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泉日记卷下
方外之士雠校,以从长异学也。今馆阁之书,下至稗官小説,无所不有,既使景元校道书,则他日僧校释书,医官校医书,隂阳卜相之人校技术,其余各委本色,皆可用此例,岂祖宗设馆之意哉?遂罢景元。
译方外之人参与校勘,是为了采纳不同的学术见解。如今馆阁收藏的书籍,下至稗官小说,无所不有。既然让景元校勘道书,那么日后僧人校勘佛书,医官校勘医书,阴阳卜相之人校勘术数,其余各类人员各自校勘本行书籍,都可以依照这个先例,这难道是祖宗设立馆阁的本意吗?于是罢免了景元。
髙丽尝以金书晋译《华严经》五十卷,唐则天朝译八十卷,德宗朝译四十卷,共五十部,舍入惠因教院,元祐二年也。后元符二年,吕惠卿作记【案通攷《华严经》唐于阗寳又难陀译八十一卷,陈振孙云晋义熈十四年译六十卷,唐证圣元年于阗沙门喜学再译旧文,兼补诸阙,通旧成八十卷,此云晋译五十卷,当有误。所谓则天朝译者,即于阗沙门本也。徳宗朝译四十卷,通攷不载,谨附识于此】古今兴废,不可只据纸上看过,须是髙着眼与伸寃道屈,使后世无徼幸之心。其当然而不然,却只得归之天运时数之消长,生民之幸不幸尔。
富文忠奏议劄子,范忠宣弹事,国论,范醇甫讲筵文字,学士大夫所当熟读而模范之,其他不讦则弱,未易言也。
王深甫文字,无一语蹈俗态。至于议论驰骋,上下非老苏不能也。
欧阳公自醉翁亭后文字极老,苏子瞻自雪堂后文字殊无制科气象。介甫之罢相归半山也,笔力极髙古矣。如曾子固见欧阳公后,自是迥然出诸人之上。老苏文字篇篇无斧凿痕,盖少作皆已焚之矣。其他吾不知也。本朝之文至此极盛矣。若论其学术醇疵浅深,则付之学者评之。予非惟不敢,亦不暇【案:欧阳修年谱,庆厯五年乙酉年三十九,八月罢都转运按察使,降知制诰知滁州。六年丙戌年四十,在滁自号醉翁。苏轼年谱,元丰五年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臯亭,就东坡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
梅圣俞之文髙古,但宣城集中止有《和靖诗序》,其他无有也。如《秋声赋》、《书后文类序》,极古淡平正如注《孙子》皆未之见,当博询他日,有力或刋之。如答苏轼书,必可观,见于欧阳永叔手书中言之。
老苏晚年文字多用欧阳公宛转之态。老泉晚年记序与权衡诸论文字不同,岂见欧阳公后有所进耶?其晚年而笔力进欤?
东坡自东坡后,文章方见涯涘;半山自半山后,不止持论立説而已也。六一、南丰,中年文字好,及晚则已定,又放开了。东坡、半山晚犹向进,不尽。
子瞻、子由文学于晚年,所述见之。子瞻伤于精明,《志林》方就实。子由歴代论古、史论之属,文极平心,但理道泥于庄老,不能有所发明。子瞻虽间取庄老,然于议论事理处,极忠壮,此子由所不及也。
东坡《表忠观碑》介甫以为序,似太史公《诸侯王表》;铭似柳子厚《涂山铭》。
子由文字,晚年多泥老佛之説,笔势缓弱,无统。东坡海外所作,愈雅健精当,不可及。但平生所着,多以戏而汨之,所以不典。
蔡君谟与人作墓志,最简健条畅。
欧阳公作《孙泰山胡翼之墓志》,得体,只载其弟子与其交游,而略言其学术议论,隐然自为儒者,非后人所可及。
少游在黄、陈之上,黄鲁直意气极髙陈后山文字才气短,所可尚者,步骤雅洁尔。
张芸叟为梁况之志,少游为陈后山父铭,集皆无之,可惜。
巩丰仲至言:尹少稷称李格非之文,自太史公之后,一人而已。
李邴汉老号云龛居士,作《王履道内制集序》,其言本朝承五季之后,杨刘之学盛于一时,其裁割纂组之工极矣。石介愤然以为破碎圣人之道,著论排之甚力。然司翰墨之职者,虽文宗钜儒,亦必循本朝故事。如近世张安道之髙简纯粹,王禹玉之温润典裁,元厚之之精丽隐密,东坡之雄深秀伟,皆制诰之杰然者。譬之王良造父策骥騄而骋康庄,一日千里,而节以和銮驰之蚁封,亦必中度,岂能彼而不能此哉?且称其与本朝三数公不相上下,又云若不以体制拘之,骎骎乎汉氏矣。老苏文字善揣摩天下【案此下疑有脱文】
程致道之文太快
何子应作《陈叔易墓志》甚佳,徐师川作《李先之墓志》书事极简而有要,题《豫章集》后尤佳。惜乎东湖之文未刋,崔徳符作墓志极好,诗亦清丽可爱。
陈无己云:「子瞻始学刘禹锡,故多怨刺;晚学太白,至其得意则似之,然失于粗。」又云:「司马迁作长卿传,如长卿之文。」
叶少蕴文字有起伏曲折,惜其行为士人所贬尔。晁以道之文雅健,
译高丽曾以金书抄写晋代翻译的《华严经》五十卷,唐代武则天时期翻译了八十卷,德宗时期翻译了四十卷,总共五十部,在元祐二年舍入惠因教院。后来在元符二年,吕惠卿作了一篇记。【按:《通考》记载《华严经》唐代于阗宝又难陀译八十一卷,陈振孙说晋义熙十四年译六十卷,唐证圣元年于阗沙门喜学再译旧文,兼补诸缺,连同旧译共成八十卷,这里说晋译五十卷,应当有误。所谓武则天朝译者,即是于阗沙门本。德宗朝译四十卷,《通考》未载,谨附记于此】古今兴废,不可只凭纸上看,必须高瞻远瞩,为受冤屈者辩白,使后世没有侥幸心理。那些理当如此却并非如此的事,只能归结为天命时数的消长,百姓的幸与不幸罢了。
富弼的奏议札子,范纯仁的弹劾奏章、国论,范祖禹的讲筵文字,是学士大夫应当熟读并作为楷模的,其他文章如果不揭发则显得软弱,难以评价。
王令的文章,没有一句话落入俗套。至于议论驰骋,上下纵横,非老苏不能做到。
欧阳修自从醉翁亭之后的文章极为老练,苏轼自从雪堂之后的文章完全没有科举考试的痕迹。王安石罢相归居半山时,笔力极高古。如曾巩见到欧阳修后,从此远远高出众人之上。老苏的文章篇篇没有斧凿痕迹,大概是因为少年作品都已焚毁。其他我不了解。本朝的文章到此达到极盛。如果论其学术的纯正驳杂、深浅,则交给学者去评判。我不仅不敢,也不暇顾及。【按:欧阳修年谱,庆历五年乙酉年三十九,八月罢都转运按察使,降知制诰知滁州。六年丙戌年四十,在滁州自号醉翁。苏轼年谱,元丰五年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皋亭,就东坡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
梅圣俞的文章高古,但《宣城集》中只有《和靖诗序》,其他没有了。如《秋声赋》、《书后文类序》,极其古淡平正,像注《孙子》那样,都未曾见到,应当广泛询问,日后有力者或许能刊刻。如答苏轼书,必定可观,见于欧阳永叔手书中提及。
老苏晚年文章多用欧阳修宛转的风格。老泉晚年的记序与《权衡》等论文不同,难道是见到欧阳修后有所进步吗?还是晚年笔力有所精进呢?
东坡自从东坡之后,文章才见边际;半山自从半山之后,不止于持论立说而已。六一、南丰,中年文章好,到晚年则已定型,又放开了。东坡、半山晚年还在进步,未尽。
子瞻、子由在晚年,所述可见。子瞻伤于精明,《志林》方就实。子由历代论古、史论之类,文章极平心,但理道拘泥于庄老,不能有所发明。子瞻虽然间或取庄老,但在议论事理处,极忠壮,这是子由所不及的。
东坡《表忠观碑》,介甫以为序,似太史公《诸侯王表》;铭似柳子厚《涂山铭》。
子由文章,晚年多拘泥于老佛之说,笔势缓弱,无统。东坡海外所作,愈雅健精当,不可及。但平生所著,多以戏而汨之,所以不典。
蔡君谟与人作墓志,最简健条畅。
欧阳公作《孙泰山胡翼之墓志》,得体,只载其弟子与其交游,而略言其学术议论,隐然自为儒者,非后人所可及。
少游在黄、陈之上,黄鲁直意气极高,陈后山文字才气短,所可尚者,步骤雅洁尔。
张芸叟为梁况之志,少游为陈后山父铭,集皆无之,可惜。
巩丰仲至言:尹少稷称李格非之文,自太史公之后,一人而已。
李邴汉老号云龛居士,作《王履道内制集序》,其言本朝承五季之后,杨刘之学盛于一时,其裁割纂组之工极矣。石介愤然以为破碎圣人之道,著论排之甚力。然司翰墨之职者,虽文宗钜儒,亦必循本朝故事。如近世张安道之高简纯粹,王禹玉之温润典裁,元厚之之精丽隐密,东坡之雄深秀伟,皆制诰之杰然者。譬之王良造父策骥騄而骋康庄,一日千里,而节以和銮驰之蚁封,亦必中度,岂能彼而不能此哉?且称其与本朝三数公不相上下,又云若不以体制拘之,骎骎乎汉氏矣。老苏文字善揣摩天下【按:此下疑有脱文】
程致道之文太快。
何子应作《陈叔易墓志》甚佳,徐师川作《李先之墓志》书事极简而有要,题《豫章集》后尤佳。惜乎东湖之文未刊,崔德符作墓志极好,诗亦清丽可爱。
陈无己云:“子瞻始学刘禹锡,故多怨刺;晚学太白,至其得意则似之,然失于粗。”又云:“司马迁作长卿传,如长卿之文。”
叶少蕴文字有起伏曲折,惜其行为士人所贬尔。晁以道之文雅健,
却少太史公气槩渠多言公羊子文好,然其步骤又却碎。吕居仁以为其病处在杂,亦尽之矣。邹徳久道山谷语云:「庭坚最不能作议论之文,然每读欧阳公、曾子固议论之文,决知此人冠映一代。」公试观此两人文章合处,以求体制,当自得之。言语固是学者之末,然行已之余,既贤于杂用心,亦便当以古人为准,要使体制词气不病耳。所谓甯越犹有速成之病,此可畏语也。
译黄庭坚缺少司马迁的气概,他多称赞《公羊传》的文辞,然而他的行文步骤却又琐碎。吕居仁认为他的毛病在于杂乱,这也说得尽了。邹德久转述黄庭坚的话说:“我最不能写议论性的文章,但每当读到欧阳修、曾巩的议论文章,就断定这些人足以冠绝当代。”您试着观察这两人文章的契合之处,来探求文章的体制,自然就能领悟了。言语固然只是学者末节之事,但在修身行事之余,既然比杂用其心要好,也就应当以古人为标准,要使文章的体制和辞气没有毛病罢了。所谓宁越还有急于求成的毛病,这是令人警惕的话啊。
刘原甫莱公传,亦颇有史笔,但文伤俊快。贡甫题公是集后,亦似其兄文。
云龛四六,佛语皆好。但碑版文字体制未甚古,虽欲叙事,却伤于多处。然文字却不摘裂,雅奥温润可玩,今刊于黄州。
渡江南来,晁詹事以道、吕舍人居仁议论文章,字字皆是中原诸老一二百年醖酿相传而得者,不可不讽味。崔德符、陈叔易皆许昌先贤,俱从伊洛诸公游,有文章盛名,节行亦正当。
王介甫相国寺啓同天节道塲观戏者诗:「侏优戏塲中,一贵复一贱,心知本自同,所以无欣羡。」此语虽非圣道,亦足销人荣辱之悲也。
周恭叔行已文字温淡,但时有庄老与程氏之说相背,诗亦好。
晦翁初年编类文字,如《语孟集注》、《五朝三朝言行录》,皆可传。
叶正则文字不茍作,所惜削绳刻墨,尚露尔。要是究见根柢,用意至到。
陈同甫、陈君举、叶正则,多是就外面防入来,所以少精微,虽无补凑之弊,却有机敏之失。
先公常谈崔德符诗,又称王荆公四六好,范致能字画,陆务观诗歌,周洪道四六,洪景卢文章。
苏籀仲滋述:子由言余黄楼赋,学两都也。晚年来不作此工夫之文【案此条见苏籀栾城遗言,籀辙之孙迟之子,南渡居婺州】
孟植元立,亟称刘定《鹅湖轮藏记》、《好漳州朱待制祠记》、《南安三先生祠记》平正不流弊,文极体势有味。
吕伯恭晚年文字,体制人疑其学荆公。
周茂振制词,虽规模小,不甚浑灏,然皆不茍作,篇篇运思皆工。
潘阆遨游浙江,咏潮著名,或以轻绡写其形容,谓之《潘阆咏潮图【案:类苑所载与此同,其诗今失传】
李方叔文似唐萧李,所以可喜;韩驹诗似储光羲,黄鲁直诗如松生石间,虽偃蹇不大,而气含风云。
罗隐,新城人。唐光啓三年,呉越王表荐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祐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三年,迁发运使。是年卒,葬于定山。金部郎中沈崧铭其墓【原注:白孔六帖云,墓在抚州乐安县。罗家潭。案:十国春秋,隐新城人。呉越备史作新登人。全唐诗话作余杭人。盖新城本三国吴置,后梁时吴越改新登,宋乃复为新城也。称余杭者,唐大业中改杭州为余杭郡,故新城亦属余杭。今杭州府志以隐为余杭县人,误矣。又太平寰宇记,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万厯杭州府志,在钱唐县南四十里。则隐墓在越可知。且诗话谓隐年八十终余杭,是隐之生卒皆在故乡,不应逺葬抚州。原注引孔帖谓隐墓在抚州乐安县,亦误矣】
陆羽像甚清俊,向从志南得之。羽,字鸿渐,一字季疵,复州竟陵人,后隐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裴回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故时谓今接舆也。久之,诏拜太子文学,徙太祝,不就职。时张志和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肃宗尝赐奴婢各一,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羽尝问孰为往来者,对曰:“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也。何有往来?”予欲求▯真像为桑苎翁,对未有也。李德裕称志和“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逹,严光之比”云。
李习之《东南录》载:癸巳,驾涛江逆波至富春;丙申,上七里滩至睦州;庚子,止杨盈川亭;辛丑,至衢州。今时不见盈川亭,不知何所也。
罗隐为钱塘令,手植海棠一本于庭前。王黄州有诗称之。旧治在钱塘门里三十歩,今车马门是也【案《杭州府志》:钱塘县治,汉、魏时在灵隐山麓,后徙钱唐门外,唐武德四年徙钱唐门内,宋南渡后徙纪家桥华严寺故址,即今治处也】
介亭在旧治后,圣果寺郡守祖无择作铭曰:「猗欤兹亭,仁智是经。控带山海,周旋日星。嘉乃成绩,取名于易。维介之义,以敏厥德【案:咸淳《临安志》介亭在鳯皇山对排衙石,熙宁中郡守祖无择建。苏轼有《登介亭饯杨次公》诗】
晏殊云:「龙▯洞在福建汀州府灵隐山下,吴赤乌二年葛仙翁于此得道,又有炼丹井。」在下天竺寺藏院,又云:「灵隐山有白少傅烹茗
译刘原甫所写的《莱公传》,也很有史家的笔法,只是文章过于俊逸明快。贡甫在《莱公集》后作的题跋,也像他哥哥的文章风格。
云龛的四六文,佛家语都很好。但碑版文字的体制不够古雅,虽然想要叙事,却显得冗杂。然而文字并不支离破碎,典雅深奥、温润可玩味,现在刊刻于黄州。
渡江南来后,晁詹事以道、吕舍人居仁的议论文章,字字都是中原老辈一二百年间酝酿相传而得的,不可不反复诵读体味。崔德符、陈叔易都是许昌的先贤,都跟从伊洛地区的各位先生游学,有文章盛名,节操品行也正当。
王介甫在相国寺开启同天节道场观看戏弄者的诗:“侏儒在戏场中,一会儿尊贵一会儿卑贱,心里知道本性相同,所以没有欣喜羡慕。”这话虽然不是圣人之道,也足以消除人们因荣辱而产生的悲戚。
周恭叔行己的文章温和淡雅,但有时庄子、老子的学说与程氏的学说相违背,诗也很好。
晦翁早年编类的文字,如《语孟集注》、《五朝三朝言行录》,都可以传世。
叶正则的文章不轻易写作,可惜削绳刻墨,尚且显露出来。终究是探究到了根本,用意周到。
陈同甫、陈君举、叶正则,大多是从外面防范进入的,所以缺少精微,虽然没有拼凑的弊病,却有失于机敏的过失。
先父常谈论崔德符的诗,又称赞王荆公的四六文好,范致能的字画,陆务观的诗歌,周洪道的四六文,洪景卢的文章。
苏籀仲滋记述:子由说我的黄楼赋,是学习《两都赋》的。晚年不再作这种费工夫的文章【案此条见苏籀《栾城遗言》,苏籀是苏辙之孙、苏轼之子苏迟的儿子,南渡后居住在婺州】
孟植元立,极力称赞刘定的《鹅湖轮藏记》、《好漳州朱待制祠记》、《南安三先生祠记》平正而不流于弊端,文章极有体势韵味。
吕伯恭晚年的文字,体制让人怀疑他学习荆公。
周茂振的制词,虽然格局小,不太浑厚浩大,但都不轻易写作,篇篇构思都很精巧。
潘阆遨游浙江,咏潮著名,有人用轻薄的丝绢描绘他的形象,称为《潘阆咏潮图【案:《类苑》所载与此相同,其诗现在失传】
李方叔的文章像唐代的萧颖士、李华,所以可喜;韩驹的诗像储光羲,黄鲁直的诗像生长在石间的松树,虽然弯曲不大,但气韵包含风云。
罗隐,新城人。唐光启三年,吴越王上表推荐他为钱塘令,升任著作郎,被征召掌书记。天祐三年,充任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三年,升任发运使。这一年去世,葬于定山。金部郎中沈崧为其墓作铭【原注:《白孔六帖》说,墓在抚州乐安县。罗家潭。案:《十国春秋》,罗隐是新城人。《吴越备史》作新登人。《全唐诗话》作余杭人。大概新城本是三国吴时设置,后梁时吴越改为新登,宋代又恢复为新城。称余杭的,是唐代大业年间改杭州为余杭郡,所以新城也属于余杭。现在《杭州府志》以罗隐为余杭县人,是错误的。又《太平寰宇记》,定山突出浙江数百丈。万历《杭州府志》,在钱塘县南四十里。那么罗隐的墓在越地可知。而且诗话说罗隐八十岁终老于余杭,是罗隐的生卒都在故乡,不应该远葬抚州。原注引《孔帖》说罗隐墓在抚州乐安县,也是错误的】
陆羽的像非常清俊,以前从志南那里得到。陆羽,字鸿渐,又字季疵,复州竟陵人,后来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有时痛哭而归,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现代的接舆。很久以后,下诏拜为太子文学,改任太祝,不就职。当时张志和居住在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肃宗曾经赐给他奴婢各一人,张志和配为夫妇,号渔童、樵青。陆羽曾问谁是往来的人,回答说:“以太虚为室,以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曾稍微分别。有什么往来?”我想求〇真像为桑苎翁,对还没有。李德裕称赞张志和“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达,严光之比”云。
李习之《东南录》记载:癸巳日,驾船在涛江逆波至富春;丙申日,上七里滩至睦州;庚子日,停在杨盈川亭;辛丑日,至衢州。现在不见盈川亭,不知在哪里。
罗隐任钱塘令时,亲手在庭前种了一株海棠。王黄州有诗称赞它。旧治所在钱塘门里三十步,现在的车马门就是【案《杭州府志》:钱塘县治,汉、魏时在灵隐山麓,后迁至钱唐门外,唐武德四年迁至钱唐门内,宋南渡后迁至纪家桥华严寺故址,即现在治所】
介亭在旧治后,圣果寺郡守祖无择作铭说:“猗欤兹亭,仁智是经。控带山海,周旋日星。嘉乃成绩,取名于易。维介之义,以敏厥德【案:咸淳《临安志》介亭在凤凰山对排衙石,熙宁中郡守祖无择建。苏轼有《登介亭饯杨次公》诗】
晏殊说:“龙〇洞在福建汀州府灵隐山下,吴赤乌二年葛仙翁于此得道,又有炼丹井。”在下天竺寺藏院,又说:“灵隐山有白少傅烹茗
井【案:《咸淳临安志》龙▯洞在灵隐山下,呉赤乌二年葛仙于此得道,有石洞彻浙江。《武林旧事》云:「龙井,呉赤乌中葛洪炼丹于此,石窦一▯,深不可测,相传与江海通,有龙居之。」秦观《龙井记》亦云:「龙井旧名龙▯,距钱唐十里。」然则龙▯即龙井,在钱唐无疑也。又攷《闽书》:汀州宁化县有灵隐洞,无灵隐山,并无所谓龙▯、龙井之名者。淲述晏殊之言,乃以为在汀州灵隐山,盖传闻记忆之误也】孙坚父名钟,其坟在县南阳平山,髙一丈,周四十歩。平湖轩在钱塘县尉廨英淤阁后。
译【案:《咸淳临安志》记载,龙泓洞位于灵隐山下,东吴赤乌二年,葛仙人在此得道,有石洞直通浙江。《武林旧事》说:“龙井,东吴赤乌年间葛洪在此炼丹,有一个石洞,深不可测,相传与江海相通,有龙居住其中。”秦观的《龙井记》也说:“龙井旧名龙泓,距离钱塘十里。”那么龙泓就是龙井,在钱塘是无疑的。又考证《闽书》:汀州宁化县有灵隐洞,没有灵隐山,也没有所谓龙泓、龙井的名称。淲转述晏殊的话,却认为在汀州灵隐山,大概是传闻记忆的误差。】孙坚的父亲名叫钟,他的坟墓在县城南面的阳平山,高一丈,周长四十步。平湖轩位于钱塘县尉官署英淤阁的后面。
水府观在利渉门外桐木园。神仙马自然得道于此,今徙清水门。
繙经台昔谢灵运与僧同于此繙佛国涅槃经为南本三十七卷即南康志所载处【案名胜志云飞来峯介灵隐天竺之间谢灵运繙经台在焉又董嗣杲西湖百咏引台在下竺香林门内灵运于此将北本涅槃经繙为南本三十七卷因有七叶堂则台在钱唐无疑此乃云即南康志所载处盖以灵运尝慕南康石壁之胜曾筑精舍遂误以台在南康而精舍实未尝冇台也】
盛▯之《荆州记》曰:「富阳县城楼,王仲宣登之而作赋。」今《文选》录之,大非如子云之比,屈宋之笔也。近世欧阳公、苏东坡亦有此意,欧阳公务平之过,苏又不甚平。若阔大简奥,有意有兴,《登楼赋》为佳耳。
李习之《东南录》载:戊子,自常山上岭至玉山;庚寅,至信州;甲午,望君阳山,怪峯直耸,似华山;丙申,上干越亭。今时不知君阳山何处山也?又云:自玉山至湖,七百有一十里,顺流谓之髙溪。今不知有此名也。漫记于此。灵隐寺前,武林山上有五峯,一曰稽留。《太平寰宇记》云:许山、葛洪皆隐此山,因而忘返,故号稽留。又云:在钱塘西十五里,髙九十二丈。峯之前有合涧,曰武林泉。顾夷《吾山川记》云:自南徂东,临浙江一▯,谓之灵隐浦【案《杭州府志》:稽留峯在天竺寺西;《名胜志》云:相传尧时许由隐此山,遂名许由峯,讹为稽留。然《水经注》云:昔有道士入此不返,因以稽留为山号,未尝专指许由。此可以订地志之讹】
儒贤亨防之阁在万松岭东青平门,青平乃故相刘正夫旧里,号青平里,时人因以名之。政和三年勅建阁,赐名【案《乾道临安志》:儒贤亨防之阁,故相刘正夫之居在万松岭,政和三年勅建,御书阁赐名】
林逋旧居有巢居阁,或云在寳林寺,即云巢也【案:林和靖集序云,君复不仕,结庐孤山,所居有巢居阁,处士桥与此所载少异】
金鹅山寰宇记》云:上古防风氏尝居此。山下有风渚,古鄋瞒国也【案:《杭州府志》金鹅山在于潜县南一里,髙八十丈,周回二里】
晁崇福之道云:“林元伯剏小斋,列植脩竹,予取老杜‘雨洗娟娟净’之句名之。尝谓竹君佳处正在此时。譬之人物,固以刚正立节为本,然必从容清润乃成佳器。”云之道有集,旧章贡曾刋之,今不存。
斯逺寄二墓塼来,云隆兴法曹任伯厚于郭外黄觉寺中得之。其一云:「晋故尚书谯国桓府君中子泉陵令讳勃,字季长墓。」其一云:「伯护军考尚书二府君墓。」在徐聘君南去此墓七里。因攷之,晋史桓宣、桓伊尝作护军。桓伊尝镇豫章,又桓冲、宣穆尝为护军。其孙彻为吏部尚书,后为桓▯嗣,被诛,皆不可攷。以淲观之,恐是桓伊之子尔。又法华人发古冡得塼,皆有刻字曰:「晋升平四年三月四日,太学博士,陈留郡雍丘县都乡周墟里周阐,字道舒,妻活浔阳太守谯国龙堈县柏逸,字茂长小女。父晋安成太守膺扬男讳蟠,字永时,皆镌成文同此。」周阐之妻柏逸之女墓也。父晋安成太守膺扬男讳蟠者,盖阐之父,故独称讳,但不知妻名「活」何义,字画极分明,无讹【案晋书桓宣传,宣为元帝丞相舍人,转参军,迁谯国内史,武昌太守,监沔中军事,歴都督司、荆、雍、梁三州,以前后功封竟陵县男,贬建威将军,改镇南将军,南郡太守。桓伊传云:「父景仕至侍中、丹阳尹、中领军、护军将军。」伊都督豫州诸军事,后征拜护军将军。此云桓宣作护军,有误。且伊为宣族子,而墓塼乃云「伯护军」,则非伊子之言可知。又晋书地理志,谯郡有龙亢县,无龙堈县。徧攷通兴、通攷、太平寰宇记诸书,均无所为龙堈者。当时墓塼不应有误,或亢堈音近而讹,抑原有其名而旋改者欤】
王公、曾张公、咏钱若水微时谒华山陈希夷,求相,欲以学仙者。希夷谓王、张曰:“尔辈非仙才,王当为宰辅,顾张取纸笔遗之。”张曰:“悟矣,推吾入閙中耶?”又谓钱曰:“余不足以知子,当见白阁道者。”钱遂造之。道
译水府观位于利涉门外的桐木园。神仙马自然在此得道,如今已迁至清水门。
繙经台,昔日谢灵运曾与僧人在此翻译《佛国涅槃经》,成为南本三十七卷,即是《南康志》所记载的地方。【按:《名胜志》说飞来峰位于灵隐寺与天竺寺之间,谢灵运的繙经台就在那里。又董嗣杲《西湖百咏》引文称台在下竺香林门内,谢灵运在此将北本《涅槃经》翻译为南本三十七卷,因此有七叶堂,那么台在钱塘无疑。这里却说即是《南康志》所载之处,大概是因为谢灵运曾仰慕南康石壁的胜景,曾在那里建造精舍,于是误以为台在南康,而精舍实际上并没有台。】
盛弘之《荆州记》说:“富阳县城楼,王仲宣登上它而作赋。”如今《文选》收录了这篇赋,但大大不如扬雄的比赋,也不具备屈原、宋玉那样的笔力。近世欧阳修、苏东坡也有这样的看法,欧阳修过于平实,苏东坡又不够平实。如果从阔大简奥、有意有兴的角度来看,《登楼赋》算是佳作罢了。
李习之《东南录》记载:戊子日,从常山翻越岭到达玉山;庚寅日,到达信州;甲午日,遥望君阳山,怪石山峰直耸,像华山;丙申日,登上干越亭。如今不知道君阳山是哪座山?又说:从玉山到湖,七百一十里,顺流而下称为高溪。如今不知道有这个名称了。随意记录在这里。灵隐寺前,武林山上有五座山峰,第一座叫稽留。《太平寰宇记》说:许由、葛洪都隐居在这座山上,因而流连忘返,所以号称稽留。又说:在钱塘以西十五里,高九十二丈。山峰前面有合涧,叫武林泉。顾夷《吾山川记》说:从南向东,面临浙江,称之为灵隐浦。【按:《杭州府志》:稽留峰在天竺寺西;《名胜志》说:相传尧时许由隐居此山,于是命名为许由峰,讹传为稽留。然而《水经注》说:从前有道士进入此山不再返回,因此以稽留作为山号,未曾专门指许由。这可以用来纠正地方志的讹误。】
儒贤亨防之阁在万松岭东的青平门,青平是故相刘正夫的旧居,号称青平里,当时的人因此用它命名。政和三年敕建阁,赐名。【按:《乾道临安志》:儒贤亨防之阁,故相刘正夫的居所位于万松岭,政和三年敕建,御书阁赐名。】
林逋旧居有巢居阁,有人说在宝林寺,即是云巢。【按:《林和靖集序》说,君复不仕,在孤山结庐,所居有巢居阁,处士桥与此处记载略有不同。】
金鹅山,《寰宇记》说:上古防风氏曾居住在此。山下有风渚,是古鄋瞒国。【按:《杭州府志》金鹅山在于潜县南一里,高八十丈,周回二里。】
晁崇福之道说:“林元伯创建小斋,种植修竹,我取老杜‘雨洗娟娟净’的诗句命名它。曾经说竹子的佳处正在此时。拿人物来比喻,固然以刚正立节为本,但必须从容清润才成为佳器。”晁之道有文集,旧时章贡曾刊刻,如今不存。
斯逺寄来两块墓砖,说隆兴法曹任伯厚在郭外黄觉寺中得到它们。其中一块说:“晋故尚书谯国桓府君中子泉陵令讳勃,字季长墓。”另一块说:“伯护军考尚书二府君墓。”在徐聘君南边,距离此墓七里。于是考证它,晋史桓宣、桓伊曾担任护军。桓伊曾镇守豫章,又桓冲、宣穆曾担任护军。其孙桓彻担任吏部尚书,后作为桓嗣,被诛杀,都不可考证。以淲来看,恐怕是桓伊的儿子。又法华人发掘古墓得到砖,都有刻字说:“晋升平四年三月四日,太学博士,陈留郡雍丘县都乡周墟里周阐,字道舒,妻活浔阳太守谯国龙堈县柏逸,字茂长小女。父晋安成太守膺扬男讳蟠,字永时,皆镌成文同此。”这是周阐之妻柏逸之女的墓。父亲晋安成太守膺扬男讳蟠者,大概是阐的父亲,所以单独称讳,只是不知道妻名“活”是什么意思,字画极分明,没有讹误。【按:《晋书》桓宣传,宣为元帝丞相舍人,转参军,迁谯国内史,武昌太守,监沔中军事,历任都督司、荆、雍、梁三州,以前后功封竟陵县男,贬建威将军,改镇南将军,南郡太守。桓伊传云:“父景仕至侍中、丹阳尹、中领军、护军将军。”伊都督豫州诸军事,后征拜护军将军。这里说桓宣作护军,有误。而且伊是宣的族子,而墓砖却说“伯护军”,那么不是伊子之言可知。又《晋书》地理志,谯郡有龙亢县,无龙堈县。遍考《通兴》、《通考》、《太平寰宇记》诸书,均无所为龙堈者。当时墓砖不应有误,或是亢堈音近而讹,抑或是原有其名而旋即更改的呢?】
王公、曾张公、咏钱若水微时谒华山陈希夷,求相,欲以学仙者。希夷谓王、张曰:“尔辈非仙才,王当为宰辅,顾张取纸笔遗之。”张曰:“悟矣,推吾入閙中耶?”又谓钱曰:“余不足以知子,当见白阁道者。”钱遂造之。道
者曰:“君急流中勇退人也。”其后王果拜相,张位至八座,歴试中外,以才显,钱为枢臣。
译有人说道:“您是那种在仕途顺境中果断急流勇退的人。”后来王果然拜相,张位官至三公,在朝廷内外多次任职,凭借才能显达,钱担任枢密院大臣。
萧文琰,兰陵人;丘令楷,呉兴人;江洪,济阳人。与竟陵王子良尝夜集,学士刻烛为诗,四韵者则刻一寸,以此为率。文琰曰:「顿烧一寸烛而成四韵诗,何难之有!」乃与令楷、江洪等共打铜鉢,立韵,响灭则诗成,皆可观览。天竺慈云法师,生前制棺,名为遐榻。
永和乡静惠禅院有天衣怀和尚塔諡振宗大师。余少时见扬子云丽文,欲继之,尝作小赋。用思太剧,立致疾病。子云亦言,成帝▯作甘泉赋毕,遂倦卧,梦五藏出地,以手内之。及觉气病一年,可知尽思虑伤精神也。《涧泉日记》卷下
译萧文琰是兰陵人;丘令楷是吴兴人;江洪是济阳人。他们与竟陵王萧子良曾经夜间聚会,学士们以燃烧蜡烛来限定写诗的时间,每写四韵诗就刻去一寸蜡烛,以此作为标准。萧文琰说:“瞬间烧掉一寸蜡烛就写出四韵诗,有什么难的!”于是他与丘令楷、江洪等人一起敲击铜钵,当场确定韵脚,铜钵声一停诗就写成,都值得一看。天竺的慈云法师,生前制作了棺材,名叫遐榻。永和乡的静惠禅院有天衣怀和尚的塔,谥号为振宗大师。我年轻时见到扬雄华丽的文章,想要继承他的风格,曾写过小赋。因为用思过度,立刻导致生病。扬雄也说,汉成帝让他写《甘泉赋》,写完后就疲倦地躺下,梦见五脏掉出体外,用手把它们塞回去。等到醒来后气虚生病了一年,由此可知竭尽心思会损伤精神。《涧泉日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