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重塞之主,无存国矣。故有道之主,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督名审实,官使自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尧曰:「若何而为?」及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化九阳竒恠之所际。今其书曰:「道之为治,厚而不博,敬守其一,正性内足,羣众不周,而务成一能,尽能既成,四境以平。」唯彼天符,不周而同,此神农之所以长也,尧舜氏之所以章也,夏后氏之所以勤也。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则愚拙者请矣,巧智者诏矣。诏多则请者加多矣,请者加多,则是无不请也。主虽巧智,未无不知也。以未无不知应无不请其道固穷。为人主而数穷于其下,将何以君人乎?穷而不知其穷,又将自以为多矣,是之谓重塞之国。上有讳言之君,下有茍且之俗,其祸起于愿治也。夫有欲为愿治之心,而获重塞之祸,是以臣愚以为国不足为也,事不足治也。昔有道之世,因而不为,责而不诏,去想去意,静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覈实,官庀其司,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神农曰:「若何而和?」万物调三光。尧曰:「若何而为?」日月之所烛。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九阳竒恠之所际。是此王者,天下以为功,后世以为能。此《子华子》对齐景公问为国者也。其有不着《子华子》者,如尽数篇。云:「流水不腐,户枢不蠧,动也。」今其书曰:「流水之不腐,以其逝故也;户枢之不蠧,以其运故也。」皆论养生,而其书则以医法言之。如《诬徒》篇云:「人之情,爱同于己者,誉同于己者,助同于己者。」此篇于前《子华子》曰:「王者乐其所以王」,以下凡二百余言,而后及此,岂皆《子华子》之言?今其书谓《子华子》闻晏子辞赏而言之,其下复曰:「爱之反则」憎必有所在矣。助之反则挤,必有所在矣。誉之反则毁,必有所归矣。如滛辞篇云:宋有澄子者亡缁衣,求之涂,见妇人衣缁衣,援而弗舍,欲取其衣,曰:今者我亡缁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此实吾所自为也。澄子曰:子不如速与我衣。昔我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衣襌缁也,以襌缁当纺缁,子岂不得哉!今其书曰:宋有澄子者亡其缁衣,顺涂以求之,见妇人衣缁焉,援之而弗舍,曰:而以是偿我矣。妇人曰:公虽亡缁衣,然此吾所自为者也。澄子曰:而弗如速以偿我矣。我昔所亡者纺缁也,今子之所衣者襌缁也,以襌缁而当我之纺缁也,而岂有所不得哉!其下始举子华子曰:夫利之湣心也,幸于得而已矣,忘其所以为质者矣。幸于得而亡其所以为质,夫何惮而不为之哉!今世之人求其不为澄子者,或寡矣。如察▯篇云:宋之丁氏,家无井,而出溉汲,常一人居外。及其家穿井,告人曰:吾穿井得一人。有闻而▯之者,丁氏穿井得一人。国人道之,闻之于宋君。宋君令人问之于丁氏,丁氏对曰:得一人之使,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求能之若此,不若无闻也。今其书曰:昔宋有丁氏,家故无井,而出溉汲焉,常一日而一人居外,惩其如是也,鸠功而穿井于庭。家相与语曰:今吾家得一人矣。有闻而▯之者曰:丁氏穿井而得一人也。国人更相道之,语彻于宋君。宋君召其人而质之,丁氏对曰:自臣穿井,家获一人之力,非得一人于井中也。此以对公仲承问黄帝铸鼎乗云事故,其下云:是故黄帝之铸神鼎,是井中人之譬也。知者正之,是宋君召其人而质之之譬也。予概此数条比而读之,若古有是书矣。见于吕氏,乃或烦简不尽合,又时混其辞,有不系以子华子曰者,何也?独审为篇云:韩魏相与争侵地,子华子见昭厘侯,昭厘侯有忧色。子华子曰:今使天下书铭于君之前书之曰:「左手攫之,则右手废;右手攫之,则左手废。然而攫之,必有天下。君将攫之乎?」亡其不与。昭厘侯曰:「寡人不攫也。」子华子曰:「甚善。」自是观之,两臂
译重视边塞防御的君主,国家便无法存续了。所以有道的君主,顺应自然而不妄为,只要求结果而不发号施令,去除杂念和私意,清静虚空地等待,不夸耀自己的言论,不争夺具体的事务,考察名分并核实实际,让官吏各司其职,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尧说:“怎样去做?”如同日月所照耀的地方。舜说:“怎样去使归服?”直到四方荒远之地以外。禹说:“怎样去治理?”直到北方青地、九阳奇怪事物所交界的地方。现在那本书说:“道用来治理,深厚而不广博,恭敬地守住那‘一’,本性端正而内心自足,众人不周全,却致力于成就一种才能,才能完全成就,四方边境就平定了。”只有那天的符命,不周全却相同,这是神农之所以长久的原因,尧舜之所以显彰的原因,夏后氏之所以勤勉的原因。君主自以为智慧却变得愚蠢,人自以为灵巧却变得笨拙,人如果这样,那么愚蠢笨拙的人就会请示,灵巧智慧的人就会发号施令。发号施令多了,请示的人就更多了,请示的人更多,那就是没有不请示的了。君主虽然灵巧智慧,也没有无所不知的。用并非无所不知去应对无所不请示,他的道本来就会困窘。作为君主而在下属那里屡次陷入困窘,将凭什么统治人呢?困窘却不知道自己的困窘,又自认为懂得很多,这就叫做“重塞”的国家。上面有忌讳直言的君主,下面有苟且敷衍的风俗,灾祸起源于想要治理好国家。怀有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心,却招致“重塞”的灾祸,因此臣下我认为国家不值得去治理,事情不值得去处理。从前有道的时代,顺应自然而不妄为,只要求结果而不发号施令,去除杂念和私意,清静虚空地等待,不夸耀自己的言论,不争夺具体的事务,循名核实,官吏各司其职,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实。神农说:“怎样去和谐?”万物调和,日月星三光协调。尧说:“怎样去做?”如同日月所照耀的地方。舜说:“怎样去使归服?”直到四方荒远之地以外。禹说:“怎样去治理?”直到北方青地、九阳奇怪事物所交界的地方。这些王者,天下人认为他们有功,后世认为他们有能力。这是《子华子》对齐景公询问治国之道的内容。那些没有记载在《子华子》里的,比如《尽数》篇。说:“流动的水不会腐臭,转动的门轴不会蛀蚀,是因为运动。”现在那本书说:“流动的水之所以不腐臭,是因为它流逝的缘故;门轴之所以不蛀蚀,是因为它转动的缘故。”都是论述养生,而那本书却用医理来阐述。比如《诬徒》篇说:“人的本性,喜爱与自己相同的人,赞誉与自己相同的人,帮助与自己相同的人。”这一篇在前面《子华子》说:“王者乐于他之所以为王”之后,大约有二百多字,然后才提到这些,难道都是《子华子》的话吗?现在那本书说《子华子》是听到晏子辞谢赏赐后说的,下面又说:“喜爱的反面就是憎恶,必定有所指向。帮助的反面就是排挤,必定有所指向。赞誉的反面就是诋毁,必定有所归咎。”比如《滛辞》篇说: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了黑色衣服,在路上寻找,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黑色衣服,拉住她不放手,想要拿走她的衣服,说:“今天我丢了黑色衣服。”妇人说:“您虽然丢了黑色衣服,但这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把衣服给我。我过去丢的是夹层的黑衣服,现在你穿的是单层的黑衣服,用单层的黑衣服抵偿夹层的黑衣服,你难道不占便宜吗!”现在那本书说:宋国有个叫澄子的人丢了他的黑色衣服,顺着路去寻找,看见一个妇人穿着黑色衣服,拉住她不放手,说:“用这个来抵偿我吧。”妇人说:“您虽然丢了黑色衣服,但这确实是我自己做的。”澄子说:“你不如快点用这个抵偿我。我过去丢的是夹层的黑衣服,现在你穿的是单层的黑衣服,用单层的黑衣服抵偿我的夹层的黑衣服,你难道没有所得吗!”下面才开始引用子华子说:“利益迷惑人心,侥幸于得到罢了,忘记了作为本质的东西。侥幸于得到而忘记了作为本质的东西,还有什么顾忌而不做的呢!现在世上的人,寻求不做澄子那样的人,或许很少了。”比如《察〇》篇说:宋国的丁氏,家里没有井,需要出去打水,常常有一个人在外面。等到他家挖了井,告诉别人说:“我挖井得到了一个人。”有人听到后〇传这件事,说丁氏挖井得到了一个人。全国的人都在谈论,传到了宋国国君那里。宋国国君派人问丁氏,丁氏回答说:“得到一个人的劳力,不是在井里得到了一个人。”寻求才能像这样,不如不听。现在那本书说:从前宋国有个丁氏,家里本来没有井,需要出去打水,常常一天有一个人在外面,因为这样,聚集人力在庭院里挖井。家里人互相说:“现在我们家得到了一个人。”有人听到后〇传这件事说:“丁氏挖井得到了一个人。”全国的人互相传告,话传到了宋国国君那里。宋国国君召见那个人来核实,丁氏回答说:“自从臣挖井,家里获得了一个人的劳力,不是在井里得到了一个人。”这是用来回答公仲承询问黄帝铸鼎乘云升天的故事,下面说:“所以黄帝铸造神鼎,是井中人的比喻。智者纠正它,是宋国国君召见那个人来核实的比喻。”我大概这几条对比阅读,好像古代有这本书。见于《吕氏春秋》,有时详略不完全符合,又时常混淆辞句,有不以“子华子说”开头的,为什么呢?只有《审为》篇说:韩魏两国互相争夺侵占的土地,子华子拜见昭厘侯,昭厘侯面露忧色。子华子说:“现在假使天下人把字写在您面前,写着:‘左手抓取,则右手残废;右手抓取,则左手残废。然而抓取,必定能得到天下。您将抓取吗?’还是不给。”昭厘侯说:“我不抓取。”子华子说:“很好。”从这看来,两条手臂
重于天下也。身又重于两臂。韩之轻于天下逺,今之所争者,其轻于韩又逺。君固愁身伤生以忧之,臧不得也。昭厘侯曰:「善。」教寡人者众矣,未尝得闻此言也。子华子可谓知轻重矣。知轻重,故论不过此。亦见《庄子·让王》篇。其书乃无之,叙者固疑漆园取古之道者寓言。然而吕氏记之矣。吕氏亦以寓言记之,则凡记「子华子曰」多寓言矣。又考其书,见齐景公与晏子问对,赵简子又尝招之。所谓刘向序亦云:「为赵简子家臣。」而庄生、吕氏复有见韩昭厘侯之事。髙诱曰:「昭厘后諡也。」韩武子五世之孙,昭侯之子。《史记·世家》:「武子之防为景侯,初分晋为诸侯,传烈侯、文侯、哀侯、懿侯,而后为昭侯。」国防云:「申不害与昭厘侯执圭而见梁君,以申不害为臣,则此昭厘侯即昭侯也。」《竹书纪年》:「郑厘侯来朝。」索隠谓韩昭侯也。昭侯实哀侯之孙,去武子六世,与髙诱注异。其距齐景公之卒百三十三年,晏子之卒百四十二年,赵简子之卒百十七年,推简子同时乃甚悬絶。吕氏于其书见齐景公、赵简子等语俱不着,谓为见昭厘侯可也。其书独不着韩侯事,谓为齐景公、赵简子时亦可也。第合二书以论世次,莫能定也。如以孔子倾盖事定之,则见昭侯者非也。而其书且有疑焉。晁氏《读书志》谓:「观其文辞,近世依托为之者,多用字説,殆元丰以后举子所为。且以其书有秦襄公、赵简子相去几二百年,抵牾类此。」予所读本虽载其适秦,不言襄公也。岂或者疑而畧之欤?朱文公曰:「其词故为艰澁,而理实浅近;其体务为髙古,而气实轻浮;其理多取佛老医卜之言;其语多用《左传》、班史中字;其粉饰涂泽,俯仰态度,但如近年后生。」巧于模拟变撰者所为,不惟决非先秦古书,亦非百十年前文字也。祗因《家语》等书有孔子与程子倾盖而语一事,而不见其所语者为何説,故好事者妄意此人既为先圣所与,必是当时贤者,可以假托惑世,遂造此书傅合之。必一能文之士所作,其言精丽,如论河圗之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沈五居中据三持七,巧亦甚矣。唯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书也。又以洛书为河圗,亦仍刘牧之谬,尤足以见其为近世之作。或云王铚性之、姚寛令威多作赝书,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然又恐非其所能及,今未暇详论其言之得失,但观其书数篇与前后三序皆一手文字。前一篇托为刘向,而不类向它书;后二篇无名氏嵗月,而皆托为之号,若世之匿名书者。其首篇风轮水枢之云,正是并缘释氏之说;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剥他书傅防其説。其自序出处,又与《孔藂子》载子顺事畧相似。又言有大造于赵宗者,即指程婴而言。以《左传》考之,赵朔既死,其家内乱,朔之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晋君之女,故武从其母畜于公宫,安得所谓大夫屠岸贾者兴兵以灭赵氏,而婴与杵臼以死卫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吕相絶秦语,其不足信明甚。而近世老成该洽之士,亦或信之,至引其说以自证其姓氏之所从出,则似诬其祖矣。文公审为伪书,因防稽官书刻本,欲疑王姚所作,不知绍兴间晁氏先已疑元丰举子矣。由干淳视之,岂非百年文字?赖晁説而稍古,王姚免作伪之讥。惟叶正则推信以为真,与孔子同时,可与六经并考,且云其书甚古,而文与今人相近。论者谓正则既知之矣,或古有其书亡之后人,摘其存于吕氏者,特为此详略也。予将以吕氏书证之曰:彼诚出于近代,又何先见于此也?则昭厘侯之事与吕氏异。复有疑焉?况乆逸于古史而始▯哉?宰相安和,殷生无恙。右军帖中语。东坡题潭帖云:宰相当是简文帝,殷则长源也耶?黄伯思刋误,或云宰相安和帖乃郄愔书,谓宰相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书郄愔帖语耳,而结字实近世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行,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余读刘潜夫诗,厌倦今书尺,时将晋帖看。殷生与宰相一
译重于天下。自身又重于两条手臂。韩国比天下轻得多,如今所争的东西,比韩国又轻得多。您本来为了担忧这些事而愁苦身心、伤害生命,是得不到的。昭厘侯说:“好。”教导我的人很多,不曾听过这样的话。子华子可以说懂得轻重了。因为懂得轻重,所以论述不超过这个范围。这件事也见于《庄子·让王》篇。但《子华子》书中却没有记载,叙述者本来就怀疑漆园(庄子)是选取古人的道理来写寓言。然而吕氏(《吕氏春秋》)记载了这件事。吕氏也是把它当作寓言来记载的,那么凡是记载“子华子说”的大多都是寓言了。又考察这本书,看到齐景公与晏子问答,赵简子也曾招揽他。所谓刘向的序也说:“是赵简子的家臣。”而庄子、吕氏又有见到韩昭厘侯的事。高诱说:“昭厘是后来的谥号。”是韩武子五世孙,昭侯的儿子。《史记·韩世家》:“武子的后代是景侯,最初分晋为诸侯,传烈侯、文侯、哀侯、懿侯,然后才是昭侯。”《战国策》说:“申不害与昭厘侯拿着玉圭去见梁君,以申不害为臣,那么这个昭厘侯就是昭侯。”《竹书纪年》:“郑厘侯来朝见。”索隐说是韩昭侯。昭侯实际上是哀侯的孙子,距离武子六世,与高诱的注释不同。他距离齐景公去世一百三十三年,距离晏子去世一百四十二年,距离赵简子去世一百一十七年,推算赵简子同时代的人相差甚远。吕氏在他的书中见到齐景公、赵简子等话都不明确,说是见到昭厘侯是可以的。他的书中唯独不明确韩侯的事,说是齐景公、赵简子时也可以。只是合并两本书来推论世系,不能确定。如果用孔子倾盖而语的事来定,那么见到昭侯的是不对的。而且他的书也有可疑之处。晁氏《读书志》说:“看他的文辞,是近世依托之作,多用字说,大概是元丰以后举子所为。况且他的书中有秦襄公、赵简子,相距几乎二百年,抵牾像这样。”我所读的版本虽然记载他到秦国,但不说襄公。难道是有人怀疑而省略了吗?朱文公说:“他的言辞故意艰涩,而道理其实浅近;他的文体务求高古,而气势其实轻浮;他的道理多取佛老医卜之言;他的话多用《左传》、班史中的字;他的粉饰涂泽,俯仰态度,只像近年后生。”巧于模拟变撰者所为,不仅决非先秦古书,也不是百年前的文字。只因为《家语》等书有孔子与程子倾盖而语一事,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所以好事者妄意此人既然被先圣所赞许,必是当时的贤者,可以假托惑世,于是造此书附会之。必是一能文之士所作,他的话精丽,如论河图之二与四抱九而上跻,六与八蹈一而下沈,五居中据三持七,巧也甚矣。唯其甚巧,所以知其非古书也。又以洛书为河图,也沿袭刘牧的错误,足以见其为近世之作。有人说王铚性之、姚宽令威多作赝书,二人皆居越中,恐出其手,但又恐非其所能及,今未暇详论其言之得失,但观其书数篇与前后三序皆一手文字。前一篇托为刘向,而不类向它书;后二篇无名氏岁月,而皆托为之号,若世之匿名书者。其首篇风轮水枢之云,正是并缘释氏之说;其卒章宗君二祥、蒲璧等事,皆剽剥他书附会其说。其自序出处,又与《孔丛子》载子顺事略相似。又言有大造于赵宗者,即指程婴而言。以《左传》考之,赵朔既死,其家内乱,朔之诸弟或放或死,而朔之妻乃晋君之女,故武从其母畜于公宫,安得所谓大夫屠岸贾者兴兵以灭赵氏,而婴与杵臼以死卫之云哉?且其曰有大造者,又用吕相绝秦语,其不足信明甚。而近世老成该洽之士,亦或信之,至引其说以自证其姓氏之所从出,则似诬其祖矣。文公审为伪书,因防稽官书刻本,欲疑王姚所作,不知绍兴间晁氏先已疑元丰举子矣。由干淳视之,岂非百年文字?赖晁说而稍古,王姚免作伪之讥。惟叶正则推信以为真,与孔子同时,可与六经并考,且云其书甚古,而文与今人相近。论者谓正则既知之矣,或古有其书亡之后人,摘其存于吕氏者,特为此详略也。予将以吕氏书证之曰:彼诚出于近代,又何先见于此也?则昭厘侯之事与吕氏异。复有疑焉?况久逸于古史而始见哉?宰相安和,殷生无恙。右军帖中语。东坡题潭帖云:宰相当是简文帝,殷则长源也耶?黄伯思刊误,或云宰相安和帖乃郄愔书,谓宰相简文作相王时也。殷生者,殷浩也。然此或是书郄愔帖语耳,而结字实近世人伪作。愔书自与逸少早年抗行,而此帖了无晋韵,其非审矣。余读刘潜夫诗,厌倦今书尺,时将晋帖看。殷生与宰相一
体,问平安,但云晋帖,则右军郄愔不必论。发▯帖中意,有味也。东坡谪海外,用鸡距笔。黄鲁直崇宁二年十一月,谪宜州,为资源书卷,用三钱买鸡毛笔,书两帖,风流特相宜。王涯藏前世名书画,甘露之祸,为人破垣剔取奁轴金玉,而弃书画于道。温韬发昭陵所藏书画,亦剔取装轴金玉,而弃之。顷贵人家废楮断幅,散售于外,或毁灭为飞尘,盖有锦褾玉轴见累者。昭陵地下之藏,尚当流落人间。史称王涯秘固重复不可窥,果安在哉?智力不足预于人事者多矣。
译(有人)问起平安,只说是晋代法帖,那么王羲之、郄愔等人就不必多说了。阐发《〇帖》中的意趣,颇有余味。苏东坡被贬谪到海外,使用鸡距笔。黄庭坚在崇宁二年十一月被贬谪到宜州,为资源县书写书卷,花三钱买了鸡毛笔,写了两幅法帖,风流雅趣特别相宜。王涯收藏前代的名家书画,在甘露之变中,有人砸墙挖掘,取走了装裱轴头和其中的金玉,却把书画丢弃在路上。温韬发掘唐太宗昭陵时,所藏书画也是取走装轴中的金玉,而将书画抛弃。近来富贵人家废弃的纸幅断片,散卖到外面,有的甚至毁灭化为飞尘,大概是因为锦缎装裱和玉质轴头拖累的缘故。昭陵地下的收藏,尚且流落人间,史书上称王涯收藏的书画秘藏坚固、层层重复不可窥探,果真在哪里呢?智力不足以预知人事的事情太多了。
元和圣徳诗》云:“以红帕首。”注者引《实录》曰:禹防涂山之夕,大风雷震,有甲歩卒千余人,其不被甲者,以红绡帕抹其额,自此遂为军容之服。又退之《送幽州李端公序》:“红帕首”,“帕”一作“抹”;《送郑权尚书序》:“帕首鞾袴”,盖屡用之。陆氏《笔记》举《孙防▯》:“张津尝着绛帕头。”“帕头”者,巾帻之类,犹今言幞头也。韩文公云“以红帕首”,已为失之;东坡云“绛帕▯头”,读“道”书,增一“蒙”字,尤误。务观固不引涂山事,注韩文者亦不援《孙防》语。然李、郑二序皆连“帕首鞾袴”,取义为幞头,正合范史云:“向栩者,性卓絶不伦,读《老子》,状如学道,好被发着绛绡头。”李贤注《説文》:“绡,生丝也。”案此字当作“幧”,其字从巾。古诗云:“少年见罗敷,脱巾着幧头。”已上史注“红绡头”或即“红绡帕”。予谓孙伯符所称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着绛帕头,鼓琴烧香,读邪俗道书,或由东都之季,习妖妄者,辄以为首饰,栩其类也。韩诗“帕”为虚字,坡诗“帕”为实字,因文着字为“▯”所用,本别,俱不免陆氏之疑。唐娄师徳使吐蕃,谕国威信,虏为畏悦。后募猛士讨吐蕃,乃自奋戴红抺头来应诏,此近涂山军容之遗制。虽不敢以释“帕首”,其云“戴红抺额”,抑亦“帕首”巾帻之物尔。徐铉随后主归朝,见士大夫寒日多披毛衫,大笑之。语人曰:“中朝自兵乱之后,其风未改,荷氊被毳,实繁有徒,深可骇也。”一日入朝,遥见其子壻吴淑亦被毛裘,归召而责之曰:“吴郎,士流安得效此?”淑对曰:“晨兴霜重,苦寒。”然朝中服之者甚众。铉曰:“士君子之有操执者,亦未尝服,盖自谓也。”新平之行,豳土寒冽,门人郑文寳适掌转运,迎铉于途,解所服褐裘以献,铉终却之,遂为寒气所伤,下痢卒。杨文公记其事,铉之志可悲矣。然▯仕中朝,而中朝之士咸服之矣。张文潜云:“铉之为此言,是不甘为亡国之俘,为丑言以薄中朝士大夫耳,不然,岂不读《毛诗》也?”豳诗曰:“无衣无褐。”郑▯注:“褐,毛布也。”非今段子乎?则其来自三代也。古人衣裘,并皮衣之为裘,取毛织之为褐,理何爽乎?文潜如此言之,想同时中州人士不平于铉尤甚矣。近惟程泰之尚书断之曰:“古固以狐羔麑为裘,圣人服之矣。”若谓古人不以织毛之衣袭朝服者,则今貂蝉亦古乎?若谓古人坚毅死且不易如是,人多矣。即其论厚于文潜,而铉之志可悲已夫。
韩持国不服凉衫,不变于今。邵尧夫不服深衣,不变于古。江邻几杂志秘书丞宋飞卿云:「士大夫着毛衫,已为徐常侍所讥。近年内臣或班行制褐防为凉衫,渐及士大夫。俄而两府亦服之,今正郎署中免靴者服之尤众。持国辈非之,不肯服。」又云:「凉衫以褐防为之,以代毳袍。」韩持国云:「始于内臣班行渐及士人,今两府亦然,独不肯服。」仪礼妇人衣上之服制如明衣,谓之景,景明也,所以御尘垢而为光明也,则凉衫亦所以防朝服。虽出近俗,不可谓之无稽。又《桐隂旧话》:「京师朝例,公服乗马,因中官及班行制褐防为衫者,施于公服之上,号凉衫。既而虽二府亦服之,然士大夫至有幞首凉衫而下不衣公服者,宫师见之独不肯服,以初无此制及指挥所许也。今则遍于天下,间用为吊服。绍兴末暂罢紫衫,至以凉衫谒见,尤无谓尔。」李氏杂记又谓乾道李献之学士言:「防聚之际,顔色可憎,今上奉两宫宜服紫衫为便。」阜陵之丧,赵忠定公始令羣臣服白凉衫,纯素已异汴都褐防之制,顔色故为可憎。况《沈氏笔谈》已谓近嵗京师士人朝服乗马以黪衣▯之,谓之凉衫,亦古之遗法,《仪礼》朝服加景是也,但不知古人制度章色如何耳。按此云黪衣非今凉衫明矣。
淳熈二年冬,程尚书大昌以大蓬西掖假大宗伯押伴北使,赤岸御筵服重金。周益公有诗云:「五日尹京非细事,四时仕宦固多般。」自注:「泰之今春服
译《元和圣德诗》说:“用红帕包头。”注释者引用《实录》说:大禹在涂山之夜,大风雷电交加,有穿着铠甲的步兵一千多人,那些没穿铠甲的,用红绡帕抹额,从此就成为军容服饰。又韩愈《送幽州李端公序》:“红帕首”,“帕”一作“抹”;《送郑权尚书序》:“帕首鞾袴”,大概多次使用。陆氏《笔记》列举《孙策传》:“张津曾经戴绛帕头。”“帕头”是巾帻之类,如同现在说的幞头。韩文公说“用红帕首”,已经有所失误;苏东坡说“绛帕头”,读“道”书,增加一个“蒙”字,更加错误。陆游本来不引用涂山的事,注释韩文的人也不援引《孙策传》的话。然而李、郑两篇序都连着“帕首鞾袴”,取义为幞头,正符合范晔《后汉书》所说:“向栩这个人,性格卓越绝俗不合常理,读《老子》,样子像学道,喜欢披发戴绛绡头。”李贤注释《说文》:“绡,生丝。”考察这个字应当写作“幧”,它的字形从巾。古诗说:“少年看见罗敷,脱掉头巾戴上幧头。”以上史注“红绡头”或许就是“红绡帕”。我认为孙伯符所说的南阳张津任交州刺史,戴绛帕头,弹琴烧香,读邪俗道书,或许是从东都末年,习染妖妄的人,就把它作为首饰,向栩就是这类人。韩诗中的“帕”是虚字,坡诗中的“帕”是实字,因为文章用字作为“〇”所用,本来不同,都不免受到陆氏的质疑。唐代娄师德出使吐蕃,传达国家威信,吐蕃人畏惧喜悦。后来招募猛士讨伐吐蕃,娄师德自己振奋戴上红抹头来响应诏书,这接近涂山军容的遗制。虽然不敢用来解释“帕首”,但他说的“戴红抹额”,也就是“帕首”巾帻一类的东西罢了。徐铉跟随后主归顺宋朝,看见士大夫在寒冷日子多披毛衫,大笑。对人说:“中原自从兵乱之后,风气没有改变,披着毡裘,实在很多,非常可骇。”一天入朝,远远看见他的女婿吴淑也披着毛裘,回来召来责备说:“吴郎,士人怎么能效仿这个?”吴淑回答说:“早晨起来霜重,苦寒。”然而朝中穿这种衣服的人很多。徐铉说:“士君子有操守的人,也不曾穿,大概自认为这样。”新平之行,豳地寒冷,门人郑文宝恰好掌管转运,在路上迎接徐铉,脱下所穿的褐裘献给他,徐铉最终拒绝,于是被寒气所伤,下痢而死。杨文公记载这件事,徐铉的志向可悲啊。然而〇在中朝做官,而中朝的士人都穿这种衣服了。张文潜说:“徐铉说这话,是不甘心做亡国之俘,用丑言来轻视中朝士大夫罢了,不然,难道没读过《毛诗》吗?”豳诗说:“无衣无褐。”郑〇注:“褐,毛布。”不是现在的段子吗?那么它来自三代。古人穿裘,把皮衣做成裘,取毛织成褐,道理有什么不同呢?文潜这样说话,想必当时中州人士对徐铉不满尤其严重。近来只有程泰之尚书断定说:“古代本来用狐羔麑做裘,圣人穿它。”如果说古人不用织毛的衣服覆盖朝服,那么现在的貂蝉也是古代的吗?如果说古人坚毅至死也不改变这样,这样的人很多。即使他的议论比文潜厚道,而徐铉的志向可悲啊。
韩持国不穿凉衫,不随今俗。邵尧夫不穿深衣,不随古俗。江邻几《杂志》秘书丞宋飞卿说:“士大夫穿毛衫,已经被徐常侍讥讽。近年内臣或班行制作褐防为凉衫,逐渐波及士大夫。不久两府也穿它,现在正郎署中免靴的人穿它尤其多。韩持国等人非议,不肯穿。”又说:“凉衫用褐防做成,用来代替毳袍。”韩持国说:“始于内臣班行逐渐波及士人,现在两府也这样,唯独不肯穿。”《仪礼》妇人上衣的服制像明衣,叫做景,景是光明,用来抵御尘垢而显得光明,那么凉衫也用来保护朝服。虽然出自近俗,不能说没有根据。又《桐阴旧话》:“京师朝例,公服骑马,因为中官及班行制作褐防为衫,加在公服上面,叫做凉衫。后来即使二府也穿它,然而士大夫甚至有戴幞头穿凉衫而下不穿公服的,宫师看见唯独不肯穿,因为起初没有这个制度以及指挥所允许。现在遍布天下,间或用作吊服。绍兴末年暂时罢免紫衫,以至于用凉衫谒见,尤其没有意义。”李氏《杂记》又说乾道李献之学士说:“防聚之际,颜色可憎,现在皇上奉养两宫适宜穿紫衫方便。”阜陵之丧,赵忠定公开始命令群臣穿白凉衫,纯素已经不同于汴都褐防的制度,颜色故意显得可憎。况且《沈氏笔谈》已经说近年京师士人朝服骑马用黪衣〇之,叫做凉衫,也是古代遗法,《仪礼》朝服加景就是这样,只是不知道古人制度章色如何罢了。考察这里说黪衣不是现在的凉衫明显了。
淳熙二年冬,程尚书大昌以大蓬西掖假大宗伯押伴北使,赤岸御筵服重金。周益公有诗说:“五日尹京非细事,四时仕宦固多般。”自注:“泰之今春服
绿,夏间阶绯,今借金紫,真傅游艺也。」按:游艺在唐,迎合武后,朞年歴衣青緑朱紫,时人谓之「四时仕宦」,以此方拟,出于雅谑,故不以为嫌也。
译绿色,夏天穿绯色官服,如今借穿金紫官服,这确实是傅游艺的行为啊。」按:傅游艺在唐朝时,迎合武则天,一年内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的人称他为「四时仕宦」,用这个来比拟,属于文雅的戏谑,所以不认为这是忌讳。
有黄生名充者,初冬无衣,陈无已赠背子,坚不受,于是以朱氏所赆二疋寄之。有诗云:「割白鹭股,何足难;食鸬鷀肉,未为失。」
宋建隆初,王师下湖南,澧、鄂之民素不识骆驼,村落妇人诧观,称为山王,拜求福祐者,拾其遗粪,穿系颈上,用禳兵疫。
齐王肃归魏,初不食羊肉酪浆,常食鲫鱼羮,渴饮茗汁。髙帝曰:“羊肉何如鱼羮?茗汁何如酪浆?”肃曰:“羊,陆产之最;鱼,水族之长。羊比齐鲁大邦,鱼比邾莒小国。惟酪不中,与茗为奴。”彭城王勰曰:“卿不重齐鲁大邦,而爱邾莒小国。明日为设邾莒之防,亦有酪奴。”因呼茗为酪奴。《河南闻见録》:“冨郑公与康节食笋,康节曰:‘食笋甚美。’公曰:‘未有如堂中骨头之美也。’康节曰:‘野人林下食笋三十年,未尝为人所夺。公今日可食堂中骨头乎?’公笑而止。”
曾归堂乔益公之扁也
魏华父枢密题扁榜必系某堂某斋字,答袁广微云:“静夀更当增一堂字,方为穏实。”盖去堂字,特数十年间事尔。答黄子才云:“古人庵观堂室之名,必有一实字。”答彭运干云:“敬亨当有亭字,审思榜之书室,亦当有斋轩馆室之类一字。”先是,周益公亦云:“凡亭堂台榭牌额,单用所立之名,而不书亭堂之类。始于湖上僧舍,中官流入禁中,往往仿之。今无间贤愚,例从之矣。”设若一字名,如怡亭、快阁之类,又当如何?予观教僧寮室,直题二字,或始此欤。
陆务观云:「楚词所谓桂数,见于唐人诗句及图画间,今不复见矣。属山僧野人试求之,赋絶句云:『丹葩緑叶郁团团,消得姮娥种广寒。行尽天涯年八十,至今未得一枝防。』又别记其说云:『桂花已春芳,其色丹,亦或紫。』《南部新书》云:「钱塘灵隠山多有之,香紫可爱。」白乐天谓之「紫杨华」,今不复见,虽问灵隠山僧,亦莫知矣。往往妄指木犀为之。草木显晦,亦有时如此,可付一叹。诸老品题芳卉多矣,少问及此,或指木犀之红者为桂而已。李卫公平泉草木记中列桂之品三:其一「红桂树」,云:「此树白花红心,因以为号。」其一「月桂」,云:「出蒋山,浅黄色。」其一「山桂」,云:「此花紫色,英蘃繁缛。」三者未详孰是。《尔雅》「梫木桂」,郭景纯注:「白华,不言丹紫也。」如《选诗》「秋风生桂枝」,亦鲜言春也。孙少媿《东皋杂録》自邵州至全州,道傍多岩桂,冬初花发,芬馥特异,俗谓之九里香,又谓之木犀。以其文理黒而润,殊类犀角也。」此谓冬初花发,固由土气有异。以桂与木犀一种相▯乆矣。陆氏之说孤而不章,草木之显晦,感慨所托,何已哉!余不足以知之,以俟博识。《扪虱新话》云:「北人不识梅,南人不识雪。盖梅至北方则变而成杏。今江湖二浙,四五月之间,梅欲黄落而雨,谓之梅雨。转淮而北,则杏亦雨,地气然也。」语曰:「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南方杨实无花,以此知北人不但不识梅,而且无梅雨;南人不但不识雪,则亦不识杨花矣。予谓荆公诗:「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防。」堪对「南人不识雪」之语。按钱昭度诗:「南人如问雪,向道是杨花。」恐《新话》所引即是洪氏《四笔记》。辽僧云:「南人不信北人有千人之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盖土俗然也。《法苑珠林》云:「吴人身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氊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辽僧之谈,合此。今观《法苑珠林》语,见于顔氏《家训》皆同。吁!世以耳目臆。度天下事,有遗论矣。事林广记考论寓钱之始云:今楮镪也。唐书王璵传曰:元宗时,璵为祠祭使,専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祓,大斥数巫觋。汉以来▯者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至是,璵乃用之,则是丧祭之焚纸钱起于汉世之瘗钱也。其祷神而用寓钱,则自王璵始耳。法苑珠林云:纸钱起于殷长史也。按此,则里俗以纸寓钱,璵始用之,非剏于璵矣。朱文公云:纸钱起▯宗时,王璵
译有个姓黄名充的书生,初冬时节没有衣服穿,陈无已送他一件背子,他坚决不接受,于是陈无已把朱氏赠送的两匹布寄给他。陈无已有诗说:“割白鹭的腿,哪里值得为难;吃鸬鹚的肉,也不算失礼。”
宋朝建隆初年,朝廷军队攻下湖南,澧州、鄂州的百姓向来不认识骆驼,村落的妇女惊讶地围观,称骆驼为“山王”,跪拜祈求福佑的人,捡拾骆驼留下的粪便,穿起来系在脖子上,用来驱除兵灾和瘟疫。
齐王王肃归附魏国,起初不吃羊肉和酪浆,常喝鲫鱼羹,渴了喝茗汁。高帝说:“羊肉和鱼羹相比怎么样?茗汁和酪浆相比怎么样?”王肃说:“羊,是陆地产物中的最优者;鱼,是水族中的首领。羊好比齐鲁这样的大国,鱼好比邾莒这样的小国。只有酪浆不好,只能做茗汁的奴仆。”彭城王元勰说:“你不看重齐鲁这样的大国,却喜爱邾莒这样的小国。明天我为你设下邾莒的防线,也有酪奴。”于是就把茗称为酪奴。《河南闻见录》记载:“富郑公与邵康节吃笋,康节说:‘吃笋非常美味。’富郑公说:‘没有比堂中骨头更美味的了。’康节说:‘我在林下吃笋三十年,从未被人夺走。您今天可以吃堂中的骨头吗?’富郑公笑着停止了。”
这是曾归堂乔益公的匾额。
魏华父枢密题写匾额必定要加上“某堂”“某斋”的字样,他回复袁广微说:“静寿更应当增加一个‘堂’字,才显得稳妥扎实。”大概去掉“堂”字,只是近几十年的事罢了。他回复黄子才说:“古人庵观堂室的名称,必定有一个实字。”他回复彭运干说:“敬亨应当有‘亭’字,仔细思考榜题的书室,也应当有‘斋’‘轩’‘馆’‘室’之类的一个字。”在此之前,周益公也说:“凡是亭堂台榭的牌额,只单独使用所立之物的名称,而不书写亭堂之类的字。开始于湖上的僧舍,宦官传入宫中,往往模仿这种做法。现在无论贤愚,都一律沿用了。”假如是一字名,如怡亭、快阁之类,又该怎么办呢?我看教僧寮室,直接题写两个字,或许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陆务观说:“《楚辞》所说的桂数,见于唐代人的诗句及图画中,现在不再见到了。嘱咐山僧野人试着寻找,写绝句说:‘丹葩绿叶郁团团,消得姮娥种广寒。行尽天涯年八十,至今未得一枝防。’又另外记载其说法说:‘桂花已在春天芬芳,它的颜色是丹红,有时也是紫色。’《南部新书》说:‘钱塘灵隐山有很多,香紫可爱。’白乐天称之为‘紫杨华’,现在不再见到,即使问灵隐山的僧人,也不知道。往往错误地指着木犀当作桂。草木的显赫与隐没,也有时如此,只能付之一叹。各位老辈品评花卉很多,很少问及这个,或者只把木犀中红色的当作桂罢了。李卫公《平泉草木记》中列出桂的品种三种:第一种‘红桂树’,说:‘这棵树白花红心,因此以此命名。’第二种‘月桂’,说:‘出自蒋山,浅黄色。’第三种‘山桂’,说:‘这花紫色,花蕊繁茂。’这三种不详究竟哪个正确。《尔雅》‘梫木桂’,郭景纯注:‘白花,没有说丹红紫色。’如《选诗》‘秋风生桂枝’,也很少说春天。孙少媿《东皋杂录》从邵州到全州,道旁多岩桂,冬初开花,芬芳特异,俗称为九里香,又称为木犀。因为它的纹理黑而润泽,特别像犀角。’这里说冬初开花,固然由于土气不同。把桂与木犀当作一种已经很久了。陆氏的说法孤立而不显著,草木的显赫与隐没,感慨所寄托,何时能止呢!我不足以知道,等待博学的人。《扪虱新话》说:‘北人不识梅,南人不识雪。大概梅到了北方就变成杏。现在江湖二浙,四五月之间,梅将黄落而雨,称为梅雨。转过淮河以北,则杏也雨,地气如此。’俗话说:‘南人不识雪,向道似杨花。’然而南方杨实无花,由此知道北人不仅不识梅,而且无梅雨;南人不仅不识雪,也不识杨花。我认为荆公诗:‘北人初未识,浑作杏花防。’堪对‘南人不识雪’之语。查钱昭度诗:‘南人如问雪,向道是杨花。’恐怕《新话》所引即是洪氏《四笔记》。辽僧说:‘南人不信北人有千人之帐,北人不信南人有万斛之舟。’大概土俗如此。《法苑珠林》说:‘吴人身在江南,不信有千人毡帐;及来河北,不信有二万斛船。’辽僧的谈论,与此相合。现在看《法苑珠林》的话,见于颜氏《家训》都相同。唉!世人以耳目臆度天下事,有遗论了。《事林广记》考论寓钱之始说:今楮镪也。《唐书》王璵传曰:元宗时,璵为祠祭使,专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祓,大斥数巫觋。汉以来〇者皆有瘗钱,后世里俗稍以纸寓钱为鬼事。至是,璵乃用之,则是丧祭之焚纸钱起于汉世之瘗钱也。其祷神而用寓钱,则自王璵始耳。《法苑珠林》云:纸钱起于殷长史也。按此,则里俗以纸寓钱,璵始用之,非剏于璵矣。朱文公云:纸钱起〇宗时,王璵
盖古人以玉币,后来易以钱,▯宗惑于王璵之术,而鬼神事繁,无许多钱来埋得,璵作纸钱易之,文字便是难理防。且如唐礼书载范▯正言,唯顔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案説郛此下复出易之文字便是难理会,且如唐十二字据语録删】故衣冠效之,而国初言礼者错看,遂作纸衣冠而不用纸钱,不知衣冠纸钱有何间别。近世戴氏防璞云:法苑珠林载纸钱起于殷长史,唐王璵▯载汉末皆有瘗钱,后里俗稍易以纸钱,王璵乃用于祭祠,今儒家以为释氏法于丧祭皆屏去,予谓不然。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生而致生之不知,谓之明器神明之也。汉之瘗钱,近于之死而致生,以纸寓钱亦明器也,与涂车刍灵何以异?俗谓果资于冥涂,则可笑。是説虽异,亦有文公纸衣冠何别之意。吕南仲有钱邓公不烧楮镪颂有云:古用币以礼神只,后之罪士为多,则假之以请禳祷祈,假之不已,则翻楮代焉,而弗支。是故罪者满世而莫救其非,大抵深恶夫寓钱以徼福也。予观洪庆善杜诗辨证载文宗备问云南齐废帝东昏侯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以代束帛,至唐盛行其事,云有益幽冥。又牛僧孺云:楮钱唐初剪纸为之,此足以补事林广记之未及【按自事林广记考论寓钱之始以下十条皆见于陶宗仪说郛而原本脱去,今据补录于后】
译大概古人用玉币,后来改用钱币。〇宗被王璵的方术所迷惑,鬼神的祭祀事务繁多,没有那么多钱来埋藏,王璵便制作纸钱来替代,文字记载便难以理清。况且如唐代礼书所载范〇的正言,只有颜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案:《说郛》此处又出现“易之文字便是难理会,且如唐”十二字,据语录删去】,所以士大夫效法他们,而宋初谈论礼仪的人看错了,于是制作纸衣冠而不用纸钱,不知衣冠与纸钱有何区别。近世戴氏防璞说:《法苑珠林》记载纸钱起源于殷长史,唐王璵〇记载汉末都有埋钱,后来民间习俗逐渐改用纸钱,王璵才用于祭祀,现在儒家认为这是佛教的方法,在丧祭中都摒弃不用,我认为不对。对待死者像对待活人一样是不仁,对待活人像对待死者一样是无知,称为明器是神明它。汉代的埋钱,接近于对待死者像对待活人,用纸代替钱也是明器,与泥车草人有什么不同?世俗认为果真是资助阴间,那就可笑了。这个说法虽然不同,也有朱文公纸衣冠何别的意味。吕南仲有《钱邓公不烧楮镪颂》说:古代用币来礼敬神灵,后来的罪人太多,就假借它来请求禳灾祈福,假借不停,就用纸代替,而不支付。因此罪人满世而无法挽救他们的错误,大体上深恶用寓钱来求福。我看洪庆善《杜诗辨证》记载文宗备问云南齐废帝东昏侯喜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来代替束帛,到唐代盛行此事,说对阴间有益。又牛僧孺说:楮钱唐初剪纸为之,这足以补充《事林广记》所未及【按:自《事林广记》考论寓钱之始以下十条皆见于陶宗仪《说郛》而原本脱去,今据补录于后】
陈无巳云:世人以痴为九百,谓其精神不足也。项平甫家说云:注司业言九百草书乔字也。朱彧可谈云:青州王大夫为词鄙俚,每投献当路,以为笑具。季父为青録王,亦与诗。它日季父见其子谢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乱道,玷凟髙明。葢俗谓神气不足者九百,岂以一千即足数邪?以书释之,不若陈朱之说通。予读张平子西京赋云: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者谓小说九百篇,虞初着,又曰九百四十三篇,言九百举大数也。汉志云:小说家者流,葢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如淳曰:街谈巷说,其细碎之言也。俗岂云九百?或取喻细碎之为者,俚语本于史録,固有矣,故谩记之。东坡作文字中有一条,以彭祖八百嵗,其父哭之,以九百者尚在。李方叔问东坡曰:俗语以憨痴骀防为九百,岂可笔之文字间乎?坡曰:子未知所据耳。张平子西京赋云:乃有秘书小说九百,葢稗官小说凡九百四十三篇,皆巫毉厌祝及里巷之所传言,集为是书。西汉虞初,洛阳人,以其书事汉武帝,出入骑从,衣黄衣,号黄衣使者,其说亦号九百。吾言岂无据也?方叔后读文选,见其事具文选注,始叹曰:坡翁于世间书,何往不精通邪?近见杂说载此,乃知前軰攷证无所不至。
旧制驾头,未详所始。相▯更一朝,即加覆黄防一重。孔氏谈苑云:「驾头者,祖宗即位时所坐也。」相▯寳之。梦溪笔谈云:「正衙法座,香木为之,加金饰,四足堕角,其前小偃,织藤冒之。」每车骑出幸,则使老内人马上抱之,谓之驾头。江邻防杂志云:「韩持国问李端明:「驾头何物?」曰:「诸座之一。」」原父访王原叔,原叔云:「此坐▯四世矣。」放翁笔记云:「驾头旧以一老宦者抱綉褁杌子于马上,髙庙时亦然,今乃代以閤门官,不知自何年始。」叅诸纪载,疑渡江后,杌子已非法座故物。乗舆所至,百官道次班迎,惟望驾头致敬而已。
史姚氏注《楚汉春秋》:髙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是知妇人亦有封邑。班志:汉从秦制,爵二十级,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亭侯未详也。范志谓列侯所食县为侯国,承秦爵二十等为彻侯,大者食县,小者食乡亭。岂亭侯者,以十里一亭之地封焉?或巳自汉初有之。妇人封邑,班书云:髙后尝以萧相国夫人同为鄼侯。按司马氏表:孝惠三年,哀侯禄元年;髙后二年,懿侯同元年。班志:孝恵六年,哀侯禄薨;髙后二年,封何夫人禄母同为侯。二表所纪异。索隠又疑其事非。予谓吕后欲侯吕氏,先封髙帝功臣,欲立吕氏,先封孝惠后宫子。四年封吕防为临光侯,亦先封功臣妻矣。自许负之封及鄼侯夫人,疑先汉妇人封邑之始。
上梁文,吴氏漫录攷其所始,云后魏温子升有阊阖门上梁祝文,云惟王建国,配彼太微,大君有命,髙门启扉,良辰是简,枚卜无违,雕梁乃驾,绮翼斯飞,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辰纳祜,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爰归,乃知上梁有祝文矣。第不若今时有诗语也。楼大防参政,又考儿郎伟始于方言,其说云上梁文必言儿郎伟,或以为唯诺之唯,或以为竒伟之伟,皆未安。在勅局时,见元丰中获盗推赏,刑部例皆即元案不改,俗语有陈棘云:「我部领你懑厮遂去深州」,邉吉云:「我随你懑去」,懑本音闷,俗音门,犹言辈也。独秦州李徳一案云:「自家伟不如今夜」,云余哑然笑曰:「得之矣,所谓儿郎伟者,犹言儿郎懑,盖呼而告之,此闗中方言也。」上梁有文尚矣,唐都长安循袭之,以语尤延之诸公,皆以为前未闻,或有云用相儿之伟者,殆误矣。楼公攷证如此,予记吕氏春秋月令,举大木者前呼与謣,后亦应之,髙诱注为举重劝力之歌声也,与謣注或作邪謣,淮南子曰:「邪许岂伟」,亦古者举木隠和之音。
顔氏家训言:江南风俗,二亲若在,每至生日常有酒食之事。无教之徒,虽以▯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程氏云: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伤,更安忍置食张乐以为乐?若
译陈无巳说:世人把痴呆称为“九百”,是说他们精神不足。项平甫家的说法说:注司业说“九百”是草书的“乔”字。朱彧《可谈》说:青州王大夫写词鄙俗,每次投献给当权者,被当作笑料。我的叔父担任青州长官,也和他唱和。有一天叔父见到他的儿子向他道谢,他的儿子说:“父亲痴呆乱道,玷污了您的高明。”大概俗语说神气不足的人叫“九百”,难道一千就足够了吗?用书法来解释,不如陈、朱的说法通顺。我读张平子《西京赋》说:“小说九百,本自虞初。”注释的人说小说有九百篇,是虞初所著,又说有九百四十三篇,说九百是举其大数。《汉书·艺文志》说:小说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稗官,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的人所编造的。如淳说:街谈巷语,是那些细碎的话。俗语哪里说九百呢?或许取比喻细碎的意思,俗语本于史录,本来就有,所以随便记下来。东坡文章中有一条,说彭祖活了八百岁,他的父亲哭他,因为九百岁的还在。李方叔问东坡说:“俗语把憨痴呆笨称为九百,难道可以写在文章里吗?”东坡说:“你不知道依据罢了。张平子《西京赋》说:乃有秘书小说九百,大概稗官小说共九百四十三篇,都是巫医厌祝以及里巷所传言,汇集为此书。西汉虞初,洛阳人,用这些书侍奉汉武帝,出入跟随车骑,穿黄衣,号称黄衣使者,他的说法也号称九百。我的话难道没有依据吗?”方叔后来读《文选》,看到这件事详细记载在《文选》注中,才感叹说:“坡翁对于世间的书,哪里有不精通的呢?”近来看到杂说记载这件事,才知道前辈考证无所不至。
旧制驾头,不详始于何时。宰相更换一朝,就加覆一层黄幔。孔氏《谈苑》说:“驾头,是祖宗即位时所坐的。”宰相珍视它。《梦溪笔谈》说:“正衙法座,用香木制成,加上金饰,四足下垂如角,前面稍低,编织藤条覆盖在上面。”每次车骑出行,就让老内侍在马上抱着它,称为驾头。江邻几《杂志》说:“韩持国问李端明:‘驾头是什么东西?’回答说:‘各种座位中的一种。’”原父访问王原叔,原叔说:“这个座位已经传了四代了。”陆游《笔记》说:“驾头过去由一个老宦官抱着绣裹的小凳子骑在马上,高宗时也是这样,现在却由阁门官替代,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参考各种记载,怀疑渡江后,小凳子已经不是法座的旧物了。皇帝车驾所到之处,百官在道旁依次迎接,只望着驾头致敬罢了。
史姚氏注《楚汉春秋》: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由此知道妇女也有封邑。班固《汉书·百官公卿表》:汉朝沿袭秦制,爵位二十级,第十九级是关内侯,第二十级是彻侯,亭侯不详。范晔《后汉书·百官志》说列侯所食的县为侯国,承袭秦爵二十等为彻侯,大的食县,小的食乡亭。难道亭侯,是以十里一亭的土地封赏的吗?或许汉初就已经有了。妇女封邑,班书说:高后曾经把萧相国的夫人封为鄼侯。查司马氏年表:孝惠三年,哀侯禄元年;高后二年,懿侯同元年。班固《汉书》:孝惠六年,哀侯禄去世;高后二年,封何夫人禄母同为侯。两表所记载不同。索隐又怀疑这件事不实。我认为吕后想封吕氏,先封高帝功臣,想立吕氏,先封孝惠后宫的儿子。四年封吕产为临光侯,也是先封功臣的妻子了。从许负的封赏到鄼侯夫人,怀疑是西汉妇女封邑的开始。
上梁文,吴氏《漫录》考证它的起源,说后魏温子升有《阊阖门上梁祝文》,说“惟王建国,配彼太微,大君有命,高门启扉,良辰是简,枚卜无违,雕梁乃驾,绮翼斯飞,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辰纳祜,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爰归”,由此知道上梁有祝文了。只是不像现在有诗语。楼大防参政,又考证“儿郎伟”始于《方言》,他的说法说上梁文必说“儿郎伟”,有人认为“伟”是唯诺的“唯”,有人认为“伟”是奇伟的“伟”,都不妥当。在敕局时,看到元丰年间抓获盗贼推赏,刑部惯例都沿用原案不改,俗语有陈棘说:“我部领你们去深州”,边吉说:“我随你们去”,“懑”本音闷,俗音门,犹言辈。只有秦州李德一案说:“自家伟不如今夜”,我说:“明白了,所谓的‘儿郎伟’,犹言‘儿郎懑’,大概是呼告他们,这是关中方言。”上梁有文很久了,唐都长安沿袭它,把这话告诉尤延之等人,都认为以前没听说过,有人说用相儿的“伟”,大概错了。楼公考证如此,我记《吕氏春秋·月令》,举大木的人前呼“与謣”,后也应答,高诱注为举重劝力的歌声,“与謣”注或作“邪謣”,《淮南子》说:“邪许岂伟”,也是古人举木隐和的声音。
《颜氏家训》说:江南风俗,双亲如果在世,每到生日常有酒食之事。没有教养的人,即使父母去世那天,都摆设酒食酣畅,奏乐不知有所感伤。程氏说:人没有父母生日,应当加倍悲伤,怎么忍心摆设酒食奏乐以为快乐?如果
具庆者可矣。此同顔训之意,固不论在上也者。然如梁元帝当载诞之辰,辄斋素讲经。唐太宗谓长孙无忌曰:「是朕生日,世俗皆为懽乐,在朕翻为感伤。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顔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泣数行下,羣臣皆流涕。则前世人主未以生日为重,而庆贺成俗已乆矣。漫録又记:唐中宗以降诞日宴侍臣内戚与学士聨句。人主生日乐宴为夀,殆始见此时,固莫盛于明皇也。按唐开元十七年八月,上以生日宴百官于花萼楼下。左丞相源曜,右丞相说帅百官上表,请以每嵗八月初五日为千秋节,布于天下,咸宁宴乐休暇三日。此置节之始。十九年,以千秋节降死罪流以下原之。此恩赦之始。二十四年八月,千秋节羣臣皆献寳镜,张九龄献千秋金镜録。至代宗大厯元年十月,上生日,诸道节度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此受贡之始。徳宗以诞日嵗诏佛老者大论麟徳殿,并诏给事中徐岱等讲说。此说法之始。穆宗长庆元年,诏七月六日是朕载诞之辰,其日百僚命妇宜于光顺门进名参贺,朕门内与百僚相见,虽书勅停,寻复行之。此进名受贺之始。长庆四年,敬宗初立,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上生日,请于泗州置戒坛度僧尼资福。此度僧之始。文宗开成二年,诏朕之生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非是信尚空门,将希无妄之福。自今宴会蔬食,任陈▯醯,永为常例。此禁屠宰之始。纪节以来,袭为大典,虽本自开元,而明皇乆以生日为重矣。王皇后宠衰,泣曰:「三郎独记不得阿忠。」脱紫半臂,换一斗面为生日汤饼耶?葢旧事也。明皇不惟自夀,每自让皇帝宪生日,必幸其宅,移时宴乐。惠宣太子业被疾,明皇自视防,既愈,幸其第,置酒赋诗,为初生欢。此恺悌之至情。天寳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杨氏生日,幸华清宫,于长生殿奏新曲。防南海进茘枝,因名茘枝香。天寳十载正月,安禄山生日,赐衣服玩器酒馔。以宫妾蕃将,亦用此。朱新仲云:唐人生日多具汤饼。引梦得送张与诗:「尔生始悬弧,邀我作上賔。引箸举汤饼,祝赐天麒麟。」此当谓初生时。少陵自有宗武诗也。云溪友议载:西川韦相公皋,因作生日,节镇皆贡珍竒。独东川卢八座送一歌姬为馈。林谦之诗:「惊起何波理残梦。」自注述梦中所见。何使君蜀人,以波呼之,犹丈人也。范氏吴舩録记:嘉州王波渡。云蜀中称尊老者为波,又有所谓天波、月波、日波、雷波者,皆尊之称。此王波盖王老,或王翁也。宋景文尝辨之,谓当作皤字。鲁直贬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其俗云。按景文所记:云蜀人谓老为皤,音波,取皤皤黄发义。张文昌祭韩吏部诗:「公疾浸日加,孺人视药汤。」以为姬妾,则云乃二侍女合弹琵琶筝,已有侍女矣。以为妻,则皇甫湜撰神道碑云:「夫人髙平郡。」此不称夫人。退之曾云:「已呼孺人戞鸣瑟。」岂以言内子邪?说诗者,韩诗「孺人」对「穉子」,自杜诗「老妻穉子」句中来。储光羲云:「孺人善逢迎,穉子解趋走。」又出于江淹恨赋:「左对孺人,顾防穉子。」凡皆竝指妻子。唐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宠,葢亲王有孺人二人云。唐制,按曲礼: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妻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则孺人不得以为妾。张文昌或取此。宣和罢县君,改孺人为第八等。
译父母双全的人庆祝生日就可以了。这与颜训的意思相同,本来就不论地位高低。然而像梁元帝在生日那天,总是斋戒素食、讲诵经典。唐太宗对长孙无忌说:“这是我的生日,世俗之人都在欢度,我却反而感到悲伤。如今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却想承欢膝下,永远不可能了。这就是子路背负米粮供养父母却未能如愿的遗憾啊。”《诗经》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的日子,反而举行宴会享乐呢?太宗泪水数行流下,群臣也都流泪。可见前代的君主并不重视生日,而庆贺生日成为习俗已经很久了。
《漫录》又记载:唐中宗在生日那天宴请侍臣、内戚和学士,让他们联句作诗。君主生日设宴祝寿,大概始于此时,当然没有比唐玄宗更盛大的了。查考唐开元十七年八月,皇上在生日那天于花萼楼下宴请百官。左丞相源曜、右丞相说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将每年八月初五定为千秋节,颁布天下,全国欢庆宴乐休假三天。这是设立节日的开始。开元十九年,在千秋节赦免死罪及流放以下罪犯。这是恩赦的开始。开元二十四年八月,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进献《千秋金镜录》。到代宗大历元年十月,皇上生日,各道节度使进献金帛、器物、服饰、珍玩和骏马。这是接受贡品的开始。德宗在生日那年下诏,让佛道两派在麟德殿大讲经论,并下诏让给事中徐岱等人讲说。这是说法的开始。穆宗长庆元年,下诏说七月六日是我的生日,那天百官和命妇应在光顺门进名参贺,我在宫门内与百官相见,虽然曾下诏停止,不久又恢复了。这是进名受贺的开始。长庆四年,敬宗刚即位,徐泗观察使王智兴以皇上生日为由,请求在泗州设立戒坛度僧尼以资福。这是度僧的开始。文宗开成二年,下诏说我的生辰不想屠宰牲畜,用以表示好生之德,并不是信奉空门,希望得到虚妄的福报。从今以后宴会吃素食,允许陈列醋等调味品,永远作为常例。这是禁止屠宰的开始。
自从设立千秋节以来,沿袭成为大典,虽然本源于开元年间,但唐玄宗早就重视生日了。王皇后宠爱衰退,哭着说:“三郎难道不记得阿忠吗?”脱下紫色半臂,换一斗面做生日汤饼吗?这大概是旧事。唐玄宗不仅为自己祝寿,每当让皇帝李宪生日,必定前往他的宅第,停留许久宴饮作乐。惠宣太子李业患病,玄宗亲自探视,病愈后,又前往他的府第,摆酒赋诗,庆祝他初生般的喜悦。这是极其和乐平易的真挚感情。天宝十四年六月一日,贵妃杨氏生日,玄宗幸临华清宫,在长生殿演奏新曲。恰逢南海进献荔枝,因此命名为《荔枝香》。天宝十载正月,安禄山生日,玄宗赐给他衣服、玩器、酒食。连宫妾和蕃将,也使用这种待遇。
朱新仲说:唐人过生日多准备汤饼。引用刘禹锡送张与的诗:“尔生始悬弧,邀我作上宾。引箸举汤饼,祝赐天麒麟。”这应当是指刚出生时。杜甫也有给宗武的诗。《云溪友议》记载:西川韦相公韦皋,因为做生日,各节镇都进献珍奇。只有东川卢八座送一名歌姬作为馈赠。林谦之诗:“惊起何波理残梦。”自注说这是梦中所见。何使君是蜀人,用“波”称呼她,就像称呼丈人一样。范氏《吴船录》记载:嘉州有王波渡。说蜀中称尊老者为“波”,又有所谓天波、月波、日波、雷波者,都是尊称。这王波大概是王老,或者王翁。宋祁曾经辨析,说应当是“皤”字。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许就是当地的俗叫。查考宋祁所记:说蜀人谓老为皤,音波,取皤皤黄发的意思。
张籍祭韩愈的诗:“公疾浸日加,孺人视药汤。”如果认为是姬妾,那么说“乃二侍女合弹琵琶筝”,已有侍女了。如果认为是妻子,那么皇甫湜撰写的韩愈神道碑说:“夫人高平郡。”这里不称夫人。韩愈曾说:“已呼孺人戞鸣瑟。”难道是用来说内子吗?解说《诗经》的人,韩诗“孺人”对“稚子”,出自杜甫诗“老妻稚子”句。储光羲说:“孺人善逢迎,稚子解趋走。”又出自江淹《恨赋》:“左对孺人,顾盼稚子。”凡此都一并指妻子。唐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宠,大概是亲王有孺人二人。唐制,按《曲礼》: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妻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那么孺人不能认为是妾。张籍或许取此意。宣和年间罢免县君,改孺人为第八等。
▯州天长道中有古冡,土人呼为琉璃王冡。马氏嬾真子録辨为汉广陵王胥,谥厉后人误谓刘厉为琉璃尔长安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讹呼为虾蟆陵。
相人之法,古矣。而物无不可相。史云:黄鲁直、陈君夫相马,留长孺相彘,荥阳禇氏相牛。《吕览》又记古有善相马者:寒风能相口齿,麻衣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髭,许鄙相尻,投代褐相胸脇,管青相膹肳,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君賛相后,与羣兽焉。人可知矣。《昭徳读书志》:伯乐《相马经》,浮邱伯《相鹤经》,寗戚《相牛经》,郑氏《通志》又加以周穆王《相马经》,诸葛颍、徐成《相马经》,髙堂降《相牛经》,淮南八公《相鹄经》《相鸭经》《相鸡经》《相鹅经》,抑皆古事也。不惟是也,凡物皆然。故自西都《艺文之目》已着:相人、相寳、劒刀、相六畜。班孟坚谓:相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要其术如是而已。世代相▯,当有存者。陈氏书曰:《相贝经》,未详何书。纬畧云:师旷有《禽经》,浮邱伯有《鹤经》,虽六畜亦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经》《鱼经》。唯朱仲所▯《贝经》,竒怪,岂即《相贝经》欤?或述其名数而谓相也。纬畧又举东方朔《相笏经》,袁天纲、郭先《相笏经》,陈混常《相笏经》,古《相手板经》,亦騐人祸福也。齐綦母称之,在州时有一手板相者云富贵。又吴氏漫録引陆长源《辨志》载:唐天寳中有李旺称善相笏,騐之以事,卒皆无騐,以为不可槩论。遂记:开寳末,长史相水立蛮三笏:一王侯笏,生人不敢秉;一宰相笏,一卿监笏,亦为节度而作。其后一归钱武肃祠堂,一归沈相,一归钱昭晏,以卫尉卿守滑州。真庙朝老道士为沈良择笏云:此借绯笏,兼是吉州通判。沈时除吉州通判,借绯。又云:▯罢任别为拣朝官笏,期明年六月。沈果以是时卒。由前一事则贵贱在笏,由后一事则吉凶在人。漫録云:馆中有陈混常《相笏经》,其説推本管辂、李淳风之言。又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盖相笏之▯而有相字法者,术亦▯也。
译〇州天长道中有古冡,土人呼为琉璃王冡。马氏嬾真子録辨为汉广陵王胥,谥厉后人误谓刘厉为琉璃尔长安董仲舒墓,门人至皆下马谓之下马陵,讹呼为虾蟆陵。
〇州天长道中有一座古墓,当地人称它为琉璃王墓。马氏《嬾真子录》辨析说这是汉代广陵王刘胥的墓,他的谥号是“厉”,后人误将“刘厉”说成了“琉璃”。长安董仲舒的墓,门人到来时都下马,称为下马陵,后来讹传为虾蟆陵。
相人之法,古矣。而物无不可相。史云:黄鲁直、陈君夫相马,留长孺相彘,荥阳禇氏相牛。《吕览》又记古有善相马者:寒风能相口齿,麻衣相颊,子女厉相目,卫忌相髭,许鄙相尻,投代褐相胸脇,管青相膹肳,陈悲相股脚,秦牙相前,君賛相后,与羣兽焉。人可知矣。《昭徳读书志》:伯乐《相马经》,浮邱伯《相鹤经》,寗戚《相牛经》,郑氏《通志》又加以周穆王《相马经》,诸葛颍、徐成《相马经》,髙堂降《相牛经》,淮南八公《相鹄经》《相鸭经》《相鸡经》《相鹅经》,抑皆古事也。不惟是也,凡物皆然。故自西都《艺文之目》已着:相人、相寳、劒刀、相六畜。班孟坚谓:相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数,器物之形容,以求其声气、贵贱、吉凶。要其术如是而已。世代相〇,当有存者。陈氏书曰:《相贝经》,未详何书。纬畧云:师旷有《禽经》,浮邱伯有《鹤经》,虽六畜亦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〇经》《鱼经》。唯朱仲所〇《贝经》,竒怪,岂即《相贝经》欤?或述其名数而谓相也。纬畧又举东方朔《相笏经》,袁天纲、郭先《相笏经》,陈混常《相笏经》,古《相手板经》,亦騐人祸福也。齐綦母称之,在州时有一手板相者云富贵。又吴氏漫録引陆长源《辨志》载:唐天寳中有李旺称善相笏,騐之以事,卒皆无騐,以为不可槩论。遂记:开寳末,长史相水立蛮三笏:一王侯笏,生人不敢秉;一宰相笏,一卿监笏,亦为节度而作。其后一归钱武肃祠堂,一归沈相,一归钱昭晏,以卫尉卿守滑州。真庙朝老道士为沈良择笏云:此借绯笏,兼是吉州通判。沈时除吉州通判,借绯。又云:〇罢任别为拣朝官笏,期明年六月。沈果以是时卒。由前一事则贵贱在笏,由后一事则吉凶在人。漫録云:馆中有陈混常《相笏经》,其説推本管辂、李淳风之言。又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盖相笏之〇而有相字法者,术亦〇也。
观察人的方法,由来已久。然而万物没有不能观察的。史书记载:黄鲁直、陈君夫观察马,留长孺观察猪,荥阳褚氏观察牛。《吕氏春秋》又记载古代有善于观察马的人:寒风能观察口齿,麻衣观察脸颊,子女厉观察眼睛,卫忌观察胡须,许鄙观察臀部,投代褐观察胸胁,管青观察腹部,陈悲观察大腿和脚,秦牙观察前面,君赞观察后面,以及观察各种野兽。由此可知,人也是可以观察的。《昭德读书志》记载:伯乐有《相马经》,浮邱伯有《相鹤经》,宁戚有《相牛经》,郑氏《通志》又加上周穆王的《相马经》,诸葛颍、徐成的《相马经》,高堂降的《相牛经》,淮南八公的《相鹄经》《相鸭经》《相鸡经》《相鹅经》,这些也都是古代的事情。不仅如此,凡是事物都是如此。所以自从西汉《艺文志》目录中就已经记载:观察人、观察宝物、观察刀剑、观察六畜。班固说:观察人和六畜骨骼形态的尺度,器物的形状,来探求它们的声气、贵贱、吉凶。大抵这种术数就是这样罢了。世代相传,应当有留存下来的。陈氏书中说:《相贝经》,不知道是什么书。《纬略》说:师旷有《禽经》,浮邱伯有《鹤经》,即使是六畜也有《牛经》《马经》《狗经》,下至虫鱼有《〇经》《鱼经》。只有朱仲所著的《贝经》,奇怪,难道就是《相贝经》吗?或许是叙述它们的名称数量而称为“相”吧。《纬略》又列举东方朔的《相笏经》,袁天纲、郭先的《相笏经》,陈混常的《相笏经》,古代的《相手板经》,也能验证人的祸福。齐国的綦母称,在州任上时有一个用手板占卜的人说富贵。又吴氏《漫录》引用陆长源《辨志》记载:唐天宝年间有李旺自称善于观察笏板,用事情验证,最终都没有应验,认为不能一概而论。于是记载:开宝末年,长史相水立蛮三块笏板:一块是王侯笏,活人不敢拿;一块是宰相笏,一块是卿监笏,也是为节度使制作的。后来一块归入钱武肃王祠堂,一块归沈相,一块归钱昭晏,以卫尉卿身份守卫滑州。真宗朝一位老道士为沈良挑选笏板说:这是借绯色笏板,兼任吉州通判。沈良当时被任命为吉州通判,借绯色官服。又说:〇罢任后另外挑选朝官笏板,期限在明年六月。沈良果然在这个时候去世。从前一件事看,贵贱在于笏板;从后一件事看,吉凶在于人。《漫录》说:馆中有陈混常的《相笏经》,其说法推究本源是管辂、李淳风的话。又有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大概是观察笏板的〇而有观察字法的人,术数也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