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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涧泉日记三

涧泉日记卷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19 段

初,起知兖州,复职,知颍昌,除龙图待制,知成德军,卒。信州有试墨帖,必其时也【案:宋史载钦臣初用防入官,文彦博荐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歴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徙饶州,斥奉祠。徽宗初复待制,而不载其为开封尹。攷钦臣彼时赐进士未久,不当便尹开封,此句必有脱讹。然史云复待制,亦不能无误。待制非原官,安得云复?此所谓复职者,复修撰之职,而后再除待制也。此亦可以正史之误】徐厘字应祺,上饶人。溪干筑室,名竹庄,作兼净亭,在水竹间。先公为作铭,亦与唱酬。负气豪俊,先公尝以诗和之云:「直须座上千钟酒,浇起胸中万卷书。」竟不一第,而死贫窭,妻子星散,竹庄亦他人有之。

译起初,徐起担任兖州知州,恢复官职后,任颍昌知州,被任命为龙图待制,任成德军知州,后去世。信州有试墨帖,必定是那个时期的作品。徐厘,字应祺,是上饶人。他在溪边建造房屋,命名为竹庄,又修建了兼净亭,坐落在水竹之间。先父曾为他撰写铭文,也与他有诗歌唱和。他性格豪爽俊逸,先父曾写诗酬答他说:“直须座上千钟酒,浇起胸中万卷书。”他最终没有考中进士,死时贫困潦倒,妻儿离散,竹庄也落入了他人手中。

潘阆累试不捷,太宗登极,以龙蛇皆变,惟已轗轲,乃兴归隐之志,髙放之情,吟诗寄陈希夷先生曰:「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世态既如此,壮心应已休。求归归未得,吟上水边楼。」既达宸聪,惧其言如讪上,乃逃于江表。数载后入灵隠山【案:阆字逍遥,刘敞诗话,太宗晚好修炼,阆尝上方书。真宗即位,阆惧诛,匿舒州潜山寺,为行者题诗钟楼有云:「顽童趁暖贪春睡,防却登楼打晓钟。」郡守孙瑾见之曰:「此潘逍遥也。」告寺僧呼之,已逸去。宋诗纪事谓阆居钱唐,太宗召对,赐进士第,与王继恩善,继恩下狱,捕阆弗得。咸平初来京,京尹收系之,真宗释其罪,以为滁州参军。或谓坐卢多逊党,追捕非也,与此所载各异】

晁文元子宗慤擢正字,章服诣谢,公亦不顾。其夫人尝密觇之,但见瞑目端坐,须髪揺风,凝然若木偶。尝有诗云:「链鑛成金得寳珍,链情成性合天真相逢。此理交谈者,千百人中无一人。」

朱穆字公叔,尊德乐道,为当时所服。常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作《崇原论【案:穆《崇原论》略曰:仁义起而道德迁,礼法兴而敦朴散。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

郭雍字子和,在夷陵居山巅,时时入城市,有著述解《易》,作传。监司太守尝荐之,赐号冲晦处士,死而赐諡颐正先生。谢尚书谔昌国尝从之游,淲家父子不获识面,亦不获通问也。

尹焞,字彦明,号和靖先生,伊川程氏之髙弟也。在道山时,先公尝拜之。

刘一止,字行简,作给事,有文词。先公出入其门,为作行状,号《苕溪先生集》,刋行于世。

胡宏字仁仲,号五峯先生,文定公之子。绍兴间,召不出。其兄寅为侍郎。五峯尝作《皇王大纪》,其间有数段奇甚。又有《知言》书,门人张棫作序。

张九成,字子韶,官至侍郎,为世儒所屈。指在道山时,先公得游其门,号横浦先生,好禅。学士论或以为不醇。尔吕本中,字居仁,正献之后,原明侍讲之孙。评论诗文,必归醇雅。葬信州德源山,号东莱先生。尝作经筵、词掖、诰命,尤有典则。

程迥字可久,号沙随先生,有《易解》,尝作《田赋书》,明占法。从喻子材、闻人茂德诸公游,议论博洽。作上饶宰,以不能办财赋得辞,归老鄱阳。朱元晦喜其写字笔正,尝托写《武王践阼》一篇。先公亦尝招之一饭。淲近年亦得三四通问也。在上饶及旧居鄱阳时,屡得闻其谈论。蔡迨字肩吾,许昌人,蔡文忠公齐之孙,流落川蜀。先公典铨日,以文卷来访,先公奇之,既荐之,又作《鼎説》以送之。议论从容,有故家典则,为桂阳令以殁。其子武子,亦俊爽好文,今漂流在荆湘间。

庞谦孺字祐甫,先公友也。自号白苹老人,善骚雅,髙甚陆沈,选调穷困至死。微佞佛,作莲社。故相庞籍之孙也【案:宋史庞籍传附载孙恭孙传,而不及谦孺。诗人玉屑云:谦孺,籍之曾孙,南渡居呉兴。是恭孙为谦孺父行。此所云籍之孙者误也。然恭孙字德孺,其子侄不应以其字为名。且恭与谦义亦相比,又似德孺、谦孺为兄弟然者,或其一乃以字行欤?附识于此】

王洋字元渤,官中书舍人,在信州城居,前有荷花水木之趣,因号王南池。辟宴坐一室,号半僧寮。清贫,衣服窭甚。与吕舍人、曾侍郎厚善。诗篇尝得其为李彭作《养源斋记》,读之。

王时敏,字德修,先公友也。从吕居仁学,居仁荐之尹和靖,半年,和靖卒,守师説甚坚。先公为写三畏堂榜,作《求志斋记》。今皓首坐堂上,儿孙扰扰,前后鳏居,诵书如故。芮煜作祭酒,有文名,善类归之。先公与之善【案:《西呉里语》:煜字国器,乌程人,绍兴戊辰进士,为国子司业。晦庵深器之。《呉兴备志》云:官左从郎,仁和县尉,以忤秦桧窜化州。桧死,召还。《齐东野语》亦载其为仁和县尉,有屠孽龙事,皆不言其为祭酒。或其召还后调司业而转祭酒耶?附识于此】

范端臣字元卿,先公友

译潘阆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有考中,宋太宗即位后,他看到龙蛇都发生了变化(指时局变动),只有自己依然困顿不得志,于是产生了归隐的念头,怀着高傲放达的情怀,写诗寄给陈希夷先生,说:“不信先生语,刚来帝里游。清宵无好梦,白日有闲愁。世态既如此,壮心应已休。求归归未得,吟上水边楼。”这首诗被皇帝知晓,潘阆担心诗中的话像是在讥讽皇上,于是逃往江南地区。几年后他进入灵隐山。【案:潘阆字逍遥,刘敞《诗话》记载,宋太宗晚年喜好修炼,潘阆曾向皇上呈递书信。真宗即位后,潘阆害怕被杀,藏在舒州潜山寺,作为行者题诗于钟楼,其中有云:“顽童趁暖贪春睡,防却登楼打晓钟。”郡守孙瑾看到后说:“这是潘逍遥。”告知寺僧去叫他,他已经逃走了。《宋诗纪事》说潘阆居住在钱塘,太宗召见他对答,赐给他进士第,与王继恩交好,王继恩下狱后,追捕潘阆没有找到。咸平初年潘阆来到京城,京尹将他收押,真宗赦免了他的罪,任命他为滁州参军。有人说他是因为卢多逊党羽而被追捕,这是不对的,这与这里所记载的不同】

晁文元之子晁宗慤被提拔为正字,穿着官服去致谢,晁文元也不理睬他。他的夫人曾经偷偷观察他,只见他闭着眼睛端正地坐着,胡须头发随风飘动,神情凝重好像木偶一样。他曾经写诗说:“链鑛成金得寳珍,链情成性合天真相逢。此理交谈者,千百人中无一人。”

朱穆字公叔,尊崇道德,喜爱道义,被当时的人所信服。他常常感慨社会风气浇薄,羡慕崇尚敦厚笃实,于是写了《崇原论》。【案:朱穆的《崇原论》大略说:仁义兴起而道德变迁,礼法兴盛而敦厚朴实散失。那些中古时代所敦厚的,已经是上古时代所鄙薄的了,何况又比这更鄙薄呢?】

郭雍字子和,在夷陵住在山顶,时常进入城市,有著作解释《易经》,作了传。监司和太守曾经推荐他,赐号冲晦处士,死后赐谥号颐正先生。谢尚书谔昌国曾经跟他交往,淲家父子没有机会见到他的面,也没有机会互通音信。

尹焞,字彦明,号和平先生,是伊川程氏的高徒。在道山时,先公曾经拜见他。

刘一止,字行简,担任给事中,有文才。先公出入他的门下,为他写了行状,号称《苕溪先生集》,刊行于世。

胡宏字仁仲,号五峯先生,是文定公的儿子。绍兴年间,被召见但没有出来。他的哥哥胡寅担任侍郎。五峯曾经写了《皇王大纪》,其中有几段非常奇特。又有《知言》一书,门人张棫作了序。

张九成,字子韶,官至侍郎,被世俗儒生所压制。指在道山时,先公得以游历他的门下,号横浦先生,喜好禅学。学士议论他,有人认为他不纯正。吕本中,字居仁,是正献公的后代,原明侍讲的孙子。评论诗文,必定归于纯正典雅。葬在信州德源山,号东莱先生。曾经担任经筵、词掖、诰命等职,尤其有典章法则。

程迥字可久,号沙随先生,有《易解》,曾经写了《田赋书》,阐明占卜的方法。跟喻子材、闻人茂德等公交往,议论广博融洽。担任上饶县令,因为不能办理财赋得以辞官,回到鄱阳养老。朱元晦喜欢他写字笔正,曾经委托他写《武王践阼》一篇。先公也曾邀请他吃一顿饭。淲近年来也得以与他互通三四次音信。在上饶以及旧居鄱阳时,屡次听到他的谈论。蔡迨字肩吾,许昌人,是蔡文忠公蔡齐的孙子,流落在川蜀。先公掌管铨选时,他带着文章来拜访,先公认为他奇特,既推荐了他,又写了《鼎説》送给他。议论从容,有世家风范,担任桂阳县令而死。他的儿子蔡武子,也俊爽好文,现在漂流在荆湘之间。

庞谦孺字祐甫,是先公的朋友。自号白苹老人,擅长骚雅,高傲沉沦,选调穷困至死。稍微信奉佛教,作莲社。是故相庞籍的孙子。【案:《宋史》庞籍传附载孙庞恭孙传,而没有提到庞谦孺。《诗人玉屑》说:庞谦孺,是庞籍的曾孙,南渡后居住在吴兴。这样庞恭孙就是庞谦孺的父亲辈。这里所说的庞籍的孙子是错误的。但是庞恭孙字德孺,他的子侄不应该用他的字作为名字。而且恭与谦意义也相近,又好像德孺、谦孺是兄弟的样子,或许其中一人是用字行世的呢?附记于此】

王洋字元渤,官至中书舍人,在信州城内居住,前面有荷花水木的趣味,因此号王南池。开辟一间宴坐室,号半僧寮。清贫,衣服非常简陋。与吕舍人、曾侍郎交情深厚。诗篇中曾经得到他为李彭作的《养源斋记》,读过。

王时敏,字德修,是先公的朋友。跟吕居仁学习,吕居仁推荐他给尹和靖,半年后,尹和靖去世,他坚守师说非常坚定。先公为他写了三畏堂的匾额,作了《求志斋记》。现在他白发苍苍坐在堂上,儿孙喧闹,前后鳏居,读书如故。芮煜担任祭酒,有文名,善类归附他。先公与他交好。【案:《西呉里语》:芮煜字国器,乌程人,绍兴戊辰进士,担任国子司业。晦庵非常器重他。《呉兴备志》说:官至左从郎,仁和县尉,因为忤逆秦桧被贬到化州。秦桧死后,被召还。《齐东野语》也记载他担任仁和县尉,有屠孽龙的事,都没有说他是祭酒。或许他召还后调任司业而转任祭酒呢?附记于此】

范端臣字元卿,是先公的朋友

也。谈论滑稽,文彩可观。围棊饮酒,满座风生。作起居郎而死,葬之。子陵钓台,其家在兰溪香头【案《香溪集》附録:端臣字元卿,处士浚从子也。受学于浚,金华先民传云:绍兴中进士,官中书舍人,有《▯斋集》三卷。世居兰溪之香头,至今其地尚仍旧称】

译也。谈吐诙谐,文采可观。下棋饮酒,满座生风。他担任起居郎时去世,被安葬。子陵钓台,他的家在兰溪香头【案《香溪集》附录:端臣字元卿,是处士浚的侄子。师从浚学习,《金华先民传》记载:绍兴年间考中进士,官至中书舍人,有《〇斋集》三卷。世代居住在兰溪的香头,至今那里仍沿用旧称】

李焘字仁甫,蜀中史学之首,号议论有根据,亦清放。尝为礼部侍郎修史,再召至,作侍读,复任修史之命,而终。先公与之同在从班,往来亦相善。

陆子寿居家孝友,少理禅学,中年造孔孟之奥。伯恭以书荐之于先公,仅与一日相防。时望归之作教授而终【案:宋诗纪事,陆九龄字子夀,金谿人,乾道五年进士,官教授】

史伯彊,蜀人,豪于诗酒,议论激烈,有战国气象,只身往来江湖间,上书不偶,布衣皮冠,自放浪而已,时时醉中骂坐,语皆不徒发。汤朝美与之友善,时时与钱数十百千,伯彊随用,见人贫苦,即解衣,或借人钱物与之。尝以一诗寄先公,先公虽不识面,亦尝致书谢之。淲在池阳时,偶得见之市中,有力者亦为刋《虎囊集》。平日不肯妄与人过从,世不识者多怪其好骂也【案:伯彊名千,见《蜀中广记】汪圣锡在福唐时,宾礼李愿中,赵子直在福建,亦延请程可久【案:《宋史》隆兴二年,汪应辰以议太上尊号不称旨,乞补外,乃知福州,此作福唐恐误】洪迈,忠宣公皓之幼子也,作翰林学士,有文名,制词有典式,喜用艰深之词以作碑记,世亦以此寳之。在鄱阳居,先公在仕路,亦相善,其兄适丞相遵,枢密先公亦与之相善。

范成大,字致能,先公亦与之善。官参政,葺园圃之胜,求寿皇御书为“石湖”之榜,因自号“石湖居士”。喜写草书、行书,又喜赋诗。人亦多喜之。

章甫,字冠之,先公友也,号转庵居士,本鄱阳人,居仪真,善隶。古有易足居士,自鸣集。先公尝为作《易足堂记》。赵彦端,字德庄,先公友也,诗文有法度,不阿近贵,立朝髙甚,谈笑风流,傲睨千古,醉中往往谈禅,一座为倾。死于余干,先公为铭墓。

陆游字务观,先公友也。善歌诗,亦为时所忌。先公与之唱和,旧有《京口小诗集》,务观作序。今已作南宫舍人,居越上,自号放翁。

毛幵,字平仲,柯山人,尚书友龙之子也。负气不羣,诗文清快,与尤袤延之相厚。自宛陵罢官归,号樵隐居士,有集。临死作手书抵延之,语如神仙。先公在婺,平仲以诗文一帙来赠,虽数数通问,亦一再赓和,竟与先公不相识【案:合璧事类,毛友初名友龙,字达可,官礼部尚书,三衢人。柯山在今衢州西安县,亦名烂柯山,相传王质遇仙处】

辛弃疾,字幼安,有机数调度髙放,词语洒落,俗传所谓稼轩长短句》是也。

范祖禹,忠文公之侄之子也。范冲元,长乃祖禹醇甫之子。中书侍郎百禄,乃忠文公之从子。祖禹乃吕晦叔壻,从温公游,又师二程。

吕与叔防官不应举,或问其故,曰:“不敢揜祖宗之德。”吕祖谦,申国公丞相公着之孙,中书舍人本中之侄孙。先公以两女妻之,有学问,有文章,气度冲和,议论平正,仅为秘书郎而死【案:宋史吕祖谦传,祖谦好问之孙,而好问乃公着之孙,希哲之子。本中又好问之子也。以世次攷之,祖谦当为公着五代孙,而本中之侄淲于祖谦为懿亲。而吕氏又当时望族,其世系宜人人知之,何至传讹若是?盖传写之误,孙字上脱“五世”二字,侄字下衍一“孙”字也】

张芸叟乃陈后山妹壻,王平甫乃曾南丰妹壻。

陈刚中字享仲,为文林郎删定官,引对,愿下诏不得以虚名文具欺罔朝廷。翼日进呈,上曰:“近所引对多是人材,朕虽得珠玉珍玩,不足为宝,但冀得十数人物,乃足为宝也。”令学士院降诏出榜,庙堂以刚中为左宣教郎,充枢密院编修官【案:闽书,陈刚中字彦柔,闽清人,祥道之侄,建炎二年进士,官迪功郎,上言罢冗食去虚文,迁大府丞,应▯上封事,忤秦桧,复坐作啓贺胡铨,贬官,与张九成同被谪。又《宋史》郑刚中字亨仲,金华人,进士甲科,累官殿中侍御史,初以秦桧荐,歴礼部侍郎,不敢论和议,后终忤桧,谪团练副使。二人同名,其仕履均与此所载各异,而彦柔之字尤与享仲迥别,疑“陈”字乃“郑”字音近之讹,“享”字乃“亨”字字近之讹。然史不载郑刚中

译李焘字仁甫,是蜀中史学的泰斗,号称议论有据,为人清高放达。他曾担任礼部侍郎修撰史书,再次被召入朝,任侍读,又受命修史,最终在任上去世。先父与他同在朝班任职,彼此交往甚好。

陆子寿居家孝顺友爱,年轻时研习禅学,中年时深入探究孔孟之道的精髓。伯恭写信向先父推荐他,先父仅与他短暂相见。当时希望他担任教授一职,但他却去世了【案:据《宋诗纪事》,陆九龄字子寿,金谿人,乾道五年进士,官至教授】

史伯彊,蜀地人,在诗酒方面豪放不羁,议论激烈,有战国时代的气象,独自往来于江湖之间,上书朝廷却不得意,身穿布衣皮冠,自我放浪形骸,时常在醉酒后骂座,言语并非凭空发泄。汤朝美与他交好,时常给他几百上千的钱,伯彊随手花用,见到贫苦之人,就脱下衣服,或者借别人的钱物给他们。他曾寄诗给先父,先父虽然未曾与他谋面,也曾写信致谢。淲在池阳时,偶然在集市上见到他,有权势的人也刊刻了他的《虎囊集》。他平日不肯随意与人交往,世上不了解他的人多责怪他喜欢骂人【案:伯彊名千,见《蜀中广记》】汪圣锡在福唐任职时,以宾客之礼对待李愿中,赵子直在福建任职时,也延请程可久【案:据《宋史》,隆兴二年,汪应辰因议论太上皇尊号不合旨意,请求外放,于是任福州知州,此处作福唐恐怕有误】洪迈,是忠宣公洪皓的幼子,担任翰林学士,有文名,起草诏令有典章法式,喜欢用艰深的词语来写碑记,世人也因此珍视他。他在鄱阳居住时,先父在仕途上,也与他交好,他的兄长洪适任丞相,枢密使先父也与他交好。

范成大,字致能,先父也与他交好。他官至参知政事,修缮园林美景,求得寿皇御书作为“石湖”的匾额,因此自号“石湖居士”。他喜欢写草书、行书,又喜欢作诗。人们也多喜欢他。

章甫,字冠之,是先父的朋友,号转庵居士,本是鄱阳人,居住在仪真,擅长隶书。古代有易足居士,著有《自鸣集》。先父曾为他作《易足堂记》。赵彦端,字德庄,是先父的朋友,诗文有法度,不迎合权贵,在朝中品格高尚,谈笑风流,傲视千古,醉后常常谈论禅理,满座为之倾倒。他死在余干,先父为他撰写墓志铭。

陆游字务观,是先父的朋友。他擅长诗歌,也被当时的人所忌惮。先父与他唱和,旧时有《京口小诗集》,务观作序。如今他已任南宫舍人,居住在越地之上,自号放翁。

毛幵,字平仲,柯山人,尚书毛友龙之子。他意气孤高,不随流俗,诗文清丽明快,与尤袤延之交厚。他从宛陵罢官归来,号樵隐居士,有文集。临终前写手书给延之,言语如同神仙。先父在婺州时,平仲送来一帙诗文,虽然多次互通音问,也有一两次唱和,但最终与先父未曾谋面【案:据《合璧事类》,毛友初名友龙,字达可,官至礼部尚书,三衢人。柯山在今衢州西安县,又名烂柯山,相传是王质遇仙之处】

辛弃疾,字幼安,有谋略调度,高迈放达,词语洒脱,俗传所谓的《稼轩长短句》即是如此。

范祖禹,是忠文公侄子的儿子。范冲元,是长乃祖禹醇甫的儿子。中书侍郎范百禄,是忠文公的堂侄。祖禹是吕晦叔的女婿,跟随司马光游学,又师从二程。

吕与叔做官不应举,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不敢掩盖祖宗的恩德。”吕祖谦,是申国公丞相吕公著的孙子,中书舍人吕本中的侄孙。先父将两个女儿嫁给他,他有学问,有文章,气度冲和,议论平正,仅仅担任秘书郎就去世了【案:据《宋史·吕祖谦传》,祖谦是吕好问的孙子,而好问是吕公著的孙子,吕希哲的儿子。吕本中又是吕好问的儿子。以世次考证,祖谦应当是吕公著的五世孙,而吕本中的侄子淲与祖谦为懿亲。而吕氏又是当时的望族,其世系应当人人皆知,为何传闻讹误至此?大概是传写之误,孙字上脱漏了“五世”二字,侄字下多了一个“孙”字】

张芸叟是陈后山的妹夫,王平甫是曾南丰的妹夫。

陈刚中字享仲,任文林郎删定官,被引见对答,请求下诏不得以虚名文具欺罔朝廷。次日进呈,皇上说:“近来引见对答的多是人才,朕即使得到珠玉珍玩,也不足为宝,只希望得到十数位人物,才足以作为宝物。”命令学士院降诏出榜,朝廷任命刚中为左宣教郎,充任枢密院编修官【案:据《闽书》,陈刚中字彦柔,闽清人,陈祥道的侄子,建炎二年进士,官至迪功郎,上书罢除冗食去除虚文,升任大府丞,应诏上封事,触怒秦桧,又因作启贺胡铨获罪,贬官,与张九成一同被谪。又据《宋史》,郑刚中字亨仲,金华人,进士甲科,累官至殿中侍御史,起初由秦桧推荐,历任礼部侍郎,不敢议论和议,后来终究触怒秦桧,谪任团练副使。二人同名,其仕途经历均与此所载不同,而彦柔的字尤其与享仲迥异,怀疑“陈”字是“郑”字音近之讹,“享”字是“亨”字字近之讹。然而史书不载郑刚中

有上书及廷对事,陈刚中事迹与此所记较相似,或淲误书“彦柔”为“亨仲”耶?附识于此】公武,晁文庄之孙,冲之叔用之子。叔用有诗名,子止记问博洽,作《易》《春秋》传,援据详甚,不肯臆説。作少尹时,先公在朝,与之亲契,亦相往来。子止之亲女兄,先公之伯母也【案:《宋史·艺文志》载公武《易诂训传》十八卷,《书诂训传》四十六卷,《中庸大传》一卷,《春秋诂训传》三十卷,今皆佚不传,传者惟《郡斋读书志】

译有上书及廷对之事,陈刚中的事迹与此处所记载的较为相似,或许淲误将“彦柔”写成了“亨仲”呢?附记于此。公武是晁文庄的孙子,冲之叔用的儿子。叔用有诗歌的名声,子止博闻强记,著述《易》《春秋》传,援引证据十分详尽,不肯主观臆断。子止担任少尹时,先父在朝廷任职,与他亲密契合,也互相往来。子止的亲姐姐,是先父的伯母。【按:《宋史·艺文志》记载公武的《易诂训传》十八卷,《书诂训传》四十六卷,《中庸大传》一卷,《春秋诂训传》三十卷,如今都已散佚不传,流传下来的只有《郡斋读书志》】

晁以道最为穷经之士,亦留意于文,善叙事。尝语其侄公酂曰:「汝少年当勉读书,先读五经,看注疏,读三史,文忠公集不可去手。韩文难入头,先看六一,后昌黎,次太史公,次公羊传,次春秋。此是读书后先。」以道此论,诚有理也。

吕居仁舍人、晁以道詹事,皆故家见闻,元祐学术。晁复精于训传,后来汪圣锡内翰,曾接吕舍人讲论,最为平正,有任重之意。伯恭得于汪为多。湖外多胡仁仲学者,建阳亦只是借溪刘子羽见闻。刘盖张魏公门下士也,故论绍兴初、建炎间事,袒张为多,不甚公平。

本朝庆厯间,诸公韩魏公、富郑公、欧阳公、尹舍人、孙先生、石徂徕,虽有愤世疾邪之心,亦皆学道有所见、有所守。下至王介甫、王深甫、曾子固、王逢原,犹守道论学。至东坡诸人,便只有愤世疾邪之心,议论利害是非而已。伊川诸儒,复専以微言诏世,天下学者始各有偏。渡江六十年,此意犹未复也。因借富公集,谩记所叹于此。《唐论》有才术,《唐鉴》有学术。论所及者广,可以开明于臣下;鉴所陈者正,可以耸动于人主之翰。史才也醇甫,学者耳。石徂徕又有英气突兀。近时汪玉山是正,讨论而已,颇切切于细故小节,甚微密矣。

韩魏公言:「希文尝与吕申公论人物。申公曰:『吾见人多矣,无有节行者。』希文曰:『天下固有人,但相公不知尔。』以此意待天下士,宜乎节行者之不至也。」

石介曰:「予早识韩琦,琦有奇骨,可属大事,敦厚如周勃、吕南宫,醇正深潜,南轩却无好异做作之病,功名之念却少。卷舒程可久虽不可望,艾轩然,艾轩林谦之有儒者意脉,所以兴化人至今未泯。」

朱先生惩谈髙説妙之弊,只教人读书寻义理为学。其寻行数墨,又拘拘以论説为学,其弊反不足以成己教人。岂非难事?

乾道淳熙以来,明经张栻、吕祖谦,直言胡铨、王▯龄,吏治王佐、方滋、张枃,典章洪迈、周必大,讨论李焘,文词赵彦端、毛幵,辩博陈亮、叶适,书法张孝祥、范成大,道学陆子静、朱熹。

神宗之有介甫,寿皇之有德逺,惜乎不能副其委注,而才力在论説下尔。徳逺一沮,后来收拾不起。宗泽、李纲,伟人也,不尽其才,而上下不一心矣。

渡江以来,李伯纪第一流,赵元镇尽有德望,只是才少,张敬夫卓然有髙明处,虽未十分成就,而拳拳尊德乐道之意,絶出诸贤之上。吕伯恭拳拳家国,有温柔敦厚之敎,朱元晦强辩自立处,亦有胆畧。盖张之识见,吕之议论,朱之编集,各具所长。

李伯纪、赵元镇渡江之初,整顿国家,至今防福无穷。建阳自胡原仲归岳下,后来魏元履死,气象便萧然。只是编类文字,无自已工夫。

魏元履才气议论,在朱晦翁、张南轩上下,后生渐不知之,惜哉。

晁子止曰:「常者,处家之道,惟至诚者能之;严者,治家之法,不溺于爱者能之。若已▯嫉贤能而欲妻不妒,持禄嗜进而欲子不贪,难矣。」司马防诸子,虽冠不命,不敢坐;不问,不敢言,庶防乎威如也。曾子不欺其子,惧教之不信,庶防乎有孚也。马援戒兄子严:「敦不得言人过」,而杜季良坐援书免官,是先自言人过矣。王昶名诸子以「黙沈浑深」,戒不得毁人,乃指魏讽、曹伟为倾邪,是先自毁人矣。皆非反身之义。

晁子止曰:「列御宼谓气为易,而不及乎隂阳;王通谓人为易,而不及乎天地,皆一偏之论。」

郭子和易书,其所长尽见之。吕伯恭易音训,只是吕氏文字。朱元晦本义,扫支离则有功,废众论则过矣。晁子止云:「易上下篇不言德而言象,盖德不可见而象可验,是以不言乾坤而言天地,不言咸恒而言夫妇也。上篇始终于天道,下篇始终于人事,故上篇始于天地,终以坎离;下篇始于夫妇,终以未济也。」

晁子止以老説易,似类晋人老易之论,亦非泛然而为之。説者如干为马一章,设卦者逺取诸物也。干为首一章,设卦者近取诸身也。昔包牺氏仰观天象,俯察地法,与鸟兽之文,始画八

译晁以道是最为精通经学的人,也留心文章,擅长叙事。他曾对他的侄子晁公�说:“你年少应当勉励读书,先读五经,看注疏,读《史记》《汉书》《后汉书》,文忠公(欧阳修)的文集不可离手。韩愈的文章难以入门,先看欧阳修,后看韩愈,其次是司马迁,其次是《公羊传》,其次是《春秋》。这是读书的先后次序。”以道的这番议论,确实有道理。

吕居仁舍人、晁以道詹事,都是出身世家、见闻广博,秉承元祐时期的学术。晁以道又精通训�,后来的汪圣锡内翰,曾跟随吕舍人讲论,最为平正,有任重道远的意态。胡安国(伯恭)从汪圣锡那里得到的益处很多。湖外地区多胡仁仲的学者,建阳也只是凭借刘子羽的见闻。刘子羽大概是张浚(张魏公)门下的士人,所以谈论绍兴初年、建炎年间的事情,多偏袒张浚,不太公平。

本朝庆历年间,各位公卿如韩魏公、富郑公、欧阳公、尹舍人、孙先生、石徂徕,虽然有愤世嫉邪之心,也都求学有道、有所见解、有所坚守。下至王介甫、王深甫、曾子固、王逢原,还坚守道义、论说学问。到了苏轼等人,便只有愤世嫉邪之心,议论利害是非罢了。伊川诸儒,又专门以微言大义告诫世人,天下的学者开始各有偏颇。渡江以来六十年,这种端正的意态还没有恢复。借看富公的文集,随意记下所感叹的在这里。《唐论》有才能术数,《唐鉴》有学术道理。《唐论》所涉及的广泛,可以开明臣下;《唐鉴》所陈述的正直,可以耸动人主的笔端。史才的是醇甫,是学者罢了。石徂徕又有英气突兀。近时汪玉山是正,只是讨论而已,对细微小事颇为切切关注,非常细密。

韩魏公说:“范希文曾与吕申公议论人物。申公说:‘我见的人多了,没有有节操行为的。’希文说:‘天下本来有人,只是相公不知道罢了。’用这种心态对待天下的士人,难怪有节操行为的人不来了。”

石介说:“我早年认识韩琦,韩琦有奇特的骨相,可以托付大事,敦厚像周勃、吕南宫,纯正深潜,南轩却没有好标新立异的毛病,功名之念却少。卷舒程可久虽然不可企及,艾轩林谦之有儒者的意脉,所以兴化人至今没有泯灭。”

朱先生惩戒谈论高妙之弊,只教人读书寻求义理为学。那些寻行数墨,又拘泥于论说为学的,其弊端反而不足以成就自己、教导别人。难道不是难事吗?

乾道淳熙以来,明经的是张栻、吕祖谦,直言的是胡铨、王�龄,吏治的是王佐、方滋、张�,典章的是洪迈、周必大,讨论的是李焘,文词的是赵彦端、毛�,辩博的是陈亮、叶适,书法的是张孝祥、范成大,道学的是陆子静、朱熹。

神宗有王安石,寿皇有胡寅(德远),可惜不能符合他们的委任寄托,而才力在论说之下罢了。胡寅一被阻挠,后来收拾不起。宗泽、李纲,是伟人,没有尽其才,而上下不一心了。

渡江以来,李伯纪是第一流,赵元镇尽有德望,只是才少,张敬夫卓然有高明之处,虽然没有十分成就,而拳拳尊德乐道之意,绝出诸贤之上。吕伯恭拳拳家国,有温柔敦厚的教化,朱元晦强辩自立之处,也有胆略。大概张栻的识见,吕祖谦的议论,朱熹的编集,各具所长。

李伯纪、赵元镇渡江之初,整顿国家,至今造福无穷。建阳自从胡原仲归附岳家军下,后来魏元履死了,气象便萧然。只是编类文字,没有自己的工夫。

魏元履的才气议论,在朱晦翁、张南轩上下,后生渐渐不知道他,可惜啊。

晁子止说:“常,是处家的道理,只有至诚的人能做到;严,是治家的方法,不溺于爱的人能做到。如果自己嫉妒贤能而想要妻子不妒忌,持禄嗜进而想要儿子不贪婪,难啊。”司马防的几个儿子,虽然成年不任命,不敢坐;不问,不敢言,差不多有威严的样子。曾子不欺骗他的儿子,怕教他不信,差不多有诚信的样子。马援告诫兄子马严:“敦不得言人过”,而杜季良因为马援的书信免官,是先自己言人过了。王昶给几个儿子取名为“默沈浑深”,告诫不得毁人,却指魏讽、曹伟为倾邪,是先自己毁人了。都不是反身的道理。

晁子止说:“列御�说气为易,而不及阴阳;王通说人为易,而不及天地,都是一偏的议论。”

郭子和的易书,他的长处都见出来了。吕伯恭的易音训,只是吕氏的文字。朱元晦的本义,扫除支离则有功,废弃众论则过矣。晁子止说:“易上下篇不言德而言象,大概德不可见而象可验,所以不言乾坤而言天地,不言咸恒而言夫妇。上篇始终于天道,下篇始终于人事,所以上篇始于天地,终以坎离;下篇始于夫妇,终以未济。”

晁子止以老�易,似乎类似晋人老�易的议论,也不是泛然而为之。说者如干为马一章,设卦者远取诸物也。干为首一章,设卦者近取诸身也。昔包�氏仰观天象,俯察地法,与鸟兽之文,始画八

卦,知万物皆备于身。或取诸近逺,逺取则八卦具于万物,无非身,是以人心包乎万物。近取则八卦具于一身,无非物,是以凡目不察乎六府。知此则三才虽异,而其理可通;万物虽殊,而其情可类。所谓一以贯之者,若舍之而作易,其道无由也。此一段亦可取。

译通过卦象,可知万物都具备于自身。有的从近处取象,有的从远处取象。从远处取象,则八卦蕴含在万物之中,没有不是自身的,因此人心包容万物。从近处取象,则八卦蕴含于自身之中,没有不是万物的,因此凡人的眼睛不能洞察六腑。懂得这一点,那么天、地、人三才虽然不同,但其道理可以相通;万物虽然各异,但其情状可以归类。所谓“一以贯之”的道理,如果舍弃它而去创作《易经》,就没有途径可循了。这一段也可以采纳。

王昭素《离易与天地准合精气为物通为一章》至「君子之道鲜矣」,胡翼之则至「鼔万物不与圣人同忧」,晁以道断「一阴一阳之谓道」至「君子之道鲜矣【案:宋志,王昭素有《易论》三十三卷,今不传;晁説之有《録古周易》八卷,《易规》一卷,《京氏易式》一卷】

晁子止曰:「王弼解『或系之牛』,以牛为稼穑之资。按古以人耕,以牛代之,自赵过始,弼之误也,昭昭矣【案:赵过始为牛耕,见贾勰《齐民要术》,宋祁笔记亦引此説以证王弼之误。然《山海经》「后稷之孙叔均是始作犂」,注:「用牛耕也。」犂,説文作「□」,注:「耕也,又防两壁耕也,一曰覆耕穜也。」二字皆从牛,是耕之用牛自叔均始,其来已古,故冉耕以「伯牛」为字义,更灼然易见。崔寔《政论》云:「汉武帝时,赵过为捜粟都尉,教民耕植,其法三犂共一牛,一人将之,种挽搂皆取备焉。」然则过特于牛耕之中,又变通古法而利其用,非谓自过创始。如《后汉书·王景传》亦谓:「景迁庐江太守,民不知牛耕,景教用犂耕。」盖亦専为庐江而言,亦不可谓牛耕始于景也。此仍祖述祁説,殊为失攷】尹和靖《达问》中载十朋之断句:「▯弗克违,是一句。」胡仁仲《皇王大纪》其间説《周礼》处诋诃太过,王介甫用之之差,非《周礼》之罪,岂可因噎废食?

晁子止云:「古者已孤不更名,名所受于亲者也。后世如刘向、姚崇之所为,皆《春秋》之所讥也【案:刘向初名更生,后改名向;姚崇初名元崇,以与突厥叱利同名,以字行;开元时避帝号,更名崇】

蜀世家王建时,驺虞见碧山。文忠论之云:「驺虞,吾不知其何物也。诗曰:『吁嗟乎驺虞』。贾谊以谓驺者,文王之囿,虞虞官也。当谊之时,其説如此。然则以之为兽者,其出于近世之説乎【原注:封禅书云「囿驺虞之珍羣」,则驺虞必兽也。○案:贾谊之説见《新书·顾训》,驺为囿,未知何据。攷《説文》:驺,廏御也。《礼记·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吕大临曰:「所以归功于二官也。」《汉书·序传》云:「滕公廏驺」,是驺乃掌御之官矣。戴埴《鼠璞》引《月令》「命仆及七驺咸驾」,及《左传》「使训羣驺」,知礼谓驺为驺御,虞为虞人,其説盖本之白居易《画赞序》,较训囿者为长。至谓之兽者,不特相如《封禅书》为然,《淮南·道应训》云:「屈商拘文王于羑里,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驺虞、鸡斯之乗」,则亦指为兽矣。况《白虎》《黑文》毛传已明言之矣。是汉时固不一其説,又安得谓出于近世?淲此论殊为失攷】

南轩《论语》《孟子》解,丽泽《读诗记》《书传》《大事记》,晦庵《大学》解《通书》解,皆不可废者也。

释文引王弼注:朱张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者【案:荀子云,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桀跖之世,不能污仲尼子弓,是也。邢昺遂谓子弓行与孔子同,故孔子不论其行,其説无据,淲祖述之殊误】

太▯其辞,准易其数,可以起厯而已。盖得于浑天仪者也。司马君寔为潜虚,得其用意之所在矣。晁以道作星谱,可谓善发明矣。二家之书出,而▯之学备。欲观之者,当参攷也。

老苏论太▯,最中其病。太▯者,扬雄之所以自附于夫子,而无得于心者也。使雄有得于心,吾知太▯之不作。又使雄有孟轲之书,而肯以为太▯耶?惟其所得于心之不足乐,故大为之名,以侥幸于圣人而已。

陆▯朗解释太极云:太极无也,岂非太极本无极也之意乎?《易》变易也,三国志中见之。

文选》应休琏《书注》:“山父即巢父也。”谯周《古史攷》曰:“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琴操》曰:“许由夏则巢居,冬则穴处,饥则仍山而食,渴则仍河而饮。尧大其志,禅为天子。由曰:‘放髪优游,所以安已,不惧非以贪天下也。’”

欧阳永叔曰:「先儒之论,茍非详其终始而抵牾,质诸圣人而悖理害经之甚,不得已而后

译王昭素《离易与天地准合精气为物通为一章》的断句,截止到“君子之道鲜矣”;胡翼之的断句,截止到“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晁以道则将“一阴一阳之谓道”至“君子之道鲜矣”断为一章。【按:《宋史·艺文志》记载,王昭素有《易论》三十三卷,今已失传;晁说之有《录古周易》八卷,《易规》一卷,《京氏易式》一卷。】

晁子止说:“王弼解释‘或系之牛’,把牛当作农耕的资具。查考古代是用人力耕种,后来用牛代替人力,是从赵过开始的,王弼的说法是错误的,这很明显。”【按:赵过开始推行牛耕,见于贾勰《齐民要术》,宋祁笔记也引用此说以证明王弼的错误。然而《山海经》记载‘后稷的孙子叔均开始制作犁’,注释说:‘用牛耕种。’犁,在《说文解字》中写作‘□’,注释说:‘耕种,又指防止两侧墙壁倒塌的耕种,一说指覆盖耕种。’这两个字都从‘牛’旁,可知耕种使用牛是从叔均开始的,其渊源已很古老,所以冉耕以‘伯牛’为字义,更加显而易见。崔寔《政论》说:‘汉武帝时,赵过担任搜粟都尉,教导百姓耕种,他的方法是三张犁共用一头牛,一人驾驭,播种、牵引、搂草等工具都完备。’那么赵过只是在牛耕之中,又变通古法而使其更便利,并非说牛耕始于赵过。如《后汉书·王景传》也说:‘王景升任庐江太守,当地百姓不知道牛耕,王景教导他们使用犁耕。’这也只是专门针对庐江而言,也不能说牛耕始于王景。这里仍然沿袭宋祁的说法,实在是有失考证。】尹和靖《达问》中记载十朋的断句:‘〇弗克违,是一句。’胡仁仲《皇王大纪》中在解说《周礼》的地方诋毁太过,王安石使用它导致偏差,这不是《周礼》的罪过,难道可以因噎废食吗?

晁子止说:“古代已经孤苦的人不更改名字,因为名字是受之于父母的。后世如刘向、姚崇所做的,都是《春秋》所讥讽的。”【按:刘向初名更生,后改名向;姚崇初名元崇,因为与突厥叱利同名,以字行世;开元年间避皇帝名讳,更名崇。】

蜀国世家王建时期,驺虞出现在碧山。文忠论述此事说:“驺虞,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诗经》说:‘吁嗟乎驺虞’。贾谊认为驺是文王的园林,虞是虞官。在贾谊的时代,说法是这样。那么把它当作野兽的说法,是出于近世的说法吗?”【原注:《封禅书》说‘园林中有驺虞这样的珍奇兽群’,那么驺虞必定是野兽。○按:贾谊的说法见于《新书·顾训》,驺为园林,不知何据。查考《说文解字》:驺,是掌管马厩和驾驭的官员。《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职完备。’吕大临说:‘这是为了归功于这两个官职。’《汉书·序传》说:‘滕公的马厩驺’,可见驺是掌管驾驭的官员。戴埴《鼠璞》引用《月令》‘命令仆人和七驺都驾车’,以及《左传》‘命令训练群驺’,知道礼制中驺是驺御,虞是虞人,其说法大概本于白居易《画赞序》,比解释为园林的更为合理。至于说它是野兽,不仅相如《封禅书》如此,《淮南子·道应训》说:‘商纣拘禁文王于羑里,散宜生于是用千金寻求天下的珍奇怪物,得到了驺虞、鸡斯等坐骑’,也指其为野兽。况且《白虎通》《黑文》毛传已经明确说了。汉代本来就不统一说法,又怎么能说出于近世?淲此论实在是有失考证。】

张栻《论语》《孟子》解,程大昌《读诗记》《书传》《大事记》,朱熹《大学》解《通书》解,都是不可废弃的著作。

《释文》引用王弼注:朱张字子弓,荀卿把他比作孔子。【按:荀子说,通达则统一天下,困穷则独立,在桀跖那样的乱世,也不能玷污仲尼和子弓,是对的。邢昺于是说子弓的行为与孔子相同,所以孔子不评论他的行为,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淲沿袭它实在错误。】

夸大其辞,以《易》的数为准则,可以用来推演历法罢了。这大概是得自浑天仪的原理。司马光作《潜虚》,得到了其用意的所在。晁以道作《星谱》,可以说善于阐发其义理。这两家的书出现,〇的学问就完备了。想要观看的人,应当参看考证。

老苏论述太〇,最切中其弊病。太〇,是扬雄用来依附孔夫子,而内心并无真正体悟的东西。假如扬雄内心有真正的体悟,我知道太〇就不会写成。又假如扬雄有孟轲的书,而肯写太〇吗?正因为内心所得不足以安乐,所以大肆制造名声,以侥幸得到圣人的认可罢了。

陆〇朗解释太极说:太极就是无,这难道不是太极本无极的意思吗?《易》就是变易,这在《三国志》中可以看到。

《文选》应休琏《书注》:“山父就是巢父。”谯周《古史考》说:“许由夏天常住在巢穴,所以另一个名字叫巢父。”《琴操》说:“许由夏天就住在巢穴,冬天就住在洞穴,饿了就靠山吃山,渴了就靠河喝水。尧赞赏他的志向,禅让天子位给他。许由说:‘披头散发优游自在,是为了安顿自己,不畏惧并非贪图天下。’”

欧阳永叔说:“先儒的论述,如果不详细考察其始终而导致矛盾,或者与圣人相违背、严重违背道理和经典,不得已而后……”

改易者也。何必徒为异论以相訾也?」

译改变罢了。何必空发不同的议论来互相诋毁呢?」

神农、许行之学,他无所攷。《吕氏春秋》上农、任地、辨土、审时四论,必其书也。

吕丽泽深识治乱之情,《大事记》一书可见。然龙川能谈治乱,虽大处不同,要是为助为多。

刘向载《学记》中语,与今本不同。禁于未发之曰豫,因其可之曰时,相观于善之曰摩,学不陵节而施之曰驯。发然后禁,则杆格而不胜;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不驯;杂施而不逊,则坏乱而不治;独学而不友,则孤陋而寡闻。今本云“相观而善之谓摩”,而“善”二字多不能讲。刘向谓“相观于善”,则似为明白,因记于此。

晁景迂以道题王弼《老子》最説得的当,其言弼本深于老子,而《易》则末矣。其于《易》多假诸老子之旨,而老子无资于《易》者,其有余不足之迹,断可见也。此言却説得王弼出,若谓其言仁义与礼不能自用,必待道以用之,天地万物各得于一,岂特有功于老子哉?此恐非吾儒之所学也,止言老氏可矣。

景迂云:「王弼之于老子,张湛之于列子,郭象之于庄子,杜预之于左氏,范甯之于谷梁,毛苌之于诗,郭璞之于尔雅,宛然成一家之学。后世虽有作者,未易加也。」此语甚公。

文忠云:「夫破人之惑者,难与争于笃信之时,待其有所疑焉,然后从而攻之,可也。」

今之《黄庭外景经》乃古经,其间一滚説,自有余味。今之内景,前杂以存想,后杂以服食,多后人添入者,非古也。

  涧泉日记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涧泉日记卷下

  宋 韩淲 撰

史法须是识治体,不可只以成败是非得失立论。盖上下千百载,见得古人底里明白,然后可载后世所不可不载之事。泛然欲备,则不胜其史矣。

古人之史,非是备遗防要务,多以美观也。因今劝后,因后明前,经制述作,二者是大,他琐琐皆不足记也。《新唐书·李长源传》殊略,不见其经世之论。今尚于《通鉴》见其言,府兵封建之论,亦可惜也。使其事当太史公之笔,后世诵説之士,不止言留侯矣。当用《唐实録》中小传及《旧唐书》传,且并家传别録一卷,方为惬意。至于欧阳公所録《王朴传》,亦不甚见其经世之论,尚有《平边一策》可攷耳。

牛李之党,不待贬而自见。宋子京便以牛僧孺行,如市人;李徳裕经纶天下,亦过矣。

东光张预作《百将传》,甚有旨趣,文落落不拘翦,殊得太史公笔法。但太史公篇篇有主意,而张预或有泛而无统者也。然纪载甚可法。

北齐书》独无序,盖其成时,熙宁之初,其先校书学士皆出外补矣。

欧阳公与徐无党书云:「五代史昨见曾子固之议,今却重头改换,未有了期。」又与梅圣俞书云:「闲中不曾作文字,秖整顿了五代史成七十四卷,不敢多令人知。深思吾兄一看如何可得?极有义类,须要好人商量。此书不可使俗人见,不可使好人不见,奈何奈何。」

欧阳公五代史,却甚与人辩白,尽有工夫。

胡徳辉记尹和靖语:「五代史本是永叔祖分作,其间亦有指名。然欧阳公尝云:『河东一传乃大奇,自此当以为法』,不知谓作何传耳【案:尹洙《河南集》谓初与永叔约分撰五代史,既而不果,乃别撰《五代春秋》。世谓欧史取材于洙,则此所云分作者或即洙也。然原本阙讹,『云永叔祖分作』,攷洙焞之从祖也,疑『祖』字上脱去『与从』二字。第此语不见于他书,不敢辄加増改,姑阙其文】

史记》、《五代史》有微意,范史有去取襃贬,唐《纪》、《志》欧阳公犹有华处,少笔削意思。

神宗论《孙武书》,爱其文辞,意指王安石曰:“孙武谈兵,言理而不言事,所以文约而所该者博。”上论及韩信,安石曰:“信但用孙武一两言,即能成功名。”上曰:“如韩信,自是奇才,称兵书,乃是因诸将问及,引以应之,度其所知,非因读兵书而能及此也。”

秘书监王钦臣奏差真靖大师陈景元校黄本道书,范祖禹封还,以谓诸子百家、神僊道释,盖以备篇籍、广异闻,以示藏书之富,本非有益于治道也,不必使

译神农、许行的学说,其他方面没有考证。《吕氏春秋》中《上农》《任地》《辨土》《审时》四篇论述,必定出自他们的著作。

吕丽泽深刻了解治乱的情势,《大事记》一书可以证明。然而龙川能够谈论治乱,虽然在大处有所不同,但终究是帮助居多。

刘向记载《学记》中的话语,与今本不同。在问题发生之前加以禁止叫做“豫”,顺应时机进行教导叫做“时”,互相观摩优点叫做“摩”,教学不超越节度而施行叫做“驯”。等到问题发生后再去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时机错过后再去学习,就会勤奋刻苦却难以驯服;杂乱施教而不循序渐进,就会败坏混乱而无法治理;独自学习而不结交朋友,就会孤陋寡闻。今本说“互相观摩优点叫做摩”,而“善”字很多人不能解释。刘向说“互相观摩优点”,则似乎更为明白,因此记录下来。

晁景迂认为题写王弼《老子》的话最为恰当,他说王弼深通老子,而对于《易经》则处于末流。他在《易经》方面多借助老子的旨意,而老子并不依赖《易经》,其有余不足的情况,显然可见。这话确实说出了王弼的特点,如果说他主张仁义与礼不能自行发挥作用,必须依靠道来运用,天地万物各自得其一,难道仅仅对老子有功吗?这恐怕不是我们儒者所学习的,只说老氏即可。

景迂说:“王弼对于老子,张湛对于列子,郭象对于庄子,杜预对于左氏,范甯对于谷梁,毛苌对于诗经,郭璞对于尔雅,都俨然形成一家之学。后世虽然有作者,也不容易超越。”这话非常公正。

文忠说:“破除别人的疑惑,难以在他们深信不疑时争辩,等到他们产生怀疑,然后顺势攻击,才可以。”

现在的《黄庭外景经》是古经,其中一气呵成,自有余味。现在的内景经,前面混杂存想,后面混杂服食,多是后人添加的,不是古本。

涧泉日记卷中

钦定四库全书

涧泉日记卷下

宋 韩淲 撰

史法必须认识治国的体制,不能只以成败、是非、得失来立论。因为上下千百年,看得古人底里明白,然后可以记载后世不可不载的事情。泛泛地想要完备,那就写不完史书了。

古人的史书,不是完备遗漏、防止要务,多是为了美观。借今劝后,借后明前,经制述作,这两者是大事,其他琐碎都不值得记载。《新唐书·李长源传》特别简略,看不到他的经世之论。现在还在《通鉴》中见到他的话,府兵封建的论述,也很可惜。如果他的事迹由太史公执笔,后世诵读谈论的人,不止会谈论留侯了。应当采用《唐实录》中的小传及《旧唐书》传,并且合并家传别录一卷,才令人满意。至于欧阳公所录《王朴传》,也不甚见其经世之论,尚有《平边一策》可考证罢了。

牛李党争,不必贬低就自然显现。宋子京便以牛僧孺的行为,如同市井小人;李德裕经纶天下,也过分了。

东光张预作《百将传》,很有旨趣,文辞洒脱不拘泥剪裁,特别得到太史公的笔法。只是太史公篇篇有主旨,而张预有时泛泛而无统绪。然而记载很可效法。

《北齐书》唯独没有序,大概其成书时,熙宁初年,其先前的校书学士都外出补官了。

欧阳公与徐无党信中说:“五代史昨天见到曾子固的议论,现在却从头改换,没有完成的时候。”又与梅圣俞信中说:“闲中不曾作文字,只整顿了五代史成七十四卷,不敢多让人知道。深思吾兄一看如何可得?极有义类,须要好人商量。此书不可使俗人见,不可使好人不见,奈何奈何。”

欧阳公五代史,却甚与人辩白,尽有工夫。

胡德辉记尹和靖语:“五代史本是永叔祖分作,其间亦有指名。然欧阳公尝云:‘河东一传乃大奇,自此当以为法’,不知谓作何传耳【案:尹洙《河南集》谓初与永叔约分撰五代史,既而不果,乃别撰《五代春秋》。世谓欧史取材于洙,则此所云分作者或即洙也。然原本阙讹,‘云永叔祖分作’,考洙焞之从祖也,疑‘祖’字上脱去‘与从’二字。第此语不见于他书,不敢辄加增改,姑阙其文】”

《史记》、《五代史》有微意,范史有去取褒贬,唐《纪》、《志》欧阳公犹有华处,少笔削意思。

神宗论《孙武书》,爱其文辞,意指王安石曰:“孙武谈兵,言理而不言事,所以文约而所该者博。”上论及韩信,安石曰:“信但用孙武一两言,即能成功名。”上曰:“如韩信,自是奇才,称兵书,乃是因诸将问及,引以应之,度其所知,非因读兵书而能及此也。”

秘书监王钦臣奏差真靖大师陈景元校黄本道书,范祖禹封还,以谓诸子百家、神仙道释,盖以备篇籍、广异闻,以示藏书之富,本非有益于治道也,不必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