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卷五
彼将以此无不为也！”公又曰：
“卫公子启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归哭，犹尚可疑那？”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父也。其父之忍，又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死，尽逐之，食不甘，宫不治，苛病起，朝不肃。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过乎！”于是皆复召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公求饮不得。卫公子启方以书社四十下卫，公闻乱，慨然叹，涕出，曰：“嗟乎！圣人所见岂不远哉！”
译他们将会因此无所不为！”齐桓公又说：
“卫国公子启方侍奉我十五年了，他的父亲去世都不敢回去哭丧，这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说：“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父亲的。他对自己的父亲都如此狠心，又怎么会对君主忠诚呢？”齐桓公说：“好吧。”管仲死后，齐桓公把这三个人全都驱逐了，结果吃饭不香甜，宫室不修缮，苛政引发的疾病兴起，朝廷不再严肃。过了三年，齐桓公说：“仲父难道不是错了吗！”于是又把这三个人全都召回。第二年，齐桓公生了病，常之巫从宫中出来，说：“国君将在某日去世。”易牙、竖刁、常之巫互相勾结发动叛乱，堵塞宫门，修筑高墙，隔绝内外，齐桓公想喝水都得不到。卫国公子启方带着四十个书社的民众逃回了卫国，齐桓公听说叛乱的消息，感慨地叹息，流着眼泪说：“唉！圣人的见识难道不深远吗！”
伐卫 伐莒
齐桓公朝而与管仲谋伐卫。退朝而入，卫姬望见君，下堂再拜，请卫君之罪。公问故，对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气强，有伐国之志也。见妾而色动，伐卫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进之。管仲曰：“君舍卫乎？”公曰：“仲父安识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见臣而有惭色。臣是以知之。”
齐桓公与管仲谋伐宫，谋未发而闻于国。公怪之，以问管仲。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叹曰：“嘻！日之役者，有执拓杵而上视者，意其是那？”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焉，东郭垂至，管仲曰：“此必是也！”乃令傧者延而进之，分级而立。管仲曰：“子言伐莒那？”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曰伐莒？”对曰：
“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对曰：
“臣闻君子有三色：优然喜乐者，钟鼓之色；愀然清静者，缞绖之色；勃然充满者，兵革之色。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勃然充满，此兵革之色。君吁而不吟，所言者伐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意小诸侯之未服者唯莒，故言之。”
臧孙子
齐攻宋，宋使臧孙子南求救于荆。荆王大悦，许救之甚欢。臧孙子忧而反，其御曰：
“索救而得，子有忧色，何也？”臧孙子曰：“宋小而齐大，夫救小宋而患于大齐，此人之所以忧也。而荆王悦，必以坚我也。我坚而齐敝，荆之所利也。”臧孙子归，齐拔五城于宋，而荆救不至。
南文子
智伯欲伐卫，遗卫君野马四百、壁一。卫君大悦，君臣皆贺，南文子有忧色。卫君曰：“大同交欢，而子有忧色何？”文子曰：“无功之赏，无力之礼，不可不察也。野马四百、壁一，此小国之礼，而大国致之，君其图之！”卫君以其言告边境。智伯果起兵而袭卫，至境而反，曰：“卫有贤人，先知吾谋也！”
智过 絺疵
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遇智过辕门之外。智过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君曰：“何如？”对曰：“臣遇孟谈于辕门之外，其志矜，其行高。”智伯曰：“不然，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三分其地，必不欺也。子勿出于口。”智过出见二主，入说智伯曰：“二主色动而意变，必背君，不如今杀之！”智伯曰：“兵著晋阳三年矣，旦暮当拔而飨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复言！”智过曰：“不杀，则遂亲之。”智伯门：“来之奈何？”智过曰：“魏桓子之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是皆能移其君之计。君其与二君约：破赵则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不变，而君得其所欲矣！”智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君之不用也，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进去不见。张孟谈闻之，入见襄子曰：“臣遇智过于辕门之外，其视有疑臣之心，入见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出击，必后之矣。”襄子曰：“诺。”使张孟谈见韩、魏之君，夜期杀守堤之吏，而决水灌智伯军。智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而擒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分，智氏尽灭，唯辅氏存焉。
智伯行水，魏桓子、韩康子骏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桓子肘时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也。
絺疵谓智伯曰：“韩、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以人事知之：
夫从韩、魏而攻赵，赵亡，难必及韩、魏矣。合约胜赵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无喜志，有忧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
“此谗臣欲为赵氏游说，使疑二家而懈于攻赵也，不然，二家岂不利朝夕分赵氏之田，而欲为此危难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对曰：“臣
译讨伐卫国 讨伐莒国
齐桓公上朝时与管仲谋划讨伐卫国。退朝回家，卫姬看见君主，走下台阶拜了两拜，请求宽恕卫君的罪过。桓公问原因，卫姬回答说：“妾看见君主进来时，脚步轻快，气势高昂，有讨伐别国的志向。看见妾时神色变动，是要讨伐卫国啊。”第二天桓公上朝，向管仲作揖并让他上前。管仲说：“君主打算放弃讨伐卫国吗？”桓公说：“仲父怎么知道的？”管仲说：“君主上朝作揖时恭敬，说话时缓慢，看见臣下时有惭愧的神色。臣因此知道。”
齐桓公与管仲谋划讨伐莒国，计谋尚未发出，却在国都传开了。桓公感到奇怪，拿这件事问管仲。管仲说：“国中一定有圣人啊！”桓公感叹说：“唉！那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拓杵向上看的人，莫非是他？”于是命令恢复服役，不得互相替代。不久，东郭垂到了，管仲说：“这一定是他！”于是命令接待宾客的官员延请他进来，让他按等级站立。管仲说：“你说我们要讨伐莒国吗？”东郭垂说：“是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要讨伐莒国，你凭什么说是讨伐莒国？”东郭垂回答说：
“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猜测，臣私下猜测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要讨伐莒国，你凭什么猜测？”东郭垂回答说：
“臣听说君子有三种神色：喜悦快乐的样子，是钟鼓之乐的神色；严肃清静的样子，是丧服哀悼的神色；激昂充满的样子，是兵器甲胄的神色。那天臣看见君主在台上，激昂充满，这是兵器甲胄的神色。君主叹息而不吟咏，所说的就是讨伐莒国；君主举起手臂指点，所指的就是莒国。臣私下猜测小诸侯中尚未臣服的只有莒国，所以说了。”
臧孙子
齐国攻打宋国，宋国派臧孙子向南到楚国求救。楚王非常高兴，答应救援非常热情。臧孙子忧虑地返回，他的车夫说：
“寻求救援而得到了，您却有忧虑的神色，为什么呢？”臧孙子说：“宋国小而齐国大，救援小宋国而招致大齐国的祸患，这是人之所以忧虑的原因。而楚王高兴，一定是为了坚定我的决心。我坚定而齐国疲惫，这是楚国所获利的。”臧孙子回国后，齐国从宋国攻下五座城，而楚国的救援没有到来。
南文子
智伯想要讨伐卫国，赠送给卫君野马四百匹、玉璧一块。卫君非常高兴，君臣都来祝贺，南文子却有忧虑的神色。卫君说：“大国交往欢好，而你有忧虑的神色，为什么呢？”南文子说：“没有功劳的赏赐，没有力量的礼节，不可不考察。野马四百匹、玉璧一块，这是小国的礼节，而大国却送来了，君主您考虑考虑吧！”卫君把他的话告诉边境守将。智伯果然起兵偷袭卫国，到了边境就返回，说：“卫国有贤人，预先知道了我的计谋！”
智过 絺疵
张孟谈趁朝见智伯后出来，在辕门之外遇到了智过。智过进去见智伯说：“两位君主恐怕将有变数！”智伯说：“怎么回事？”智过回答说：“臣在辕门之外遇到孟谈，他志气骄矜，行为高傲。”智伯说：“不是这样，我与两位君主约定得很谨慎了。攻破赵国，三分其地，一定不欺骗他们。你不要说出去。”智过出去见两位君主，回来劝谏智伯说：“两位君主神色变动而心意改变，一定会背叛您，不如现在杀了他们！”智伯说：“军队驻扎在晋阳已经三年了，早晚就要攻克并享受其利益，现在却有异心，不行。你千万不要再说！”智过说：“不杀，就亲近他们。”智伯问：“亲近他们怎么做？”智过说：“魏桓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主意。您与两位君主约定：攻破赵国就分别封给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的县。这样，两位君主的心意就不会改变，而您也能得到您想要的了！”智伯说：“攻破赵国而三分其地，又封给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的县，那么我得到的就少了，不行！”智过见君主不采纳自己的意见，说了也不听，出去就改姓为辅氏，退隐不再相见。张孟谈听说后，进去见襄子说：“臣在辕门之外遇到智过，他看我有怀疑我的心，进去见智伯，出来就改姓，如果今晚不出击，一定会落后于人。”襄子说：“好。”派张孟谈去见韩、魏的君主，夜里约定杀死守堤的官吏，决堤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救水而混乱。韩、魏从两翼攻击，襄子率领士兵从正面攻击，大败智伯的军队并擒获智伯。智伯身死、国亡、地分，智氏全部被灭，只有辅氏幸存。
智伯巡视水势，魏桓子、韩康子驾车陪同。智伯说：“我现在才知道水可以用来灭亡别人的国家啊！”桓子用胳膊肘碰康子，康子踩桓子的脚背，暗示汾水可以灌安邑，绛水可以灌平阳。
絺疵对智伯说：“韩、魏一定会反叛！”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絺疵回答说：“从人事上知道：
跟随韩、魏攻打赵国，赵国灭亡，灾难必定会波及韩、魏。约定合力战胜赵国而三分其地，城池投降的日子指日可待，而两位君主没有喜悦的志向，却有忧虑的神色，这不是反叛是什么？”第二天智伯把他的话告诉两位君主，两位君主说：
“这是谗臣想为赵氏游说，使您怀疑两家而松懈对赵国的进攻，不然，两家难道不利益于早晚分赵氏的田地，而想要做这种危难不可成的事吗？”两位君主出去，絺疵进去说：“主公为什么把我的话告诉两位君主呢？”智伯说：“你凭什么知道？”絺疵回答说：“臣
诸葛亮
有客至昭烈所，谈论甚惬。诸葛忽入，客遂起如厕。备对亮姱客，亮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盼数，奸形外漏，邪心内藏，必曹氏刺客也！”急追之，已越墙遁矣。
梅衡湘
少司马梅公衡湘总督三镇。虏酋忽以铁数镒来献，曰：“此沙漠新产也。”公意必无此事，彼幸我驰铁禁耳，乃慰而遣之，即以其铁铸一剑，镌云：
“某年月某王赠铁”。因檄告诸边：“虏中已产铁矣，不必市釜。”其后虏缺釜，来言旧例，公曰：“汝国既有铁，可自冶也。”外族使者哗言无有，公乃出剑示之。虏使叩头服罪，自是不敢欺公一言。
魏先生
隋未兵兴，魏先生隐梁、宋间。杨玄感战败，谋主李密亡命雁门，变姓名教授，与先生往来。先生因戏之曰：“观吾子气沮而目乱，心摇而语偷，今方捕蒲山党，得非长者乎？”李公惊起，捉先生手曰：“既能知我，岂不能救我与？”先生曰：“吾子无帝王规模，非将帅才略，乃乱世之雄杰耳。”因极陈帝王将帅与乱世雄杰所以兴废成败，曰：“吾尝望气，汾晋有圣人生，能往事之，富贵可取。”李公拂衣而言曰：“竖儒不足与计！”事后脱身西走，所在收兵，终见败覆，降唐复叛，竟以诛夷。
夏翁 尤翁
夏翁，江阴巨族，尝舟行过市桥，一人担粪，倾入其舟，溅及翁衣。其人旧识也，僮辈怒，欲殴之。翁曰：“此出不知耳，知我宁肯相犯！”因好语遣之。及归，阅债籍，此人乃负三十金无偿，欲因以求死，翁为之折券。
长洲尤翁开钱典，岁底，闻外哄声，出视，则邻人也。司典者前诉曰：“某将衣质钱，今空手来取，反出署语，有是理乎！”其人悍然不逊，翁徐谕之曰：“我知汝意，不过为过新年计耳。此小事，何以争为？”命检原质，得衣帷四五事，翁指絮衣曰：
“此御寒不可少。”又指道袍曰：“与汝为拜年用，他物非所急，自可留也。”其人得二件，嘿然而去，是夜竟死于他家，涉讼经年。盖此人因负债多，已服毒，知尤富可诈，既不获，则移于他家耳。或问尤翁：“何以预知而忍之？”翁曰：“凡非理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则祸立至矣。”人服其识。
隰斯弥
隰斯弥见田成子，田成子与登台四望，二面皆畅，南望，隰子家之树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归，使人伐之，斧才数创，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变之数也？”隰子曰：“谚云：‘知渊中之鱼者不祥’。田子将有事，事大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树，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
郈成子
郈成子为鲁聘于晋，过卫，右宰谷臣止而觞之，陈乐而不乐，酒酣而送之以壁，顾反，过而弗辞，其仆曰：“向者右宰谷臣之觞吾子也甚欢，今侯渫过而弗辞。”郈成子曰：“夫止而觞我，与我欢也；陈乐而不乐，告我忧也；酒酣而送我以壁，寄之我也。
若是观之，卫其有乱乎？”倍卫三十里，闻宁喜之难作，右宰谷臣死之。还车而临，三举而归；至，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异之，分禄而食之，其子长而反其壁。孔子闻之，曰：“夫知可以微谋，仁可以托财者，其郈成子之谓乎！”
庞仲达
庞仲达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有奇节，隐居教授，仲达先到侯之，棠不交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儿孙伏于户下。主薄白以为倨，仲达曰：“彼欲晓太守耳。水者，欲吾清；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叹息而还，自是抑强扶弱，果以惠政得民。
张安道
富郑公自毫移汝，过南京。张安道留守，公来见，坐久之，公徐曰：“人固难知也！”
安道曰：“得非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往年方平知贡举，或荐安石有文学，宜辟以考校，姑从之。安石既来，一院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人，即檄以出，自此未尝与语也。”
富公有愧色。
可大用。昭陵曰：“大者
译诸葛亮
有一位客人来到昭烈帝（刘备）那里，两人谈论得非常投机。诸葛亮忽然进来，客人便起身去上厕所。刘备向诸葛亮夸赞这位客人，诸葛亮说：“我看他神色变动而内心恐惧，目光低垂而频繁偷看，奸诈的形态外露，邪恶的心思内藏，一定是曹氏派来的刺客！”急忙追赶他，他已经翻墙逃跑了。
梅衡湘
少司马梅公衡湘总督三镇。敌酋忽然献来几镒铁，说：“这是沙漠新出产的。”梅公心里断定没有这种事，对方是庆幸我们放松了对铁的禁令罢了，于是安抚并送走了他，随即用那铁铸了一把剑，刻上：
“某年某月某王赠铁”。随即发公文告知各边境：“敌国已经产铁了，不必再购买锅釜。”后来敌国缺少锅釜，来援引旧例，梅公说：“你们国家既然有铁，可以自己冶炼。”外族使者喧哗说没有，梅公便拿出剑给他们看。敌使磕头认罪，从此不敢用一句话欺骗梅公。
魏先生
隋末战乱兴起，魏先生隐居在梁、宋之间。杨玄感战败，谋主李密逃亡到雁门，改换姓名教书，与魏先生交往。魏先生趁机戏弄他说：“我看你气色沮丧而眼神慌乱，心神动摇而言语轻浮，现在正在追捕蒲山党，难道不是你吗？”李公惊起，抓住魏先生的手说：“既然你能识破我，难道不能救我吗？”魏先生说：“你没有帝王的格局，没有将帅的才略，只是乱世中的豪杰罢了。”于是极力陈述帝王将帅与乱世豪杰之所以兴衰成败的道理，说：“我曾观察气象，汾晋之地有圣人出生，如果能去侍奉他，富贵可以求得。”李公拂袖而言说：“浅陋的儒生不值得与之谋划！”事后脱身向西逃跑，沿途收罗兵马，最终战败覆灭，投降唐朝后又反叛，最终被诛灭。
夏翁 尤翁
夏翁，是江阴的大族，曾经乘船经过市桥，一个人挑着粪，倾倒在船上，溅到了夏翁的衣服上。那个人是旧相识，仆人愤怒，想要殴打他。夏翁说：“这是出于不知情的缘故，如果知道是我，难道肯冒犯吗！”于是好言打发他走。等到回家，查阅债册，这个人欠了三十金无法偿还，想借此寻死，夏翁为他撕毁了债券。
长洲的尤翁开设当铺，年底，听到外面哄闹的声音，出去看，原来是邻居。当铺管事上前诉说：“某人当衣服换钱，现在空手来取，反而出言不逊，哪有这种道理！”那个人蛮横无礼，尤翁慢慢开导他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过新年打算罢了。这是小事，何必争吵呢？”命令检查原来的当物，得到衣服帷帐四五件，尤翁指着棉衣说：
“这是御寒不可缺少的。”又指着道袍说：“给你拜年用，其他东西不急，自然可以留下。”那个人得到两件，沉默着离去，当晚竟然死在别人家，涉及诉讼长达一年。原来这个人因为负债多，已经服毒，知道尤翁富有可以讹诈，既然没得逞，就转移到别人家。有人问尤翁：“为什么预先知道而忍耐？”尤翁说：“凡是无理取闹，其中一定有所倚仗，小不忍则祸患立刻到来。”人们佩服他的见识。
隰斯弥
隰斯弥拜见田成子，田成子和他登上高台四处眺望，两面都通畅，向南望，隰斯弥家的树遮挡了视线，田成子也不说话。隰斯弥回家，派人砍树，斧头才砍了几下，隰斯弥就制止了。他的家臣说：“为什么变化这么快？”隰斯弥说：“谚语说：‘知道深渊中鱼的人不吉利’。田成子将要有行动，事情重大而我显示出我知道细微之处，我必然危险了。不砍树，没有罪过；知道别人不想说的事，罪过就大了，所以不砍树。”
郈成子
郈成子为鲁国出使晋国，经过卫国，右宰谷臣挽留他并设酒宴招待，陈列音乐却不快乐，酒酣时送给他一块玉璧，返回时，经过卫国而不辞别，他的仆人说：“先前右宰谷臣设宴招待您非常高兴，现在您路过却不辞别。”郈成子说：“他挽留我并设宴，是与我交好；陈列音乐却不快乐，是告诉我他有忧患；酒酣时送给我玉璧，是寄托我保管。
从这些来看，卫国恐怕有动乱吧？”离开卫国三十里，听说宁喜的祸乱发生，右宰谷臣为此而死。回车吊唁，三次举哀才回去；到了鲁国，派人迎接他的妻子儿女，隔开住宅安置他们，分给俸禄供养他们，他的儿子长大后归还了玉璧。孔子听说后，说：“知道可以用细微之处谋划，仁爱可以托付财物的人，大概就是郈成子吧！”
庞仲达
庞仲达担任汉阳太守，郡人任棠有奇特的节操，隐居教书，庞仲达先到他那里拜访，任棠不说话，只把一大棵薤、一盆水放在门屏前，自己抱着儿孙伏在门下。主簿禀报说这是傲慢，庞仲达说：“他是想启示太守。水，是希望我清廉；拔起大棵的薤，是希望我打击豪强；抱儿孙在门下，是希望我开门抚恤孤儿！”叹息着回来，从此抑制豪强扶助弱小，果然以仁政得到民心。
张安道
富郑公从亳州调任汝州，经过南京。张安道留守，富公来见他，坐了很久，富公慢慢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啊！”
张安道说：“难道是指王安石吗？他哪里是难以了解的人。往年方平主持科举，有人推荐王安石有文学才能，应该召用来考核，暂且听从了。王安石来了之后，院里的事都想纷纷更改。方平厌恶这个人，就发公文让他出去，从此不曾与他说话。”
富公露出惭愧的神色。
可以大用。昭陵说：“大者
可，小者每上殿，则廷臣无一人是者。”已而莒公果相，景文竟终于翰长。若非昭陵之早识，景文得志，何减荆公！）
译可以，小者每次上殿，那么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对的。”不久，莒公果然拜相，景文最终只做到了翰林学士。如果不是仁宗皇帝早有识见，景文若得志，其作为岂会亚于王安石！
陈瓘
陈忠肃公因朝会，见蔡京视日，久而不瞬，每语人曰：“京之精神如此，他日必贵，然矜其禀赋，敢敌太阳，吾恐此人得志，必擅私逞欲，无君自肆矣。”及居谏省，遂攻其恶。时京典辞命，奸恶未彰，众咸谓公言已甚，京亦因所亲以自解。公诵杜诗云：
“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攻之愈力。后京得志，人始追思公言。
王禹偁
丁谓诗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禹偶读之，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天门岂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后如其言。
何心隐
何心隐，隆、嘉间大侠也，而以讲学为名，善御史耿定向，游京师与处。适翰林张居正来访，何望见便走匿。张闻何在耿所，请见之，何辞以疾。张少坐，不及深语而去。
耿问不见江陵之故，何曰：“此人吾畏之。”耿曰：“何为也？”何曰：“此人能操天下大柄。”耿不谓然。何又曰：“分宜欲灭道学而不能，华亭欲兴道学而不能，能兴灭者，此子也。子识之，此人当杀我！”后江陵当国，以其聚徒乱政，卒捕杀之。
潘濬
武陵郡樊伯尝诱诸夷作乱，州督请以万人讨之。孙权召问潘濬，濬曰：“易与耳，五千人足矣。”权曰：“卿何轻之甚也？”濬曰：“伷虽弄唇吻而无实才，昔尝为州人设馔，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余自起，此亦佛儒观一节之验也。”权大笑，即遣濬，果以五千人斩伷。
卓敬
建文初，燕王来朝，户部侍郎卓敬密奏曰：“燕王智虑绝人，酷类先帝。夫北平者，强干之地，金、元所由兴也，宜徒燕南昌，以绝祸本。夫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为者，势也。势非至劲莫能断，几非至明莫能察。”建文见奏大惊。翌日，语敬曰：“燕邸骨肉至亲，卿何得及此！”对曰：“杨广、隋文非父子那？”
朱仙镇书生
朱仙镇之败，兀术欲弃汴而去，有书生叩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兀术曰：“岳少保以五百骑破吾十万，京城日夜望其来，何调可守？”生日：“自古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成功乎？”兀术悟，遂留。
沈诸梁
楚太子建废，杀于郑，其子曰胜，在吴。子西欲召之，沈诸梁闻之，见于西曰：
“闻子召王孙胜，信乎？”曰：“然”。子高曰：“将焉用之？”曰：“吾闻之，胜直而刚，欲置之境。”子高曰：“不可，吾闻之，胜也诈而乱，彼其父为戮于楚，其心又狷而不洁，若其狷也，不忘旧怨，而不以洁梭德，思报怨而已。夫造胜之怨者，皆不在矣。若来而无宠，速其怒也。若其宠之，贪而无厌，思旧怨以修其心，苟国有衅，必不居矣。吾闻国家将败，必有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谓乎！夫谁无疾眚，能者早除之。
旧怨，灭宗国之疾眚也，为之关龠，犹恐其至也，是之谓日惕。若召而近之，死无日矣！”
弗从，召之，使处吴境，为白公。后败吴师，请以战备献，遂作乱，杀于西、子期于朝。
孙坚 皇甫郦
孙坚尝参张温军事。温以诏书召董卓，卓良久乃至，而词对颇傲。坚前耳语温曰：
“卓负大罪而敢鸱张大言，其中不测。宜以‘召不时至’按军法斩之。”温不从，卓后果横不能制。
中平二年，董卓拜并州牧，诏使以兵委皇甫嵩。卓不从。时嵩从子郦在军中，说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悬，能安危定倾，唯大人耳。今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是逆命也。又以京师昏乱，踌躇不进，此怀奸也。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帅，仗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专命虽有罪，专诛亦有责，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自裁。”于是上书以闻。帝让卓，卓愈增怨嵩。及卓秉政，嵩几不免。
曹玮
河西首领赵元昊反，上问边备，辅臣皆不能对。明日，枢密四人皆罢，王鬷谪虢州。
翰林学士苏公仪与鬷善，出城见之。鬷谓公仪曰：“
译陈瓘
陈忠肃公因为朝会，看见蔡京直视太阳，很久都不眨眼，每次对别人说：“蔡京的精神气度像这样，将来一定显贵，但他自恃天赋，敢于与太阳对抗，我担心这个人一旦得志，必定专权私欲，无视君主而放纵自己。”等到他担任谏官，就攻击蔡京的恶行。当时蔡京掌管诏令文书，奸恶尚未显露，众人都认为陈公的话太过分了，蔡京也通过亲近的人为自己辩解。陈公朗诵杜甫的诗句说：
“射人先射马，擒贼须擒王！”攻击得更加有力。后来蔡京得志，人们才开始追思陈公的话。
王禹偁
丁谓的诗中有“天门九重开，终当掉臂入”。王禹偁偶然读到，说：“进入公门，应当恭敬谨慎，天门怎么能甩着胳膊进入呢！这个人一定不忠诚！”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何心隐
何心隐，是隆庆、嘉靖年间的大侠，而以讲学为名，与御史耿定向交好，游历京师并与他相处。恰逢翰林张居正来访，何心隐望见便跑开躲藏。张居正听说何心隐在耿定向那里，请求见他，何心隐以生病为由推辞。张居正坐了一会儿，没来得及深入交谈就离开了。
耿定向问不见张居正的原因，何心隐说：“这个人我害怕他。”耿定向说：“为什么呢？”何心隐说：“这个人能掌握天下的大权。”耿定向不以为然。何心隐又说：“严嵩想消灭道学而不能，徐阶想振兴道学而不能，能振兴或消灭道学的，是这个人。你要记住，这个人会杀我！”后来张居正掌权，因为他聚集门徒扰乱朝政，最终逮捕并杀了他。
潘濬
武陵郡的樊伷曾经引诱各夷族作乱，州督请求用一万人讨伐他。孙权召来潘濬询问，潘濬说：“容易对付，五千人足够了。”孙权说：“你怎么看得太轻了呢？”潘濬说：“樊伷虽然耍嘴皮子却没有实际才能，从前他曾为州里的人设宴，等到中午，食物还吃不到，而十几个人自己起身离开，这也是佛儒观察他这一节操的验证。”孙权大笑，立即派遣潘濬，果然用五千人斩杀了樊伷。
卓敬
建文初年，燕王来朝见，户部侍郎卓敬秘密上奏说：“燕王智谋思虑超出常人，酷似先帝。北平是强干之地，是金、元兴起的地方，应当把燕王迁到南昌，以断绝祸根。萌芽而未发动的，是时机；衡量时机而行动的，是形势。形势不是极其强劲不能决断，时机不是极其明察不能察觉。”建文帝看到奏章大惊。第二天，对卓敬说：“燕王府是骨肉至亲，你怎么能说到这个地步！”卓敬回答说：“杨广、隋文帝难道不是父子吗？”
朱仙镇书生
朱仙镇战败，兀术想要放弃汴京而离开，有个书生拉住马缰绳说：“太子不要走，岳少保即将退兵。”兀术说：“岳少保用五百骑兵破了我十万大军，京城日夜盼望他到来，怎么可以防守？”书生说：“自古以来没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在外建立功业的。岳少保尚且不能保全，何况成功呢？”兀术醒悟，于是留下。
沈诸梁
楚太子建被废，死在郑国，他的儿子叫胜，在吴国。子西想召他回来，沈诸梁听说后，去见子西说：
“听说您要召王孙胜，是真的吗？”子西说：“是的。”子高说：“打算怎么用他？”子西说：“我听说，胜正直而刚强，想把他安置在边境。”子高说：“不行，我听说，胜欺诈而混乱，他的父亲在楚国被杀，他的心又狭隘而不纯洁，如果他狭隘，就不会忘记旧怨，而不用纯洁来约束德行，只想报仇罢了。那些造成胜怨恨的人，都不在了。如果他来了而不受宠，会加速他的愤怒。如果宠幸他，他会贪婪而无厌，想着旧怨来修养他的心，如果国家有裂痕，他一定不会安居。我听说国家将要败亡，一定有奸人而嗜好它的病态味道，说的就是他的儿子吧！谁没有灾祸，有能力的早早就除掉它。
旧怨，是灭宗国的灾祸，为他设下关卡，还担心他会到来，这就叫做日日警惕。如果召他来亲近他，死期就不远了！”
子西不听从，召他回来，让他住在吴国边境，成为白公。后来打败吴军，请求献出战备，于是作乱，在朝廷上杀死了子西、子期。
孙坚 皇甫郦
孙坚曾经参与张温的军事。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董卓很久才到，而且言辞应对颇为傲慢。孙坚上前对张温耳语说：
“董卓犯下大罪而敢嚣张狂妄，其中不可测度。应当以‘召而不及时到’按军法斩首。”张温不听从，董卓后来果然横行不能制约。
中平二年，董卓被任命为并州牧，诏书让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不听从。当时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在军中，劝说皇甫嵩说：“本朝政治失当，天下倒悬，能安定危局挽救倾覆的，只有大人您。现在董卓接到诏书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请保留，这是违抗命令。又因为京师昏乱，犹豫不进，这是怀有奸心。况且他凶恶暴戾没有亲信，将士不依附，大人现在作为元帅，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上显忠义，下除凶害，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皇甫嵩说：“专断命令虽然有罪，专断诛杀也有责任，不如公开上奏此事，让朝廷自己裁决。”于是上书让皇帝知道。皇帝责备董卓，董卓更加怨恨皇甫嵩。等到董卓掌权，皇甫嵩几乎不能保全。
曹玮
河西首领赵元昊反叛，皇上询问边防准备，辅政大臣都不能回答。第二天，枢密院的四个人都被罢免，王鬷被贬到虢州。
翰林学士苏公仪与王鬷交好，出城去见他。王鬷对苏公仪说：
鬷之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
公仪曰：“此术士也。”鬷曰：“非也。昔时为三司盐铁副使，疏决狱囚至河北，是时曹南院自陕西谪官初起为定帅。鬷至定，治事毕，玮谓鬷曰：‘公事已毕，自此当还，明日愿少留一日，欲有所言。’鬷既爱其雄材，又闻欲有所言，遂为之留。明日，具馔甚简俭，食罢，屏左右，曰：‘公满面权骨，不为枢辅即边帅，或谓公当作相，则不能也。不十年，必总枢于此。时西方当有警，公宜预讲边备，搜阅人材，不然无以应卒。’鬷曰：‘四境之事，唯公知之，何以见教？’曹曰：‘玮在陕西日，河西赵德明尝使以马易于中国，怒其息微，欲杀之，莫可谏止，德明有一子，年方十余岁，极谏不已：以战马资邻国已是失计，今更以资杀边人，则谁肯为我用者！玮闻其言，私念之曰：此子欲用其人矣，是必有异志！闻其常往来于市中，玮欲一识之，屡使人诱致之，不可得，乃使善画者图其貌，既至观之，真英物也！此子必为边患，计其时节，正在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鬷是时殊未以为然，今知其所画，乃元昊也。”
译“鬷这次出行，十年前就有人预言过了。”
公仪说：“这是方士的术数。”鬷说：“不是的。从前我担任三司盐铁副使，奉命到河北审理决断囚犯，那时曹玮从陕西被贬官后刚起复担任定州帅。我到达定州，处理完公务，曹玮对我说：‘您的公事已经办完，接下来就该回去了，希望您明天能稍微停留一天，我有话想说。’我既喜爱他的雄才，又听说他有话要说，于是为他留了下来。第二天，准备的酒食非常简朴，吃完饭后，屏退左右侍从，他说：‘您满脸都是权贵之相，不做枢密使就是边防主帅，有人说您会当宰相，那是不可能的。不出十年，您必定在这里统领枢密院。那时西方应当会有警报，您应当预先讲求边防准备，搜罗审阅人才，否则无法应对突发状况。’我说：‘四方边境的事情，只有您最清楚，有什么指教？’曹玮说：‘我在陕西任职时，河西的赵德明曾经派使者用马匹与中国交换，因为嫌利息微薄，想杀了使者，没有人能劝谏阻止。赵德明有一个儿子，年纪才十几岁，极力劝谏不止：说把战马资助邻国已经是失策，现在更因为资助而杀害边境之人，那么谁还肯为我们效力呢！我听到他的话，私下想：这个孩子想要任用这些人了，这一定是有异心！听说他常常在街市中往来，我想见见他，多次派人引诱招致他，都不能成功，于是派擅长画画的人画下他的相貌，画好后观看，真是英雄人物！这个孩子必定会成为边境的祸患，推算他的时机，正好在您执政的时候，您可要努力啊！’我那时非常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他所画的，就是元昊。”
齐神武
齐神武自洛阳还，倾产结客。亲友怪问之，答曰：“吾至洛阳，宿卫羽林相率焚领军张彝宅，朝廷惧乱而不问。为政若此，事可知也。财物岂可常守那！”自是有澄清天下之志。
任文公
王莽居摄，巴郡任文公善占，知大乱将作，乃课家人负物百斤，环舍疾走，日数十回。人莫知其故。后四方兵起，逃亡鲜脱者，唯文公大小负粮捷步，悉得免。
东院主者
唐未，岐、梁争长，东院主者知其将乱，日以菽粟作粉，为土堑，附而墁之，增其屋木，一院笑以为狂。乱既作，食尽樵绝，民所窖藏为李氏所夺，皆饿死，主沃粟为糜，毁木为薪，以免。
第五伦 魏相
诸马既得罪，窦氏益贵盛，皇后兄宪、弟笃喜交通宾客。第五伦上疏曰：“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闼，骄佚所自生也。议者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醒当以酒也。愿陛下防其未萌，令宪永保福禄。”宪果以骄纵败。
初，何敞上封事，亦言及此，但在夺沁水公主田园及杀都乡侯畅之后，跋扈已著，未若伦疏之先见也。）魏相因平恩侯许伯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冡宰。今霍光死，子复为大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任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寝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封”，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霍氏杀许后之谋始得上闻。乃罢其三侯，令就第，亲属皆出补吏。
马援 二条
建武中，诸王皆在京师，竟修名誉，招游士。马援谓吕种曰：“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后果有告诸王宾客生乱，帝诏捕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数千。种亦与祸，叹曰：“马将军神人也！”
援又尝谓梁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可使贱，如卿等当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
申屠蟠
申屠蟠生于汉未，时游士汝南范滂等非讦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节下之。大学生争慕其风，以为文学将兴、处士复用，蟠独叹曰：“昔战国之世，处士横议，列国之王至为拥替先驱，卒有坑儒烧书之祸，今之谓矣！”乃绝迹于梁肠山之间，因树为屋，自同佣人。居二年，滂等果罹党锢，或死或刑，唯蟠超然免于疑论。
张翰等
齐王◇专政，顾荣、张翰皆虑及祸。翰因秋风起，思菰菜、莼羹、鲈鱼脍，叹曰：
“人生贵适志耳，富贵何为！”即日引去。荣故酣饮，不省府事，以废职徒为中书侍郎。颖川处士庚衮闻！”期年不朝，叹曰：“晋室卑矣，祸乱将兴！”帅妻子逃林虑山中。
穆生
楚元王初敬礼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
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
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吾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二十年，为薄太后服，私奸，削东海、薛郡，乃与吴通谋。二人谏不听，胥靡之，衣之赭衣，舂于市。
译齐神武
北齐神武帝高欢从洛阳返回后，拿出全部家产来结交宾客。亲友对此感到奇怪并询问他，他回答说：“我到了洛阳，负责宿卫的羽林军相继焚烧了领军将军张彝的住宅，朝廷害怕发生变乱而不加追究。政治如果像这样，局势就可以预知了。财物难道可以长久守住吗！”从此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
任文公
王莽摄政时，巴郡的任文公擅长占卜，知道大乱即将发生，于是命令家人每人背负一百斤重物，围绕房屋快速奔跑，每天数十次。人们都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后来四方兵起，逃亡的人很少能逃脱，只有任文公全家老少背着粮食快步奔走，全都得以幸免。
东院主者
唐末，岐王李茂贞与梁王朱温争雄，东院的主事者知道将要发生动乱，每天把豆类谷物磨成粉，做成土墙，涂抹平整，加固房屋的木结构，院中的人都嘲笑他发疯。动乱发生后，粮食吃尽，柴火断绝，百姓窖藏的粮食被李氏夺取，都饿死了，而主事者把粟米煮成粥，拆毁木材当柴烧，从而得以保全性命。
第五伦 魏相
马氏家族获罪后，窦氏家族更加显贵强盛，皇后的哥哥窦宪、弟弟窦笃喜欢结交宾客。第五伦上疏说：“窦宪是皇后的亲属，掌管禁军，出入宫禁，骄奢淫逸由此产生。议论的人认为，因为外戚获罪被禁锢，现在又用外戚来洗刷罪名，这就像用酒来解酒醉一样。希望陛下防患于未然，让窦宪永远保有福禄。”窦宪果然因为骄纵而败亡。
起初，何敞上密封奏章，也谈到这一点，但这是在剥夺沁水公主田园以及杀害都乡侯畅之后，窦氏的跋扈已经明显，不如第五伦奏疏的先见之明。）魏相借着平恩侯许伯上密封奏章，说：“《春秋》讥讽世卿，厌恶宋国三代担任大夫，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权，都危及扰乱国家。自从后元以来，俸禄离开王室，政令出自宰相。现在霍光死了，他的儿子又担任大将军，哥哥的儿子掌握机要，兄弟、女婿占据权势、担任兵官，霍光的夫人霍显以及女儿们都在长信宫有出入的资格，有的夜间诏令开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难以控制。应当有所削弱他们的权力，破坏阴谋，巩固万世的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要写两封，标注其中一封为“副封”，负责领受尚书的人先打开副封，如果内容不好，就屏弃不上奏。魏相又借着许伯请求去掉副封，以防堵塞蒙蔽，宣帝认为很好，下诏让魏相担任给事中，都听从了他的建议，霍氏杀害许皇后的阴谋才得以让皇上听闻。于是罢免了霍氏的三个侯爵，让他们回到封地，亲属都外放担任官吏。
马援 二条
建武年间，各位诸侯王都在京师，竞相修名声，招揽游士。马援对吕种说：“国家的各位皇子都长大了，而旧的防范没有建立，如果多结交宾客，就会兴起大案。你们要谨慎小心！”后来果然有人告发诸侯王的宾客制造动乱，皇帝下诏逮捕宾客，互相牵连，死了几千人。吕种也卷入祸事，叹息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马援又曾经对梁松、窦固说：“一般人显贵了，还可以变得卑微，像你们这样将不能再卑微，身处高位要坚定自持，努力思考我鄙陋的话。”梁松后来果然因为贵盛而招致灾祸，窦固也几乎不能幸免。
申屠蟠
申屠蟠生活在汉末，当时游士汝南人范滂等人非议朝政，从公卿以下都屈尊结交他们。大学生争着仰慕他们的风气，认为文学将要兴盛，处士将要被重用，申屠蟠独自叹息说：“从前战国时期，处士肆意议论，各国君主甚至为他们拥彗先驱，最终发生了坑儒烧书的祸患，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啊！”于是断绝踪迹隐居在梁砀山之间，靠着树木建造房屋，把自己等同于佣人。住了两年，范滂等人果然遭遇党锢之祸，有的死有的受刑，只有申屠蟠超然免于嫌疑和议论。
张翰等
齐王司马冏专权，顾荣、张翰都预见到祸患。张翰因为秋风起，思念菰菜、莼羹、鲈鱼脍，叹息说：“人生贵在适意罢了，富贵做什么！”当天就辞官离去。顾荣故意酣饮，不过问府中事务，因为废职被贬为中书侍郎。颍川处士庚衮听说：“一年不上朝，叹息说：‘晋室衰微了，祸乱将要兴起！’带领妻子儿女逃到林虑山中。
穆生
楚元王起初敬礼申公等人。穆生不喜欢喝酒，元王每次设酒，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王戊即位，开始还常设，后来忘记设置了。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设置，王的心意懈怠了，不离开，楚人将在市场上给我戴上枷锁！”
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让他起来，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现在王一旦失去小礼，何至于此！”
穆生说：“《易经》说‘知道细微征兆就是神。征兆，是动机的细微之处，吉凶的先兆。君子见征兆而行动，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存在。现在忽视它，是忘记了道。忘记道的人，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我难道是为了区区的小礼吗！”于是称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淫乱暴虐，二十年间，为薄太后服丧时私通奸情，被削减东海、薛郡，于是与吴国通谋。两人劝谏不听，被当作囚犯，穿着赭色衣服，在市场上舂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