇洒，仓促之间找不到。这才领悟到祖宗的深远考虑。
郭钦
汉魏以来，羌、胡、鲜卑投降的人，大多安置在塞内各郡。后来多次因为忿恨，杀害长官，逐渐成为百姓的祸患。侍御史郭钦请求趁着平定东吴的威势、谋臣猛将的谋略，逐渐将内郡杂居的胡人迁徙到边地，严格四夷出入的防备，明确先王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策。朝廷没有听从，最终发生了五胡乱华。
处置李继迁的母亲
李继迁侵扰西部边境。保安军奏报抓获了他的母亲。太宗想要杀她，因为寇准在枢密院任职，单独召来与他谋划。寇准退出后，经过宰相的幕府，吕端对寇准说：“皇上告诫你不要对我说吗？”寇准说：“没有。”便告诉他缘故。吕端说：“打算怎么处置？”
寇准说：“想在保安军北门外斩首，以警戒凶恶叛逆的人。”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不是好的计策！”随即入朝奏道：
“从前项羽想要烹煮太公，高祖愿意分一杯羹。做大事的人不顾念亲人，何况李继迁是悖逆的人呢！陛下今天杀了他母亲，明天就能擒获李继迁吗？如果不能，只是结下怨恨，更加坚定他叛乱的心罢了。”太宗说：“那么怎么办？”吕端说：
“以臣的愚见，应该安置在延州，让他好好看待，以招来李继迁。即使他不立即投降，终究可以牵制他的心，而他母亲生死的命运就在我们手中了。”太宗拍着大腿称赞好，说：“没有你，几乎误了我的大事！”后来李继迁的母亲死在延州，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最终归顺。
徐达
大将军徐达将元帝逼到开平时，留出一个缺口，让他逃去。常开平愤怒于失去大功，大将军说：“这虽然是一个狄人，但曾经长久地帝制天下，我们的主上又能对他怎么样呢？是要裂土封他吗，还是就甘心杀他？既然都不行，那么放他走本来方便。”常开平尚且认为不对。等到回来报告，皇上也没有怪罪。
元旦日食
元旦发生日食，富弼请求罢宴撤乐，吕夷简不听从。富弼说：“万一契丹这样做，恐怕成为中国人的羞耻。”后来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契丹那天罢宴。仁宗深深后悔。
进贡麒麟
交趾进贡异兽，称为麒麟。司马光说：“真假不可知。如果是真的，不是自己来的不算祥瑞；如果是假的，会被远方夷人嘲笑。希望厚赐并归还它。”
契丹立君
边帅派遣种朴入朝奏报：“得到间谍的话，阿里骨已经死了，国人不知道立谁。契丹官员赵纯忠，谨慎可信。希望趁着他们未定，用数千精兵，拥立赵纯忠进入他们的国家，立他为君。”众人议论同意他的请求，苏颂说：“事情还不可知，现在越境立君，如果他们拒绝不接受，难道不损害威重吗？慢慢观察变化，等他们安定后安抚他们，还不晚。”
不久阿里骨果然安然无恙。
地图 贡道
熙宁年间，高丽入贡，所经过的郡县都要地图，所到之处都制造送交。到了扬州，发公文索取地图。这时陈秀公镇守扬州，欺骗使者说要全部看两浙所供的图，仿照其规制供给。等到图送到，全部聚集焚烧，将事情详细上报。
成化十六年，朝鲜请求改变贡道。宦官中有朝鲜人为之地。众人将听从。职方郎中刘大夏独自坚持不可，说：“朝鲜贡道，从鸦鹘关出辽阳，经广宁，过前屯，然后进入山海，迂回经过三四大镇，这是祖宗的深意。如果从鸭绿江直达前屯、山海路太直，恐怕留下日后的忧虑。”
最终没有允许。
陈恕
陈晋公担任三司使，真宗命令他具报中外钱谷的大数上报，陈恕答应但不进呈。过了很久，皇上多次催促，陈恕终究不进呈。皇上命令执政诘问，陈恕说：“天子年轻，如果知道府库充盈，恐怕产生奢侈之心。”
李沆
李沆担任宰相，王旦参知政事，因为西北用兵，有时到很晚才吃饭。王旦叹息说：“我们怎么能坐享太平，得以悠闲无事呢？”李沆说：“少有忧劳，足以作为警戒。他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无事。俗话说：‘外宁必有内忧。’譬如人有病，常在眼前，就知道忧虑而治疗。我死后，你必定为相，遵循与虏和亲，一旦疆场无事，恐怕君主渐渐产生奢侈之心！”王旦不以为然。李沆又每天取四方水旱、盗贼及不孝恶逆之事奏闻，皇上因此变色，惨然不悦。王旦认为“小事不值得烦劳皇上听闻，而且丞相每次奏报不美之事，违背皇上心意。”
李沆说：“君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四方艰难，常怀忧惧。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狗马，就会兴起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了，我老了不及见到，这
参政他日之忧也！”沆没后，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纳款，遂封岱、祠汾，大营宫殿，搜讲坠典，靡有暇日。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知沆先识之远，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
译这是参政将来所忧虑的事啊！”李沆去世后，真宗因为契丹已经讲和，西夏也归顺称臣，于是封禅泰山、祭祀汾阴，大规模营建宫殿，搜求并讲求失传的典章制度，没有一天空闲。李旦亲眼看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想要劝谏，却已经和他们一同赞同了；想要离去，又因为皇上对他恩遇深厚，这才明白李沆先见之明的深远，感叹道：“李文靖真是圣人啊！”
韩琦
太宗、仁宗尝猎于大名之郊，题诗数十篇，贾昌朝时刻于石。韩琦留守日，以其诗藏于班瑞殿之壁。客有劝琦摹本以进者，琦曰：“修之得已，安用进为？”客亦莫谕琦意。韩绛来，遂进之。琦闻之，叹曰：“昔岂不知进耶？顾上方锐意四夷事，不当更导之耳。”石守道编《三朝圣政录》，将上，一日求质于琦。琦指数事，其一，太祖惑一宫鬟，视朝晏，群臣有言。太祖悟，伺其酣寝，刺杀之，琦曰：“此岂可为万世法！已溺之，乃恶其溺而杀之，彼何罪？使其复有嬖，将不胜其杀矣。”遂去此等数事，守道服其精识。
刘大夏二条
天顺中，朝廷好宝玩。中贵言宣德中，尝遣太监王三保使西洋，获奇珍无算。帝乃命中贵至兵部，查王三保至西洋水程。时刘大夏为郎，项尚书公忠令都吏检故牒，刘先检得，匿之。都吏检不得，复令他吏检。项诘都吏曰：“署中牍焉得失？”刘微笑曰：“昔下西洋，费钱谷数十万，军民死者亦万计。此一时弊政，牍即存，尚宜毁之，以拔其根，犹追究其有无耶？”项耸然，再揖而谢，指其位曰：“公达国体，此不久属公矣！”
又，安南黎灏侵占城地，西略诸土夷，败于老挝。中贵人汪直欲乘间讨之，使索英公下安南牍。大夏匿弗予。尚书为榜吏至再，大夏密告曰：“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尚书悟，乃已。
辞连署 辞密揭
宪宗嘉崔群谠直，命学士自今奏事必取群连署，然后进之。群曰：“翰林举动，皆为故事。必如是，后来万一，有阿媚之人为之长，则下位直言无自而进矣。”遂不奉诏。
上御文华殿，召刘大夏谕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榷，又以非卿部内事而止。今后有当行当罢者，卿可以揭贴密进。”大夏对曰：“不敢。”上曰：“何也？”大夏曰：“先朝李孜省可为鉴戒。”上曰：“卿论国事，岂孜省营私害物者比乎？”大夏曰：“臣下以揭贴进，朝廷以揭帖行，是亦前代斜封、墨敕之类也。陛下所行，当远法帝王，近法祖宗，公是公非，与众共之，外付之府部，内咨之阁臣可也。如用揭贴，因循日久，视为常规。万一匪人冒居要职，亦以此行之，害可胜言！此甚非所以为后世法，臣不敢效顺。”上称善久之。
辞例外赐
富郑公为枢密使。值英宗即位，颁赐大臣。已拜受，又例外特赐。郑公力辞。东朝遣小黄门谕公曰：“此出上例外之赐。”公曰：“大臣例外受赐，万一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辞不受。
范仲淹
劫盗张海将过高邮，知军晁仲约度不能御，谕军中富民出金帛牛酒迎劳之。事闻，朝廷大怒，富弼议欲诛仲约。仲淹曰：“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敌不御，而反赂之，法在必诛。
今高邮无兵为械，且小民之情，醵出财物而免于杀掠，必喜。戮之，非法意也。”仁宗乃释之。弼愠曰：“方欲举法，而多方阻挠，何以整众！”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来，未尝轻杀臣下。此盛德事，奈何欲轻坏之？他日手滑，恐吾辈亦未可保。”弼不谓然。及二人出按边，弼自河北还，及国门，不得入，未测朝廷意，比夜彷徨绕床，叹曰：“范六丈圣人也！”
赵忠简
刘豫揭榜山东，妄言御医冯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知泅州刘纲奏之。张浚请斩益以释谤，赵鼎继奏曰：“益事诚暧昧，然疑似间有关国体。然朝廷略不加罚，外议必谓陛下实尝遣之，有累圣德。不若暂解其职，姑与外祠，以释众惑。”上欣然，出之浙东。浚怒鼎异己。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则党合而祸大；缓之，则彼自相挤，今益罪虽诛，不足以快天下，然群阉恐人君手滑，必力争以薄其罪。不若谪而远之，既不伤上意，彼见谪轻，必不致力营求；又幸其位，必以次窥进，安肯容其入那？若力排之，此辈侧目吾人，其党愈固而不破矣！”浚始叹服。
文彦博
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横陇故道。北京
译韩琦
宋太宗、宋仁宗曾在大名郊外打猎，题写了几十首诗，贾昌朝当时将它们刻在石头上。韩琦留守大名时，把这些诗藏在班瑞殿的墙壁里。有客人劝韩琦摹写副本进献给皇帝，韩琦说：“修撰史书尚且可以停止，哪里用得着进献呢？”客人也不明白韩琦的意思。后来韩绛来了，就把诗进献了上去。韩琦听说后，感叹道：“过去难道我不知道进献吗？只是考虑皇上正专心于四方外族的事务，不应当再诱导他（去追求这些）罢了。”石介编撰《三朝圣政录》，将要呈上时，有一天向韩琦请教。韩琦列举了几件事，其中一件是：宋太祖被一名宫女迷惑，上朝迟到，群臣有人进言。太祖醒悟后，趁她熟睡时刺杀了她。韩琦说：“这怎么能作为万世的法则！已经溺爱她了，又厌恶她的溺爱而杀了她，她有什么罪？如果以后再有受宠爱的，难道杀得完吗？”于是删去了这类几件事，石介佩服他见识精到。
刘大夏两条
天顺年间，朝廷喜好珍宝玩物。宦官说宣德年间，曾经派遣太监王三保出使西洋，获得了无数奇珍异宝。皇帝于是命令宦官到兵部，查访王三保出使西洋的水路行程。当时刘大夏担任郎官，项尚书项忠命令都吏检寻旧档案，刘大夏先找到了，却把它藏了起来。都吏没找到，又命令其他吏员去查。项忠质问都吏说：“衙门里的档案怎么会丢失？”刘大夏微笑着说：“以前下西洋，耗费钱粮几十万，军民死去的也数以万计。这是一时的弊政，档案即使还在，也应当销毁它，以拔除其根源，还要追究它有没有吗？”项忠震惊，再次作揖谢罪，指着他的座位说：“您通达国家大体，这个职位不久就属于您了！”
又，安南黎灏侵占城池土地，向西侵略各土著夷人，在老挝战败。宦官汪直想趁机讨伐他，派人向英公索取有关安南的档案。刘大夏藏起来不给。尚书为此张贴告示责问吏员达两次，刘大夏秘密告诉他说：“争端一旦开启，西南地区立刻就会糜烂！”尚书醒悟，于是作罢。
推辞连署 推辞密揭
宋宪宗嘉奖崔群的刚正不阿，命令学士从今以后奏事必须取得崔群的连署，然后才能进呈。崔群说：“翰林院的举动，都成为惯例。如果一定要这样，后来万一有阿谀谄媚的人担任长官，那么下级直言就没有途径进献了。”于是没有奉行诏令。
皇上驾临文华殿，召见刘大夏并告诉他说：“事情有不可行的，我常常想召你商量，又因为不是你部内的事务而作罢。今后有应当施行或应当罢免的，你可以用揭帖秘密进献。”刘大夏回答说：“不敢。”皇上说：“为什么呢？”刘大夏说：“前朝李孜省可以作为鉴戒。”皇上说：“你议论国家大事，怎么是李孜省那种营私害物的人相比呢？”刘大夏说：“臣下用揭帖进献，朝廷用揭帖施行，这也是前代斜封、墨敕之类的事情。陛下所施行的，应当远效法帝王，近效法祖宗，公是公非，与众人共同决定，对外交付给六部，对内咨询阁臣就可以了。如果使用揭帖，因循日久，视为常规。万一奸邪之人冒居要职，也以此施行，危害岂可胜数！这非常不适合作为后世的法则，臣不敢顺从。”皇上称赞他很久。
推辞额外赏赐
富弼担任枢密使。正值英宗即位，颁赐大臣。已经拜受，又额外特别赏赐。富弼极力推辞。东宫派遣小黄门告诉富弼说：“这是出自皇上额外的赏赐。”富弼说：“大臣额外接受赏赐，万一君主额外做事，用什么来制止呢？”推辞不接受。
范仲淹
劫盗张海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告知军中富民拿出金帛牛酒迎接慰劳他们。事情上报，朝廷大怒，富弼议论想要诛杀晁仲约。范仲淹说：“郡县的兵械足以战守，遇到敌人不抵御，反而贿赂他们，按法律必须诛杀。
现在高邮没有兵械，况且小民的情理，凑集财物而免于杀戮掠夺，必定高兴。杀了他，不符合法律的本意。”仁宗于是释放了他。富弼愤怒地说：“正想要举用法度，却多方阻挠，怎么来整顿众人！”范仲淹秘密告诉他：“祖宗以来，不曾轻易杀害臣下。这是盛德之事，怎么能想要轻易破坏它？他日手滑，恐怕我们这些人也不能保全。”富弼不以为然。等到两人出巡边地，富弼从河北回来，到了城门，不得进入，未测朝廷意图，直到夜里彷徨绕床，感叹道：“范六丈是圣人啊！”
赵鼎
刘豫在山东张贴榜文，妄言御医冯益派人收买飞鸽，因此有不逊的言语。知泅州刘纲上奏此事。张浚请求斩冯益以消除诽谤，赵鼎接着上奏说：“冯益的事确实暧昧，然而疑似之间有关国家大体。如果朝廷稍微不加惩罚，外面的议论必定认为陛下确实曾经派遣他，有损圣德。不如暂时解除他的职务，暂且给他外地的祠禄，以消除众人的疑惑。”皇上欣然同意，把他外放到浙东。张浚愤怒赵鼎与自己意见不同。赵鼎说：“自古以来想要除去小人的人，急迫的话，他们就结党而祸患大；缓和的话，他们就会互相倾轧。现在冯益的罪虽然诛杀，不足以让天下痛快，然而群阉恐怕君主手滑，必定力争以减轻他的罪。不如贬谪而疏远他，既不伤皇上心意，他们见贬谪轻，必定不致力营求；又庆幸他的职位，必定依次窥探进取，怎么肯容他进入呢？如果极力排斥他们，这些人侧目视我们，他们的党羽更加牢固而不能打破！”张浚开始叹服。
文彦博
富弼采用朝士李仲昌的策略，从澶州商胡河开凿六塔渠，进入横陇故道。北京
留守贾昌朝素恶弼，阴约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廷抗言：“国家不当穿河北方，以致上体不安。”后数日，二人又听继隆上言：请皇后同听政。史志聪以状白彦博，彦博视而怀之，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耶，汝罪当族！”二人大惧。彦博曰：“观汝直狂愚，今未忍治汝罪。”二人退，乃出状以视同列，同列毕愤怒，曰：“奴辈敢尔，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彰灼，中宫不安矣。”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复使二人往。二人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东北，非正北也。
译留守贾昌朝一向厌恶韩琦，暗中勾结内侍武继隆，让两位司天官，等执政大臣聚集时，在殿廷上直言：“国家不应当在河北开凿河道，从而导致皇上身体不安。”几天后，这两人又听从武继隆的建议上奏：请求皇后一同听政。史志聪将情况禀报吕公著，吕公著看了奏状后把它收在怀里，慢慢召来这两人责问说：“天文出现变异，是你职责范围内应当进言的事。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呢，你们的罪过应当灭族！”两人大为恐惧。吕公著说：“看你们只是狂妄愚昧，现在不忍心治你们的罪。”两人退下后，吕公著才拿出奏状给同僚们看，同僚们都愤怒地说：“奴才们竟敢如此，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吕公著说：“杀了他们事情就会暴露，中宫（皇后）就不安了。”不久，朝廷商议派遣司天官确定六塔的方位，又派这两人前往。两人害怕追究之前的罪责，便改口说六塔在东北方向，不是正北方。
王旦
王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内臣周怀政偕行。或乘间请见，旦必俟从者尽至，冠带出见于堂皇，白事而退。后怀政以事败，方知旦远虑。内臣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密使者，奈何？”遂止。自是内臣官不过留后。
王守仁
阳明公既擒逆濠，江彬等始至，遂流言诬公，公绝不为意。初谒见，彬辈皆设席于旁，令公坐。公佯为不知，竟坐上席，而转旁席于下。彬辈遽出恶语，公以常行交际事体平气谕之，复有为公解者，乃上。公非争一坐也，恐一受节制，则事机皆将听彼而不可为矣。
主婚用玺
郑贵妃有宠于神庙。高宗大婚礼，妃当主婚。廷臣谋于中贵王安曰：“主婚者，乃与政之渐，不可长也，奈何？”或献计曰：“以位则贵妃尊，以分则穆庙隆庆恭妃长，益以恭妃主之？”曰：“奈无玺何？”曰：“以恭妃出令，而以御玺封之，谁曰不然？”安从之。自是郑氏不复振。
陈仲微
仲微初为莆田尉，署县事，县有诵仲微于当路，而密授以荐牍者，仲微受而藏之。年，其家负县租，竟逮其奴。是人有怨言。仲微还其牍，缄封如故。是人惭谢。
陈是
是字仲举，以名德为世所宗。桓帝时，党事起，逮捕者众，人多避逃，是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竟诣狱请囚，会赦得释。灵帝初，中常侍张让权倾天下，让父死，归葬颖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是独吊焉。后复诛党人，让以是故，颇多全活。
姚崇
姚崇为灵武道大总管。张柬之等谋诛二张，崇适自屯所还，遂参密议，以功封梁县侯，武后迁上阳宫，中宗率百官问起居。五公相庆，崇独流涕。柬之等曰：“今岂流涕时耶？恐公祸由此始。”崇曰：“比与讨逆，不足为功，然事夭后久，违旧主而泣，人臣终节也。由此获罪，甘心焉。”后五王被害，而崇独免。
孔子
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而让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施于百姓，非独适己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多。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鲁人必多拯溺者矣！”
宓子
齐人攻鲁，由单父。单父之老请曰：“麦已熟矣，请任民出获，可以益粮，且不资寇。”三请而宓子不许。俄而齐寇逮于麦，季孙怒，使人让之。宓子蹙然曰：“今兹无麦，明年可树。若使不耕者获，是使民乐有寇。夫单父一岁之麦，其得失于鲁不加强弱；若使民有幸取之心，其创必数世不息。”季孙闻而愧曰：“地若可入，吾岂忍见宓子哉！”
程琳
程琳字天球，为三司使日，议者患民税多名目，恐吏为奸，欲其名而合为一。琳曰：“合为一而没其名，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必复增之，是重困民也！”议者虽唯唯，然当时犹未知其言之为利，至蔡京行方田之法，尽并之，乃始思其言而咨嗟焉。
高明
黄河南徒，民耕于地，有收。议者欲履亩坐税。高御史明不可，曰：“河徙无常，税额不改，平陆忽复巨浸，常税犹按旧籍，民何以堪？”遂报罢。
王铎
王铎为京兆丞时，李嫔判度支，每年以江淮运米至京，水陆脚钱斗计七百；京国米价斗四十，议欲令江淮不运米，但每斗纳钱七百，锋曰：“非计也。若于京国籴米，且耗京国之食。若运米自淮至京国，兼济无限贫民也。”籴米之制，业已行矣，竟无敢阻其议者。都下米果大贵，未经旬而度支请罢，以民无至者也。识者皆服铎之察事，以此大用。
则善矣。不然，衣冠之祸未艾也。君实忠直，难与议；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已而皆验。
江公望为左司谏，上言：“神考与元佑哲宗初号诸臣，非有斩祛、射钩之隙也，先帝
译王旦
王旦担任兖州景灵宫朝修使时，宦官周怀政一同前往。有人想趁空闲时间求见，王旦一定等到随从人员全部到齐，穿戴整齐后在大厅接见，听完汇报后让他们退下。后来周怀政因事败露，人们才知道王旦有深远的考虑。宦官刘承规因忠诚谨慎得到皇帝宠信，病重将死时，请求担任节度使。皇帝对王旦说：“承规等着这个官职才能闭眼。”王旦坚持不同意，说：“将来会有人请求担任枢密使，怎么办？”于是作罢。从此宦官的官职不超过留后。
王守仁
阳明公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后，江彬等人刚到，就散布流言诬陷阳明公，阳明公完全不放在心上。初次拜见时，江彬等人在旁边设座，让阳明公坐下。阳明公假装不知道，径直坐上上座，而把旁边的座位转到下面。江彬等人急忙说出恶毒的话，阳明公用平常交际的礼节平和地告诫他们，又有为阳明公辩解的人，这才上朝。阳明公不是争一个座位，是担心一旦接受他们的节制，那么事情的机要都将听凭他们而不可为。
主婚用玺
郑贵妃在明神宗时受宠。明高宗举行大婚典礼时，郑贵妃应当主持婚礼。朝廷大臣向宦官王安谋划说：“主持婚礼，是干预政事的开端，不能助长这种风气，怎么办？”有人献计说：“论地位贵妃尊贵，论辈分穆庙的隆庆恭妃年长，不如让恭妃主持？”王安说：“没有印玺怎么办？”那人说：“用恭妃的名义发令，而用御玺封缄，谁会说不对呢？”王安听从了。从此郑氏不再得势。
陈仲微
陈仲微起初担任莆田县尉，代理县政，县里有向当权者称颂陈仲微，并暗中给他推荐文书的人，陈仲微收下并藏起来。这一年，那人家里拖欠县里的租税，竟然逮捕了他的奴仆。那人有了怨言。陈仲微退还了那份文书，封缄如旧。那人惭愧地道歉。
陈是
陈是字仲举，因名望德行被世人尊崇。汉桓帝时，党锢之祸兴起，逮捕的人很多，人们大多逃避，陈是说：“我不去监狱，众人无所依靠。”竟然到监狱请求代囚，恰逢赦免得以释放。汉灵帝初年，中常侍张让权倾天下，张让父亲死，归葬颍川，虽然一郡官吏都到了，但名士没有去的，只有陈是独自去吊唁。后来再次诛杀党人，张让因为这个缘故，保全活命的人很多。
姚崇
姚崇担任灵武道大总管。张柬之等人谋划诛杀二张，姚崇恰好从驻屯地回来，于是参与秘密谋划，因功封为梁县侯，武则天迁居上阳宫，中宗率领百官问候起居。五公互相庆贺，只有姚崇流泪。张柬之等人说：“现在难道是流泪的时候吗？恐怕您的灾祸由此开始。”姚崇说：“近来参与讨伐逆贼，不足以作为功劳，然而侍奉天后时间长久，违背旧主而哭泣，是人臣最终的节操。因此获罪，心甘情愿。”后来五王被害，而姚崇独自免祸。
孔子
鲁国的法律：鲁人在诸侯国做臣妾，有能赎回他们的，可以从官府领取金钱。子贡在诸侯国赎回鲁人而推让金钱。孔子说：“赐错了。圣人的行事，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化可以施于百姓，不只是适合自己的行为。现在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领取金钱对品行没有损害，不领取金钱，就不再有人赎人了！”子路救起溺水的人，那人用牛拜谢他，子路接受了。孔子高兴地说：“鲁国人一定多有救溺水的人了！”
宓子
齐国人攻打鲁国，经过单父。单父的长老请求说：“麦子已经熟了，请允许百姓出去收割，可以增加粮食，而且不资助敌寇。”多次请求而宓子不答应。不久齐寇到达麦田，季孙发怒，派人责备他。宓子忧虑地说：“今年没有麦子，明年可以种植。如果让不耕种的人收获，这是让百姓喜欢有敌寇。单父一年的麦子，对鲁国的强弱没有增加；如果让百姓有侥幸获取的心，这种创伤一定几代不能平息。”季孙听说后惭愧地说：“如果地可以进入，我怎么忍心见宓子呢！”
程琳
程琳字天球，担任三司使时，议论的人担心百姓税目繁多，恐怕官吏作弊，想合并名称。程琳说：“合并为一个而废除名称，是一时的便利，后来有兴办利事的臣子，一定会再次增加，这是重重困害百姓！”议论的人虽然应声附和，但当时还不知道他的话有利，到蔡京实行方田法，全部合并，才开始思念他的话而叹息。
高明
黄河向南改道，百姓在土地上耕种，有收成。议论的人想按亩征税。御史高明说不行，说：“黄河改道没有定规，税额不改变，平地忽然变成大水，常税还按旧籍，百姓怎么承受？”于是上报停止。
王铎
王铎担任京兆丞时，李嫔掌管度支，每年从江淮运米到京城，水陆脚钱每斗七百；京城米价每斗四十，议论的人想让江淮不运米，只每斗纳钱七百，王铎说：“不是好计策。如果在京城买米，而且消耗京城的粮食。如果运米从淮河到京城，同时救济无数贫民。”买米的制度，已经实行了，竟然没有敢阻止他议论的人。京城米果然大涨，不到十天度支请求停止，因为百姓没有到的。有见识的人都佩服王铎洞察事理，因此被重用。
这样就好了。不然，士大夫的祸患未止。司马光忠直，难以与他商议；范纯仁懂事，恐怕力量不足罢了！”后来都验证了。
江公望担任左司谏，上奏说：“神宗与元祐、哲宗初年的各位大臣，没有斩断衣袖、射中钩带的仇隙，先帝
信仇人黜之。陛下若立元佑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
译信以为仇人而罢黜他。陛下如果将元佑确立为美名，必然会有元丰、绍圣与之相对。有了对立，纷争就会兴起；纷争一起，党派就会重新形成。”）
司马光为政，反王安石所为。毕仲游予之书曰：“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废青苗、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法不可专’，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而后新法始可永罢而不行。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弊，而左右待职司使者，约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废乎！市易、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弊，如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串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以其病之犹在也。”光得书耸然，竟如其虑。
陈颧(王加颧之左边) 四条
陈颧方赴召命，至阙，闻有中旨，令三省交进前后臣僚章疏之降出者。颧谓宰属谢圣藻曰：“此必有奸人图盖己愆而为此谋者。若尽进入，则异时是非变乱，省官何以自明？”因举蔡京上疏请灭刘挚等家族，乃妄言携剑入内欲斩王硅等数事。谢惊悚，即白时宰，录副本于省中。其后京党欺诬盖抹之说不能尽行，由有此迹不可泯也。
邹浩还朝，帝言及谏立后事，奖叹再三，询：“谏草安在？”对曰：“焚之矣。”退告陈颧。颧曰：“祸其始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辩矣。”初，哲宗一子献愍太子茂，昭怀刘氏为妃时所生，帝未有子，而中官虚位，后因是得立。然才三月而夭。浩凡三谏立刘后，随削其稿。蔡京用事，素忌浩，乃使其党为伪疏，言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欺人可也，诅可以欺天乎？”徽宗诏暴其事，遂再谪衡州别驾，寻窜昭州，果如颧言。
徽宗初，欲革绍圣之弊以靖国，于是大开言路。众议以瑶华复位、司马光等叙官为所当先。陈颧时在谏省，独以为“幽废母后、追贬故相，彼皆立名以行，非细故也，今欲正复，当先辨明诬罔，昭雪非辜，诛责造意之人。然后发诏，以礼行之，庶无后患，不宜欲速贻悔。”朝议以公论久郁，速欲取快人情。遽施行之，至崇宁间，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人皆服公远识。
陈公在通州，张无垢入相，欲引公自助。时置政典局，乃自局中奉旨，取公所著《尊尧集》，盖将施行所论，而由局中用公也。公料其无成，书已缮写未发，州郡复奉政典局牒催促。公乃用奏状进表，以黄帕封缄，缴申政典局，乞于御前开拆。或谓公当径申局中，何必通书庙堂，公曰：“恨不得直达御览，岂可复与书耶？彼为宰相，有所施为，不于三省公行，乃置局建官若自私者，人将怀疑生忌，恐《尊尧》至而彼已动摇也。远其迹犹恐不免，况以书那！”已而悉如公言。张既罢黜，公亦有台州之命，责词犹谓公“私送与张商英，意要行用”。于是众人服公远识。
林立山
武庙《实录》将成时，首辅杨廷和以忤旨罢归，中贵张永坐罪废。翰林林立山奏记副总裁董中峰曰：“史者，万世是非之权衡。昨闻迎立一事，或曰由中，或曰内阁；诛贼彬，或云由廷和，或云由永。疑信之间，茫无定据。今上方总核名实，书进二事，必首登一览，恐将以永真有功，廷和真有罪，君子小人，进退之机决矣。”董公以白总裁费鹅湖，乃据实书：“慈寿太后遣内侍取决内阁。”天子由是倾心宰辅，
译司马光执政，推翻了王安石所施行的政策。毕仲游写信给我说：“从前王安石用大兴工程的言论打动先帝，又忧虑财力不足，所以凡是能获取百姓钱财的政策，没有不采用的。大概散发青苗贷、设置市易务、征收役钱、改变盐法，是具体的措施；而想要大兴工程却忧虑财力不足，是内心的动机。如果不能杜绝他大兴工程的动机，却只想要禁止他散发、征收、改变、设置这些具体措施，因此百般劝说都推行不了。现在既然废除了青苗贷、罢免了市易务、免除役钱、取消盐法，凡是号称有利却伤害百姓的政策，一概扫除并加以更改，那么向来在新法中掌权的人，一定不高兴了。不高兴的人，一定不只是说‘青苗贷不可废除、市易务不可罢免、役钱不可免除、盐法不可专断’，一定会抓住财力不足的动机，陈述财力不足的事由，来打动皇帝的意念，即使让石头人听，也会被感动。像这样，那么废除的可能会重新散发，罢免的可能会重新设置，免除的可能会重新征收，取消的可能会重新保留。现在的对策，应当全面统计天下的账目，深入查明收支的数量，把各路积蓄的钱粮全部归并到地官（户部），使得经费可以支撑二十年的使用。几年之间，积蓄又将比今天多十倍，使天子清楚地知道天下财力有余，那么财力不足的言论就不能在面前陈述，而后新法才能永远废止而不实行。从前王安石在位时，朝廷内外没有不是他的人，所以他的政策能够推行。现在想要挽救以前的弊端，而左右侍奉职司使者的人，大约十之七八都是王安石的党徒，虽然有两三个旧臣，任用六七个君子，但在成百的人中只存在十几个，哪里有什么可以有所作为的势力呢！势力尚且不可作为却想要作为，那么青苗贷即使废除了也将重新散发，何况还没有废除呢！市易务、役钱、盐法也都是这样。用这种方法来挽救以前的弊端，就像人久病稍微好转，他的父子兄弟虽然喜形于色却不敢祝贺，因为病还在身上。”司马光收到信后震惊，最终果然如他所料。
陈瓘四条
陈瓘正赶赴召命，到达京城，听说有皇帝手诏，命令三省交递前后臣僚章疏中已经颁布的。陈瓘对宰相属官谢圣藻说：“这一定有奸人企图掩盖自己的罪过而策划此事。如果全部进呈，那么将来是非颠倒混乱，省官如何能自明清白？”于是举出蔡京上疏请求灭刘挚等家族，那是妄言携带剑入宫欲斩杀王硅等几件事。谢圣藻震惊，立即禀告当时的宰相，在省中抄录副本。后来蔡京党徒欺瞒诬陷、掩盖抹除的说法不能完全得逞，就是因为有这个痕迹无法抹去。
邹浩回到朝廷，皇帝谈到谏阻立后的事，多次赞赏叹息，询问：“谏草在哪里？”邹浩回答说：“烧掉了。”退朝后告诉陈瓘。陈瓘说：“祸患大概从这里开始吧？将来奸人随意拿出一封信，就无法辩白了。”起初，哲宗有一个儿子献愍太子赵茂，是昭怀刘氏为妃时所生，皇帝没有儿子，而中宫空缺，后来因此得以立为皇后。然而才三个月就夭折了。邹浩总共三次谏阻立刘后，随即销毁了草稿。蔡京掌权，向来忌恨邹浩，于是让他的党羽伪造奏疏，说刘后“杀害卓氏并夺走她的儿子，欺骗人可以，难道可以欺骗天吗？”徽宗下诏公布此事，于是邹浩再次被贬为衡州别驾，不久流放到昭州，果然如陈瓘所言。
徽宗初年，想要革除绍圣年间的弊端以安定国家，于是大开言路。众议认为瑶华公主复位、司马光等人叙官是应当首先做的。陈瓘当时在谏院，独自认为“幽禁废黜母后、追贬故相，他们都是树立名目来行事，不是小事，现在想要纠正恢复，应当先辨明诬陷蒙蔽，昭雪无辜，诛责策划的人。然后发布诏书，依礼实行，或许没有后患，不应当急于求成留下悔恨。”朝议认为公论长久郁结，迅速想要取悦人心。匆忙施行，到了崇宁年间，蔡京掌权，全部改建中政令，人们都佩服陈瓘的远见。
陈公在通州，张商英入朝为相，想引荐陈公辅助自己。当时设置政典局，于是从局中奉旨，取陈公所著《尊尧集》，大概将要施行所论述的内容，而从局中任用陈公。陈公预料此事不会成功，书已经缮写但未发出，州郡又奉政典局公文催促。陈公于是用奏状进表，用黄帕封缄，缴呈政典局，请求在御前开拆。有人对陈公说应当直接申呈局中，何必通书朝廷，陈公说：“恨不得直接呈给御览，难道可以再与书信吗？他身为宰相，有所作为，不在三省公开进行，却设置局所建立官职好像自私一样，人们将产生怀疑和忌恨，恐怕《尊尧集》一到他那里，他已经动摇了。疏远他的踪迹尚且恐怕不能避免，何况用书信呢！”不久果然如陈公所言。张商英被罢黜后，陈公也有台州的任命，责罚诏词还说陈公“私自送给张商英，意图要施行使用”。于是众人都佩服陈公的远见。
林立山
武庙《实录》将要完成时，首辅杨廷和因违背圣旨被罢免回家，中贵张永因罪被废。翰林林立山奏记给副总裁董中峰说：“史书，是万世是非的权衡。昨天听说迎立一事，有人说由中官决定，有人说由内阁决定；诛杀贼人朱彬，有人说由杨廷和决定，有人说由张永决定。怀疑与相信之间，茫无定据。现在皇上正在总核名实，书进这两件事，必定首先登上御览，恐怕将以张永真有功劳，杨廷和真有罪过，君子与小人的进退之机就决定了。”董公禀告给总裁费鹅湖，于是据实书写：“慈寿太后派遣内侍向内阁决断。”天子因此倾心于宰辅，
周宗 韩雍
烈祖镇建业日，义祖薨于广陵，致意将有奔丧之计。康王以下诸公子谓周宗曰：“幸闻兄长家国多事，宜抑情损礼，无劳西渡也。”宗度王似非本意，坚请报简，示信于烈祖。康工以匆遽为词，宗袖中出笔，复为左右取纸，得故茗纸贴，乞手札。康王不获已而札曰：
“幸就东府举哀，多垒之秋，二兄无以奔丧为念也。”明年烈祖朝觐广陵，康王及诸公子果执上手大恸，诬上不以临丧为意，诅让百端，冀动物听。上因出王所书以示之，王
颜而已。
韩公雍旬宣江右时，忽报宁府之弟某王至。公托疾，乞少需，
密遣人驰召三司，且索白木几。公匍匐拜迎，王入，具言兄叛状。公辞病聩莫听，请书。王索纸，左右舁几进，王详书其事而去。公上其事，朝廷遣使按，无迹。时王兄弟相欢，讳无言。使还，朝廷坐韩离间亲王罪，械以往。韩上木几亲书，方释。
喻樗
张浚与赵鼎同志辅治，务在塞幸门、抑近习，相得甚欢。人知其将并相，史馆校勘喻樗独曰：“二人宜且同在枢府，他日赵退则张继之，立事任人，未甚相远，则气脉长。若同在相位，万一不合而去，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悖戾矣。”
以遗孝和，不贵张齐贤以遗真庙，是人主自以私恩为市，非帝王之公矣。
杨荣
王振谓杨士奇等曰：“朝廷事亏三杨先生，然三公亦高年倦勤矣，其后当如何？”士奇曰：“老臣当尽瘁报国，死而后己。”荣曰：“先生休如此说。吾辈衰残，无以效力。行当择后生可任者以报圣恩耳。”振喜。翼日即荐曹鼐、苗衷、陈循、高谷等，遂次第擢用。士奇以荣当日发言之易。荣曰：“彼厌吾辈矣，吾辈纵自立，彼其自己乎？一旦内中出片纸，命某人入阁，则吾辈束手而已。今四人竟是吾辈人，当一心协力也。”士奇服其言。
赵凤 杨王司帑
初，晋阳相者周玄豹，尝言唐主贵不可言。至是唐主欲召诣阙。赵凤曰：“玄豹言已验，若置之京师，则轻躁狂险之人必辐凑其门。自古术士妄言致人族灭者多矣！”乃就除光禄卿致仕。
杨王沂中闲居，郊行，遇一相押字者，杨以所执杖书地上作一画。相者再拜曰：“阁下何为微行至此？宜自爱重。”王愕然，诘其所以。相者曰：“土上一画，乃王字也。”王笑，批缗钱五百万，仍用常所押字，命相者翌日诣司帑。司帑持券熟视曰：“汝何人，乃敢作我王伪押来赚物！吾当执汝诣有司问罪！”相者具言本末，至声屈，冀动王听。王之司谒与司帑打合五千缗与之，相者大恸，痛骂司帑而去。异日乘间白杨，杨怪问其故，对曰：
“他今日说是王者，来日又胡说增添，则王之谤厚矣！且恩王已开王社，何所复用相？”王起，抚其背曰：“尔说得是。”即以予相者几百万，旌之。
程伯淳
程颖为越州佥判，蔡卞为帅，待公甚厚。初，卞尝为公语：“张怀素道术通神，虽飞禽走兽能呼遣之，至言孔子诛少正卯，彼尝谏以为太早，汉祖成皋相持，彼屡登高观战。不知其岁数，殆非世间人也！”公每窃笑之。及将往四明，而怀素且来会稽。卞留少俟，公不为止，曰：“‘子不语怪、力、乱、神。’以不可训也。斯近怪矣。州牧既甚信重，士大夫又相谄合，下民从风而靡，使真有道者，固不愿此。不然，不识之未为不幸也。”后二十年，怀素败，多引名士。或欲因是染公，竟以寻求无迹而止。非公素论守正，则不免于罗织矣。
薛季昶 徐宜
张柬之等既诛二张、迁武后，薛季昶曰：“二凶虽诛，产、禄犹在。去草不除根，终当复生。”桓彦范曰：“三思几上肉耳，留为天子藉手。”季昶叹曰：“吾无死所矣！”及三思乱政，范甚悔之。
赵汝愚先借韩伉胄力通宫掖，立宁宗。事成，徐谊曰：“伉胄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远之。”叶适亦谓汝愚曰：“伉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朱熹曰：“汝愚宜以厚赏酬伉胃，勿
译周宗 韩雍
烈祖镇守建业时，义祖在广陵去世，致意打算前往奔丧。康王以下的各位公子对周宗说：“听说兄长家中国事多端，应当克制情感、减损礼节，不必劳烦西渡。”周宗揣度康王似乎并非本意，坚持请求回复信简，以向烈祖表明诚意。康王以事务匆忙为借口推辞，周宗从袖中取出笔，又让左右取来纸，得到一张旧茶纸贴，乞求康王亲笔手札。康王不得已而写下：
“幸而在东府举哀，正值战事频繁之际，两位兄长不必以奔丧为念。”第二年烈祖朝见广陵，康王及各位公子果然抓住手大哭，诬蔑皇上不把临丧放在心上，诅咒责难百般，希望感动众人的听闻。皇上于是拿出康王所写的信给他们看，康王
羞愧而已。
韩公雍在江右宣示教化时，忽然报告宁王府的某位王爷到了。韩公推托生病，请求稍作等待，
秘密派人快马加鞭召唤三司官员，并且索要白木几案。韩公匍匐跪拜迎接，王爷进入，详细陈述兄长叛乱的情况。韩公推辞说耳聋听不见，请求写下来。王爷索要纸，左右抬着几案进来，王爷详细写下此事后离去。韩公将此事上报，朝廷派遣使者查访，没有痕迹。当时王爷兄弟关系和睦，忌讳不言。使者返回，朝廷以韩公离间亲王的罪名，将他戴枷押送。韩公呈上木几案上的亲笔手书，才被释放。
喻樗
张浚与赵鼎志同道合辅佐治理，致力于堵塞侥幸之门、抑制亲近宠幸之人，彼此相处非常融洽。人们知道他们将要共同担任宰相，史馆校勘喻樗独自说：“两人应当暂且同在枢密院，将来赵鼎退位则张浚继任，建立功业任用人才，彼此相差不远，那么气脉就能长久。如果同在宰相之位，万一不合而离去，就必然要更张变革，这是贤者自相违背了。”
用遗赠来讨好孝和皇帝，不用张齐贤来遗赠真庙，这是君主自己用私恩做交易，不是帝王的公心。
杨荣
王振对杨士奇等人说：“朝廷事务亏欠三杨先生，然而三公也年高力衰、厌倦勤政了，以后该怎么办？”杨士奇说：“老臣应当竭尽精力报效国家，死而后已。”杨荣说：“先生不要这样说。我们衰老残败，无法效力。应当选择后辈中可以胜任的人来报答圣恩。”王振很高兴。第二天就推荐曹鼐、苗衷、陈循、高谷等人，于是依次提拔任用。杨士奇因为杨荣当日发言轻易而担心。杨荣说：“他厌倦我们了，我们纵然自立，他难道会自己停止吗？一旦宫中出一张纸，命令某人入阁，那么我们只能束手无策。现在这四个人终究是我们的人，应当一心协力。”杨士奇信服他的话。
赵凤 杨王司帑
起初，晋阳的相士周玄豹，曾经说唐主尊贵不可言说。到了这时唐主想要召他到京城。赵凤说：“玄豹的话已经应验，如果把他放在京师，那么轻浮急躁狂妄危险的人一定会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聚集在他门下。自古以来术士妄言导致人家族灭绝的多了！”于是就地任命他为光禄卿并让他退休。
杨王沂中闲居，在郊外出行，遇到一个押字的人，杨王用手中所持的手杖在地上画了一画。相士再次拜谢说：“阁下为何微服至此？应当自爱自重。”杨王惊讶，追问其中的原因。相士说：“土上一画，就是王字。”杨王笑，批给五百万缗钱，仍然用平常所押的字，命令相士第二天到司帑领取。司帑拿着券仔细观看说：“你是谁，竟敢伪造我王的押字来骗取财物！我应当抓你去官府问罪！”相士详细陈述始末，直到声音悲切，希望感动杨王的听闻。杨王的司谒与司帑勾结，给了五千缗钱给相士，相士大哭，痛骂司帑离去。后来趁机会告诉杨王，杨王奇怪地询问其中的缘故，回答说：
“他今天说是王者，明天又胡说增添，那么对王爷的诽谤就深重了！况且恩王已经开设王社，哪里还用得着相士？”杨王起身，抚摸他的背说：“你说得对。”于是立即给予相士几百万钱，表彰他。
程伯淳
程颢担任越州佥判，蔡卞担任主帅，对待他非常优厚。起初，蔡卞曾经对他说：“张怀素道术通神，即使是飞禽走兽也能呼来遣去，至于说到孔子诛杀少正卯，他曾劝谏认为太早，汉高祖在成皋相持，他屡次登高观战。不知道他的岁数，大概不是世间的人！”程颢每次私下嘲笑他。等到将要前往四明，而张怀素将要来到会稽。蔡卞挽留稍作等待，程颢不停留，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因为不可训导。这接近怪异了。州牧既然非常信任重视，士大夫又互相谄媚迎合，百姓随风倒伏，如果真的有道的人，本来不愿意这样。如果不是这样，不认识他也不算不幸。”二十年后，张怀素败露，多牵连名士。有人想借此染指程颢，最终因为寻求没有痕迹而停止。如果不是程颢一贯的论断坚守正道，就不免被罗织罪名了。
薛季昶 徐谊
张柬之等人诛杀二张、废黜武后后，薛季昶说：“两个凶恶的人虽然被诛杀，武三思、武崇训还在。除草不除根，终究会再生。”桓彦范说：“武三思是案板上的肉，留着让天子借手。”薛季昶叹息说：“我没有死所了！”等到武三思扰乱朝政，桓彦范非常后悔。
赵汝愚先前借助韩侂胄的力量打通宫禁，拥立宁宗。事情成功后，徐谊说：“韩侂胄将来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满足他的欲望而疏远他。”叶适也对赵汝愚说：“韩侂胄所期望的不过是节钺，应当给他。”朱熹说：“赵汝愚应当用厚赏酬谢韩侂胄，不要
令预政。”汝愚谓其易制，皆不听，止加伉胃防御使。伉胃大怨望，遂构汝愚之祸。
译让他参与政事。”朱汝愚认为他容易控制，都不听从他的建议，只给伉胃加封防御使的官职。伉胃因此非常怨恨，于是构陷朱汝愚，导致他遭遇灾祸。
李贤
李贤尝因军官有增无减，进言谓：“天地间万物有长必有消，如人只生不死，无处着矣。自古有军功者，虽以金书铁券，誓以永存，然其子孙不一再而犯法，即除其国；或能立功，又与其爵，岂有累犯罪恶而不革其爵者？今若因循久远，天下官多军少，民供其俸，必致困穷，而邦本亏矣，不可不深虑也。”
刘晏
刘晏于扬子置场造船艘，给千缗。或言所用实不及半，请损之。晏曰：“不然，论大计者不可惜小费，凡事必为永久之虑。今始置船场，执事者至多，当先使之私用无窘，则官物坚完矣。若速与之屑屑较计，安能久行乎？异日必有减之者，减半以下犹可也，过此则不能远矣！”后五十年，有司果减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计费而给之，无复羡余，船益脆薄易坏，漕运遂废。
李晟
李晟之屯渭桥也，荧惑守岁，久乃退。府中皆贺曰：“荧惑退，国家之利，速用兵者昌。”晟曰：“天子暴露，人臣当力死勤难，安知天道邪？”至是乃曰：“前士大夫劝晟出兵，非敢拒也。且人可用而不可使之知也。夫唯五纬盈缩不常，晟惧复守岁，则吾军不战自屈矣！”皆曰：“非所及也！”
吕文靖
仁宗时，大内灾，宫室略尽。比晓，朝者尽至；日晏，宫门不启，不得闻上起居。两府请入对，不报。久之，上御拱宸门楼，有司赞谒，百官尽拜楼下。吕文靖端独立不动，上使人问其意，对曰：“宫庭有变，群臣愿一望天颜。”上为举帘俯槛见之，乃拜。
掌玺内侍
赵汝愚与韩伉胄既定策，欲立宁宗，尊光宗为太上皇。汝愚谕殿帅郭杲，以军五百至祥禧殿前祈请御宝。杲入，索于职掌内侍羊、刘庆祖。二人私议曰：“今外议汹汹如此，万一玺入其手，或以他授，岂不利害！”于是封识空函授杲，二珰取玺从间道诣德寿宫，纳之宪圣。及汝愚开函奉玺之际，宪圣自内出玺与之。
裴宽 李祐
裴宽尝为润州参军。时刺史韦诜为女择婿，未得，会休日登楼，见有所瘗于后圃者，访其人，曰：“此裴参军也。义不以苞苴污家。适有人饷鹿脯，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瘗之耳。”诜嗟异，遂妻以女。婚日，诜帏其女，使观之。宽瘠而长，时衣碧，族人皆笑呼为“碧鹳”。诜曰：“爱其女，必以为贤公侯妻，可貌求人乎？”宽后历礼部尚书，有声。
李祐爵位既高，公卿多请婚其女，祐皆拒之。一日大会幕僚，言将纳婿，众谓必贵戚名族，及登宴，寂然。酒半，祐引末座一将，谓曰：“知君未婚，敢以小女为托。”即席成礼。他日或请其故，祐曰：“每见衣冠之家缔婚大族，其子弟习于淫奢，多不令终。我以韬铃致位，自求其偶，何必仰高以博虚望？”闻者以为卓识。
王文正
文正公之婿韩公，例当远任。公私以语其女曰：“此小事，勿忧。”一日谓女曰：“韩郎知洋州矣。”女大惊，公曰：“尔归吾家，且不失所。吾若有所求，使人指韩郎妇翁奏免远，适累其远大也。”韩闻之，曰：“公待我厚如此！”后韩终践二府。
公孙仪
公孙仪相鲁，而嗜鱼，一国争买鱼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唯嗜鱼，故不受也。夫既受鱼，必有下人之色，将枉于法；枉于法，则免于相；免于相，虽嗜鱼其谁给之？无受鱼而不免于相，虽不受鱼，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
孙叔敖
孙叔敖疾将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为我死，王则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若地不利而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机，可长有者唯此也。”孙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而不受，请寝丘。与之，至今不失。
范蜀公
范纯夫言：曩子弟赴官，有乞书于蜀公者，蜀公不许，曰：“仕宦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难立朝矣！”
汪公
王云凤出为陕西提学，台长汪公谓之曰：“君出振风纪，但尽分内
译李贤
李贤曾经因为军官只增不减，进言说：“天地间的万物有增长就一定有消减，如果人只生不死，就没有地方容纳了。自古以来有军功的人，虽然用金书铁券，发誓永远保存，然而他们的子孙不是再次犯法，就被剥夺爵位；或者能够立功，又授予爵位，哪有屡次犯罪而不革除爵位的？现在如果因循久远，天下官员多军队少，百姓供给他们的俸禄，必然导致困穷，而国家的根本亏损了，不能不深深忧虑啊。”
刘晏
刘晏在扬子设置船场造船，给予一千缗钱。有人说实际使用不到一半，请求减少。刘晏说：“不对，谋划大计的人不能吝惜小费用，凡事必须为长久考虑。现在刚设置船场，管事的人很多，应当先让他们私用不窘迫，那么官家的器物就坚固完好了。如果立刻与他们琐碎计较，怎么能长久实行呢？以后一定有减少的人，减少一半以下还可以，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长远了！”后来五十年，有关部门果然减少了一半。等到咸通年间，有关部门按照费用供给，没有多余的钱，船只更加脆弱单薄容易损坏，漕运于是废止。
李晟
李晟驻军渭桥时，火星守岁，很久才退去。府中的人都祝贺说：“火星退去，是国家吉利，迅速用兵的人昌盛。”李晟说：“天子暴露在外，人臣应当尽力死节勤苦艰难，怎么知道天道呢？”到这时才说：“以前士大夫劝我出兵，不是敢拒绝。况且人可以使用但不能让他知道。只有五星盈缩不常，我害怕火星再次守岁，那么我的军队不战自己就屈服了！”大家都说：“不是我们所能达到的！”
吕文靖
仁宗时，大内发生火灾，宫室几乎烧尽。等到天亮，上朝的人都到了；太阳偏西，宫门不开，不能听到皇帝的起居情况。两府请求入宫应对，没有回复。过了很久，皇帝登上拱宸门楼，有关部门赞颂谒见，百官都在楼下拜见。吕文靖端正站立不动，皇帝派人问他的意思，回答说：“宫廷有变故，群臣希望一睹天颜。”皇帝为举起帘子俯身栏杆看见他，才拜见。
掌玺内侍
赵汝愚与韩伉胄已经定下计策，想要立宁宗，尊光宗为太上皇。赵汝愚告诉殿帅郭杲，带五百士兵到祥禧殿前祈求御宝。郭杲进入，向掌管玺印的内侍羊、刘庆祖索要。两人私下议论说：“现在外面议论纷纷，万一玺印落入他们手中，或者授予别人，难道不危险吗！”于是封好空函交给郭杲，两个宦官拿着玺印从小路到德寿宫，献给宪圣。等到赵汝愚打开函件捧着玺印的时候，宪圣从里面拿出玺印给他。
裴宽 李祐
裴宽曾经担任润州参军。当时刺史韦诜为女儿选择女婿，没有找到，恰逢休假日登上楼，看见有人在后园埋葬东西，询问那个人，说：“这是裴参军。他道义上不因为贿赂污染家庭。刚才有人送鹿肉，他送回去，不敢自欺，所以埋葬罢了。”韦诜赞叹惊奇，于是把女儿嫁给他。结婚那天，韦诜遮住女儿，让她观看。裴宽瘦长，当时穿着碧色衣服，族人都在笑称他为“碧鹳”。韦诜说：“爱他的女儿，一定认为他是贤公侯的妻子，可以凭外貌求人吗？”裴宽后来历任礼部尚书，有名声。
李祐爵位已经很高，公卿多请求娶他的女儿，李祐都拒绝了。一天大会幕僚，说将要招女婿，大家都认为一定是贵戚名族，等到登宴，寂静无声。酒喝到一半，李祐引末座的一个将领，说：“知道您未婚，敢把小女儿托付给您。”就在席间完成婚礼。后来有人问其原因，李祐说：“每次看到衣冠之家与大族联姻，他们的子弟习惯于淫奢，大多不得善终。我凭借韬略达到高位，自己寻找配偶，何必仰慕高门来博取虚名？”听到的人认为这是卓越的见识。
王文正
文正公的女婿韩公，按规定应当远任。文正公私下对女儿说：“这是小事，不要担忧。”一天对女儿说：“韩郎知道洋州了。”女儿大惊，文正公说：“你回到我家，而且不失所。我如果有所求，让人指着韩郎的岳父奏请免除远任，正好拖累他的远大前程。”韩公听到后，说：“公待我如此厚道！”后来韩公最终进入二府。
公孙仪
公孙仪担任鲁国相，喜欢吃鱼，全国争着买鱼献给他，公孙仪不接受。他的弟弟劝谏说：“先生喜欢吃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回答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既然接受了鱼，一定有卑下的脸色，将枉顾法律；枉顾法律，就免去相职；免去相职，虽然喜欢吃鱼，谁供给呢？不接受鱼而不免去相职，虽然不接受鱼，能长久自己供给鱼。这说明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
孙叔敖
孙叔敖病重将死，告诫他的儿子说：“王多次封赏我，我不接受。我死后，王就封赏你。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这块地不肥沃而名声很坏，楚人认为它是鬼地，越人认为它是机地，能长久拥有的只有这块地。”孙叔敖死后，王果然用肥沃的土地封赏他的儿子。儿子推辞不接受，请求寝丘。给了他，至今没有失去。
范蜀公
范纯夫说：以前子弟赴任，有向蜀公请求书信的，蜀公不允许，说：“做官不可广泛求人知道，受恩多，难以在朝廷立足了！”
汪公
王云凤出任陕西提学，台长汪公对他说：“你出去整顿风纪，只要尽分内
事，勿毁淫祠、禁僧道。”云凤曰：“此正我辈事，公何以云然？”公曰：“君见得真确则可，见之不真，而一时慕名为之，他日妻妾子女有疾，不得不祷祠，一祷祠则传笑四方矣！”云凤叹服。此文衡山说，恨汪公失其名。
译处理政事，不要毁坏淫祀，禁止僧道。”云凤说：“这正是我们这类人的职责，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我说：“你见解确实正确才可以，如果见解不真切，只是一时为了追求名声而这样做，将来妻妾子女有了疾病，不得不去祈祷祠庙，一旦祈祷祠庙，就会成为四方人的笑柄了！”云凤感叹佩服。这是文衡山说的，遗憾的是汪公失去了他的名字。
华歆
华歆、王朗乘船避难，有一人欲附，歆难之。朗曰：“幸尚宽，何为不可？”后贼追至，王欲舍所携人，歆曰：“本所以疑，正为此耳！既已纳其自托，宁可以急相弃耶？”遂携拯如初。
下岩院主僧
巴东下岩院主僧，得一青磁碗，携归，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满其中。更置少米，经宿，米亦满；钱及金银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过江简田，怀中取碗掷于中流。弟子惊愕，师曰：“吾死，汝辈宁能谨饬自守乎？弃之，不欲使汝增罪也。”
东海钱翁
东海钱翁，以小家致富，欲卜居城中。或言：“某房者，众已偿价七百金，将售矣，亟往图之！”翁阅房，竟以千金成券。子弟曰：“此房业有成议，今骤增三百，得无溢乎？”
翁笑曰：“非尔所知也。吾侪小人，彼违众而售我，不稍溢，何以塞众口？且夫欲未餍者，争端未息。吾以千金而获七百之舍，彼之望既盈，而他人亦无利于吾屋。歌斯哭斯，从此为钱氏世业无患矣！”已而他居多以价亏求贴，或转赎，往往成讼，唯钱氏帖然。
辞馈
刘忠宣大夏戍肃州，贫甚，诸司惮逆谨，毋敢馆谷者，三学生徒轮食之。有参将某遣使致馈，敕其使不受勿返。公曰：“吾老，唯一仆，日食不过数钱。若受之，仆窃之逃，不将只身陷此耶？”寻同戍钟尚书橐货，果为仆窃而逃，人服公先识云。
屏姬侍
郭令公每见客，姬侍满前。及闻卢杞至，悉屏去。诸子不解。公曰：“杞貌陋，妇女见之，未必不笑。他日杞得志，我属无噍类矣。”
唐肃
唐待制肃与丁晋公为友，宅正相对，丁将有弼谐之命，唐迁居州北。或问之，唐曰：
“谓之入则大拜，数与往还，事涉依附；经旬不见，情必猜疑，故避之也。”
阿豺
吐谷浑阿豺疾，有子二十人，召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乎？单者易折，众者难摧，戮力同心，然后社稷可固！”
通简卷三
世本无事，庸人自扰；唯通则简，冰消日皎。集《通简》。
唐文宗
文宗将有事南郊，祀前，本司进相扑人。上曰：“我方清斋，岂合观此事？”左右曰：“旧例皆有，已在门外抵候。”上曰：“此应是要赏物。可向外相扑了，即与赏物令去。”又尝观斗鸡，优人称叹：“大好鸡！”上曰：“鸡既好，便赐汝！”
宋太宗
孔守正拜殿前都虞候。一日侍宴北园，守正大醉，与王荣论边功于驾前，忿争失仪。
侍臣请以属吏，上弗许。明日俱诣殿廷请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复省。”
宋真宗
宋真宗朝，尝有兵士作过，于法合死，特贷命决脊杖二十改配。其兵士高声叫唤乞剑，不服决杖，从人把捉不得，遂奏取进止。传宣云：“须决杖后别取进止处斩。”寻决讫取旨，真宗云：“此只是怕吃杖；既决了，便送配所，莫问。”
曹参
二条
曹参被召，将行，属其后相；“以齐狱市为寄。”后相曰：“治无大此者乎？”参曰：“狱市所以并容也，今扰之，奸人何所容乎？”参既入相，一遵萧何约束，唯日夜饮醇酒，无所事事，宾客来者皆欲有言，至，则参辄饮以醇酒；间有言，又饮之，醉而后己，终莫能开说。惠帝怪参不治事，嘱其子中大夫窟私以意叩之。窟以休沐归，谏参，参怒，答之二百，帝让参曰：“与窟何治乎？乃者吾使谏君耳。”参兔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又曰：“视臣能孰与萧何？”帝曰：
“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是也，高帝与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夫，不亦可乎！”帝曰：“君休矣。”
吏廨邻相国园，群吏日欢呼饮酒，声达于外。左右幸相国游园中，闻而治之。参闻，乃布席取酒，亦欢呼相应。左右乃不复言。
李及
译华歆
华歆和王朗乘船避难，有一个人想搭船，华歆对此感到为难。王朗说：“幸好船还宽裕，为什么不可以呢？”后来贼寇追到，王朗想抛弃所带的人，华歆说：“我当初之所以犹豫，正是为了这件事啊！既然已经接受了他对自己的托付，难道可以在危急时抛弃他吗？”于是像当初一样带着他救助。
下岩院主僧
巴东下岩院的主持僧人，得到一个青瓷碗，带回去，折花供在佛前，第二天花就装满了碗。再放少许米，过了一夜，米也满了；钱和金银都是这样。从此寺院中富裕兴盛。主持年老，一天过江巡视田地，从怀中取出碗扔到了江流中央。弟子们惊愕，师父说：“我死后，你们难道能谨慎自律吗？扔掉它，是不想让你们增加罪过。”
东海钱翁
东海的钱翁，凭借小本经营致富，想在城中买房定居。有人说：“某处房子，众人已经商定价格七百金，将要出售了，赶快去谋取它！”钱翁看了房子，最终用千金成交。子弟说：“这房子已经有成议，现在突然增加三百金，难道不多了吗？”
钱翁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我们这些小人物，他违背众人意愿卖给我，如果不稍微多给点，怎么堵住众人的嘴呢？况且欲望没有满足的人，争端不会平息。我用千金买下价值七百金的房子，他的期望已经满足，而其他人对我的房子也没有利益可图。无论是歌咏还是哭泣，从此这房子作为钱氏世业就没有祸患了！”后来其他买主大多因为价格亏损请求补贴，或者转手赎回，往往引发诉讼，只有钱氏安然无事。
辞馈
刘忠宣在大夏戍守肃州时，非常贫穷，各官府忌惮他严谨，不敢给他提供食宿，三个学馆的学生轮流给他送饭。有一位参将派人送来馈赠，命令使者如果不被接受就不要返回。刘公说：“我老了，只有一个仆人，每天吃饭不过几文钱。如果接受了馈赠，仆人偷了它逃跑，我不就只身陷入困境了吗？”不久，同戍的钟尚书携带的财物，果然被仆人偷了逃跑，人们佩服刘公的先见之明。
屏姬侍
郭令公每次接见客人，姬妾侍从都在面前。等到听说卢杞到来，全部屏退。儿子们不理解。郭公说：“卢杞相貌丑陋，妇女看见他，未必不会笑。将来卢杞得志，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口了。”
唐肃
唐待制唐肃与丁晋公是朋友，住宅正相对，丁公将有辅佐朝政的任命，唐肃迁居到州北。有人问他，唐肃说：
“这叫做入朝则大拜，多次往来，事情涉及依附；如果十天不见，感情必定猜疑，所以避开他。”
阿豺
吐谷浑首领阿豺病重，有二十个儿子，召来弟弟慕利延说：“你取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又说：“你取十九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容易折断，众多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
通简卷三
世间本来没有事，庸人自己扰乱；只有通达就简单，像冰消日皎一样。汇集《通简》。
唐文宗
文宗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祭祀前，主管官员进献相扑艺人。皇上说：“我正在清心斋戒，怎么适合观看这种事？”左右说：“旧例都有，已经在门外等候。”皇上说：“这应该是要赏赐物品。可以让他们在外面相扑完，就给他们赏赐物品让他们离开。”又曾经观看斗鸡，优伶称赞说：“好大的鸡！”皇上说：“鸡既然好，就赐给你！”
宋太宗
孔守正被任命为殿前都虞候。一天在北园侍宴，守正大醉，在皇帝面前与王荣争论边功，愤怒争执失礼。
侍臣请求交给官吏治罪，皇上不允许。第二天都到殿廷请罪，皇上说：“我也大醉，完全不记得了。”
宋真宗
宋真宗朝，曾经有士兵犯法，按法律应该处死，特别宽恕性命判处脊杖二十下改配流放。那士兵高声叫喊请求赐死，不服受杖，随从抓不住他，于是上奏请示。传旨说：“必须等杖刑结束后再请示处斩。”不久杖刑结束请示旨意，真宗说：“这只是怕吃杖；既然杖刑结束了，就送到流放地，不要问了。”
曹参
二条
曹参被召入朝，将要出发，嘱咐继任的丞相：“把齐国的监狱和市场托付给你。”继任丞相说：“治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吗？”曹参说：“监狱和市场是用来包容各种人的，现在如果扰乱它们，奸人哪里容身呢？”曹参入朝为相后，完全遵循萧何的约束，只是日夜喝醇酒，无所事事，宾客来者都想进言，到了，曹参就给他们喝醇酒；偶尔有人进言，又让他们喝酒，醉了才停止，最终没有人能说服他。惠帝怪曹参不治理政事，嘱咐他的儿子中大夫曹窟私下以意试探。曹窟休息日回家，劝谏曹参，曹参发怒，打了他二百下，皇帝责备曹参说：“你和曹窟有什么仇呢？刚才我让他劝谏你罢了。”曹参戴上兔冠谢罪说：“陛下自己观察圣明武略与高帝相比如何？”皇上说：“我怎么敢望先帝项背？”又说：“看臣下能力与萧何相比如何？”皇帝说：
“你似乎不及。”曹参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现在陛下垂拱而治，曹参等人守住职责，遵循而不改变，不也可以吗！”皇帝说：“你歇息吧。”
官吏衙门邻近相国园，众官吏每天欢呼饮酒，声音传到外面。左右侍从幸相国在园中游玩，听到后惩治他们。曹参听说，于是摆设酒席取酒，也欢呼相应。左右侍从就不再说什么了。
李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