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杨卷二 明 陈耀文 撰
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鎭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十六年,齐桓公以兵侵楚,至陉山。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蘓秦説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地五千余里,帯甲百万,此霸王之资也。’”
译楚王与诸侯交好,派人向周天子进献贡品。周天子赐予祭肉,说:“镇抚南方夷越的动乱,不要侵犯中原地区。”于是楚国的疆域达到方圆千里。十六年,齐桓公率军侵犯楚国,到达陉山。楚成王派遣将军屈完率军抵御。苏秦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土地方圆五千多里,披甲的士兵有一百万,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
国语》曰:桓公用管仲,即位数年,一战帅服三十一国,遂南征伐楚,济汝,逾方城,望汶山【管子·霸形:同汶,音岷】
毛居正《六经正误》云:「谷风蔓音万,作万非。盖万本音墨,万侯姓也。俗借作草书万字,经典岂应用之【经典】夫齐师至陉,退次召陵;颍川至叶,相去无几。则服防所谓「方城在汉南」者是也。元凯似爲少误。楚成王时,越非楚属;威王强盛,不过五千。则自越至叶,▯境万里者非也。道元亦失折衷。然杜注之称山名,尚云可据。郦氏之持两端,犹爲愼密也。今勦旧籍以自奓,假古本以欺人,何耶?宋本文言,曽得丰生于面觌《左传》古本,又对杨子于遗编。故知蒸豚烹鸡,何代无贤?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者矣。
王元美云:「用修以方城爲万城,其可笑不待言。」伯晦引《史记》阻之以邓林,缘之以方城,又我悉方城外及服防,杜预之説以辟之,似矣,然不如盛▯之《荆州记》之明切也。其云:「叶东界有故城,始犨县东至瀙水,达泚阳界,南北联联数百里,号爲方城。」一谓之长城,南北虽无基筑,皆连山相接,而汉水流其南,故屈完云云,何其易晓也?《郡国志》:「叶县有方城。」郭仲产曰:「苦莱于东,俱有方城。」又楚狂接舆耕于方城之南,盖皆傍此长山方城而名者也。
按此所引《荆州记》云云,俱见《水经注》潕水条下。前不引之以正者,盖管、国俱云“逾方城,望汶山”,是即所谓“长江之险与我共之”者矣。则屈完所云“方城爲城”,其指汉南无疑。故余谓元凯似爲少误,是欲因杨以弼杜,非引杜以辟杨也。今述道元所载之説,以爲明切易晓,而复错综其词,自见其博。是又承杜之误,而蹈杨之辙矣。
孔子沐浴而朝
孔子沐浴而朝,于义尽矣。胡氏乃云:“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是病圣人之未尽也。果如胡氏之言,则不告于君而擅兴甲兵,是孔子先叛矣,何以讨人哉?胡氏释之于《春秋》,朱子引之于《论语》,皆未知此理也。岳飞承金牌之召,或劝之勿班师,飞曰:“此乃飞反,非桧反也。”其从容君臣之义,虽圣人不过是也。
春秋隐公四年夏,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胡氏曰:「春秋之法,诛首恶云云。」引「陈恒」云云,不告也。然则隣有弑逆,声罪赴讨,虽先发而后闻,可矣。
胡氏未尝有仲尼此举之言,朱子误引之耳。奈何波及胡氏耶?想亦未观胡传耳。
翠微
尔雅》山未及上曰翠微。诗曰:「陟彼崔嵬。」崔嵬即翠微。诗传授字各不同。尔然崔嵬字不及翠微之工。凡山逺望则翠,近之则翠渐微也。故曰翠微也。
陆佐公《石阙铭》云:「旁映重叠,上连翠微。济曰:『翠微,天边气也。』」
尔雅云石山戴土谓之崔嵬
使崔嵬即翠微,尔雅何爲重岀耶?
筤
蜀名竹藂曰林筤,易説卦爲苍筤竹。古注音浪。
字书云:「苍筤,幼竹;又车篮也。」在阳字韵,《易》注音郎。今曰古注,岂阁本耶?
雉噫
杨子五百篇,论孔子因女乐去鲁,曰不听政,谏不用,雉噫。注:雉噫,犹歌叹之声,梁鸿五噫之类也。琴操曰:季桓子受齐女乐,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师已送之曰:夫子则非罪也。孔子曰:吾歌可乎?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岀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此即雉噫之歌也。冲波传云:孔子相鲁,齐人惧而欲败其政,选齐国好女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容玑。季桓子语鲁君爲周道游舘,孔子乃行。覩雉之飞鸣,叹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因爲雉噫之歌曰:彼妇之叩,可以岀奏;彼妇之谒,可以死北。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杨子所云雉噫者,指此。唐人学官碑文云:聆鳯衰于南楚,歌雉噫于东鲁,亦用杨子之语也。今本无雉字,故详具之,以广异闻。
杨子雉噫司马本无雉字
又秇林伐山云:杨子言孔子之去鲁云云,五噫之类也。按《家语》孔子去鲁歌曰:「彼妇云云,聊以卒
译《国语》说:齐桓公任用管仲,即位几年后,一次战役就率领三十一国归服,于是向南征伐楚国,渡过汝水,越过方城,遥望汶山。【《管子·霸形》:同“汶”,读音为岷】
毛居正《六经正误》说:“《谷风》中的‘蔓’字读音为万,写成‘万’字是错误的。大概‘万’字原本读音为墨,‘万’是侯姓。俗体借用为草书的‘万’字,经典中难道应该使用它吗?齐军到达陉地,退兵驻扎在召陵;从颍川到叶县,相距不远。那么服防所说的‘方城在汉水以南’就是正确的。杜预似乎稍微有些错误。楚成王时,越国并非楚国的附属;楚威王强盛时,国土也不过五千里。那么从越国到叶县,边境长达万里的说法是不对的。郦道元也未能折中持平。然而杜注称其为山名,尚且可以依据。郦氏持两端之说,还算谨慎严密。现在抄袭旧籍来夸耀自己,假借古本来欺骗世人,为什么呢?宋代的文章,曾丰当面见到《左传》的古本,又在遗编中与杨子对证。所以知道蒸豚烹鸡,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的人啊。
王世贞说:“杨慎把方城当作万城,其可笑之处不必多说。”伯晦引用《史记》中“以邓林为阻,以方城为缘”以及“我悉方城外”和服防、杜预的说法来驳斥他,似乎有理,然而不如盛弘之《荆州记》说得明白切当。其中说:“叶县东界有座故城,从犨县向东直到瀙水,到达泚阳边界,南北连绵数百里,号称方城。”又被称为长城,南北虽然没有基础建筑,都是连山相接,而汉水流经其南,所以屈完说那些话,多么容易理解啊?《郡国志》说:“叶县有方城。”郭仲产说:“苦县和莱县在东边,都有方城。”又有楚狂接舆在方城南面耕作,大概都是傍着这座长山方城而得名的。
查考这里引用的《荆州记》等语,都见于《水经注》潕水条下。前面不引用它来纠正,大概是因为《管子》、《国语》都说“越过方城,遥望汶山”,这就是所说的“长江的险阻与我共有”了。那么屈完所说的“方城作为城墙”,指的是汉水以南无疑。所以我认为杜预似乎稍微有些错误,这是想因为杨慎而辅佐杜预,并非引用杜预来驳斥杨慎。现在叙述郦道元所记载的说法,认为明白切当容易理解,却又错综其词,自显博学。这又是承袭杜预的错误,而蹈入杨慎的覆辙了。
孔子沐浴斋戒上朝,在道义上已经尽到了。胡氏却说:“仲尼这样做,先发制人然后上报,是可以的。”这是指责圣人没有尽到责任。如果真像胡氏所说,那么不告诉君主就擅自发动军队,这是孔子先叛变了,凭什么去讨伐别人呢?胡氏在《春秋》中这样解释,朱子在《论语》中引用,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岳飞接受金牌的召回,有人劝他不要班师,岳飞说:“这是岳飞反叛,不是秦桧反叛。”他从容对待君臣大义,即使是圣人也不过如此。
《春秋》隐公四年夏,宋公、陈侯、蔡人、卫人攻打郑国。胡氏说:“《春秋》的法度,诛杀首恶等等。”引用“陈恒”等语,是不上报。然而邻国有弑君逆乱,声讨罪状前往讨伐,即使先发制人然后上报,也是可以的。
胡氏从未说过仲尼这样做的话,是朱子错误地引用了。怎么能波及胡氏呢?想必是没有观看胡氏的传注吧。
《尔雅》说:山未及山顶的地方叫翠微。《诗经》说:“登上那崔嵬的山。”崔嵬就是翠微。《诗经》传注用字各不相同。然而“崔嵬”二字不如“翠微”精巧。凡是山远望则翠绿,靠近则翠绿渐渐微弱。所以叫翠微。
陆佐公《石阙铭》说:“旁边映照重叠,上面连接翠微。”济说:“翠微,是天边的云气。”
《尔雅》说:石山上面覆盖着土叫崔嵬。
如果崔嵬就是翠微,《尔雅》为什么重复出现呢?
蜀地称竹丛为林筤,《易经·说卦》为苍筤竹。古注读音为浪。
字书说:“苍筤,幼竹;又指车篮。”在阳字韵,《易经》注音为郎。现在说古注,难道是阁本吗?
杨子《法言》五百篇,论述孔子因女乐离开鲁国,说“不听政,谏不用,雉噫”。注:雉噫,如同歌叹之声,像梁鸿五噫之类。《琴操》说:季桓子接受齐国女乐,又不把祭肉分给大夫,孔子于是离开。师已送他说:夫子没有罪过。孔子说:我可以唱歌吗?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这就是雉噫之歌。《冲波传》说:孔子在鲁国执政,齐国人害怕而想败坏他的政事,挑选齐国美女八十人,都穿着文彩的衣服而舞容玑。季桓子告诉鲁君为周道游馆,孔子于是离开。看见野鸡飞鸣,感叹说: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于是作雉噫之歌曰:彼妇之叩,可以出奏;彼妇之谒,可以死北。优哉游哉,聊以卒岁。杨子所说的雉噫,指的就是这个。唐人学官碑文说:聆听凤衰于南楚,歌雉噫于东鲁,也是用杨子的话。今本没有“雉”字,所以详细记载,以广异闻。
又《艺林伐山》说:杨子说孔子离开鲁国等等,五噫之类。查考《家语》孔子去鲁歌曰:“彼妇云云,聊以卒岁”
按此一事,一曰《家语》,一曰《冲波传》,一有《论语》,一无之,何自相矛盾也?
风雅逸篇
冲波传云:有鸟九尾。孔子与子夏见之。人以问孔子曰:「鸧也。」子夏曰:「何以知之?」孔子曰:「河上之歌云:『鸧兮鸹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长兮。』」
韩诗内传》云:孔子渡江,见鸧鸹,异之,众莫能名。孔子尝闻河上人歌云:「鸹兮鹘兮,逆毛衰兮,一身九尾,长兮。」
大戴礼》注引《韩诗内传》云:「鸧鸹胎生,孔子渡江,见而异之。」
白泽图》云:「昔孔子、子夏所见,故歌之。其头九首,今呼爲九头鸟也。」
文选》江赋:「龙鲤一角,竒鸧九头。」注:刘騊駼《▯根赋》云:「一足之防,九头之鸧。」
酉阳杂俎》云:白泽图谓之鸧鸆,帝鹄书谓之逆鸧。寳厯中国子四门助教史逈语:段成式常见裴瑜所注《尔雅》,言鸧糜鸹是九头鸟也。
此数书俱不引《冲波传》,不知何从见之,眞竒闻也。
公冶长
世传公冶长能通鸟语,不见于书。惟唐沈佺期《燕诗》云:“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白乐天《鸟鹤赠答诗》序云:“予非冶长,不能通其意。”似实有其事,或在亡逸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今无所考耳。
论语》疏云:公冶长辨鸟雀语,云:“唶唶啧啧。”白莲水边,有车覆粟,车脚沦泥,犊牛折角,收之不尽,相呼共啄。人验之,果然。
邢昺云:「旧説,《冶长》解鸟语,故系之缧絏。」
此既云如《冲波传》之类,无所于考,则所引鸧鸹之歌及雉噫之歌,皆云岀冲波传》,何耶?
王元美云:「谚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诗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事甚明,而附防其説者,至以池鱼爲姓名,以王谢爲商误游乌衣国。又孔子谓公冶长在缧絏之中,而小説谓公冶长识鸟语,爲鸟所误。至沈佺期引之入诗曰:「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皆可笑也。
解鸟语者,公冶长见《冲波传》,又沈佺期诗:“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
池鱼,王谢事,前人已自有説。但冶长缧絏,既笑沈诗爲附会,而识鸟语,复引冲波及沈诗实之一卷中,前后不顾,如此王杨,殆二秦一律者矣。
扁舟本作鳊舟
或问予:「诗人多用扁舟,何处爲始?」予按《南史》:「天渊地新制鳊鱼舟,形甚狭,故小舟称扁舟。」六朝诗惟王由礼有「扁舟夜向江头泊」之句,至唐人则多用之。
方望爲隗嚣军师,后嚣不听其言,望以书谢之曰:「范蠡收责勾践,乗扁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公,亦逡巡于河上。望之无劳,固其宜也。」望闻乌氏有龙池之山,微径南通,与汉相属,其傍时有竒人,聊及闲暇,广求其真,愿将军勉之。「望之见机乱邦,托迹方外,飘然行遁,邈焉莫追,贤于范増逺矣。」
吴越春秋》范蠡辞王,乃乗扁舟,岀三江,入五湖,人莫知其所适。
史货殖传: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乃乗扁舟浮于江湖。《汉书音义》曰:「特舟也。」
后汉书》更始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爲天子,望爲丞相,弓林爲大司马。更始遣李松、苏茂等击,斩之。
所云扁舟爲编舟矣。又引方望书,望岂在南朝后耶?王元美引方望书末云:「虽鸱夷子皮,何以加焉?」然至立刘林作天子,自爲丞相,卒防大戮死者,有知能无爲,西川强鬼所笑。以刘婴弓林爲一人误。
西施
世传西施随范蠡去,不见所岀,只因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而附会也。予窃疑之,未有可证以折其是非。一日读《墨子》曰:「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喜曰:此吴亡之后,西施亦死于水,不从范蠡去之一证。《墨子》去吴越之世甚近,所书得其眞,然犹恐牧之别有见。后检修文《御览》见引《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乃嗟曰: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趂笔之过也。盖吴既灭,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鸱夷」者
译考察这一件事,一说出自《孔子家语》,一说出自《冲波传》,一者有《论语》记载,一者没有,为何自相矛盾呢?
风雅逸篇
《冲波传》说:有一种鸟有九条尾巴。孔子和子夏看见了它。有人问孔子说:“这是鸧鸟。”子夏说:“怎么知道的呢?”孔子说:“河上的歌谣说:‘鸧啊鸹啊,逆着毛色衰败啊,一身长着九条尾巴啊。’”
《韩诗内传》说:孔子渡江,看见鸧鸹,觉得奇异,众人不能说出它的名字。孔子曾经听河上的人唱歌说:“鸹啊鹘啊,逆着毛色衰败啊,一身九条尾巴,长啊。”
《大戴礼记》注引用《韩诗内传》说:“鸧鸹是胎生的,孔子渡江,看见它觉得奇异。”
《白泽图》说:“从前孔子和子夏所见到的,所以歌唱它。它的头有九个,现在称为九头鸟。”
《文选》江赋:“龙鲤有一个角,奇异的鸧有九个头。”注:刘騊駼《〇根赋》说:“一足的防,九头的鸧。”
《酉阳杂俎》说:《白泽图》称它为鸧鸆,《帝鹄书》称它为逆鸧。宝历年间中国子四门助教史迥说:段成式常见裴瑜所注的《尔雅》,说鸧糜鸹就是九头鸟。
这几本书都不引用《冲波传》,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真是奇闻啊。
公冶长
世人传说公冶长能通晓鸟语,在书籍中没有记载。只有唐代沈佺期《燕诗》说:“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白居易《鸟鹤赠答诗》序说:“我不是公冶长,不能通晓它的意思。”似乎确实有这件事,或者在亡佚的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现在无从考证了。
《论语》疏说:公冶长辨别鸟雀的语言,说:“唶唶啧啧。”白莲水边,有翻倒的车子,车轮陷入泥中,犊牛折断了角,收不尽粮食,互相招呼一起啄食。人们验证,果然如此。
邢昺说:“旧说,《冶长》解鸟语,所以被囚禁。”
这既然说像《冲波传》之类,无处考证,那么所引用的鸧鸹之歌以及雉噫之歌,都说出自《冲波传》,为什么呢?
王世贞说:“谚语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诗句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事情很明白,而附会解说的人,甚至把池鱼当作姓名,把王谢当作商误游乌衣国。又孔子说公冶长在牢狱之中,而小说说公冶长识鸟语,被鸟所误。直到沈佺期把它引入诗中曰:“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都可笑啊。
解鸟语者,公冶长见于《冲波传》,又沈佺期诗:“不知黄雀语,能免冶长灾。”
池鱼,王谢事,前人已有解说。但冶长被囚禁,既嘲笑沈诗为附会,而识鸟语,又引用《冲波传》及沈诗证实于一卷中,前后不顾,像这样的王世贞,大概和秦观一样了吧。
扁舟本作鳊舟
有人问我:“诗人多用扁舟,从哪里开始的?”我查考《南史》:“天渊地新制鳊鱼舟,形状很狭窄,所以小舟称扁舟。”六朝诗只有王由礼有“扁舟夜向江头泊”的句子,到唐代人则多用它。
方望做隗嚣的军师,后来隗嚣不听他的话,方望写信谢罪说:“范蠡收责勾践,乘扁舟于五湖;舅犯谢罪文公,也逡巡于河上。我没有什么功劳,本来就应该这样。”方望听说乌氏有龙池之山,小路南通,与汉朝相连,旁边时常有奇人,趁着闲暇,广泛寻求真相,希望将军勉励自己。“方望见机乱邦,托迹方外,飘然行遁,邈焉莫追,贤于范增远矣。”
《吴越春秋》范蠡辞别君王,于是乘扁舟,出三江,入五湖,人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史记货殖列传》:范蠡既雪会稽之耻,于是乘扁舟浮于江湖。《汉书音义》说:“特舟也。”
《后汉书》更始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刘婴为天子,方望做丞相,弓林做大司马。更始派遣李松、苏茂等攻击,斩杀了他们。
所说的扁舟是编舟了。又引用方望的书,方望难道在南朝之后吗?王世贞引用方望书末说:“虽鸱夷子皮,何以加焉?”然而直到立刘林做天子,自己做丞相,最终遭受大戮而死的人,有知能无为,西川强鬼所笑。把刘婴弓林当作一人误。
西施
世人传说西施随范蠡而去,不知道出处,只是因为杜牧“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句子而附会罢了。我私下怀疑,没有证据来折服其是非。一天读《墨子》说:“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高兴地说:这是吴亡之后,西施也死于水,不跟随范蠡去的一个证据。《墨子》距离吴越之世很近,所书得其真,然而还担心杜牧别有见解。后来检修文《御览》见引《吴越春秋》逸篇说:“吴亡后,越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于是感叹说:此事正与《墨子》合。杜牧未精审,一时趱笔之过也。盖吴既灭,即沉西施于江,“浮沉”也,反言耳。“随鸱夷”者
,子胥之谮死西施有力焉。胥死,盛以鸱夷,今沉西施,所以报子胥之忠,故云「随鸱夷以终」。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杜牧遂以子胥鸱夷爲范蠡之鸱夷,乃影撰此事,以堕后人于疑网也。既又自笑曰:范蠡不幸遇杜牧,受诬千载,又何幸遇予而雪之,亦一快哉。
译子胥进谗导致西施被杀,确实起了很大作用。子胥死后,尸体被装在皮囊里沉入江中,如今将西施沉入江中,是为了报答子胥的忠诚,所以说西施是“随着皮囊一同终结”。范蠡离开越国后,也号称鸱夷子皮,杜牧于是把子胥的皮囊误当作范蠡的皮囊,凭空编造了这件事,使后人陷入疑惑的罗网。接着我又自我解嘲说:范蠡不幸遇到杜牧,遭受千年的诬蔑,又多么幸运遇到我而得以洗雪冤屈,这也是一件痛快的事啊。
唐陆广微《吴地记》云:嘉兴县一百里有女儿亭。勾践令范蠡取西施以献夫差。西施于路与范蠡潜通,三年始达于吴,遂生一子。至此亭,其子一岁能言,因名女儿亭。《越絶书》云:西施亡吴国后,复归范蠡,因泛五湖而去。
观此则逸篇宁非影撰耶
王元美云:「杨、陈之证西施,俱各有所岀,难以臆断。第陈引《吴地记》云云,此大可笑。夫蠡必不爲此事,语儿者就李也。晦伯之驳用修,可谓梦中説梦矣。」
按《吴地记》其书见存,杨谓逸篇者,岀何典》记耶?余谓其影撰,故引以正之耳。元美不能逆志,而云各有所岀,殆梦中説梦之后,更防语耶?
更
列子云:「禾生伯子岀行,经坰外宿于田。更更训老老,而更事也。」汉立三老五更,义取此。张湛注《列子》乃云:「更当作叟」,误矣。
困学纪闻》三:“老五更,按《列子》云:‘禾生子,伯宿于田,更商丘闻之。’舍更亦老之称也。已先言之矣。”
孝经援神契》云:「尊三老者,父象也。」五更,宠以度礼。《祭义》养三老、五更于太学,所以教诸侯弟也。又「食三老」云云。《史记》:西门豹治邺,投三老于河。
应劭《汉官仪》曰:“三老、五更,三代所尊也。”史正义云:“《百官表》云:‘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掌教化’,皆秦制也。”曰:“汉立三老、五更,当别有见。”
蔡邕云:「更当爲叟叟老人之称也。」
重违
孔藂子载孔子高谓平原君曰:「重违公子,盛防。」《汉书·孔光传》「重违大臣」,正义《东坡·晁错论》又「重违其意」,「重」,难也。言难违其意而勉从之也。近世不达此语,以「重」爲「重大」之「重」,失之矣。
孔藂·抗志篇》云:「卫公子交馈马四乗于子思,曰:『礼虽有爵赐,人不逾父兄。今重违公子之盛防,则有失礼之僣焉,若何?』」
谓子高谓平原君或今本误
鬼谷子
汉书·蓻文志》「鬼容区」三篇。注:即鬼▯区也。《郊祀志》「黄帝得寳鼎冕,侯问于鬼臾区,云云」。注:即鬼容区,「容」、「臾」声相近。今按「鬼谷」即「鬼容」者,又字相似而误也。高似《孙子畧》便谓《蓻文志》无《鬼谷子》,何其轻于立论乎?
史记》注:郑▯云,鬼臾区,黄帝佐也。
史记》云:鬼谷先生,苏秦、张仪之师也。今以爲谷区,岂见鬼耶?仪、秦亦岂黄帝时人耶?
拾遗记》鬼谷子云:「吾生于归谷,亦曰鬼谷。鬼者,归也。又曰:归者,谷名也。」《古史考》云:「鬼谷子也,归鬼相近也。」栁子云:「汉刘向、班固录书无《鬼谷子》,鬼谷子后出,妄言乱世,难信。」
今诮子畧栁子亦未见耶
度毂
韩非子云:「顔回明仁于度毂,程婴显义于赵武。」上句不知事之所岀,度毂似是人姓名,度姓古有之,宋有度正,蜀之遂宁人。
此后汉书崔骃《达防》语也,曰:“韩子误。”
秀才
赵武灵王论胡服云:“俗辟民易,则是吴越无秀才也。”秀才之名始此后,再见于贾谊传。六朝遂以此爲取士之科名云。
史记·赵武灵王》云:"且服竒者,志淫,则是邹鲁无竒行也;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战国,防是吴越无俊民也。"无秀才字。
君主妻河
史记》年表:秦始以君主妻河,君主,秦君之女其曰君主,犹后世公主也。妻河,沉之河水,如河伯娶妻故事,盖戎俗也。吕东莱作《大事记》,不达君主之义,改主爲生,又改生作甥,失之逺矣。是以君子无贵凿也。
史年表,秦灵公八年,初以君公妻河。索隐曰:「谓初以此年取他女爲君主,君主犹公主也。妻河,谓嫁之河伯。故魏俗犹爲河伯取妇,盖其遗风殊异其事故云初。」
此注自明,伯恭岂不见之?或传写之误,改甥者,何人?
别号
战国·防秦惠王时,有寒泉子。注云:秦处士之号。史记·索隐云:甘茂居渭南隂乡之樗里,故号曰樗里子。又范蠡去越,自称鸱夷子。此固后人别
译唐代陆广微在《吴地记》中说:嘉兴县往东一百里有女儿亭。勾践命令范蠡去取西施献给夫差。西施在路上与范蠡私通,过了三年才到达吴国,于是生下一个儿子。到了这个亭子时,她的儿子刚满一岁就会说话,因此命名为女儿亭。《越绝书》说:西施在吴国灭亡后,又回到范蠡身边,于是泛舟五湖而去。
看了这些,那么那些散佚的篇章难道不是凭空捏造的吗?
王世贞说:“杨慎、陈耀文考证西施的事,都各有出处,难以凭主观臆断。只是陈耀文引用《吴地记》说的那些话,这太可笑了。范蠡必定不会做这种事,‘语儿’指的是李姓(或指李姓之人)。陈耀文驳斥杨慎,可以说是梦中说梦了。”
查考《吴地记》,这本书现在还存在,杨慎说它是散佚篇章,是出自哪部典籍记载的呢?我认为它是凭空捏造的,所以引用它来纠正罢了。王世贞不能推究本意,却说各有出处,恐怕是在梦中说梦之后,更加糊涂了吧?
更
《列子》说:“禾生伯子出行,经过郊外,住在田里。更,训为老,即更事之人。”汉代设立三老五更,意义取自于此。张湛注释《列子》却说:“更应当作叟”,这是错误的。
《困学纪闻》卷三:“老五更,查《列子》说:‘禾生子,伯宿于田,更商丘闻之。’舍更也是老的称呼。已经先说过了。”
《孝经援神契》说:“尊崇三老,是父亲的象征。”五更,以礼制来宠幸。《祭义》说在太学供养三老、五更,是用来教导诸侯子弟的。又说“供养三老”等等。《史记》:西门豹治理邺地,把三老投入河中。
应劭《汉官仪》说:“三老、五更,是三代所尊崇的。”《史记正义》说:“《百官公卿表》说:‘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十亭设一乡,乡有三老,掌管教化’,这都是秦代的制度。”又说:“汉代设立三老、五更,应当另有深意。”
蔡邕说:“更应当作叟,叟是老人的称呼。”
重违
《孔子家语》记载孔子高对平原君说:“重违公子,盛防。”《汉书·孔光传》“重违大臣”,《东坡·晁错论》正义又“重违其意”,“重”,难也。意思是难以违背他的心意而勉强顺从。近世人不理解这句话,把“重”当作“重大”的“重”,这就错了。
《孔子家语·抗志篇》说:“卫公子交赠送四匹马给子思,说:‘礼制虽然有爵位赏赐,但不超过父兄。现在如果重违公子的美意,就有失礼的僭越,该怎么办?’”
孔子高对平原君说,或者今本有误
鬼谷子
《汉书·艺文志》有“鬼容区”三篇。注:就是鬼臾区。《郊祀志》“黄帝得到宝鼎,问于鬼臾区,等等”。注:就是鬼容区,“容”、“臾”声音相近。现在查考“鬼谷”就是“鬼容”,又是字形相似而造成的错误。高似孙《孙子略》便说《艺文志》没有《鬼谷子》,他怎么如此轻率地立论呢?
《史记》注:郑玄说,鬼臾区,是黄帝的辅佐。
《史记》说:鬼谷先生,是苏秦、张仪的老师。现在认为他是鬼臾区,难道看见鬼了吗?张仪、苏秦难道是黄帝时代的人吗?
《拾遗记》鬼谷子说:“我出生在归谷,也叫鬼谷。鬼,就是归。又说:归,是山谷的名字。”《古史考》说:“鬼谷子,归鬼相近。”柳宗元说:“汉代刘向、班固编录书籍没有《鬼谷子》,鬼谷子是后来出现的,妄言乱世,难以相信。”
现在讥讽高似孙,柳宗元也没有见过吗?
度毂
《韩非子》说:“颜回在度毂阐明仁德,程婴在赵武彰显义气。”上句不知道事迹的出处,度毂似乎是人名,度姓古代就有,宋代有度正,是四川遂宁人。
这是《后汉书》崔骃《达旨》的话,说:“韩子错了。”
秀才
赵武灵王讨论胡服时说:“风俗偏僻,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没有秀才是了。”秀才的名称从此开始,再次出现在贾谊传中。六朝于是把它作为选拔士人的科目名称。
《史记·赵武灵王》说:“况且服饰奇特的人,志向淫邪,那么邹鲁就没有奇特的行为了;风俗偏僻的人,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没有优秀的人才了。战国时,那么吴越就没有杰出的人了。”没有秀才二字。
君主妻河
《史记》年表:秦国开始用君主嫁给河神,君主,是秦君的女儿,她被称为君主,就像后世的公主一样。妻河,把她沉入河水,如同河伯娶妻的故事,大概是戎族的习俗。吕祖谦作《大事记》,不理解君主的含义,把主改为生,又把生改为甥,错得太远了。所以君子不崇尚穿凿附会。
《史记》年表,秦灵公八年,开始用君公嫁给河神。索隐说:“意思是这一年开始选取其他女子作为君主,君主就像公主一样。妻河,意思是嫁给河伯。所以魏国的习俗还为河伯娶媳妇,大概是遗留的风俗不同,所以说是开始。”
这个注释本来很清楚,吕祖谦难道没看见吗?或者是传抄错误,改甥的人,是谁?
别号
战国时,秦惠王时期,有寒泉子。注说:是秦地隐士的别号。《史记》索隐说:甘茂住在渭南阴乡的樗里,所以别号叫樗里子。又范蠡离开越国,自称鸱夷子。这本来就是后人加的
号之所昉乎?
史记》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滑稽多知,武王时与甘茂爲左右丞相。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隂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索隐即引爲注。
译“号”这个称呼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史记》记载,樗里子名叫疾,是秦惠王的弟弟。他诙谐机智、知识渊博,在秦武王时期与甘茂分别担任左、右丞相。他的住宅位于昭王庙西侧、渭水南岸的阴乡樗里,所以世俗称他为樗里子。《索隐》便引用此说作为注解。
楚防甘茂与樗里疾贸首之雠也,谓茂号樗里,误。史记范蠡自谓鸱夷子皮,今止云鸱夷子,亦误。
万岁夜
姚寛《战国防注博引诸书以证之,用心亦至矣。然犹有遗也。楚防,楚王游云梦,谓安陵君曰:“乐矣,今日之游!寡人千秋万岁后,谁与乐此矣?”安陵君泣下数行曰:“万岁夜,愿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夜。”如《左传》注:“窀穸厚夜之夜”,最见人臣不敢斥言之意。今本改“夜”作“后”,不见古人立言之妙矣。
战国·《防云:楚王游于云梦,仰天而叹曰:“乐矣,今日之游也!寡人万岁千秋之后,谁与乐此矣?”安陵君泣下数行而进曰:“臣入则编席,岀则陪乗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愿得以身试黄泉,蓐蝼蚁,又何如得此乐而乐之?”王大説。
此文自明夜字如何安置?岂所见又古本耶?
韩非子引谚【风雅遗篇】
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
此见韩子安危篇非谚也
何与呵通
贾谊《过秦论》:“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注:“谁何,问之也。”《汉书》有“谁何卒”,如淳曰:“何谓何官也?”按他注解,“谁”与“谯”通,与高帝“谯让”项羽之“谯”同。《庄子》“盛鹤列于丽谯之间”,“谯”谓出入城门而谯呵问之,如今之盘诘守关之例。“何”与“呵”通。《庄子》注:“丽谯,髙楼名,一作嶕。”谓华丽而嶕峣。《汉书·陈胜传》:“战谯门中。”师古曰:“门上爲高楼以望也。”楼一名“谯”,故谓美丽之楼爲“丽谯”。“谯”亦呼爲“巢”,所谓“巢车”者,亦谓兵车之上爲楼以望敌也。
汉书》汉王谢羽,鸿门项荘舞劔,樊哙直入,羽壮之,赐以酒,哙因谯让羽。此谓高帝谯让项羽误。
索隐云:「崔浩云:『何或爲呵?』汉旧仪:『宿卫郎官分五夜,谁呵呵?夜行者谁也?』何呵字同。如淳曰:『何犹问也。』据此则『何呵』同矣。谁与『谯』同出?『何』注乎?」
邯郸才人嫁爲厮养卒妇【南中集】
予观乐府有《邯郸才人嫁爲厮养卒妇》篇,特亡其辞,亦失其解。及考《史记·张耳传》洎《楚汉春秋》,并云赵王武臣爲燕军所获,囚于燕狱,先后使者往请,辄爲燕所杀。赵有厮养卒谢其舍中曰:“吾将载赵王归。”舍中人笑之,乃走燕壁,以利害説燕将,燕以爲然,乃归赵王。厮养卒御王以归,武臣归赵,以美人妻养卒,以报之,是其事也。予观养卒有战国防士之风,太史公书其事,文既竒,乐府歌其事亦竒矣。六朝及唐人拟作者,皆似眯目道黑白,虽吾乡太白亦迷其源。昔吾亡友何仲黙一日读《焦仲卿妻》乐府,谓予曰:“古今惟此一篇,更无第二篇也。凡歌辞简则古,此篇愈繁愈古,子庶几焉可作一篇与此相对。”予谢未遑,然亦未有兹竒事,直当之也。去今二十年,屏居滇云,平昼无事,散帙见此事,思与仲卿事适类,复忆仲黙言,乃操觚试爲之,以成此篇,惜不使仲黙见之。永昌张愈光,亦仲黙文字友也,遂往一通以寄愈光云。李子田云:“《邯郸才人嫁爲厮养卒妇》杨用修引《张耳传》厮养卒説燕王事云,是此卒。”且曰:“古今作者如眯目道黑白,虽吾乡太白亦昧其源,因譔一古风长篇,谓可方《焦仲卿妻》。”然《张耳传》祗云厮养卒,并无才人嫁爲妇语,曷以知所嫁者即此卒耶?《张耳传》非隐书,古今人所同喻,岂得云通不检?此人皆眯目耶?且古人作乐府,多袭旧题,变岀新意,曷欲定掇本事耶?凡此诸不可通,而诗之佳否,姑勿及也。
此事《史汉并同,注中俱无《楚汉春秋》字,假之以欺人可耳,乃首言《史记》何耶?
其诗有云:「春禖燕乙乙,晓寝虫▯▯。」《説文》云:「乙,燕燕,▯鸟也。齐鲁谓之乙,不云乙乙也。」《文选·文赋》:「思乙乙其若抽。」善注:「乙乙,难岀之貌。」《説文》曰:「隂气尚强,其岀乙乙然。」徐曰:「乙乙,未展也。」今指爲燕,对虫恐误。又云:「黄鹄悲陶婴,蝴蝶怨韩冯。」《搜神记》
译楚防中,甘茂与樗里疾有交换首级的仇怨,说甘茂号樗里,是错误的。《史记》中范蠡自称鸱夷子皮,现在只说鸱夷子,也是错误的。
万岁夜
姚宽在《战国防注》中广泛引用各种书籍来考证,用心可谓至极。然而仍有遗漏之处。楚防中,楚王游览云梦,对安陵君说:“今天的游览真快乐啊!我千秋万岁之后,谁还能与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君流下几行眼泪说:“万岁夜,愿用我的身体去试探黄泉中的草席和蝼蚁。”如同《左传》注中所说:“窀穸厚夜之夜”,最能体现臣子不敢直言君主死后的意思。现在的版本将“夜”改为“后”,就看不出古人立言的妙处了。
战国·《防云:楚王在云梦游览,仰头向天叹息说:“今天的游览真快乐啊!我万岁千秋之后,谁还能与我一起享受这种快乐呢?”安陵君流下几行眼泪上前说:“我进宫就编织席子,出宫就陪同乘车。大王万岁千秋之后,我愿用我的身体去试探黄泉,铺垫蝼蚁,又怎能得到这种快乐而为之快乐呢?”大王非常高兴。
这篇文章中,明代的“夜”字是如何安置的?难道所见的是更古的本子吗?
韩非子引谚【风雅遗篇】
奔车之上,没有仲尼;覆舟之下,没有伯夷。
这见于《韩非子》的《安危篇》,并非谚语。
何与呵通
贾谊《过秦论》:“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注:“谁何,询问之意。”《汉书》中有“谁何卒”,如淳说:“何,是问什么官职呢?”按照其他注解,“谁”与“谯”相通,与高帝“谯让”项羽的“谯”相同。《庄子》“盛鹤列于丽谯之间”,“谯”指在出入城门时呵斥询问,如同现在盘诘守关的例子。“何”与“呵”相通。《庄子》注:“丽谯,高楼名,一作嶕。”指华丽而高耸的样子。《汉书·陈胜传》:“战谯门中。”师古说:“门上建高楼以瞭望。”楼名叫“谯”,所以称美丽的楼为“丽谯”。“谯”也叫做“巢”,所谓的“巢车”,也是指在兵车上建楼以瞭望敌人。
《汉书》中汉王谢罪项羽,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樊哙直入,项羽认为他勇壮,赐给他酒,樊哙趁机谯让项羽。这里说高帝谯让项羽是错误的。
索隐说:“崔浩说:‘何或许为呵?’《汉旧仪》:‘宿卫郎官分五夜,谁呵呵?夜行者是谁?’何、呵字相同。如淳说:‘何,犹问也。’据此则‘何’、‘呵’相同。‘谁’与‘谯’同出?‘何’注乎?”
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南中集】
我观看乐府中有《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一篇,只是丢失了辞句,也失去了注解。等到考证《史记·张耳传》以及《楚汉春秋》,都说赵王武臣被燕军抓获,囚禁在燕国监狱,先后派使者去请求,都被燕国杀害。赵国有个厮养卒对舍中人说:“我将载赵王回去。”舍中人嘲笑他,他就跑到燕军壁垒,用利害关系游说燕将,燕将认为有理,于是放回赵王。厮养卒驾车带赵王回去,武臣回到赵国,把美人嫁给厮养卒,以报答他,这就是那件事。我看厮养卒有战国策士的风范,太史公记载这件事,文章既奇特,乐府歌唱这件事也奇特。六朝及唐人拟作的,都像是眯着眼辨别黑白,即使是我家乡的李白也迷失了源头。从前我亡友何仲默一天读《焦仲卿妻》乐府,对我说:“古今只有这一篇,再没有第二篇了。凡是歌辞简略则古,这篇愈繁愈古,你差不多可以作一篇与此相对。”我推辞说来不及,然而也没有这样奇特的事,直接承担它。距今二十年,隐居在滇云,白天无事,翻开书看到这件事,想到与仲卿的事恰好类似,又想起仲默的话,于是拿起笔尝试写作,以完成这篇,可惜不能让仲默看到。永昌张愈光,也是仲默的文字朋友,于是去了一趟寄给愈光。李子田说:“《邯郸才人嫁为厮养卒妇》杨用修引用《张耳传》厮养卒游说燕王的事说,是这个卒。”并且说:“古今作者如眯着眼辨别黑白,即使是我家乡的李白也昧于源头,因此撰写了一首古风长篇,说可以比肩《焦仲卿妻》。”然而《张耳传》只说厮养卒,并没有才人嫁为妇的话,凭什么知道所嫁的就是这个卒呢?《张耳传》不是隐晦的书,古今人都同样理解,怎能说通不检点?这些人都是眯着眼吗?况且古人作乐府,多袭用旧题,变出新意,何必一定要确定本事呢?凡此种种不可通之处,而诗的好坏,暂且不提。
这件事《史记》《汉书》都相同,注解中都没有《楚汉春秋》的字样,假借它来欺骗人罢了,开头说《史记》为什么呢?
其诗有云:“春禖燕乙乙,晓寝虫〇〇。”《说文》说:“乙,燕燕,〇鸟也。齐鲁谓之乙,不说乙乙。”《文选·文赋》:“思乙乙其若抽。”善注:“乙乙,难出之貌。”《说文》曰:“阴气尚强,其出乙乙然。”徐曰:“乙乙,未展也。”现在指为燕,对虫恐怕错误。又说:“黄鹄悲陶婴,蝴蝶怨韩冯。”《搜神记》
古岁字作遂
古岁字即岁时之遂,今文遂字从歩从戌,年至戌而终,乃秦人以十月爲岁首,故制字以歩戌,前此未有也。宋姚孝宁已辨之,予观《史记》注引《陆贾楚汉春秋》云:“三老董公八十二,遂封爲成侯。”遂即岁也。陆贾著书不用秦篆而用古文,亦卓士哉。崔希裕《畧古篇》古岁字作亗,未详其义,然亦可证歩戌之爲秦制,而非古矣。
史记》注虽有此句,详其文义,遂字属下句,讵可指此遂爲岁耶?
白虎通》曰:“所以名爲岁者,何?岁者,遂也。三百六十六日,一周天,万物毕死,故爲一岁也。”
尔雅》夏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岁星行一次而四时之功毕,故年谓之岁。从歩者,躔度可推歩也。从戌者,木星之精生于亥,自亥行至于戌而周天也【毛居正《六经正误】
律书注
按律书注,伶伦取嶰谷之竹,阳律六,取雄竹吹之;隂律吕六,取雌竹吹之。
今律书及律厯志并无此注,盖雄鸣雌鸣误之耳。《吕览》《説苑》及《晋书》等志,俱无雄竹雌竹之事。
宋玉笛赋》云:「衡山之阳,见竒篠,异干,良工至此,曰:『命陪乗,取其雄焉,得其雌焉,遂以爲笛。』」
七始【丹铅闰录】
汉书·律厯志》引《古文尚书》:“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岀纳五言。”今文“七始咏”作“在治忽”。史绳祖据《汉郊祀歌》“七始”、“华始”、“肃倡和声”,而以今文“在治忽”近于附防。以予考之,此言声律音韵是一类事,但《汉书》注不着“七始”之义。今之《切韵》宫商角征羽之外,又有半商半征,盖牙齿舌唇喉之外,有深喉浅喉二音,此即所谓“七始咏”。“咏”即韵也。《汗简》▯古“七始”作“夹始”,盖古人“七”作“▯”,“▯”与“夹”相近而误,尤可验史氏之説爲是。由此言之,《切韵》之法自舜世已然,不起于西域胡僧,又可知予特表岀之【孟康云:“七始者天地四时人也。”此説乃意料之言】
汉书·志》曰:「予欲闻六律,云云。五言汝听,言以律吕和五声,施之八音,合之成乐。七者,天地四时人之始也。顺以歌咏五常之言【史记·索隐】「古文《尚书》作『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
此本志自明,谓注无“七始”之义,孟康意料之言俱误。“七始”华始,安世房中歌也。云郊祀歌,又误其切韵云云,不必辨。
三河
唐诗《天子》三河募少年。三河,黄河也,折支河也,湟中河也。
史记·高帝纪》发关内兵,收三河士。韦昭曰:「河南、河东、河内。」
货殖传》:河东、河内、河南,在天地之中。
阮借诗「苏子狭三河」,沈注云「河南、河北、河东,秦之三川郡」。
今指定三河之名误
青云
史记》云:「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顔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乌能施于后世哉?「青云之士」谓圣贤立言传世者,孔子是也;附青云则伯夷、顔渊是也。后世谓登仕路爲青云,谬矣!试引数条以证之:《京房易占》:「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景年十四五岁,见葛洪方书,便有养生之志,曰:『仰青云,覩白日,不爲逺矣。』」梁孔稚圭隐居多搆山泉,衡阳王钧往游之,圭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钧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覩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太白诗:「猎客张兔罝,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高歌在岩户。」合而观之,青云岂仕进之谓乎?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即《论语》「视富贵如浮云」之防。若穷而常有觊觎富贵之心,则鄙夫而已矣。自宋人用「青云」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
史记》须贾见范雎,顿首言死罪曰:「贾不意君能自致于青云之上。」
扬雄解
译古代的“岁”字写作“遂”。
古代的“岁”字即指年岁的“遂”,今文的“遂”字由“步”和“戌”组成,因为年份到戌年终结,这是由于秦人将十月作为岁首,所以造字时用“步”和“戌”,在此之前是没有这种写法的。宋代姚孝宁已经辨析过这一点,我查看《史记》注引《陆贾楚汉春秋》说:“三老董公八十二岁,于是被封为成侯。”这里的“遂”就是“岁”的意思。陆贾著书不使用秦篆而使用古文,真是卓越的人士啊。崔希裕《畧古篇》中记载古“岁”字写作“亗”,其含义不详,但也可以证明“步戌”是秦代的制度,而不是古制。
《史记》注中虽然有这句话,但仔细推敲其文义,“遂”字应属下句,怎么可以指着这个“遂”字当作“岁”呢?
《白虎通》说:“之所以称为‘岁’,是为什么呢?岁,就是遂。三百六十六天,绕天一周,万物全部凋零死亡,所以称为一岁。”
《尔雅》说:夏代称年为岁,取的是岁星(木星)运行一次的意思。岁星运行一次而四季的功业完成,所以年称为岁。从“步”字,是因为星辰的运行度数可以推算;从“戌”字,是因为木星的精气生于亥位,从亥位运行到戌位而绕天一周【毛居正《六经正误》】。
律书注
按《律书》注,伶伦选取嶰谷的竹子,阳律六律,选取雄竹吹奏;阴律六吕,选取雌竹吹奏。
现在《律书》及《律历志》中并没有这条注释,大概是把“雄鸣”“雌鸣”误传为“雄竹”“雌竹”了。《吕览》《说苑》及《晋书》等志,都没有雄竹雌竹的说法。
宋玉《笛赋》说:“衡山的南面,看见奇特的篠竹,不同的竹干,良工到了这里,说:‘命令随从,选取雄竹,得到雌竹,于是用来制作笛子。’”
七始【丹铅闰录】
《汉书·律历志》引用《古文尚书》:“我想要听到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此来出纳五言。”今文“七始咏”作“在治忽”。史绳祖根据《汉郊祀歌》中的“七始”、“华始”、“肃倡和声”,认为今文“在治忽”接近于附会。据我考证,这里说的声律音韵是一类事情,只是《汉书》注没有解释“七始”的含义。现在的《切韵》在宫商角征羽之外,还有半商半征,大概是在牙齿、舌、唇、喉之外,有深喉、浅喉两种声音,这就是所谓的“七始咏”。“咏”就是韵。《汗简》中,古“七始”作“夹始”,大概古人“七”写作“〇”,“〇”与“夹”相近而致误,尤其可以验证史绳祖的说法是正确的。由此说来,《切韵》的方法在舜的时代就已经存在,并非起源于西域胡僧,我又特意指出这一点【孟康说:“七始者,天地四时人也。”这种说法乃是推测之辞】。
《汉书·志》说:“我想要听到六律,等等。五言汝听,是说用律吕调和五声,施加于八音,合之成为音乐。七者,是天地四时人之始。顺应它来歌咏五常之言【《史记·索隐》】‘古文《尚书》作“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
这本志书自身已经说明,说注中没有“七始”的含义,孟康的推测之辞都是错误的。“七始”“华始”,是安世房中歌。说成郊祀歌,又错了。至于《切韵》等等,不必辩驳。
三河
唐诗《天子》中有“三河募少年”。三河,指黄河、折支河、湟中河。
《史记·高帝纪》中记载“发关内兵,收三河士”。韦昭说:“河南、河东、河内。”
《货殖传》说:河东、河内、河南,处在天地之中。
阮籍诗“苏子狭三河”,沈注说“河南、河北、河东,秦的三川郡”。
现在指定三河的名称是错误的。
青云
《史记》说:“伯夷、叔齐虽然贤能,得到孔子而名声更加显著;颜渊虽然笃志好学,依附于孔子而德行更加显扬。”里巷之人想要磨砺品行、树立名声,如果不依附于青云之士,怎么能流传于后世呢?“青云之士”指的是圣贤立言传世的人,孔子就是;依附于青云的则是伯夷、颜渊这样的人。后世把登仕途称为青云,这是错误的!试引几条来证明:《京房易占》:“青云所覆盖的地方,下面有贤人隐居或隐逸之人。”《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〇景十四五岁时,看见葛洪的方书,就有了养生的志向,说:‘仰望青云,目睹白日,并不遥远了。’”梁代孔稚圭隐居时多构筑山泉,衡阳王钧前往游览,孔稚圭说:“殿下身处朱门,游历紫闼,怎能与山人交往呢?”王钧说:“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又袁彖赠隐士庾易诗说:“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日听说巢父、许由,今日目睹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谁能施加?”李白诗:“猎客张设兔网,不能挂住龙虎。所以青云中人,高歌在岩户之中。”综合来看,青云难道是仕进的代称吗?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这就是《论语》“视富贵如浮云”的意思。如果穷困时常常有觊觎富贵之心,那就只是鄙夫罢了。自从宋人在登科诗中用“青云”一词,于是错误流传至今而不改。
《史记》中须贾见到范雎,叩头说死罪道:“贾没想到您能自己达到青云之上。”
扬雄解
嘲云:「当途者升青云,失路者委沟渠。」
宋书》刘瑀答何偃云:「一蹙直造青云,何至与驽马争路?」
译嘲笑说:“得势的人直上青云,失势的人沦落沟渠。”
《宋书》中刘瑀回答何偃说:“一旦奋起便直达青云,怎至于与劣马争路?”
晋书·载记》史臣曰:「刘元海,人杰必致青云之上,是以防马骞鸣,乗机豹变,五部高啸,一旦推雄。」
南史》齐衡阳王钧与防稽孔珪问答,云云,见《衡阳王道度传》,非梁也【唐僧广宣寄贺王超放第二榜诗:便向青云领贡賔】
胡苑
张良对高祖言长安形胜曰:“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史记》《汉书》皆不解胡苑之义。后人或改“苑”作“戎”,非也。按《汉官仪》引郎中侯应之言曰:“隂山东西千余里,单于之苑囿也。”又胡人歌曰:“失我燕支山,令我妇女无顔色;失我祁连山,令我六畜不蕃息。”所谓胡苑之利,当是此义。
史记》注《索隐》云:苑马牧外接胡地,马生于胡,故云胡苑之利。正义曰:《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北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今云无解,误其歌引《西河故事》之误,姑勿及也。
先其祘命
汉书·律厯志》刘歆条奏引书曰:“先其祘命。”师古曰:“逸书也。言王者统业,先立算数,以命百事也。”祘,古算字。近俗本改祘作算,而俗士不知算命之义,又顚倒其字作“先算其命”,成何语言?似星士招牌矣,可笑也,又可恶也。凡古书有古字,不可轻改。若依古作祘,则人虽罕识,而识之者必博古士也,未必妄改作“先算其命”也。他如斠若画一,《通鉴》改斠作较,不知斠勘斗斛也,较车耳也,其义殊逺。左亲戚去坟墓,《通鉴》改左作离;运筹帷帐,《通鉴》改帐作幄。陈平虽美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冠玉下去一“耳”字,便失其指。皆是爲拙工废绳墨,聊举一二,其余更仆穷纸不能数也。
律厯志》云:「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算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书》曰:「先其算命。」师古曰:「云云,不作祘字。」《史记》「萧何爲法,顜若画一。」徐广曰:「顜音古项反。」一音较。索隐曰:「《汉书》顜作讲,讲一作觏。」小顔曰:「讲,和也。」未见斠字。
张良传,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去坟墓。
帷帐,《汉书》作“帷幄”,《史自序》传同,俱非《通鉴》所改也。
陆贾素馨
陆贾《南中行纪》云南中百花,惟素馨香特酷烈。彼中女子以防丝穿花心,绕髻爲饰。梁章隐咏素馨花诗云:「细花穿弱缕,盘向绿云鬟。」用陆语也。花绕髻之饰,至今犹然。予尝有诗云:「金碧佳人堕马妆,鹧鸪林里采秋芳。穿花贯缕盘香雪,会把风流恼陆郎。」姜梦宾笑谓予曰:「不意陆贾风流之案,千年而始发耶!」
广东志》云:广州有花田【平田】弥望皆植素馨花。《南征录》:云南汉主刘隐时,美人死▯于此,至今花香异于他处。或云隐之女。
其花旧名悉那茗,因生于素馨冢上,故名。
陆贾西汉初,即预知南汉死女事,眞异人哉!
嵇含《南方草木状》云:「那悉、茗末利花,皆胡人自西国移植于南海。南人怜其芳香,竞植之。陆贾《南越行纪》云南越之境,五谷无味,百花不香,此二花特芳香者,缘自胡国移至,不随水土而变,与夫橘化爲枳异矣。』彼之女子以防丝穿花心,以爲首饰。」
史记》贾两使尉佗皆广州也,其行纪安得着云南花哉?且此时汉尚未通滇南,安得云云哉?
史记引谚
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史货殖传》:「夫用贫云云,市门,此言业末贫者之资也。」不云谚也。《汉书》作「谚云」。
▯的
史记·五宗世家》程姬有所避,不愿进。注引《释名》云:“天子诸侯羣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更不口説,故以丹注面的爲识,令女史见之。”又《马》之当额,亦曰的。《易·説卦》爲的颡。《三国志》有“的卢”,又“乌脰”亦曰的。《南史》:“侯景陷台城,童谣云:‘的脰乌拂,朱雀还与吴。’”
易》爲的颡」解曰:「的,白也。」升庵本经,讵忘之耶?
三国志注先主马名的卢
尔雅》的颡白顚,今之戴星马也。”额
译《晋书·载记》史臣说:“刘元海,是人中豪杰,必定能登上青云之上,因此防备马匹长鸣,乘着时机如豹纹般变幻,在五部高声长啸,一时间便推举为雄主。”
《南史》记载齐衡阳王萧钧与防稽孔珪问答,内容如前所述,见于《衡阳王道度传》,并非梁代的事【唐僧广宣寄贺王超放第二榜诗:便向青云领贡賔】
胡苑
张良对高祖谈论长安地势险要时说:“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苑的利益。”《史记》《汉书》都不解释胡苑的含义。后人有人把“苑”改为“戎”,这是错误的。查《汉官仪》引用郎中侯应的话说:“阴山东西一千多里,是单于的苑囿。”又胡人歌谣说:“失去我的燕支山,让我的妇女没有颜色;失去我的祁连山,让我的六畜不繁殖。”所谓胡苑的利益,应当是这个意思。
《史记》注《索隐》说:苑马牧外连接胡地,马出生在胡地,所以说胡苑的利益。《正义》说:《博物志》说:北面有胡苑的边塞。查上郡、北地的北面与胡地相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大多得到胡马,所以说胡苑的利益。现在说没有解释,错误地引用《西河故事》,暂且不提。
先其祘命
《汉书·律厯志》刘歆条奏引用《尚书》说:“先其祘命。”颜师古说:“是逸书。说王者统业,先立算数,以命令百事。”祘,是古算字。近世俗本把祘改为算,而俗士不知道算命的含义,又颠倒其字作“先算其命”,成什么语言?像星士的招牌了,可笑,又可恶。凡是古书有古字,不可轻易更改。如果依照古本作祘,那么人虽然很少认识,但认识的人必定是博古之士,未必会妄改作“先算其命”。其他如斠若画一,《通鉴》把斠改为较,不知道斠是勘斗斛,较是车耳,意义相差很远。左亲戚去坟墓,《通鉴》把左改为离;运筹帷帐,《通鉴》把帐改为幄。陈平虽然美如冠玉,其中未必有。冠玉下去一“耳”字,便失去其指。都是为拙工废绳墨,略举一二,其余更仆穷纸不能数。
《律厯志》说:“数者,一、十、百、千、万也。所以算数事物,顺性命之理也。”《书》说:“先其算命。”师古说:“云云,不作祘字。”《史记》“萧何爲法,顜若画一。”徐广说:“顜音古项反。”一音较。索隐说:“《汉书》顜作讲,讲一作觏。”小顔说:“讲,和也。”未见斠字。
张良传,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去坟墓。
帷帐,《汉书》作“帷幄”,《史自序》传同,俱非《通鉴》所改也。
陆贾素馨
陆贾《南中行纪》说南中百花,只有素馨香特别酷烈。那里的女子用防丝穿花心,绕髻作为装饰。梁章隐咏素馨花诗说:“细花穿弱缕,盘向绿云鬟。”用陆语。花绕髻的装饰,至今仍然。我曾有诗说:“金碧佳人堕马妆,鹧鸪林里采秋芳。穿花贯缕盘香雪,会把风流恼陆郎。”姜梦宾笑对我说:“没想到陆贾风流之案,千年而始发耶!”
《广东志》说:广州有花田【平田】满眼都是种植素馨花。《南征录》:云南汉主刘隐时,美人死〇于此,至今花香异于他处。有人说隐之女。
其花旧名悉那茗,因生于素馨冢上,故名。
陆贾西汉初,即预知南汉死女事,眞异人哉!
嵇含《南方草木状》说:“那悉、茗末利花,皆胡人自西国移植于南海。南人怜其芳香,竞植之。陆贾《南越行纪》云南越之境,五谷无味,百花不香,此二花特芳香者,缘自胡国移至,不随水土而变,与夫橘化爲枳异矣。』彼之女子以防丝穿花心,以爲首饰。”
《史记》贾两使尉佗皆广州也,其行纪安得着云南花哉?且此时汉尚未通滇南,安得云云哉?
史记引谚
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史货殖传》:“夫用贫云云,市门,此言业末贫者之资也。”不云谚也。《汉书》作“谚云”。
〇的
《史记·五宗世家》程姬有所避,不愿进。注引《释名》说:“天子诸侯羣妾以次进御,有月事者更不口説,故以丹注面的爲识,令女史见之。”又《马》之当额,亦曰的。《易·説卦》爲的颡。《三国志》有“的卢”,又“乌脰”亦曰的。《南史》:“侯景陷台城,童谣云:‘的脰乌拂,朱雀还与吴。’”
《易》爲的颡」解曰:“的,白也。”升庵本经,讵忘之耶?
三国志注先主马名的卢
《尔雅》的颡白顚,今之戴星马也。”额
有白毛,谓之的。《相马经》曰:“马白额,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奴乗客死,主乗弃市。
译马身上有白色的毛,称为“的”。《相马经》说:“马额头有白色毛发,延伸到嘴巴直至牙齿的,名叫榆雁,也叫的卢。”奴仆骑乘它,客人会死;主人骑乘它,会被处死并陈尸街头。
三国典畧》曰:侯景令饰朱雀门,其日有白头乌万计集门楼。童謡曰:「白头乌,拂朱雀,还与吴。」《南史》作「的脰」,今以马额乌脰爲「的」误。若如其説,则《幽明录》云:「华隆犬号的尾」,是「的」又可爲犬尾矣。
东方朔传引古语【风雅逸篇】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汉书》本传故曰:“水至清云云文选》无“故曰”字,未必古语也。若以“故曰”字爲古语,则前有“云”、“故曰”,时异事异,何不表岀耶?
韩非子隰子曰:「古者有谚曰:『知渊中之鱼者,不祥。』」
武帝贤良防引古语
良玉不琢
董仲舒传制曰:「夫帝王之道,岂异指哉?」或曰:「良玉不琢。」又曰:「非文无以辅德。」今曰:「古语何遗下句耶?」
天马歌
天马歌》:「天马俫」,厯无草,草即皁字,从草从早,艸字可染皁也。后借爲皁▯之皁,厯解爲槽▯之厯,言其性安驯,不烦控制也。师古解爲水草之草,失之。
汉志》云:「天马来,厯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张晏曰:「马从西而来,东也。」师古曰:「言马从西来,经行碛卤之地,无草者凡千里,而至东道。」
据歌中上下文意,马尚未至,安得即説槽▯?且染皁,何施?又云“皂▯之皂”,将用以控此马乎?殊不可晓。《西河旧事》曰:“广武郡有马蹄谷,汉武帝闻大宛有天马,遣李广利伐之,始得此马。汉武爲赋《天马之歌》云云。”胡马感北风之思,遂顿羁絶绊,骧首而驰。晨发京城,食时至炖煌北塞山下,嘶鸣而去,因名其处爲候马亭,俗号曰天马径。
观此天马之性,其安驯有如此者。
虾蟆陵
白乐天诗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虾蟆陵在长安,谢良辅诗取酒虾蟆陵下,家家守岁传巵。齐巳诗翠楼春酒虾蟆陵,长安少年皆共矜。
国史补》曰: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故谓之下马陵,谚讹爲虾蟆陵。志云:常乐坊内家东有大冢,俗误以爲仲舒墓,亦呼爲虾蟆陵。曲中岀美酒,京都称之。韦述《两京记》亦以爲仲舒墓。又《国史补》云:抹汉武帝幸芙蓉园,即秦之宜春苑也,毎至此墓下马,时人谓之下马陵,岁月深逺,误爲虾蟆陵尔。
约法三章
汉书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今皆读作约法三章【是何理也【?】
困学纪闻》云:「汉书高帝与父老约爲句下云法三章耳。唐高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盖放此语,而失之。用修之言,盖本此耳。」
汉天文志》:「汉王入秦,与秦民约法三章,民无不归心者,可谓能行义矣。」
文纪:宋昌云,汉兴,除秦苛烦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
刑法志》汉兴,高祖初入关,约法三章,曰“杀人”云云,蠲削苛烦,兆民大悦。其后兵革未息,三章之约不足以御奸。又云:“汉兴之初,虽有约法三章,网漏吞舟之鱼,然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
高祖初顺人心,作三章之约【纪末】
汉明帝时,杨终上疏云:「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大宗至仁,除去收拏。」
后汉章帝后,有轻侮之法。和帝即位,张敏驳议曰:「臣闻师言,救文莫如质。故高帝去烦苛之法,爲三章之约。」
安帝时,尚书陈忠寛尹次,史玊杀人之罪,应劭追驳之,议曰:「高祖入关,虽尚约法,然杀人者死,亦无寛降。后汉王充等论三章在令,贵取能约。」
荀悦《汉纪》:沛公与秦人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及盗抵罪。
魏志·陈矫传》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章之法。」
郭冲五事云:法正谓诸葛云:「昔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秦民知德【孔明传注】
世説云:魏顗初宦,虞存嘲之曰:「与卿约法三章。」符健与百姓约法三章,薄赋卑宫,乗心政事【晋载记】宋书云:萧道成驰檄数沈攸之罪曰:「今皇上圣明,将相仁厚,约法三章,轻刑缓赋。」
梁书》袁昻谢梁武啓曰:「幸约法之▯承解网之宥。三季之▯由于烦刑;大德之兴,在于三约【魏刑法志】北齐书》樊逊外中纪号对
译《三国典略》说:侯景命令装饰朱雀门,那天有数以万计的白头乌鸦聚集在门楼上。童谣唱道:“白头乌鸦,掠过朱雀门,又将回到吴地。”《南史》写作“的颈”,现在认为马额上的黑斑和乌鸦的颈项称为“的”是错误的。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幽明录》中说:“华隆的狗尾巴是黑的”,这就意味着“的”又可以指狗的尾巴了。
东方朔传引用古语【风雅逸篇】
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明察就没有同伴。
《汉书》本传因此说:“水太清澈等等。”《文选》没有“因此说”这几个字,这未必是古语。如果把“因此说”这几个字当作古语,那么前面有“云”、“因此说”,时代不同事情不同,为什么不标示出来呢?
《韩非子》隰子说:“古代有谚语说:‘知道深渊中鱼的人,不吉利。’”
武帝贤良对策引用古语
良玉不雕琢。
《董仲舒传》皇帝下诏说:“帝王的道理,难道有什么不同吗?”有人说:“良玉不雕琢。”又说:“没有文采就无法辅助德行。”现在说:“古语为什么遗漏了下句呢?”
天马歌
《天马歌》:“天马俫”,“厯”没有草,“草”就是“皂”字,由草和早组成,草字可以染成黑色。后来借用作皂角的皂,“厯”被解释为马槽的槽,说它性情安驯,不需要控制。颜师古解释为水草的草,错了。
《汉书·天文志》说:“天马来,厯无草,径千里,循东道。”张晏说:“马从西边来,向东走。”颜师古说:“说马从西边来,经过千里没有草的盐碱之地,到达东边的道路。”
根据歌中的上下文意思,马还没有到,怎么能马上说槽呢?而且染皂,有什么用呢?又说“皂角的皂”,难道要用它来控制这匹马吗?实在让人不明白。《西河旧事》说:“广武郡有马蹄谷,汉武帝听说大宛有天马,派遣李广利讨伐它,才得到这匹马。汉武帝为此作了《天马之歌》等等。”胡马怀念北风的思绪,于是挣脱缰绳,昂首奔驰。早晨从京城出发,吃饭时到达炖煌北塞山下,嘶鸣着离去,因此把那个地方命名为候马亭,俗称天马径。
看这天马的性情,它的安驯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虾蟆陵
白居易诗自称本是京城女子,家住在虾蟆陵下。虾蟆陵在长安,谢良辅诗取酒虾蟆陵下,家家守岁传杯。齐己诗翠楼春酒虾蟆陵,长安少年都以此为荣。
《国史补》说:董仲舒的墓,门人到来都下马,所以称为下马陵,谚语讹传为虾蟆陵。志书说:常乐坊内家东边有大坟,俗人误认为是董仲舒墓,也叫虾蟆陵。曲中出产美酒,京都称颂它。韦述《两京记》也认为是董仲舒墓。又《国史补》说:汉武帝幸临芙蓉园,就是秦朝的宜春苑,每次到这个墓下马,当时人称为下马陵,岁月久远,误传为虾蟆陵罢了。
约法三章
《汉书》与父老约定【句】法三章罢了【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现在都读作约法三章【这是什么道理呢【?】
《困学纪闻》说:“《汉书》高帝与父老约定为句下云法三章罢了。唐高祖进入京师约定十二条法律,大概是仿效这句话,却弄错了。用修的话,大概是本于此。”
《汉天文志》:“汉王进入秦地,与秦民约定三章法律,百姓没有不归心的,可以说是能施行仁义了。”
《文纪》:宋昌说,汉朝兴起,废除秦朝繁琐的法律,施行恩惠,人人自安。
《刑法志》汉朝兴起,高祖刚进入关内,约定三章法律,说“杀人”等等,废除繁琐的法律,百姓非常高兴。后来战争未息,三章的约定不足以抵御奸邪。又说:“汉朝兴起之初,虽然有约法三章,法网疏漏到能吞下船的大鱼,然而死刑还有夷三族的法令。”
高祖初顺人心,作三章之约【纪末】
汉明帝时,杨终上疏说:“高祖平定叛乱,约定三章法律,大宗至仁,废除连坐。”
后汉章帝之后,有轻侮之法。和帝即位,张敏驳议说:“我听说老师的话,补救文饰莫过于质朴。所以高帝废除繁琐的法律,制定三章的约定。”
安帝时,尚书陈忠宽尹次,史玉杀人之罪,应劭追驳之,议说:“高祖进入关内,虽然崇尚简约的法律,然而杀人者死,也没有宽减。后汉王充等论三章在令,贵在能简约。”
荀悦《汉纪》:沛公与秦人约定三章法律,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及盗窃抵罪。
《魏志·陈矫传》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章之法。”
郭冲五事说:法正对诸葛亮说:“从前高祖进入关内,约定三章法律,秦民知道恩德【孔明传注】
《世说》说:魏顗初做官,虞存嘲笑他说:“与你约定三章法律。”符健与百姓约定三章法律,薄赋卑宫,用心政事【晋载记】《宋书》说:萧道成发檄文列举沈攸之的罪状说:“现在皇上圣明,将相仁厚,约定三章法律,轻刑缓赋。”
《梁书》袁昂谢梁武帝启说:“幸约法之〇承解网之宥。三季之〇由于烦刑;大德之兴,在于三约【魏刑法志】《北齐书》樊逊外中纪号对
曰:「使百姓一覩,六军若逢司隷,然后除其苛令,与其约法。」
武帝诏曰:「汉王约法,除其苛政;姬王轻典刑。彼新邦【周书】汉高以三章之约,以慰秦人【隋刑法志】
译说:“让百姓一旦看到,六军如同遇到司隶校尉,然后废除那些苛刻的法令,与他们约定简约的法律。”
汉武帝下诏说:“汉高祖约定简约的法律,废除苛刻的政令;姬王(指周文王)减轻刑罚。那些新建立的邦国,《周书》记载汉高祖用三条约法,来抚慰秦地百姓,《隋书·刑法志》”
唐书》将军王▯荣杀其县令,肃宗将宥之。韦陟曰:"昔汉高约法,杀人者死。今杀人者生,恐非所宜。"
按约法字,两汉书皆同,相去不逺,其得于传授者必眞也。汉纪复无耳字,更章章明甚,故晋、宋、隋、唐史册中亦相承无异。今特标立异説,谓是何理?岂前人俱误耶?近见刻史记者,又尊信表章之,以误后学,岂于前诸史畧不经目耶?
陆贾
春秋后语》陆贾所着,贾在汉初,颇有文藻,自《新语》外,有《春秋后语》《南中行纪》,又着《感春赋》,盛引典诰,今虽不传,而《文心雕龙》载其目,实爲《上林》《子虚》之先鞭。
孔衍以战国防所书未爲尽善,乃引史记,防其异同,聚爲一书,号爲《春秋后语【史通】
文心铨赋》篇云:「汉初词人,顺流而作,陆贾扣其端。」《才畧篇云:「汉室陆贾,首发竒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辨之富矣。」
贾所着《楚汉春秋》孟春赋也,云后语感春误。
冯夫人锦车
汉书·西域传》冯夫人名嫽,汉宫人也。善史书,乗锦车,持节和戎而归。按此事甚竒,而六朝、唐人无入篇咏者。此事可画可歌,贤于咏明妃之失节,文姬之伤化多矣。汉元封中,以江都王建女细君爲公主,妻乌孙昆莫。年老,以公主妻其孙岑陬。公主死,汉以楚王戊之孙解忧爲公主,妻岑陬。陬死,翁归靡复尚楚主。初,楚主侍者冯嫽,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爲公主使,行赏赐于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爲乌孙右大将妻。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防,郑吉使冯夫人説乌就屠降汉。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宣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诏立乌就屠等,皆赐印绶。此岂和戎而归耶?云可画可歌,何耶?
严子陵
范晔《严光传》以光爲余姚人,而云少与光武同学,光武何尝至余姚哉?晔着《任延传》云,延防稽都尉,到郡先询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如董子仪、严子陵等帅,皆待以师友之礼,则子陵侨居避乱江南明矣。又按故迹遗文,有《严光碑》云,子陵新野人,避乱江南,娶梅福女,因居防稽,以此考之,与《任延传》相合。
高士传》光余姚人,少有高名,同光武游学。及帝即位,乃变易姓名,隐逝不见【范书同】
纪云:「光武王莽天鳯中之长安受尚书,光传子陵,与光武同游学,乃去。一游字,云光武何尝至余姚?谓文叔不至余姚,似也。光独不可之长安耶?」
任延传,延更始元年拜防稽都尉。及到,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时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防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
夫季子吴人传云馈祠此云先询岂札犹存耶?光爲余姚人,本传自明,乃去防稽,颇称多士之句,指爲侨居何耶?
汉书》梅福,九江寿春人。少学长安,补南昌尉。后去官归寿春,居家常以读书养性爲事。至元始中,王莽颛政,福一朝弃妻子去九江,至今传以爲仙。其后人有见福于防稽者,变姓名爲吴市门卒云。
汉《地理志》防稽郡县二十六,其一曰吴。注:周太伯所邑,则福于防稽爲吴市之门,卒非即今绍兴之防稽也。云:娶福女,因居防稽,然耶?
夫福弃妻子去矣,岂独携女而行?变姓名矣,谁复知其有女?妻光耶?且光之避乱,当王莽之未,延之礼,光在更始之初,福弃家去,则平帝时也。相去已二十余年,计福固已老矣,可必其有季女耶?
金石古文,公所辑也。古迹遗文,既有《子陵碑》,何爲而不收入耶?又云碑与延传相合,是果相合否耶?盖亦鼎文鄦字意耳。
沙漠沙幕两音
汉书·武帝元朔六年》卫青将六将军絶幕。注:沙土白幕,今按幕漫也。《西域传》难睨国以银爲钱,文爲骑马幕,如人面。如淳曰:幕音漫。韦昭曰:幕钱背也。《灵棋经》十二棋子皆隂,谓之纯隂漫然,则漫幕同义。李陵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注:此匈奴沙漫地。崔浩谓之河底,犹今
译《唐书》记载,将军王〇荣杀了县令,唐肃宗打算宽恕他。韦陟说:“从前汉高祖约法,杀人者死。如今杀人者却活下来,恐怕不适宜。”
查“约法”二字,两《汉书》都相同,相距不远,其得自传授的必定是真实的。《汉纪》也没有“耳”字,更加明白显著,所以晋、宋、隋、唐的史册中也沿袭没有不同。现在特意标举不同的说法,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前人全都错了吗?近来看到刻印史书的人,又尊崇信奉并表彰这种说法,从而误导后学,难道他们对前代各史略加浏览都不曾看过吗?
陆贾
《春秋后语》是陆贾所著,陆贾在汉初,很有文采,除了《新语》外,还有《春秋后语》《南中行纪》,又写了《感春赋》,大量引用典籍诰命,现在虽然失传,但《文心雕龙》记载了它的目录,实在是《上林赋》《子虚赋》的先驱。
孔衍认为《战国策》所记载的不够完善,于是引用《史记》,比较其异同,汇集为一书,号为《春秋后语》。
《文心雕龙·诠赋》篇说:“汉初的词人,顺流而作,陆贾开启了端绪。”《才略》篇说:“汉室的陆贾,首先发出奇异的文采,作《孟春赋》而选取典籍诰命,他的辨析之丰富啊。”
陆贾所著的《楚汉春秋》中有《孟春赋》,说《后语》《感春》是误传。
冯夫人锦车
《汉书·西域传》记载,冯夫人名叫嫽,是汉宫中人。擅长史书,乘坐锦车,持节和戎而归。查此事非常奇特,而六朝、唐人没有将其写入篇章歌咏的。此事可以入画可以入歌,胜过咏叹王昭君失节、蔡文姬伤化许多。汉元封年间,以江都王建的女儿细君为公主,嫁给乌孙昆莫。昆莫年老,把公主嫁给他的孙子岑陬。公主死后,汉朝以楚王戊的孙子解忧为公主,嫁给岑陬。岑陬死后,翁归靡又娶楚主。起初,楚主的侍者冯嫽,能写史书,熟悉事务,曾经持汉节作为公主的使者,在城郭诸国施行赏赐,各国敬信她,号称冯夫人。她嫁给了乌孙右大将。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派冯夫人劝说乌就屠投降汉朝。乌就屠害怕地说:“希望得到小王的称号。”宣帝征召冯夫人亲自询问情况,派遣谒者送冯夫人。冯夫人乘坐锦车持节,诏令立乌就屠等人,都赐给印绶。这哪里是和戎而归呢?说可以入画入歌,为什么呢?
严子陵
范晔《严光传》认为严光是余姚人,却说年轻时与光武同学,光武何曾到过余姚呢?范晔写《任延传》说,任延任会稽都尉,到郡后先询问延陵季子,当时天下刚平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的人都没有回到中原,像董子仪、严子陵等人,都待以师友之礼,那么严子陵侨居避乱江南就明白了。又查古迹遗文,有《严光碑》说,严子陵是新野人,避乱江南,娶梅福的女儿,因此居住在会稽,以此考证,与《任延传》相合。
《高士传》说严光是余姚人,年少时有高名,与光武一起游学。等到皇帝即位,就改变姓名,隐居不见。【范书相同】
《纪》说:“光武在王莽天凤年间到长安学习尚书,严光传严子陵,与光武一起游学,于是离开。一个‘游’字,说光武何曾到过余姚?说刘秀不到余姚,似乎有理。严光难道不能去长安吗?”
《任延传》,任延在更始元年拜会稽都尉。等到到任,先派遣馈赠礼物祭祀延陵季子。当时避乱江南的人,都没有回到中原。会稽颇称多士,任延到任,都聘请高行的人,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
季子是吴人,传中说馈赠祭祀,这里说先询问,难道札还在吗?严光是余姚人,本传自明,却去掉“会稽,颇称多士”的句子,指为侨居,为什么呢?
《汉书》说梅福,九江寿春人。年少时在长安学习,补任南昌尉。后来辞官回到寿春,居家常以读书养性为事。到元始年间,王莽专政,梅福一天之内抛弃妻子儿女离开九江,至今传说他成仙了。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变姓名做了吴市门卒。
《汉地理志》会稽郡县二十六,其中一个叫吴。注:周太伯所邑,那么梅福在会稽做吴市门卒,不是现在的绍兴会稽。说:娶梅福的女儿,因此居住在会稽,是这样吗?
梅福抛弃妻子儿女离开了,难道只带着女儿而行?改变姓名了,谁还知道他有女儿?嫁给严光吗?况且严光的避乱,在王莽之前,任延的礼遇,在更始之初,梅福弃家离开,是平帝时。相距已经二十多年,估计梅福已经老了,能确定他有小女儿吗?
金石古文,是公所辑的。古迹遗文,既有《子陵碑》,为什么不收入呢?又说碑与《任延传》相合,这真的相合吗?大概也是鼎文“鄦”字的意思罢了。
沙漠沙幕两音
《汉书·武帝元朔六年》卫青率领六将军绝幕。注:沙土白幕,现在查幕是漫的意思。《西域传》难睨国以银为钱,文为骑马幕,如人面。如淳说:幕音漫。韦昭说:幕是钱背。《灵棋经》十二棋子皆阴,谓之纯阴漫然,那么漫幕同义。李陵歌说:径万里兮度沙漠。注:这是匈奴沙漫地。崔浩称之为河底,犹今
人呼帐幔,亦曰幙。可依字读义,无爽。今按京师谓钱背曰漫,儿呼帐面曰防子,则沙漠与絶幕作漫、莫两音皆通【巵言】
译人们称帐幔,也叫做幙。可以根据字形来理解字义,没有差错。现在查考京城里把钱币的背面叫做漫,小孩子称帐面为防子,那么“沙漠”与“絶幕”读作漫、莫两个音都是通用的【巵言】
西域传罽宾国,东北至难兜国,九日行,以金银云云。如淳曰:「幕音漫。」师古曰:「幕即漫耳,无劳借音。」
以罽宾爲难,睨以兜爲睨,俱误,亦无韦昭注。
武纪絶幕。应劭曰:「幕,沙幕,匈奴之南界。」瓒曰:「沙土曰幕。」师古曰:「幕者,即今之突厥中碛耳。」又按:纪元狩四年,卫青将四将军岀定襄,至幕北,围单于。元封元年,遣使告单于曰:「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爲则南界爲是?」
苏武传》李陵置酒,贺武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爲君将兮奋匈奴。」下原无注,复自爲注,何耶?
韵会古漠幕字通用幔或作幕
正杨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正杨》>
钦定四库全书
正杨卷三 明 陈耀文 撰
云岳屛风
汉郑▯、第五伦,故吏,同为太尉、司空。每朝见,▯曲肱自卑。明帝闻知,乃赐云岳屛风,分隔其间【云岳即云气山岳也】谢承《后汉书》:郑▯为太尉时,举第五伦为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见,▯曲躬自卑。上问知其故,遂听置云母屛风,分隔其间。由此为故事。
此谓云岳复为之注何也
梁刘孝威啓:「昔纪亮所隔,惟珍云母。」
陈▯周正啓:昔琉璃见重,云母弥珍。
赵李
阮籍咏懐诗西逰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顔延年以为赵飞燕李夫人刘防孟谓安知非实有此人不必求其谁何也不详诗意咸阳赵李谓游侠近幸之俦汉书谷永传小臣赵李从防贱尊宠成帝常与防行者籍用赵李字正出此若如顔延年说赵飞燕李夫人岂可言经过如刘防孟言当时实有此人唐王维诗亦有日夜经过赵李家岂唐时亦实有此人乎乃知读书不详考深思虽如延年之博学会孟之精鍳亦不免失之况下此者耶
诗话补遗》云:阮籍诗「西防【云云】经过,顔延年注:「赵飞燕、李夫人非也。」按《汉书》乃成帝时赵季、李欵延之之▯,尚有此误【冯少洲《诗纪》并载】
谷永传:「成帝乆无继嗣,数为防行,多近幸小臣。赵、李从防,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至亲难数言,故推永等,因天变切谏。永防云:『掖庭狱大为乱阱,灭絶人命,主为赵、李报怨。』」
班倢伃传:「自鸿嘉后,上稍隆扵内宠。倢伃进侍者李平,平得幸,立为倢伃。上曰:『始卫皇后亦从防起,』乃赐平姓曰卫。其后赵飞燕姊弟亦从自防,贱兴逾越礼制,寖盛扵前。」
叙传:「成帝自大将军王鳯薨后,富平、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始爱幸。出为防行,行则同舆执辔;入侍禁中,设宴饮之会。及赵、李诸侍中,皆引满举白,谈笑大噱。防此则子所引者,正赵飞燕也。且小臣赵李,句读俱差,何用笑延之乎?」
何并传,并自陇西太守徙颍川太守。阳翟轻侠赵季、李欵多畜宾客,以气力渔食闾里,至奸人妇女,持吏长短,从横郡中。闻并至,皆亡去。并下车敕曰:“赵李桀恶,虽逺去,当得其头以谢百姓。”吏后得赵李他郡持头还,并县之。
谢灵运《景隆法师诔》云:「生自豪华家,赢金帛,加以巧乗骑,解丝竹,咏絶响于康衢,弄弦管扵华肆者,非徒经旬涉朔,弥厯年稔而已,谅赵李之咸阳,程郑之临卭矣。」
又云生以意泰意管生理孰是欢慰程郑赵李据此赵李与程郑并言则非阳翟可杀之赵李也王元美云嵇叔夜诗西防【云 云】经过注谓李夫人赵飞燕大误或云赵飞燕李平皆成帝所幸婕妤然不应与婕妤防从班史谷永传又为赵李报徳复怨注小臣赵李从防贱尊宠杨用修又言即赵季李欵然二人皆阳翟大侠为何并所杀未审孰是
玉树
左思《三都赋》序讥扬雄赋《甘泉》不当言“玉树青葱”误矣。扬雄言“玉树”者,武帝所作,集众寳为之,以娱神,非谓自然生之,犹下句言“马犀金人”也。
汉武帝故事》曰:「上起神屋,前庭殖玉树珊瑚为枝,碧玉为叶,璧马犀言作马及犀为璧饰也。」
此已见选注似无烦赘辞为也
王褒《云阳宫记》云:“甘泉宫北有槐树,今为玉槐树,根干盘峙三二百年木
译《西域传》记载罽宾国,向东北方向走到难兜国,需要九天的行程,其中提到金银等物。如淳说:“‘幕’字读音同‘漫’。”颜师古说:“‘幕’就是‘漫’,没有必要借音。”
认为“罽宾”是“难”字,把“睨”当作“兜”,都是错误的,而且也没有韦昭的注解。
《武帝纪》中记载“绝幕”。应劭说:“幕,指沙漠,是匈奴南部的边界。”蔡邕说:“沙土称为幕。”颜师古说:“幕,就是今天突厥中间的沙漠。”又查考:元狩四年,卫青率领四位将军从定襄出兵,到达幕北,包围了单于。元封元年,派遣使者告诉单于说:“为什么只是逃亡躲藏在幕北寒冷艰苦的地方,难道南部的边界才是正确的吗?”
《苏武传》中,李陵摆设酒席,为苏武唱歌说:“跋涉万里啊穿越沙漠,为了将军啊奋起对抗匈奴。”下面原本没有注解,又自己加上注解,这是为什么呢?
《韵会》说古文中“漠”和“幕”字通用,“幔”有时也写作“幕”。
《正杨》卷二
《子部·杂家类·杂考之属·正杨》
钦定四库全书
《正杨》卷三 明 陈耀文 撰
云岳屏风
汉代郑众、第五伦,是旧日同僚,都担任过太尉、司空。每次朝见皇帝时,郑众弯着胳膊表示谦卑。明帝听说后,就赐给云岳屏风,将他们隔开【云岳即云气山岳之意】。谢承《后汉书》记载:郑众担任太尉时,举荐第五伦担任司空,第五伦的班次在郑众之下。每逢正朔朝见,郑众弯腰表示谦卑。皇上询问得知原因,于是允许设置云母屏风,将他们隔开。从此成为惯例。
这里说“云岳”又加以注解,为什么呢?
梁代刘孝启说:“昔日纪亮所隔开的,只有珍贵的云母。”
陈代周正启说:昔日琉璃被看重,云母更加珍贵。
赵李
阮籍《咏怀诗》写道:“西游咸阳市,赵李相经过。”颜延之认为赵李是指赵飞燕和李夫人。刘放孟说:怎么知道不是实有其人呢?不必追究他们是谁。不详细考察诗意,咸阳的赵李指的是游侠和受宠幸的一类人。《汉书·谷永传》说:“小臣赵李从旁侍奉,地位卑微却专擅宠幸。”成帝常与这些人同行。阮籍使用“赵李”一词正是出自此处。如果像颜延之说的那样,赵飞燕、李夫人怎么能说“相经过”呢?像刘放孟所说当时实有其人,唐代王维的诗也有“日夜经过赵李家”,难道唐代也实有其人吗?由此可知,读书如果不详细考证、深入思考,即使像颜延之那样博学、刘放孟那样精鉴,也不免出错,何况不如他们的人呢?
《诗话补遗》说:阮籍诗“西游【云云】经过”,颜延之注:“赵飞燕、李夫人,不对。”查考《汉书》,乃是成帝时的赵季、李欵延之的【误写】,还有这个错误【冯少洲《诗纪》一并记载】。
《谷永传》:“成帝长久没有继承人,多次出行,多亲近宠幸小臣。赵、李从旁侍奉,地位卑微却专擅宠幸,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舅日夜常常担忧的。至亲难以多次进言,所以推举谷永等人,借天象变化极力劝谏。谷永说:‘掖庭狱大为乱阱,灭绝人命,主要是为赵、李报怨。’”
《班倢伃传》:“自从鸿嘉年间以后,皇上逐渐隆幸内宠。倢伃进献侍者李平,李平得宠,立为倢伃。皇上说:‘起初卫皇后也是从旁侍奉起家,’于是赐李平姓卫。后来赵飞燕姐妹也从旁侍奉,地位卑微却兴起,逾越礼制,比从前更加兴盛。”
《叙传》:“成帝自大将军王凤去世后,富平侯、定陵侯张放、淳于长等人开始被爱幸。外出则一同乘车执辔;入宫侍奉禁中,设置宴饮聚会。等到赵、李等侍中,都举杯畅饮,谈笑大声喧哗。这里所说的,正是赵飞燕。况且‘小臣赵李’,句读都错了,何必嘲笑颜延之呢?”
《何并传》,何并从陇西太守调任颍川太守。阳翟轻侠赵季、李欵多蓄养宾客,凭借气力在乡里渔利,甚至奸淫妇女,掌握官吏的短处,在郡中横行无忌。听说何并到来,都逃走了。何并到任后告诫说:“赵李凶恶,虽然逃到远处,也要得到他们的头来向百姓谢罪。”官吏后来在其他郡得到赵李的头带回,何并悬挂示众。
谢灵运《景隆法师诔》说:“生来出自豪华之家,拥有金银布帛,加上擅长骑马,通晓音乐,在康衢咏唱绝妙的曲调,在华肆弹奏弦管,不仅仅经过旬月,历经年岁而已,确实是咸阳的赵李,临邛的程郑啊。”
又说“生以意泰意管生理孰是欢慰程郑赵李”,据此赵李与程郑并提,那么就不是阳翟可杀的赵李了。王元美说:嵇叔夜诗“西游【云云】经过”,注解说李夫人、赵飞燕是大错。有人说赵飞燕、李平都是成帝所宠幸的婕妤,但不应与婕妤并列。《班史》《谷永传》又为赵李报德复怨,注解说小臣赵李从旁侍奉,地位卑微却专擅宠幸。杨用修又说即赵季、李欵,然而这两人都是阳翟大侠,被何并所杀,不知哪个是对的。
玉树
左思《三都赋》序讥讽扬雄赋《甘泉》不当说“玉树青葱”,错了。扬雄说“玉树”,是武帝所作,集合众宝制成,用来娱神,不是说自然生长的,就像下句说“马犀金人”一样。
《汉武帝故事》说:“皇上建造神屋,前庭种植玉树,珊瑚为枝,碧玉为叶,璧马犀言作马及犀为璧饰也。”
这已在《选注》中出现,似乎没有必要赘述。
王褒《云阳宫记》说:“甘泉宫北有槐树,现在成为玉槐树,根干盘峙三二百年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