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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画禅室随笔二

画禅室随笔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1 段

叅之。」余学书三十年,见此意耳。

字之巧处,在用笔,尤在用墨。然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语及此窍也。

译参悟这些。”我学书法三十年,才见到这个意思。

字的巧妙之处,在于用笔,更在于用墨。然而如果不多见古人的真迹,就不值得和他谈论这个诀窍了。

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不使其自偃,乃是千古不传语。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张木强之谓,乃如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輙能起,此惟禇河南、虞永兴行书得之,须悟后始肯余言也。

用墨须使有润,不可使其枯燥,尤忌秾肥。肥则大恶道矣。

作书须提得笔起,不可信笔。盖信笔则其波画皆无力,提得笔起,则一转一束处皆有主宰。转束二字,书家妙诀也。今人只是笔作主,未尝运笔。

书楷当以《黄庭》《怀素》为宗,不可得则宗《女史箴》。行书以米元章、顔鲁公为宗,草以《十七帖》为宗。

  评法书

余十七歳时,学书,初学顔鲁公《多寳塔》,稍去,而之钟王,得其皮耳。更二十年,学宋人,乃得其解处。

文待诏学智永,千文尽态极妍,则有之,得神得髓,槩乎其未有闻也。尝见吴兴临智永,故当胜。

赵吴兴防《兰亭序》云:“与丙舎帖絶相似。”丙舎乃钟元常书,世所传者,右军临本耳。

东坡先生书,深得徐季海骨力。此为文湖州洋屿诗帖。余少时学之,今犹能写,或微有合处耳。

米元章尝奉道君诏作小楷千字,欲如《黄庭》体。米自防云:“少学顔行,至于小楷,了不防意。”盖宋人书多以平原为宗,如山谷、东坡是也。惟蔡君谟少变耳。吾尝评米书以为宋朝第一,毕竟出东坡之上。山谷直以品胜,然非专门名家也。

东坡先生书,世谓其学徐浩,以予观之,乃出于王僧防耳。但坡云:“用其结体,而中有偃笔,又杂以顔平原法。”故世人不知其所自来。即米颠书,自率更得之,晚年一变,有氷寒于水之奇。书家未有学古而不变者也。

杨景度书,自顔尚书怀素得笔,而溢为竒怪,无五代衰苶之气,宋书黄米皆宗之。《书谱》曰:「旣得平正,须追险絶,景度之谓也。」

古人论书,以章法为一大事。盖所谓行间茂宻是也。余见米痴小楷作《西园雅集图记》,是纨扇,其直如▯。此必非有象迹,乃平日留意章法耳。右军《兰亭叙》章法为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所以为神品也。

素师书本画法类僧巨然。巨然为北苑流亚,素师则张长史后一人也。高闲而下,益趋俗怪,不复存山隂矩度矣。

兰亭出唐名贤手摹,各叅襍自家习气,欧之瘦,禇之肥,于右军本来面目不无增损,政如仁智自生妄见耳。此本定从真迹,心眼相印,可以称量诸家。稧帖乃神物也。

晋唐人结字须一一録出,时常叅取,此最闗要。吾乡陆俨山先生作书,虽率尔应酬,皆不茍且,常曰:“即此便是写字时,须用敬也。”吾每服膺斯言,而作书不能不拣择,或闲窓防戯,都有着精神处,惟应酬作荅,皆率易茍完,此防是病。今后遇笔研,便当起矜庄想。古人无一笔不怕千载后人指摘,故能成名。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未有精神不在传逺而幸能不朽者也。吾于书似可直接赵文敏,苐少生耳,而子昻之熟,又不如吾有秀润之气,惟不能多书,以此让吴兴一筹。画则具体而微,要亦三百年来一具眼人也。

吾学书在十七歳时,先是吾家仲子伯长,名传绪,与余同试于郡,郡守江西▯洪溪,以余书拙,置第二,自是始发愤临池矣。初师顔平原《多寳塔》,又改学虞永兴,以为唐书不如晋魏,遂仿《黄庭经》及钟元常《宣示表》《力命表》《还示帖》《丙舎帖》。凡三年,自谓逼古,不复以文徴仲、祝希喆置之眼角,乃于书家之神理,实未有入处,徒守格辙耳。比游嘉兴,得尽覩项子京家藏真迹,又见右军《官奴帖》于金陵,方悟从前妄自标许,譬如香岩和尚,一经洞山问倒,愿一生做粥饭僧,余亦愿焚笔研矣。然自此渐有小得,今将二十七年,犹作随波逐浪,书家翰墨小道,其难如是,何况学道乎?

吾乡陆宫詹以书名家,虽率尔作应酬字,俱不茍且。曰:“即此便是学字,何得放过?”陆公书类赵吴兴,实从北海入。有客每称公似赵者,公曰:“吾与同学李北海耳。”

吾乡莫中江方伯,书学右军,自

译下笔之初就要提起笔锋,不让它自然倒伏,这是千古以来未曾传布的秘诀。大概用笔的难处,难在遒劲有力,而遒劲并非指怒张僵硬的笔法,而是如同大力士全身充满力量,即使倒下也能立刻起身,这只有褚遂良、虞世南的行书达到了这种境界,必须领悟之后才肯相信我的话。

用墨必须使其滋润,不可使其干枯,尤其忌讳浓重肥厚。肥厚就大大违背了书法的正道。

写字必须提起笔锋,不可随意信手涂抹。因为信手涂抹,那么波磔笔画都会无力;提起笔锋,那么在转折和收束之处都有主宰。转折和收束这两个字,是书法家的精妙诀窍。现在的人只是让笔被动地跟随,不曾主动运笔。

楷书应当以《黄庭经》和怀素为宗师,如果得不到,就以《女史箴》为宗师。行书以米芾、颜真卿为宗师,草书以《十七帖》为宗师。

评法书

我十七岁时,学习书法,起初学习颜真卿的《多宝塔》,稍后放弃,转而学习钟繇和王羲之,只得到了皮毛。又过了二十年,学习宋人的书法,才领悟到其中的奥妙。

文徵明学习智永,写《千字文》极尽姿态和妍丽,这是有的,但得到神韵和精髓,大概未曾听说。曾经看到赵孟頫临摹智永,应当胜过文徵明。

赵孟頫在《兰亭序》后题跋说:“与《丙舍帖》非常相似。”《丙舍帖》是钟繇写的,世间流传的,不过是王羲之的临本罢了。

苏东坡的书法,深得徐浩的骨力。这是为文湖州写的洋屿诗帖。我年轻时学习过,现在还能写,或许稍微有些契合之处罢了。

米芾曾经奉宋徽宗之命写小楷千字文,想要像《黄庭经》的字体。米芾自己题跋说:“年少时学习颜真卿的行书,至于小楷,完全不在意。”大概宋人的书法多以颜真卿为宗师,如黄庭坚、苏东坡就是这样。只有蔡襄稍微有些变化罢了。我曾经评价米芾的书法为宋朝第一,终究在苏东坡之上。黄庭坚只是以品格取胜,然而并非专门名家。

苏东坡的书法,世人说他是学习徐浩,在我看来,其实是出于王僧虔。只是苏东坡说:“采用他的结体,而中间有偃笔,又夹杂了颜真卿的方法。”所以世人不知道他的书法渊源。即使米芾的书法,是从欧阳询那里得来的,晚年一变,有冰寒于水的奇妙。书法家没有学习古人而不变化的。

杨景度的书法,从颜真卿、怀素那里得到笔法,而溢出为奇特怪异,没有五代衰颓的气息,宋代的黄庭坚、米芾都尊崇他。《书谱》说:“既然得到了平正,必须追求险绝,说的就是杨景度。”

古人论书法,把章法当作一件大事。大概所说的行间茂密就是如此。我看到米芾用小楷写《西园雅集图记》,是纨扇,其线条直如圆圈。这必定不是有形的痕迹,而是平日留意章法罢了。王羲之的《兰亭序》章法为古今第一,他的字都相互映带而生,或大或小,随手所至,都符合法则,所以成为神品。

怀素书法的本源,画法类似僧人巨然。巨然是北苑流派的亚流,怀素则是张旭之后一人。高闲以下,更加趋向俗怪,不再保存王羲之的法度了。

《兰亭序》出自唐代名贤的手摹,各自参杂自家的习气,欧阳询的瘦,褚遂良的肥,对于王羲之本来面目不无增减,正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产生妄见罢了。这本一定来自真迹,心眼相印,可以衡量各家。《稧帖》是神物啊。

晋唐人的结字必须一一录出,时常参取,这最关紧要。我们乡里的陆俨山先生写字,即使是率尔应酬,都不苟且,常说:“这就是写字的时候,必须用敬。”我每每信服这句话,然而写字不能不拣择,或者在闲窗嬉戏,都有着精神的地方,只有应酬作答,都率易苟且完成,这确实是毛病。今后遇到笔墨,就应当起敬庄之想。古人没有一笔不怕千载后人指摘,所以能成名。因地不真,果招纡曲,没有精神不在传远而侥幸能不朽的。我在书法上似乎可以直接学习赵孟頫,只是缺少生拙罢了,而赵孟頫的熟练,又不如我有秀润之气,只是不能多写,因此让赵孟頫一筹。绘画则具体而微,要也是三百年来一个有眼力的人。

我学习书法在十七岁时,先是我家二弟伯长,名传绪,与我一同在郡里考试,郡守江西洪溪,因为我的书法拙劣,把我放在第二,从此开始发愤临池。起初师从颜真卿《多宝塔》,又改学虞世南,认为唐书不如晋魏,于是仿照《黄庭经》以及钟繇的《宣示表》《力命表》《还示帖》《丙舍帖》。一共三年,自认为逼近古人,不再把文徵明、祝允明放在眼里,然而对于书法的神理,实在没有入门,只是守着格式罢了。等到游历嘉兴,得以尽览项元汴家藏的真迹,又在金陵看到王羲之的《官奴帖》,才领悟从前妄自标榜,譬如香岩和尚,一经洞山问倒,愿一生做粥饭僧,我也愿意焚毁笔墨了。然而从此渐渐有小得,现在将近二十七年,还作随波逐浪,书法翰墨小道,其难如此,何况学道呢?

我们乡里的陆宫詹以书法名家,即使是率尔作应酬字,都不苟且。说:“这就是学字,何得放过?”陆公书法类似赵孟頫,实从颜真卿入手。有客人每次称赞他像赵孟頫,他说:“我是与同学李北海罢了。”

我们乡里的莫中江方伯,书法学习王羲之,自

谓得之《圣教序》,然与《圣教序》体小异。其沉着逼古处,当代名公未能或之先也。予每询其所由,公谦逊不肯应。及余己夘试留都,见王右军《官奴帖》真迹,俨然莫公书,始知公深于二王。其子云卿,亦工书。

译有人说他的书法得自《圣教序》,然而与《圣教序》的笔体稍有不同。他书法中沉着古朴的地方,当代的名家也没有人能超过他。我每次询问他书法的渊源,他都谦逊不肯回答。等到我在己夘年留都参加科举考试时,见到王羲之《官奴帖》的真迹,那风格俨然就是莫公的书法,这才知道莫公深得二王书法的精髓。他的儿子莫云卿,也擅长书法。

书家有自神其説,以右军感胎仙,传笔法;大令得白云先生口授者,此皆妄人附托语。天上虽有神僊,能知羲献为谁乎?

吕纯阳书为神仙中表表者,今所见若东老诗,乃类张长史,又云题黄鹤楼,似李北海,仙书尚以名家为师,如此孙防礼曰:“妙拟神仙”,余谓实过之无不及也。昔人以翰墨为不朽事,然亦有遇不遇,有防下防传者,有勤一生而学之,异世不闻声响者,有为后人相倾,余子悠悠随巨手讥评,以致声价顿减者,有经名人表章,一时慕效,大擅墨池之誉者,此亦有运命存焉。总之欲造极处,使精神不可磨没,所谓神品,以吾神所着故也。何独书道,凡事皆尔。

赵吴兴大近唐人,苏长公天骨俊逸,是晋宋间防格也。学书者能辩此,方可执笔临摹,否则纸成堆,笔成塜,终落狐禅耳。

米元章云:「吾书无王右军一▯俗气,乃其收王畧帖,何珍重如是?」又云:「见文皇真论,使人气慑,不能临写,真英雄欺人哉!」然自唐以后,未有能过元章书者,虽赵文敏亦于元章叹服曰:「今人去古逺矣。」余尝见赵吴兴作米书一册,在吏部司务蒋行义家,颇得襄阳法。今海内能为襄阳书者,絶少。

宋时有人以黄素织乌丝界道,三丈成卷,诫子孙相传,待书足名世者,方以请书。凡四传而遇元章,元章自任腕,有羲之鬼,不复让也。

明神宗帝天藻飞翔,雅好书法,每携献之《鸭头丸帖》、虞世南临《乐毅论》、米芾《文赋》以自随。予闻之中书舎人赵士祯言如此,因攷右军曾书《文赋》,禇河南亦有临右军《文赋》,今可见者赵荣禄书耳。

以平原争坐位,求苏米,方知其变。宋人无不写《争坐位帖》也。

晋宋人书,但以风流胜,不为无法,而妙处不在法。至唐人,始专以法为蹊径,而尽态极妍矣。

昔顔平原《鹿脯帖》宋时在李观察士行家,今为辰玉所藏。《争坐位帖》在永兴安师文家,安氏析居,分而为二人,多见其前段。师文后乃并得之,相继入内府。今前段至“菩提寺行香”止,为项徳新所藏。

东坡作书于卷后,余数尺,曰:“以待五百年后人。”作防其高,自标许如此。

书家以险絶为奇,此窍惟鲁公、杨少师得之。赵吴兴弗能解也。今人眼目为吴兴所遮障,予得杨公防仙诗,日益习之。

唐林纬干书学顔平原,萧散古淡,无虞、禇辈妍媚之习。五代时,少师特近之。

临帖如骤遇异人,不必相其耳目手足头面,当观其举止笑语,精神流露处。庄子所谓「目击而道存」者也。

大慧禅师论叅禅云:「譬如有人具万万赀,吾皆籍没尽,更与索债。」此语殊类书闗捩子。米元章云:「如撑急水滩船,用尽气力,不离故处。」盖书家妙在能防,神在能离。所欲离者,非欧、虞、禇、薛诸名家伎俩,直欲脱去右军老子习气,所以难耳。那比析骨还父,析肉还母?若别无骨肉,説甚虚空粉碎,始露全身?晋唐以后,惟杨凝式解此窍耳。赵吴兴未梦见在。余此语悟之,《楞严》八还义:「明还日月,暗还虚空,不汝还者,非汝而谁?」然余解此意,笔不与意随也。甲寅二月

书法虽贵藏锋,然不得以糢糊为藏锋,须有用笔如太阿剸截之意。盖以劲利取势,以虚和取韵。顔鲁公所谓如印印泥,如锥画沙是也。细叅《玉润帖》,思过半矣。

宋高宗于书法最深,观其以《兰亭》赐太子,令写五百本,更换一本,即工力可知。思陵运笔,全自玉润帖中来。学《稧帖》者,叅取。

栁诚悬书极力变右军法,盖不欲与稧帖面目相似,所谓神奇化为臭腐,故离之耳。凢人学书以姿态取媚,鲜能解此。余于虞、褚、顔、欧皆曾仿佛十一,自学栁诚悬,方悟用笔古淡处。自今以徃,不得舎栁法而趋右军也。

吾松书自陆机、陆云创于右军之前,以后遂不复继响。二沈及张南安、陆文裕、莫方伯稍振之,都不甚传世,为吴中“文”、“祝”二家所掩耳。“文”、“祝”二家一时之标,然欲突过二沈,未能也。以空踈无实际,故余书则并去诸君子而自快

译书法家中有人神化自己的说法,认为王羲之因感胎仙而传授笔法,王献之得到白云先生口授,这些都是妄人附会托辞。天上虽然有神仙,难道能知道王羲之、王献之是谁吗?

吕洞宾的书法是神仙中出类拔萃的,现在所见的如《东老诗》,类似张旭的风格,又说题写黄鹤楼,像李邕的风格,神仙的书法尚且以名家为师,正如孙过庭所说:“妙拟神仙”,我认为实际上超过神仙的没有,赶不上神仙的倒是很多。古人将翰墨视为不朽的事业,然而也有机遇不遇的情况,有被埋没不被传扬的,有一生勤奋学习,后世却无人知晓的,有被后人相互倾轧,其余的人随着大家的讥评,导致声望价格顿时降低的,有经过名人表彰,一时人们羡慕效仿,大享墨池美誉的,这其中也有命运的因素存在。总之想要达到极致,使精神不可磨灭,所谓的神品,是因为我的精神所著故也。何独书法如此,凡事都是这样。

赵孟頫非常接近唐代风格,苏轼天骨俊逸,是晋宋间的格调。学习书法的人能辨别这些,才可以执笔临摹,否则纸张堆积成山,笔杆堆积成坟,终究落入狐禅的境地罢了。

米芾说:“我的书法没有王羲之的一丝俗气,那么他收藏王羲之的《略帖》,为何如此珍重?”又说:“见到唐太宗的真迹,让人心惊胆战,不能临写,真是英雄欺人啊!”然而自唐代以后,没有能超过米芾书法的,即使赵孟頫也对米芾叹服说:“今人离古人远矣。”我曾经在吏部司务蒋行义家见到赵孟頫临写米芾书法的一册,颇得米芾的法度。现在天下能写米芾书法的人,极少。

宋代有人用素绢织成乌丝栏,三丈成一卷,告诫子孙相传,等待书法足以名世的人,才请他书写。经过四代传承遇到米芾,米芾自恃腕力,有王羲之的鬼魂附体,不再谦让。

明神宗皇帝天资卓越,雅好书法,经常随身携带王献之的《鸭头丸帖》、虞世南临写的《乐毅论》、米芾的《文赋》。我从赵士祯那里听说如此,因此考证王羲之曾书写《文赋》,褚遂良也有临写王羲之的《文赋》,现在可见的是赵佶书写的。

通过颜真卿的《争坐位帖》,寻求苏轼、米芾的风格,才知道其变化。宋人无不临写《争坐位帖》。

晋宋人的书法,只以风流取胜,并非没有法度,而妙处不在法度。到了唐代,才开始专门以法度为途径,而尽显姿态极尽妍丽。

昔日颜真卿的《鹿脯帖》宋代时在李士行家,现在被辰玉收藏。《争坐位帖》在永兴安师文家,安氏分家,分为两人,多见其前段。安师文后来一并得到,相继进入内府。现在前段至“菩提寺行香”止,被项德新收藏。

苏轼在卷后作书,剩余几尺,说:“留待五百年后人。”自视其高,自我标榜如此。

书法家以险绝为奇,这个诀窍只有颜真卿、杨凝式得到。赵孟頫不能理解。现在人的眼目被赵孟頫所遮蔽,我得到杨公的《神仙诗》,日益习练。

唐代林纬干书法学习颜真卿,萧散古淡,没有虞世南、褚遂良等人的妍媚习气。五代时,杨凝式特别接近他。

临帖如同突然遇见奇异的人,不必观察他的耳目手足头面,应当观察他的举止笑语,精神流露之处。这就是庄子所说的“目击而道存”。

大慧禅师论参禅说:“譬如有人拥有亿万财富,我都籍没尽,还要向他索债。”这话特别类似书法的关捩子。米芾说:“如同撑急水滩的船,用尽气力,不离故处。”大概书法家的妙处在能入,神处在能离。所要离开的,不是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等名家的伎俩,而是直欲脱去王羲之老子的习气,所以难啊。那比析骨还父,析肉还母?若别无骨肉,说什么虚空粉碎,始露全身?晋唐以后,只有杨凝式理解这个诀窍。赵孟頫未曾梦见。我由此语悟出《楞严》八还义:“明还日月,暗还虚空,不汝还者,非汝而谁?”然而我理解此意,笔却不随意走。甲寅二月

书法虽然贵在藏锋,然而不能以模糊为藏锋,须有用笔如太阿剑斩截之意。大概以劲利取势,以虚和取韵。颜真卿所谓如印印泥,如锥画沙是也。细参《玉润帖》,思过半矣。

宋高宗对书法最深,看他以《兰亭序》赐给太子,令写五百本,更换一本,即工力可知。宋高宗运笔,全自《玉润帖》中来。学《兰亭序》者,参取。

柳公权书法极力改变王羲之法度,大概不欲与《兰亭序》面目相似,所谓神奇化为臭腐,故离之耳。凡人学书以姿态取媚,鲜能解此。我于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欧阳询皆曾仿佛十一,自学柳公权,方悟用笔古淡处。自今以往,不得舍柳法而趋王羲之也。

我们松江书法自陆机、陆云创于王羲之之前,以后遂不复继响。二沈及张南安、陆文裕、莫方伯稍振之,都不甚传世,为吴中“文”、“祝”二家所掩耳。“文”、“祝”二家一时之标,然欲突过二沈,未能也。以空疏无实际,故余书则并去诸君子而自快

,不欲争也。以待知书者品之【此则论云间书派】

译不想要争论。等待懂得书法的人来评定它【这是论述云间书派的】

余性好书,而▯矜庄,鲜写至成篇者。然无日不执笔,皆纵横断续无伦次语耳。偶以册置案头,遂时为作各体,且多録古人雅致语。觉向来肆意,殊非用敬之道。然余不好书名,故书中稍有淡意,此亦自知之。若前人作书不茍且,亦不免为名使耳。

吾书无所不临仿,防得意在小楷书,而懒于拈笔,但以行草行世,亦都非作意书,第率尔酬应耳。若使当其合处,便不能追踪晋宋,断不在唐人后乗也。

  防自书

  临官奴帖后

右《军官奴帖》事,五斗米道上章语也。己夘秋,余试留都,见真迹。盖唐冷金牋,摹者为阁笔不书者三年。此帖后归娄江王元美,予于己丑询之王澹生,则已赠新都许少保矣。此帖类《禊叙》,因背临及之。

  临洛神赋后

大令《洛神赋》真迹,元时犹在赵子昻家,今虽宋搨,不复见矣。今日写此四行,亦唐摹冷金旧迹,余见之檇李项氏,遂师其意,试朝鲜防须笔。

  书罗语题尾

乐志论与罗氏此篇,实山居之人所自寛语,余数书之,亦如《归来词》以志吾乐耳。

  书乐志论题尾

余在梁溪,见徐季海书《道徳经》评,者谓子瞻似之,非也。子瞻多偃笔,季海藏锋,正出欲透纸背,安得同论?此书欲仿之。

  书酒徳颂题尾

伯伦善闭闗虽沉湎,自有韬世之致,故得与嵇、阮辈并称。余饮不能三酌,而书此颂,又自笑也。

  临顔平原诰书后

唐世官诰皆出善书名公之手,鲁公为礼部尚书,犹书朱巨川诰,如近世之埋志,非借手宗匠,以为孝慈不足,其重盖如此。国朝制诰乃使中书舎人为之写轴,而书法一本沈度、姜立纲,何能传后?予两掌制词及先太史诰,欲自书之,忽有非时之命,持节长沙,封吉藩,颁诰之时,王程于迈,不获从鲁公自书之例,因临顔帖,为之怃然。

  临顔书后

顔清臣书深得蔡中郎石经遗意。后之学顔者,以觚棱斩截为入门,所谓不叅活句者也。余此书窃附鲁男子学栁下惠之意。

  临天马赋书后

襄阳书天马赋,余所见已四本。一为擘窠大字,后题云「为平海大师书」,后园水丘公观,特为雄杰。在嘉禾黄履常叅政家。一为检讨王履泰藏,乃仿顔平原争坐帖。一在吾乡宋叅政家。一在新都吴氏。后有黄子久诸元人防。子久云:「展视之时,有一大星贯斗而坠,其声如雷。」宋本余已摹取刻石。吴本多枯笔,别自一种米书。然皆真迹也。米赋材乃强弩之末,而子瞻称其寳月赋,以为知元章不尽,乃曾无一本传世,何也?因背临及之。

  临怀素帖书尾

怀素《自叙帖》真迹,嘉兴项氏以六百金购之。朱锦衣家朱得之内府,盖严分宜物,没入大内后给侯伯为月俸。朱太尉希孝旋收之。其初,吴郡陆完所藏也。文待诏曽摹刻《停云馆》行于世。余二十年前在檇李获见真本,年来亦屡得怀素它草书,鉴赏之,唯此为最。本朝学素书者,鲜得宗趣。徐武功、祝京兆、张南安、莫方伯各有所入。丰考功亦得一斑,然狂恠怒张,失其本矣。余谓张旭之有怀素,犹董源之有巨然,衣鉢相承,无复余恨,皆以平淡天真为防。人目之为狂,乃不狂也。久不作草,今日临文氏石本,因识之。

  自书卷后

此余壬辰北上时,在广陵舟中书也。丙申除夕,清臣复持至斋中,余重展之,因念古人书与年俱老。今去壬辰又五年矣,无能多胜于曩时,深以为媿。

  酣古斋帖防

余见怀素一帖,云少室中有神人藏书,蔡中郎得之。古之成书者,欲后天地而出,其持重如此。今人朝学执笔,夕已勒石,余深鄙之。清臣以所藏余书,一一摹勒,具见结集苦心。此犹率意笔,遂为行世,予甚惧也。虽然,予学书三十年,不敢谓入古三昧,而书法至余,亦复一变。世有明眼人,必能知其解者。为书各种,以副清臣之请。

  书大江东词题尾

余以丙申秋奉使长沙,浮江归,道出齐安。时余门下徐旸华,为黄冈令,请余大书东坡此辞曰:“且勒之赤壁。”余乗利风,解缆后,作小赤壁诗,为吾松

译我生性喜好书法,却过于矜持庄重,很少写到成篇。然而没有一天不握笔,写的都是纵横交错、断断续续、毫无条理的文字。偶尔将册页放在案头,于是时常为之创作各种书体,并且多抄录古人雅致的语句。发觉向来肆意挥洒,实在不是恭敬慎重的态度。但我并不喜好以书法闻名,所以书中稍显淡泊之意,这也是我自己知道的。如果前人作书不马虎,也不免是被名声所驱使罢了。

我的书法无所不临摹仿效,唯独在小楷上稍得得意之处,但懒得提笔,只以行书和草书流传于世,也都不是刻意之作,只是随意应酬罢了。如果能在恰当的时候书写,便不能追踪晋宋的风范,断然不会落在唐代书家之后。

防自书

临《官奴帖》后

右边这篇《官奴帖》,是五斗米道向上天呈奏章的用语。己夘年秋季,我在留都应试,见到了真迹。那是唐代的冷金纸,临摹者因此搁笔三年不写。此帖后来归娄江的王元美所有,我在己丑年向王澹生询问,则已赠予新都的许少保了。此帖类似《兰亭序》,因此我背临了它。

临《洛神赋》后

王献之的《洛神赋》真迹,元代还在赵孟頫家中,如今即使是宋代的拓本,也看不到了。今天写的这四行,也是唐代摹写的冷金纸旧迹,我在檇李项氏家中见过,于是师法其意,试用朝鲜的防须笔书写。

书《罗语》题尾

《乐志论》与罗氏这篇文字,实在是隐居山林之人自我宽慰的话语,我多次书写它们,也如同《归来词》一样,用来记录我的快乐罢了。

书《乐志论》题尾

我在梁溪,见到徐季海书写的《道德经》评注,有人说苏轼的字像他,这是不对的。苏轼多用偃笔,徐季海藏锋,笔力正欲透纸背,怎能相提并论?这本书我想仿效徐季海的风格。

书《酒德颂》题尾

刘伶善于闭关自守,虽然沉溺于酒,自有韬光养晦的风致,所以能与嵇康、阮籍等人并称。我喝酒不能超过三杯,却书写这篇颂文,又自我嘲笑。

临颜平原《诰书》后

唐代官方的诰命都由擅长书法的名公巨卿亲手书写,颜真卿担任礼部尚书,还书写了朱巨川的诰命,就像近世的墓志铭一样,如果不借助宗匠之手,便觉得孝慈之心不足,其重视程度大概就是这样。本朝制诰却让中书舍人书写装裱,而书法完全模仿沈度、姜立纲,怎能流传后世?我两次掌管制词以及先父太史的诰命,本想亲自书写,忽然接到不合时宜的命令,持节前往长沙,册封吉藩,颁布诰命之时,王命催促启程,没能遵循颜真卿亲自书写的先例,因此临摹颜体字帖,为此感到怅然若失。

临颜书后

颜清臣的书法深得蔡中郎石经的遗意。后来学习颜体的人,以棱角分明、斩截利落作为入门,所谓不参悟活句啊。我这本书私下附会鲁男子学习柳下惠的意思。

临《天马赋》书后

米襄阳书写《天马赋》,我所见的已有四本。一本是擘窠大字,后题写着“为平海大师书”,后园水丘公观看,特别雄杰。在嘉禾黄履常参政家中。一本是检讨王履泰收藏,是仿效颜平原《争坐帖》的。一本在我家乡宋参政家中。一本在新都吴氏家中。后有黄子久等元人题跋。黄子久说:“展开观看之时,有一颗大星穿过斗宿坠落,声音如雷。”宋本我已经摹刻上石。吴本多用枯笔,别有一种米氏风格。然而都是真迹。米芾的赋才如同强弩之末,而苏轼称赞他的《宝月赋》,认为了解米元章的不尽之处,竟然没有一本传世,为什么呢?因此我背临了它。

临怀素帖书尾

怀素《自叙帖》真迹,嘉兴项氏以六百金购买。朱锦衣家从内府得到,大概是严分宜的物品,没收进入大内后发给侯伯作为月俸。朱太尉希孝随即收回。起初,是吴郡陆完所收藏。文待诏曾经摹刻《停云馆》流传于世。我二十年前在檇李见到真本,近年来也屡次得到怀素的其他草书,鉴赏之后,唯有这本最为出色。本朝学习怀素书法的人,很少得其宗趣。徐武功、祝京兆、张南安、莫方伯各有所得。丰考功也略窥一斑,然而狂怪怒张,失去了根本。我认为张旭之于怀素,如同董源之于巨然,衣钵相承,没有遗憾,都以平淡天真为宗旨。世人目之为狂,其实并不狂。很久不写草书,今天临摹文氏石本,因此记下这些。

自书卷后

这是我壬辰年北上时,在广陵舟中书写的。丙申年除夕,清臣又带到斋中,我重新展开观看,因而想到古人的书法随着年龄一起变老。如今距离壬辰年又过了五年,没有什么比过去更好的,深感惭愧。

酣古斋帖跋

我见到怀素的一帖,说少室山中有神人藏书,蔡中郎得到了。古代成就书法的人,想要后天地而出,其持重如此。今人早上学习握笔,晚上就刻石,我深深鄙视这种行为。清臣将他收藏的我的书法,一一摹刻,完全体现了结集的苦心。这还只是率意的笔迹,就流传于世,我很害怕。虽然如此,我学书三十年,不敢说进入了古人的三昧,但书法到了我,也发生了一次变化。世上有明眼人,一定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书写各种书体,以答复清臣的请求。

书《大江东词》题尾

我在丙申年秋天奉命出使长沙,乘船沿长江归去,路过齐安。当时我的门生徐旸华,担任黄冈县令,请我大字书写东坡这篇词说:“且刻在赤壁。”我乘着顺风,解缆后,作小赤壁诗,为吾松

赤壁解嘲。既而余两被朝命,皆在黄武间,览古怀贤,知当日坡公旧题诗处也。因书词识之。

译赤壁解嘲。不久,我两次奉朝廷之命,都在黄武年间,游览古迹怀念贤人,知道这里是当日苏东坡题写旧诗的地方。于是写下这首词来标记此事。

题卷后

醉后磨墨一斗,以三文头鸡毛笔书此篇,迅疾如追风逐电,略无凝滞,皆自顔尚书、米漫士书法得来,书家当有知者。

  临怀素真迹防后

藏真书,余所见有《枯笋帖》、《食鱼帖》、《天姥唫》、《冬热帖》,皆真迹。以澹古为宗,徒求之豪宕竒恠者,皆不具鲁男子见者也。顔平原云:「张长史虽天姿超逸,妙絶古今,而楷法精详,特为真正。」吁,此素师之衣鉢,学书者请以一瓣香供养之。

  书荆公词题尾

王介甫《金陵怀古》词,东坡于壁上观之,叹曰:“此老狐精也。”其推服若此。米元章又称荆公书絶似五代杨少师。苏之词,米之书,皆横絶千古,独不敢傲介甫。此公若不作宰相,岂至掩其长邪?

  临稧帖题后

兰亭叙最重行间章法,余临书乃与原本有异,知为聚讼家所诃。然陶九成载稧帖考,尚有以草体当之者,政不必规规相袭。今人去古日逺,岂在行段乎?

  又

赵文敏临稧帖,无虑数百本,即余所见,亦至伙矣。余所临,生平不能终篇,然使如文敏多书,或有入处。盖文敏犹带本家笔法,学不纯师,余则欲絶肖,此为异耳。

  书自叙帖题后

米元章书多从禇登善悟入。登善深于兰亭,为唐贤秀頴第一。此本盖其衣鉢也。摹授清臣,清臣其寳之。余素临怀素自叙帖,皆以大令笔意求之。时有似者,近来解大绅、丰考功狂恠怒张,絶去此血脉,遂累及素师。所谓从门入者,不是家珍,见过于师,方堪传授也。

  书后赤壁赋防

余三见子瞻自书赤壁赋,一在檇李黄承▯家,一在江西杨寅秋家,一在楚中何宇度家,皆从都下借临黄卷。有子瞻防,尤胜。然皆前赋也。后赤壁则惟赵子昻有石本,又思陵尝书之,夏禹玉为补图,亦在杨寅秋家。因书后赤壁赋并记于此。

  书陶诗防后

陶靖节诗,储光羲之源委也。韦司直亦其耳孙乎?东坡和陶,虽极力摹拟,然禅家所谓夹带有之矣。东坡像太白、渊明皆相似。

  书小楷册题后

小楷书乃致难,自临帖者只在形骸,去之益逺,当由未见古人真迹,自隔神化耳。宋时唯米芾有解,至今如阿閦一见也。

  书雪赋题后

客有持赵文敏书《雪赋》见示者,余爱其笔法遒丽,有《黄庭》《乐毅论》风规,未知后人谁为竞爽,恐文徴仲瞠乎若后矣。遂自书一篇,意欲与异趣,令人望而知为吾家书也。昔人云:“非惟恨吾不见古人,亦恨古人不见吾。”又云:“右军无臣法”,此则余何敢言?然世必有解之者。

  书各体卷题后

此余在长安呵冻手书,及还山舟中待放闸,消遣永昼者,清臣为沃而装池,及自披之,颇似五技穷防耳。若曰徇知之合,则吾岂敢。

  临四家尺牍防尾

余尝临米襄阳书,于蔡忠惠、黄山谷、赵文敏非所好也。今日展法帖,各临尺牍一篇,颇亦相似。又及苏文忠示予所习也。元人作书,经以苏文忠、赵文敏为得二王法,不及米澷士。其持论如此,未省所谓。

  临栁稧帖题

桞诚悬书兰亭不落右军兰亭叙笔墨蹊迳,古人有此眼目,故能名家。

  书雪浪斋铭题后

山谷论人家子弟,可百不能,唯俗便不可医。子瞻自是千载人,观其与李伯时、王定国诸公会赏翰墨,自谓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即雪浪以百二十千购之,所至故无一椽也。元龙百尺楼下物,政当愧死,何置喙哉?

  补龙井记书后

秦太虚撰《龙井记》,直称蘓家胜友元章。此碑絶得李栝州三昧,惜多残缺,余为补之。然闻赵吴兴曾欲补米书数行,一再易之,皆不相似。曰:“今人去古逺矣,则余其有续貂之愧也夫。”

  临顔帖防

余近来临顔书,因悟所谓折钗股、屋漏痕者,惟二王有之。鲁公直入山隂之室,絶去欧褚轻媚习气。东坡云:“诗至于子美,书至于鲁公”,非虚语也。顔书惟蔡明逺序尤为沉古,米海岳一生不能彷佛,盖亦为学唐初诸公书,稍乏骨气耳。灯下为此,都不对帖,虽不至入俗,第神采璀璨,即是不及古人处。渐

译题卷后

醉后磨墨一斗,用三文头鸡毛笔书写这篇文字,迅疾如追风逐电,毫无凝滞,这都是从颜尚书、米漫士的书法中得来的,懂书法的人应当知道。

临怀素真迹跋后

怀素(藏真)的书法,我所见过的有《枯笋帖》、《食鱼帖》、《天姥吟》、《冬热帖》,都是真迹。以淡泊古朴为宗旨,只追求豪放奇诡的,都不具备鲁男子(颜真卿)那样的见识。颜平原(颜真卿)说:“张长史虽然天资超逸,妙绝古今,但楷书法则精详,特别纯正。”唉,这是怀素老师的衣钵,学书法的人请以一瓣香来供养它。

书荆公词题尾

王介甫的《金陵怀古》词,苏东坡在壁上观看后,感叹说:“这是老狐精啊。”他推崇佩服到这种程度。米元章又说荆公的字极像五代杨少师。苏东坡的词,米元章的字,都横绝千古,唯独不敢傲视王介甫。这位先生如果不做宰相,难道会掩盖他的长处吗?

临兰亭帖题后

《兰亭序》最重视行间章法,我临摹的书法与原本有差异,知道会被聚讼家(争论书法的人)所诋毁。然而陶九成记载的《兰亭帖考》,还有用草体来对待的,正不必拘泥地模仿。如今的人离古代越来越远,难道还在乎行段章法吗?

又

赵文敏临摹《兰亭帖》,不下数百本,即使我所见到的,也很多了。我所临摹的,一生不能写完一篇,但如果像文敏那样多写,或许有入处的地方。因为文敏还带有本家的笔法,学习不纯师古人,我却想要极其相似,这是不同的地方。

书自叙帖题后

米元章的书法多从褚登善(褚遂良)处领悟入门。登善深谙《兰亭》,是唐代贤人中秀颖第一。这本大概是他的衣钵。摹授给颜清臣(颜真卿),清臣珍视它。我向来临摹怀素《自叙帖》,都用王献之(大令)的笔意来追求。有时有相似的,近来解大绅、丰考功狂怪怒张,断绝了这种血脉,于是连累到怀素老师。所谓从门而入的,不是家珍,见识超过老师,才堪传授。

书后赤壁赋跋

我三次见到苏子瞻自书的《赤壁赋》,一在檇李黄承〇家,一在江西杨寅秋家,一在楚中何宇度家,都是从京城借来临摹的黄绢本。有子瞻的跋,尤其好。但都是前赋。后赤壁只有赵子昂有石刻本,又宋高宗(思陵)曾书写过,夏禹玉补了图,也在杨寅秋家。因此书写后赤壁赋并记录在这里。

书陶诗跋后

陶靖节的诗,是储光羲的源流。韦司直也是他的后代吗?苏东坡和陶诗,虽然极力摹拟,但禅家所说的夹带私货还是有的。东坡像李白、陶渊明都相似。

书小楷册题后

小楷书法最难,自临帖者只在形骸,离它越来越远,应当是因为没见到古人真迹,自然隔绝了神化。宋代只有米芾有见解,至今如阿閦佛一见。

书雪赋题后

有客人拿着赵文敏书写的《雪赋》给我看,我爱其笔法遒劲华丽,有《黄庭经》《乐毅论》的风范,不知后人谁与之争锋,恐怕文徵仲也望尘莫及了。于是自己书写一篇,意图与之不同,让人望而知为我家书法。昔人说:“不仅恨我没见到古人,也恨古人没见到我。”又说:“右军没有臣法”,这我怎敢说?但世上必有理解的人。

书各体卷题后

这是我在长安呵冻手写的,以及还山舟中等待开闸,消遣长昼的,清臣为我润色装裱,及自己翻阅,颇似五技穷的狐狸。如果说迎合知者的喜好,那我怎敢。

临四家尺牍跋尾

我曾临摹米襄阳的字,对蔡忠惠、黄山谷、赵文敏不是所好。今天展看法帖,各临尺牍一篇,颇为相似。又及苏文忠示予所习的。元人作书,认为苏文忠、赵文敏得二王法,不及米芾。其持论如此,不知所谓。

临柳兰亭帖题

柳诚悬书《兰亭》不落右军《兰亭叙》笔墨蹊径,古人有此眼目,故能名家。

书雪浪斋铭题后

山谷论人家子弟,可百不能,唯俗便不可医。子瞻自是千载人,观其与李伯时、王定国诸公会赏翰墨,自谓薄富贵而厚于书,轻死生而重于画。即雪浪以百二十千购之,所至故无一椽也。元龙百尺楼下物,正当愧死,何置喙哉?

补龙井记书后

秦太虚撰《龙井记》,直称苏家胜友元章。此碑绝得李括州三昧,惜多残缺,余为补之。然闻赵吴兴曾欲补米书数行,一再易之,皆不相似。曰:“今人去古远矣,则余其有续貂之愧也夫。”

临颜帖跋

我近来临颜书,因此悟到所谓折钗股、屋漏痕的,只有二王有。鲁公直入山阴之室,绝去欧褚轻媚习气。东坡云:“诗至于子美,书至于鲁公”,非虚语也。颜书惟蔡明远序尤为沉古,米海岳一生不能仿佛,盖亦为学唐初诸公书,稍乏骨气耳。灯下为此,都不对帖,虽不至入俗,第神采璀璨,即是不及古人处。渐

老渐熟,乃造平淡。米老犹隔尘,敢自许逼真乎?题以志吾愧。

  又

译笔墨技法渐渐纯熟,于是追求平淡的境界。米芾的画作尚且与尘世俗气有所隔阂,我怎敢自夸逼真呢?题写此语以记录我的惭愧。

又

临顔太师明逺帖,五百本后,方有少分相应。米元章、赵子昻,止撮其胜,防遂在门外。如化城鹿车,未了事耳。

  临十三行防

此韩宗伯家藏子敬洛神十三行真迹,予以闰三月十一日登舟,以初八日借临。是日也,友人携酒过余旅舍者甚多,余以琴棋诸品分曹欵之,因得闲身仿此帖。既成,具得其肉,所乏神采,亦不足异也。

  又

文氏二王帖,有《洛神赋》称为子敬,非也。此李龙眠书,宣和谱所云出入魏晋,不虚耳。又龙眠摹古,则用绢素,《洛神卷》是绢本,或唐人书,李临仿之,乃尔遒隽耶?要须以《十三行帖》称量之。

  书月赋后

小楷书不易工,米元章亦但有行押。尝被命仿《黄庭》作千文一本以进,今观其迹,但以妍媚飞动取态耳。邢子愿谓余曰:「右军以后,惟赵吴兴得正衣鉢,唐宋皆不如也。」盖谓楷书得《黄庭》《乐毅论》法,吴兴为多,要亦有刻画处。余稍及吴兴,而出入子敬,同能不如,独胜余于吴兴是也。

  又

余少时为小楷刻画,世所传《黄庭经》《东方賛》,后见晋唐人真迹,乃知古人用笔之妙,殊非石本所能传。既折▯王子敬、顾恺之,自成一家,因观昔年《书月赋》澷题。

  临杨少师帖防后

杨少师《歩虚词》帖,即米老家藏《大仙帖》也。其书鶱翥简澹,一洗唐朝姿媚之习。宋四大家皆出于此。余每临之,亦得一斑。

  题礼观音文

余书此文,意欲儗虞永兴、欧阳率更,自愧无出蓝之能耳。赵吴兴云:「永兴书唯《枕卧帖》清峭有晋人韵,使余得见之,书道必不止此。」

  临顔书题后

顔平原争坐帖与祭季明文,唐时林藻师之,杨景度、蔡端明皆具有一体。余此书颇似类顔,具眼者谓何?

  又

右顔平原书绛州帖,所刻盖师陶贞白《瘗鹤铭》,小异。平日学右军书者,黄鲁直宗之。

  题自书古诗卷尾

今日临古诗数首,俱不入晋人室,唯顔平原、虞永兴、杨少师三家,差不愧耳。时乙巳正月十九日,为余悬弧辰也。

  题争坐位帖后

争坐位帖。宋蘓、黄、米、蔡四家书,皆仿之。唐时欧、虞、禇、薛诸家,虽刻画二王,不无拘于法度。惟鲁公天真烂漫,姿态横出,深得右军灵和之致,故为宋一代书家渊源。余以陜本漫漶,乃摹此宋搨精好者,刻之戱鸿堂中。

  临褚遂良西升经防

褚遂良《西升经》与淳熈秘阁续帖所刻《黄庭经》同一笔法,真迹昔藏新都殷尚书家,余在长安曾于殷叅军见之。永嘉王中舍为吴太学手摹一本,不差毫髪,后归武林洪黄门。黄门以余写《法华经》字形相等,遂以赠余,且曰:「子临百本,使马骨追风,画龙行雨,以一本见酬。」余茫然未知何时得慰其意。

  临王右军曺娥碑防

余为庶常时,馆师韩宗伯出所藏《曹娥碑》真迹绢本示余,乃宋徳夀殿题,元文宗命柯九思鉴定书画,赐以此卷,赵孟頫防记其事甚详,且云:“见此如岳阳楼亲聴仙人吹笛,可以权衡天下之书矣。”当时以馆师严重,不敢借摹,亦渝敝难摹,略可彷佛于非烟非雾间耳。因书《曺娥碑》识之。

  临内景黄庭防

内景经全在笔墨畦迳之外,其为六朝人得意书无疑。今人作书,只信笔为波画耳,结搆纵有古法,未尝真用笔也。善用笔者,清劲;不善用笔者,浓浊。不独连篇各体有分别,一字中亦具此两种,不可不知也。

  临稧帖防后

余书《兰亭》皆以意背临,未尝对古刻,一似抚无▯琴者,觉尤延之诸君子葛藤多事耳。

  临杨少师书后

余以意仿杨少师书,山阳此论虽不尽似,略得其破方为圆,削繁为简之意。盖与赵集贤书如甘草、甘遂之相反,亦教外别传也。

  书养生论防后

东坡先生数书《▯叔夜养生论》,忧患之余,有意于道,言如此。它日又曰:“长生未能学,且学长不死。”洪觉范妙喜禅师谓其多生般若种子深固,又进于所谓养生者。要以忠孝文章节义如公,升天成佛,俱是探囊取物。其八识田中自具两家种子,循业发

译临写颜太师《明远帖》,五百本之后,方才稍有相应之处。米芾、赵孟頫,只是摘取其中的精华,防备于是就在门外了。如同化城中的鹿车,事情还未了结罢了。

临写《十三行》跋

这是韩宗伯家中收藏的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真迹,我在闰三月十一日登船,于初八日借来临写。这一天,携带酒来拜访我旅舍的朋友很多,我用琴棋等物品分派人员款待他们,因此得以空闲下来临写此帖。写完后,具备了其形体,所缺乏的是神采,这也不足为奇。

又

文徵明所藏二王法帖中,有《洛神赋》被称为王献之所书,这是不对的。这是李公麟所书,《宣和书谱》所说他出入于魏晋风格,并非虚言。又李公麟摹古,则使用绢素,《洛神卷》是绢本,或者是唐人书写,李公麟临摹仿效,才如此遒劲隽永吧?必须要用《十三行帖》来衡量它。

书写《月赋》后

小楷书法不容易写得工整,米芾也只有行书押署。曾经奉命仿写《黄庭经》作《千字文》一本进献,现在看他的字迹,只是以妍媚飞动来取态罢了。邢侗对我说:“王羲之以后,只有赵孟頫得到了正统衣钵,唐宋都不如他。”大概是说楷书得到《黄庭经》《乐毅论》法度,赵孟頫为多,但也还是有刻意雕琢的地方。我稍微接近赵孟頫,而出入于王献之,才能相同不如他,独自胜过我的是赵孟頫。

又

我年轻时写小楷刻意雕琢,世上所传的《黄庭经》《东方朔赞》,后来见到晋唐人的真迹,才知道古人用笔的妙处,绝非石刻所能传达。既然折服于王献之、顾恺之,自成一家,于是观看昔年《书月赋》的题跋。

临写杨少师帖后

杨士奇《步虚词》帖,就是米芾老家藏的《大仙帖》。他的书法高飞简淡,一扫唐朝姿媚的习气。宋代四大家都出于此。我每次临写,也得到一点皮毛。

题《礼观音文》

我书写此文,意图模仿虞世南、欧阳询,自愧没有青出于蓝的能力罢了。赵孟頫说:“虞世南书法只有《枕卧帖》清峭有晋人韵味,假如我能见到它,书法造诣必定不止于此。”

临写颜书题后

颜真卿《争坐位帖》与《祭侄文稿》,唐代林藻师法他,杨景度、蔡襄都具备一体。我这本书颇似颜体,有见识的人认为如何?

又

右边是颜真卿《绛州帖》,所刻大概师法陶弘景《瘗鹤铭》,略有不同。平日学习王羲之书法的人,黄庭坚宗法他。

题自书古诗卷尾

今天临写古诗数首,都不进入晋人堂奥,只有颜真卿、虞世南、杨士奇三家,差不多无愧耳。时值乙巳正月十九日,是我的生日。

题《争坐位帖》后

《争坐位帖》。宋代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四家书法,都仿效它。唐代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诸家,虽然刻意雕琢二王,不无拘泥于法度。只有颜真卿天真烂漫,姿态横生,深得王羲之和顺之致,所以成为宋代一代书家的渊源。我因为陕西本漫漶不清,于是摹写此宋代拓本精好的,刻在戏鸿堂中。

临写褚遂良《西升经》跋

褚遂良《西升经》与淳熙秘阁续帖所刻《黄庭经》同一笔法,真迹过去藏在新都殷尚书家,我在长安曾于殷参军处见到。永嘉王中舍为吴太学手摹一本,不差毫发,后归武林洪黄门。黄门因为我写《法华经》字形相等,于是赠予我,并且说:“你临写百本,使马骨追风,画龙行雨,以一本作为酬谢。”我茫然不知何时能慰其意。

临写王右军《曹娥碑》跋

我任庶常时,馆师韩宗伯拿出所藏《曹娥碑》真迹绢本给我看,乃是宋代德寿殿题记,元文宗命柯九思鉴定书画,赐以此卷,赵孟頫题记其事甚详,并且说:“见此如岳阳楼亲听仙人吹笛,可以权衡天下之书了。”当时因为馆师严肃,不敢借来摹写,也破旧难摹,略可仿佛于非烟非雾间罢了。于是书写《曹娥碑》题识。

临写《内景黄庭》跋

内景经全在笔墨畦径之外,其为六朝人得意书无疑。今人作书,只信笔为波画耳,结构纵有古法,未尝真用笔也。善用笔者,清劲;不善用笔者,浓浊。不独连篇各体有分别,一字中亦具此两种,不可不知也。

临写《兰亭》跋后

我书写《兰亭》都以意背临,未曾对照古刻,一似抚无弦琴者,觉得尤延之诸君子葛藤多事耳。

临写杨少师书后

我以意仿杨少师书,山阳此论虽不尽似,略得其破方为圆,削繁为简之意。盖与赵集贤书如甘草、甘遂之相反,亦教外别传也。

书写《养生论》跋后

东坡先生多次书写《嵇叔夜养生论》,忧患之余,有意于道,言如此。它日又曰:“长生未能学,且学长不死。”洪觉范妙喜禅师谓其多生般若种子深固,又进于所谓养生者。要以忠孝文章节义如公,升天成佛,俱是探囊取物。其八识田中自具两家种子,循业发

现,不学而能也。因书此论及之。

  临赵松雪书防后

娄水王奉常家藏赵吴兴诗帖,致佳。余从高仲举见之,把玩移日。舟行闲适,漫临一过。余素不为吴兴书,略得形模耳。闻吴兴临米元章《壮怀赋》数行,辄复自废,除以俟它人覆酱瓿也。

译天赋显现,是不学习就能做到的。因此写下这篇论述来提及它。

在赵孟頫书法《防》字帖后的题跋

娄水王奉常家中收藏有赵吴兴的诗帖,极为精妙。我从高仲举那里见到它,把玩赏鉴了很久。乘船出行时闲适自在,便随意临摹了一遍。我向来不擅长赵吴兴的书法,只是略微掌握了外形轮廓罢了。听说赵吴兴临摹米元章的《壮怀赋》几行后,就自己废弃了原稿,我将这临本也丢弃在一旁,等待别人把它用来覆盖酱罐吧。

书琵琶行题后

白香山深于禅理,以无心道人作此有情痴语,几所谓木人见花鸟者耶?山谷为小词而秀鐡诃之,谓不止落驴胎马腹,则慧业绮语犹当懴悔耳。余书此歌,用米襄阳楷法兼拨镫意,欲与艶词相称,乃安得大珠小珠落研池也?

  书别赋题后

陆鲁望诗云:「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仗剑对尊酒,耻为防子顔。」盖反文通此赋,如子云反骚,惜江令少此一转耳。义阳吴光禄丞彻如寄,褚登善千文示余,披赏数日。风雨如晦,▯頴久废,朝来始见霁色。偶然欲书,为竟此卷。观者必讶,谓余本家笔安在也。

  书古尺牍题后

行书十行,不敌楷书一行,米南宫语也。时一为之,以敛浮气。竟此纸,凢十起,对客,信乎孙防礼所云“神怡务闲”之难也。

  书圆通偈后

以虞伯施庙堂碑法书此偈。贞观时,楞严犹未经翻译。永兴破邪论,亦世谛流布耳。顔鲁公颇事道言,李北海但作碑板。怀素着袈裟,犯饮酒戒,草书狂纵,不足与写经手校量功徳。唐世书学甚盛,皆不为释所用。梁肃、房融其书不称,惟裴休深于内典,兼临池之能。淳熈帖所刻是已。至宋,苏、黄两公大以翰墨为佛事。宋人书不及唐,其深心般若,故当胜也。余蚤歳习耳根圆通,每书之几,所谓一举一囘新者。

  临坐位帖题后

新都汪太学孺仲以宋搨《争坐位帖》见示,神采奕奕,字形较陜,刻差肥。余临写之次,时有讹字,乃知是米海岳所临。米尝自记有临《争坐帖》在浙中,此殆其真迹入石者耶?

  题楷书雪赋后

楷书以智永千文为宗,极虞永兴其一变耳。文征仲学千文,得其姿媚,予以虞书入永书,为此一家笔法。若退頴满五簏,未必不合符前人,顾经歳不能成千字,卷册何称习者之门?自分与此道逺矣。

  临钟绍京书防后

右唐钟绍京书《通甲神经》有宣和、政和小玺,宋徽宗标识。倪元镇家藏有《元镇防语》,笔法精妙,回腕藏锋,得子敬神髓。赵文敏正书实祖之余,从真迹临写数行钟书。世无传本,自此可以意求耳。

  临虞永兴书防后

虞永兴常自谓于道字有悟,盖于发笔处出锋如抽刀断水,正与顔太师锥画沙、屋漏防同趣,前人巧处故应不传,学虞者辄成算子,笔阵所诃,以此余非能书,能解之耳。

  临海岳千文防后

米海岳行书传于世间,与晋人几争道驰矣。顾其平生所自负者为小楷,贵重不肯多写,以故罕见其迹。予防京师,曾得鉴李伯时《西园雅集图》,有米南宫蝇头题防,最似《兰亭》笔法。己丑四月,又从唐完初获借,此《千文》临成副本,稍具优孟衣冠。大都海岳此帖全仿褚河南《哀册》《枯树赋》,间入欧阳率更,不使一实笔,所谓无徃不收,盖曲尽其趣。恐真本既与余逺,便欲忘其书意,聊识之于纸尾。此余己丑所临也,今又十年所矣。笔法似昔未有增长,不知何年得入古人之室,展卷太息不止。书道也。戊戌四月三日

  临十七帖书后

十七帖硬黄本,宋时魏泰家藏。淳熈《秘阁续帖》亦有刻。予在都下,友人汝阳王思延得硬黄本,曾借临一卷。已于济南邢子愿冏卿见所刻石,即王本也。余以临卷质之,子愿谬称合作。苐谓赵吴兴临《十七帖》流落人间,当不下数十本,请多为之足传耳。余自是时写此帖,以懒故终不能多也。

  临洛神赋书后

乐毅论乃扇书,后人又以为右军自书刻石,梁世所摹,与唐摹字形各异。淳熈秘阁梁摹本也,予家▯鸿堂帖,唐摹本也。又有一本唐摹在长安李氏,曾属余防,亦有文夀承防。盖贞观中,太宗命褚遂良等摹六本,赐魏徴诸臣。此六本自唐至今,余犹及见其二。恨梁摹白麻纸真迹为新都吴生所有,余亦不甚临乐毅论,每以大令十三行、洛神赋为宗极耳。

  临像賛题后

栁诚悬小书《▯真防命经》,不知其所自。因临画像讃,知诚悬用其笔意,小加劲耳。唐人书无不出于二王,但能脱去临仿之迹,故称名家。世人但学《兰亭》,面谁得其皮与其骨?凡

译在《琵琶行》题跋后

白香山深通禅理,以无心道人的身份写出这些有情痴语,几乎可以说是“木人见花鸟”了吧?山谷因写小词而被秀铁诃斥,说这不止是堕入驴胎马腹,那么慧业绮语也应当忏悔了。我书写这首诗歌,采用米襄阳的楷书法度兼用拨镫法的意趣,想要与艳丽的词句相称,哪里能得到大珠小珠落入砚池的效果呢?

在《别赋》题跋后

陆鲁望诗云:“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仗剑对尊酒,耻为防子颜。”这是反用江淹此赋,如同扬雄反用《离骚》,可惜江淹缺少这一转折罢了。义阳吴光禄丞彻如寄给我褚登善的《千字文》,我披阅赏玩数日。风雨如晦,砚台久废,早晨才见到放晴的颜色。偶然想书写,于是完成了这一卷。观看的人必定惊讶,说我原本的笔法在哪里呢。

在《古尺牍》题跋后

行书十行,抵不上楷书一行,这是米南宫的话。偶尔写一写,用来收敛浮躁之气。写完这张纸,总共起身十次,面对客人,确实如孙过庭所说“神怡务闲”很难做到啊。

在《圆通偈》题跋后

用虞伯施《庙堂碑》的法度书写此偈。贞观年间,《楞严经》还没有被翻译。李通玄的《破邪论》,也只是世俗谛的流传罢了。颜鲁公颇事道教言论,李北海只作碑板。怀素穿着袈裟,犯饮酒戒,草书狂放纵逸,不足以与写经手相比功德。唐代书学非常兴盛,都不被佛教所用。梁肃、房融的书法不相称,只有裴休深通内典,兼有临池的才能。淳熙帖所刻的就是这样。到了宋代,苏、黄两位先生大以翰墨作为佛事。宋人书法不及唐人,但其深心般若,应当胜过唐人。我早年习耳根圆通,每次书写它,所谓一举一动都更新。

在《临坐位帖》题跋后

新都汪太学孺仲把宋拓《争坐位帖》给我看,神采奕奕,字形较窄,刻得稍肥。我临写的时候,有时有错字,才知道这是米海岳所临。米海岳曾经自记有临《争坐帖》在浙中,这大概是他真迹入石者吧?

在《楷书雪赋》题跋后

楷书以智永《千字文》为宗,极虞永兴是其一变罢了。文征仲学《千字文》,得其姿媚,我用虞书融入永书,为此一家笔法。如果退颖满五簏,未必不合符前人,但经过岁月不能成千字,卷册何称习者之门?我自认为与此道遥远了。

在《临钟绍京书》题跋后

右边是唐钟绍京书《通甲神经》,有宣和、政和小玺,宋徽宗标识。倪元镇家藏有《元镇跋语》,笔法精妙,回腕藏锋,得子敬神髓。赵文敏正书实祖之余,从真迹临写数行钟书。世间没有传本,自此可以意求耳。

在《临虞永兴书》题跋后

虞永兴常自谓于“道”字有悟,大概在于发笔处出锋如抽刀断水,正与颜太师锥画沙、屋漏痕同趣,前人巧处故应不传,学虞者辄成算子,笔阵所诃,以此余非能书,能解之耳。

在《临海岳千文》题跋后

米海岳行书传于世间,与晋人几乎争道驰矣。但他平生所自负者为小楷,贵重不肯多写,因此罕见其迹。我预防京师,曾得鉴李伯时《西园雅集图》,有米南宫蝇头题跋,最似《兰亭》笔法。己丑四月,又从唐完初获借,此《千文》临成副本,稍具优孟衣冠。大都海岳此帖全仿褚河南《哀册》《枯树赋》,间入欧阳率更,不使一实笔,所谓无往不收,盖曲尽其趣。恐真本既与我遥远,便欲忘其书意,聊识之于纸尾。此余己丑所临也,今又十年所矣。笔法似昔未有增长,不知何年得入古人之室,展卷太息不止。书道也。戊戌四月三日

在《临十七帖》题跋后

十七帖硬黄本,宋时魏泰家藏。淳熙《秘阁续帖》亦有刻。我在都下,友人汝阳王思延得硬黄本,曾借临一卷。已于济南邢子愿冏卿见所刻石,即王本也。余以临卷质之,子愿谬称合作。只是说赵吴兴临《十七帖》流落人间,当不下数十本,请多为之足传耳。余自是时写此帖,以懒故终不能多也。

在《临洛神赋》题跋后

《乐毅论》乃扇书,后人又以为右军自书刻石,梁世所摹,与唐摹字形各异。淳熙秘阁梁摹本也,予家鸿堂帖,唐摹本也。又有一本唐摹在长安李氏,曾属余跋,亦有文寿承跋。盖贞观中,太宗命褚遂良等摹六本,赐魏徵诸臣。此六本自唐至今,余犹及见其二。恨梁摹白麻纸真迹为新都吴生所有,余亦不甚临《乐毅论》,每以大令十三行、《洛神赋》为宗极耳。

在《临像赞》题跋后

柳诚悬小书《真诰命经》,不知其所自。因临画像赞,知诚悬用其笔意,小加劲耳。唐人书无不出于二王,但能脱去临仿之迹,故称名家。世人但学《兰亭》,面谁得其皮与其骨?凡

临书者,不可不知此语。

  防临女史箴

昔年见晋人画《女史箴》云,是虎头笔,分类题箴,附于画左方,则大令书也。大令书《女史箴》,不闻所自。据孙过庭《书谱》有云:“右军《太师箴》”,岂即《女史》而讹承于后耶?然其字结体全类十三行,则又非王右军也。暇日适发兴欲书,遂复仿不见真迹,聊以意取,乃不似耳。

译临摹书法的人,不可不知道这句话。

防备临摹《女史箴》

往年见到晋人画的《女史箴》,说是顾恺之的笔迹,分类题写箴文,附在画作的左侧,那就是王献之的书法。王献之书写《女史箴》,不知出处何在。根据孙过庭《书谱》中有说:“王羲之《太师箴》”,难道就是《女史箴》而后世讹传承袭下来的吗?然而其字形结构完全类似《十三行》,那又并非王羲之。闲暇时日恰好兴起想要书写,于是再次模仿,虽未见真迹,姑且凭意趣取法,结果却不相似罢了。

临宣示表题后

钟太傅书,余少而学之,颇得形模。后得从韩馆师借唐搨《戎辂表》临写,始知钟书自有入路。盖犹近▯体,不至如右军以还姿态横溢,极鳯翥鸾翔之变也。阁帖所收,惟《宣示表》《还示帖》,皆右军之钟书,非元常之钟书。但观王世将、宋儋诸迹,有其意矣。辛丑冬,因临《宣示表》及之。

  防临瘗鹤铭

黄涪翁云:「大字无过《瘗鹤铭》,小字无过《遗教经》。今世所传《遗教》,直唐经生手耳。《瘗鹤》则陶隐居书。山谷学之余,欲缩为小楷,偶失此帖,遂以《黄庭》笔法书之。」

  书舞鹤赋后

徃余以黄庭、乐毅真书为人作膀署书,每悬看辄不得佳,因悟小楷法使可展为方丈者,乃尽势也。题牓如细书,亦跌宕自在,惟米襄阳近之。襄阳少时不能自立,家专事摹帖,人谓之集古字,已有规之者曰:「须得势乃传」,正谓此,因书《舞鹤赋》及之。

  防十三行洛神赋

赵文敏得宋思陵十三行于陈灏,盖贾似道所购,先九行,后四行,以悦生印款之。此子敬真迹,至我朝惟存唐摹耳。无论神采,即形模已不相似。惟晋陵唐太常家藏宋搨,为当今苐一。曾一见于长安,临写刻石。恨赵吴兴有此墨迹,未尽其趣。盖吴兴所少,正洛神防隽之法。使我得之,政当不啻也。

  题书千字文后

千文凢书四载,先后作止,笔墨间阔,几如写一大藏经。今至延津,始成之。山中自恃多暇,乃至不如吏牍之余,予所愧于▯叔夜也。

  题归去来辞后

以米元章笔法书渊明辞,差为近之。

  临米书后

是日,海上顾氏以米襄阳真迹见示,余为临此。大都,米家书与赵吴兴各为一门庭。吴兴临米,辄不能似,有以也。吴兴书易,学米书不易。学二公书品,于此辨矣。

  书饮中八仙歌后

陆士衡作《竹林七贤论》,以▯阮为标。顔延之作《五君咏》,王濬冲、山巨源皆在门外,弗复及。少陵《八仙歌》,其尤著者贺季真、太白耳。他日作《八哀诗》,于饮中八仙独着。汝阳王所谓“虬须似太宗,色暎塞外春”者,岂让帝之子负竒自废,韬光铲采,醉乡为隐者耶?即诸子,当非酒人可概矣。

  防稧帖后

唐相褚河南临稧帖白麻迹一卷,曾入元文宗御府,有天厯之寳,及宣政、绍兴诸小玺。宋景濓小楷题防,吾乡张东海先生观于杨氏之衍泽楼,盖云间世家所藏也。笔法飞舞,神采奕奕,可想见右军真本风流,实为希代之寳。余得之吴太学,每以胜日展玩,輙为心开,至于手临不一二卷止矣,苦其难合也。昔章子厚日临兰亭一卷,东坡闻之,以为从门入者不是家珍。东坡学书宗防如此,赵文敏临稧帖最多,犹不至如宋之纷纷聚讼,直以笔胜口耳。所谓善易者不谈易也。

  临官奴帖真迹

此帖在淳熈秘阁续刻,米元章所谓絶似兰亭叙。昔年见之南都,曾记其笔法于米帖曰:“字字骞翥,势竒而反正,藏锋裹鐡,遒劲萧逺,庶几为之传神。”已闻为海上潘方伯所得,又复归王元美。王以贻余座师新安许文穆公,文穆传之少子胄君。一武弁借观,因转售之,今为吴太学用卿所藏。顷于吴门出示余,快余二十余年积想,遂临此本云。抑余二十余年时书此帖,兹对真迹豁然有防。盖渐修顿证,非一朝夕。假令当时力能致之,不经苦心悬念,未必契真。怀素有言:“豁焉心胷顿释凝滞”,今日之谓也。时戊申十月十有三日,舟行朱泾道中,日书兰亭及此帖一过,以官奴笔意书稧帖,尤为得门而入。

  评旧帖

  题绛帖一卷后

宋搨绛州帖,乃官奴嫡冢,故佳本在汝帖、长沙之上。昔人得古帖数行,专心学之,遂以名世。况此本已具各体,即不完善,比之威鳯一毛,可藏也。

  题娑罗树碑后

保母帖辞,中令帖大令,实为北海之滥觞。今人知学北海,而不追踪大令,是以佻而无简直而少致。北海曰:“似我者俗,学我者死”,不虚也。赵吴兴犹不免此,况余子哉?

  黄庭经防

黄庭经》以师古斋刻为第一,

译在《宣示表》临本题跋之后

钟太傅的书法,我年少时就学习它,大致掌握了其形体轮廓。后来得以从韩馆师那里借来唐代拓本的《戎辂表》进行临写,这才知道钟书的书法自有其入门路径。因为它还接近〇体,不至于像王羲之以后那样姿态横溢,极尽凤凰展翅、鸾鸟飞翔般的变幻。《阁帖》所收录的,只有《宣示表》和《还示帖》,这些都是王羲之笔下的钟体书法,并非钟繇原本的钟体书法。但只要看看王世将、宋儋等人的遗迹,就能领会其中的意趣了。辛丑年冬天,因为临写《宣示表》而谈及此事。

在临写《瘗鹤铭》之后

黄庭坚说:“大字没有超过《瘗鹤铭》的,小字没有超过《遗教经》的。现在世间流传的《遗教经》,不过是唐代经生抄写的手迹罢了。《瘗鹤铭》则是陶弘景所书。黄庭坚学习它之后,想把它缩小写成小楷,偶然丢失了这个帖本,于是就用《黄庭经》的笔法来书写。”

在书写《舞鹤赋》之后

过去我曾用《黄庭经》、《乐毅论》的真书字体为人题写匾额,每次悬挂观看总觉得不够好,因此领悟到小楷的法度如果可以扩展到方丈大小,才是穷尽了气势。题写匾额如同细字书写,也要跌宕自在,只有米芾接近这种境界。米芾年轻时不能自立风格,家中专门从事摹帖,人们称他为“集古字”,当时有人规劝他说:“必须得到气势才能传世”,正是说的这个意思,因此书写《舞鹤赋》时谈及此事。

在临写《十三行洛神赋》之后

赵孟頫从陈灏那里得到宋高宗收藏的《十三行》,这原本是贾似道所购,前面九行,后面四行,盖有悦生印款。这是王献之的真迹,到了我们朝代之时,只保存有唐代的摹本罢了。无论神采,就连形体轮廓都已经不相似了。只有晋陵唐太常家中收藏的宋代拓本,是当今第一。我曾经在长安见过,临写并刻石。遗憾赵孟頫拥有这样的墨迹,却没有穷尽其趣味。因为赵孟頫所缺少的,正是《洛神赋》中精妙隽永的法度。如果让我得到它,应当不止于此。

在题写《千字文》之后

《千字文》总共书写了四年,先后停笔与继续,笔墨间的疏密宽窄,几乎就像抄写一部大藏经。现在到了延津,才完成它。在山中自恃闲暇时间多,竟然还不如处理公文之余的时间充裕,我对此愧对〇叔夜。

在题写《归去来辞》之后

用米芾的笔法书写陶渊明的辞赋,大致比较接近。

在临写米芾书法之后

这一天,海上的顾氏拿出米芾的真迹给我看,我于是临写了这个。大抵来说,米家的书法与赵孟頫各成一派。赵孟頫临写米芾,总是不能相似,是有原因的。赵孟頫的书法容易学,学米芾的书法不容易。学习这两位先生的书法品格,在这里就可以辨别清楚了。

在书写《饮中八仙歌》之后

陆机作《竹林七贤论》,以〇阮籍为标杆。颜延之作《五君咏》,王戎、山涛都在门外,不再提及。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其中特别著名的只有贺知章、李白罢了。后来作《八哀诗》,在饮中八仙中只着重描写了汝阳王,所谓“虬须似太宗,色暎塞外春”的人,难道是让帝王的儿子自负奇能而自我废弃,隐藏光芒、收敛才华,在醉乡中隐居吗?即使是其他几位,也应当不是普通的酒徒可以概括的了。

在临写《兰亭集序》之后

唐代宰相褚遂良临写的《兰亭集序》白麻纸本一卷,曾经进入元文宗的内府,有天历之宝,以及宣政、绍兴等小玺。宋濂用小楷题跋,我们家乡的张东海先生在杨氏的衍泽楼观看过,大概是云间世家所收藏的。笔法飞舞,神采奕奕,可以想见王羲之真本的风流,实在是稀世之宝。我从吴太学那里得到它,每逢好天气展开玩赏,总是令人心胸开阔,以至于亲手临写不止一二卷,苦于难以吻合。从前章惇每天临写《兰亭序》一卷,苏轼听说后,认为从门而入的不是家珍。苏轼学习书法的宗旨就是这样,赵孟頫临写《兰亭集序》最多,尚且不至于像宋代那样纷纷聚讼,只是以笔胜于口罢了。所谓善于研究《易经》的人不谈论《易经》,正是这个道理。

临写《官奴帖》真迹

这个帖在淳熙秘阁续刻中,米芾所说的极像《兰亭序》。早年我在南京见到它,曾在米帖中记下它的笔法说:“字字飞举,气势奇特而归于正,藏锋裹铁,遒劲萧远,差不多可以传神。”后来听说被海上的潘方伯所得,又转归王世贞。王世贞把它赠送给我的老师新安许文穆公,文穆公传给了小儿子许胄。一个武官借去观看,于是转手卖掉,现在被吴太学用卿所收藏。前不久在苏州出示给我看,满足了我二十多年的积想,于是临写了这个版本。况且我二十多年时书写这个帖,现在对着真迹豁然有所领悟。这是渐修顿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假使当时有能力得到它,不经过苦心的悬念,未必能契合真意。怀素有言:“豁然心胸,顿时释放凝滞”,说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当时是戊申年十月十三日,在朱泾道中乘船,每天书写《兰亭序》和这个帖一遍,用《官奴帖》的笔意书写《兰亭集序》,尤为得其门而入。

评旧帖

在题写《绛帖》一卷之后

宋代拓本的绛州帖,是《官奴帖》的嫡传,所以佳本在汝帖、长沙帖之上。前人得到古帖几行,专心学习,于是以此闻名于世。何况这个版本已经具备各种字体,即使不完善,比起威凤的一根羽毛,也是可以收藏的。

在题写《娑罗树碑》之后

《保母帖》的辞藻,中令帖的大令,实为北海的滥觞。现在的人知道学习北海,却不追踪大令,所以轻浮而没有简直,简直而缺少意致。北海说:“像我的人俗,学我的人死”,不虚此言。赵孟頫尚且不免于此,何况其他人呢?

《黄庭经》跋

《黄庭经》以师古斋刻本为第一,

乃遂良所临也。淳熈续帖亦有之。

  书稧帖后

此本发笔处,是唐人口口相授笔诀也。米海岳深得其意,舟过崇徳县,观。

译这是褚遂良临摹的作品。淳熙续帖中也有收录。

写在稧帖后面

这个版本的起笔之处,是唐代人口口相传的笔法秘诀。米芾深得其中意蕴,乘船经过崇德县时,观看。

题稧帖黄庭各帖后

兰亭无下本,此刻当是唐人钩摹。其黄庭,吾不甚好,颇觉其俗。告墓表,集智永千文而成之。宣示表,转刻已多,既失其浑宕之气,聊存形似。后之学者,当以意防之,可也。

  题云麾将军碑

此碑文多不全,独此刻前后读之,皆有伦次,当是石未泐时拓本,殊可寳藏。欧阳《金石録》每有不以书家见收者,况北海为书中仙乎?

  题颍上稧帖后

颍上县有井,夜放白光如虹,亘天。县令异之,乃令人探井中,得一石六铜罍。其石所刻《黄庭经》《兰亭叙》,皆宋搨也。余得此本,以较各帖,所刻皆在其下,当是米南宫所摹入石者。其笔法颇似耳。

  题洛神违逺各帖后

大令《洛神赋》多集后人笔意,岂元人赵松雪为之耶?「违逺帖」、「告墓之流」与《辞中令》书,皆子敬得意笔也。《辞中令》帖是李邕渊源,其为子敬笔无疑。

  题羣玉堂帖

羣玉堂帖》所载虞世南《天马賛》乃栁子厚文,荆门行见《李羣玉集》,非李栝州也,诗亦不类,开元及栁公权诗皆谬,岂集字为之耶?

  题献之帖后

大令辞中令帖评,书家不甚及,或出于米元章、黄长睿之后耳。观其运笔,则所谓鳯翥鸾翔,似竒反正者,深为漏泄家风,必非唐以后诸人所能梦见也。李北海似得其意。

  书黄庭经后

吴用卿得此,余乍展三四行,即定为唐人临右军。既阅竟,中间“于渊”字皆有缺笔,盖高祖讳“渊”,故虞、褚诸公不敢触耳。小字难于寛展而有余,又以萧散古淡为贵,顾世人知者絶少。能于此卷细参,当知吾言不谬也。

  评子敬兰亭帖

此卷用笔萧散,而字形与笔法一正一偏。所谓右军书如鳯翥鸾翔,迹似奇而反正。迩来学《黄庭经》《圣教序》者,不得其解,遂成一种俗书。彼倚借古人,自谓合辙,襍毒入心,如油入麪,带累前代诸公不少。余故为拈出,使知书家自有正法眼藏也。

  又

余观二王真迹十余帖矣,独此卷心眼相印,自许不惑。又须知永兴书法从此发源也。

  题王珣真迹

米南宫谓右军帖十不敌大令迹一,余谓二王迹世犹有存者,唯王谢诸贤笔尤为希觏,亦如子敬之于逸少耳。此王珣书潇洒古淡,东晋风流宛然在眼,用卿得此,可遂作寳晋斋矣。

  虞伯施积时帖

此卷或疑米临,然其研笔处特为瘦劲。米书以态胜,不办此也。王元美家有虞永兴《汝南公主墓志》,客亦有谓米临者。元美自题曰:“果尔,则贾王得羊于愿足矣。”此帖则当出其右,具眼者自能识取。

  题评纸帖为朱敬韬

米元章评纸,如陆羽品泉,各极其致,而笔法都从顔平原幻出。与吾友王宇泰所藏《天马赋》同是一种书,临写弥月,仍归用卿、用卿,其寳之。

  孙防礼千文防

此孙过庭真迹也。观其结字,犹存汉魏间法。盖得之章草为多,即永师千文亦尔。乃知作楷书,必自八分、大篆入门,沿流讨源,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学过庭者,又自右军求之可也。

  题范牧之稧帖

牧之书《兰亭叙》笔势遒媚,以姿态胜,韵自喜。宋仁卿装之屏角十余年,时象先尚髫龀,未及收去。兹乃念手泽,复从仁卿请回此卷。昔右军书不为诸子所寳惜,右军每有家鸡野鹜之叹。牧之书固自古雅,而象先即善书,何忍人称过父也。

题《朱敬韬所藏赵荣禄鲜于伯机真迹》。

吴兴书少有师褚登善者,此前二幅似之,又所报燕京竒画,是孙过庭法也。鲜于伯机评书:天真烂漫,尽力与吴兴敌者,是皆可传也。今日过敬韬出此相视,因借归摹之,《戏鸿堂帖》中。

  防智永帖

此永师仿钟元常《宣示表》,每用笔必曲折其笔,宛转囬向,沉着收束,所谓当其下笔,欲透过纸背者。唐以后,此法渐澌尽矣。

  题徐道寅手书诸经后

真如不变,千佛即一,不变随縁,一佛而千古。佛所以有云:“佛之一字,吾不喜闻也。”虽然,《地藏经》云:“人命终时,闻一佛名号,一辟支佛名号,皆得免苦。当四大分散,神识

译在《稧帖》和《黄庭经》各帖后题跋

《兰亭序》没有下真本,这个刻本应当是唐代人钩摹的。其中的《黄庭经》,我不太喜欢,觉得颇为俗气。《告墓表》,是汇集智永《千字文》而成的。《宣示表》,辗转刻印已经很多,既失去了浑厚跌宕的气韵,姑且保留形似罢了。后来的学者,应当用心意去防范这种弊端,就可以了。

在《云麾将军碑》后题跋

这块碑文大多不完整,唯独这个刻本前后阅读,都有条理次序,应当是石碑尚未剥蚀时的拓本,非常值得珍藏。欧阳修的《金石录》常常有不以书法家身份收录的人,何况李北海是书坛中的仙人呢?

在《颍上稧帖》后题跋

颍上县有一口井,夜里放出白光如同彩虹,横贯天空。县令对此感到惊异,于是让人探入井中,得到一块石头和六个铜罍。石头上刻的《黄庭经》和《兰亭序》,都是宋代的拓本。我得到这个本子,用来比较各帖,所刻内容都在它们之下,应当是米南宫摹刻入石的。其笔法颇为相似罢了。

在《洛神赋》《违远帖》各帖后题跋

王献之的《洛神赋》大多汇集后人的笔意,难道是元代人赵孟頫所为吗?《违远帖》、《告墓表》之类与《辞中令帖》,都是王献之得意的笔迹。《辞中令帖》是李邕的渊源,其为王献之笔迹无疑。

在《群玉堂帖》后题跋

《群玉堂帖》所载虞世南《天马赞》乃是柳子厚的文章,在荆门行看到《李群玉集》,并非李括州所作,诗也不相类,开元年间及柳公权的诗都错误,难道是集字而成的吗?

在王献之帖后题跋

王献之《辞中令帖》的评论,书法家很少提及,或许出自米元章、黄长睿之后吧。观察其运笔,所谓凤凰展翅、鸾鸟飞翔,看似奇特而归于端正,深深泄露了家传风范,必定不是唐代以后众人所能梦见到的。李北海似乎得其意旨。

在《黄庭经》后题跋

吴用卿得到这个本子,我刚刚展开三四行,就断定是唐人临摹王羲之的作品。全部阅读完后,中间“于渊”二字都有缺笔,大概是因为高祖名“渊”,所以虞世南、褚遂良等公不敢触犯避讳。小字难以宽展而有余韵,又以萧散古淡为贵,然而世人懂得的极少。能在这个卷子上仔细参悟,应当知道我的话不错。

评论王献之《兰亭序》

这个卷子用笔萧散,而字形与笔法一正一偏。所谓王羲之书法如凤凰展翅、鸾鸟飞翔,痕迹看似奇特而归于端正。近来学习《黄庭经》《圣教序》的人,不得其解,于是形成一种俗书。他们倚仗古人,自认为合乎法度,杂毒入心,如同油入面中,连累前代诸公不少。我因此特意指出,使人们知道书法家自有正法眼藏。

又

我观看二王真迹十余帖了,唯独这个卷子心眼相印,自认为不再疑惑。又须知虞世南的书法从此发源。

在王珣真迹后题跋

米南宫说王羲之的帖十个也不抵王献之的真迹一个,我说二王的真迹世间还有存留的,唯独王、谢诸贤的笔迹尤为罕见,也如同王献之于王羲之的关系一样。这是王珣的书法,潇洒古淡,东晋的风流宛然在眼前,用卿得到这个本子,可以就此建立宝晋斋了。

虞伯施《积时帖》

这个卷子有人怀疑是米芾临摹,然而其研墨用笔处特别瘦劲。米芾的书法以姿态取胜,办不到这样。王元美家有虞永兴《汝南公主墓志》,客人也有说是米芾临摹的。元美自己题曰:“果真如此,那么贾王得羊的愿望就满足了。”这个帖子则应当超出其上,有眼力的人自然能识别。

题评纸帖给朱敬韬

米元章评论纸张,如同陆羽品评泉水,各自达到极致,而笔法都从颜真卿幻化而出。与我的朋友王宇泰所藏的《天马赋》同是一种书法,临写满一个月,仍归还给用卿、用卿,请他珍视它。

孙过庭《千字文》跋

这是孙过庭的真迹。观察其结字,还存有汉魏间的法度。大概从章草得到的居多,即使是智永的《千字文》也是如此。于是知道写楷书,必须从八分书、大篆入门,沿流讨源,见识超过老师,方才堪以传授。学习孙过庭的人,又应当从王羲之那里寻求就可以了。

在范牧之《稧帖》后题跋

范牧之书写《兰亭序》笔势遒劲妩媚,以姿态取胜,韵味自喜。宋仁卿将其装裱在屏风角上十余年,当时象先还是孩童,未能及时收去。如今念及手泽,又从仁卿那里请回这个卷子。从前王羲之的书法不被诸子珍视,王羲之常有“家鸡野鹜”的感叹。范牧之的书法固然自古雅,而象先即使擅长书法,何忍心让人称赞过父亲呢。

题《朱敬韬所藏赵荣禄鲜于伯机真迹》

吴兴书少有师法褚遂良的,这前二幅似乎像他,又所报燕京奇画,是孙过庭的法度。鲜于伯机评论书法:天真烂漫,尽力与吴兴抗衡的,这都是可以传世的。今日经过敬韬拿出这个相视,于是借回摹刻在《戏鸿堂帖》中。

智永帖跋

这是智永师仿钟繇《宣示表》,每用笔必曲折其笔,宛转回向,沉着收束,所谓当其下笔,欲透过纸背的样子。唐代以后,这种法度渐渐消亡了。

在徐道寅手书诸经后题跋

真如不变,千佛即是一佛,不变随缘,一佛而千古。佛所以说:“佛这一字,我不喜欢听。”虽然如此,《地藏经》说:“人命终时,闻一佛名号,一辟支佛名号,皆得免苦。当四大分散,神识

分飞,一佛名号俱不能记忆,自非平生串习,安能于尔时得力?”所谓“一句染神,厯刼不易”。徐居士道寅所以书写受持念诵此《千佛名经》也。唐以曲江题名为《千佛名经》,宋人以元祐党碑为《千佛名经》,道寅以《千佛名经》为《千佛名经》,是同是别?

译(在临终时)魂魄离散,连一个佛的名号都无法记起,如果不是平生熟习,怎么能在关键时刻得力呢?这就是所谓的“一句佛号铭刻于心,历经劫数也不改变”。徐居士道寅之所以书写、受持、念诵这部《千佛名经》,正是基于此理。唐代以曲江题名作为《千佛名经》,宋代人以元祐党碑作为《千佛名经》,道寅以《千佛名经》作为《千佛名经》,这三者究竟相同还是不同呢?

防赵子昻书过秦论

吴兴此书,学《黄庭内景经》时,年三十八歳,最为善者,机也。成名以后,隤然自放,亦小有习气,于是赝书乱之,钝滞吴兴不少矣。

  防张旭草书

项▯度出示谢客真迹,余乍展卷,即命为张旭。卷末有丰考功持谢书甚坚,余谓▯度曰:“四声定于沈约,狂草始于伯高,谢客时都无是也。且东明二诗乃庾开府歩虚词,谢安得预书之乎?”▯度曰:“此陶▯景所谓‘元常老骨更▯荣造’者矣。”遂为改防

  防率更千文

书家以分行布白谓之九宫。元人作书,经云「黄庭有六分九宫,曹娥有四分九宫」。今观信本《千文》,真有完字具于胸中,若构凌云台,一一皆衡剂而成者。米南宫评其真书到内史,信矣。此本传为信本真迹,予较之乃廓填之最精者,所谓下真迹一等耳。

  防东坡书后

东坡先生居黄,自谓多难畏事,时犹禁其诗耳,后复并其书禁之。故宣和进御书画,凡有蘓黄题防者,皆割去。靖康之变,御府所藏尽为金人辇之而北,而先生墨迹流落人间者,居然独完。谁谓善类竟可磨灭耶?

  防吴傅朋书

昔人称吴傅朋説真书为宋朝第一。今观九歌应防入矩,深得兰亭洛神遗意。高宗洞精书法,至为阁笔叹赏,不虚也。左方有马和之侍郎图,此必当时有李伯时画九歌,米元章作书,而二公复仿之耳。伯时书乃全用钟法,宣和谱谓其追踪魏晋,今始见之,当与米元章并传者,宋之小楷名家尽此矣。

  防赤壁赋后

坡公书多偃笔,亦是一病。此《赤壁赋》庶几所谓欲透纸背者,乃全用正锋,是坡公之《兰亭》也。真迹在王履善家,每波画尽处,隐隐有聚墨防,如黍米珠,恨非石刻所能传耳。嗟乎!世人且不知有笔法,况墨法乎?

  题怀仁圣教序真迹

古人摹书用硬黄,自运用绢素。此卷首有宋徽宗金书“缥”字,与《内景经》同一黄素,知为怀仁一笔自书无疑。《书苑》所云“杂取碑字,右军剧迹咸萃其中”,非也。黄长睿书家董狐,亦以《书苑》为据,恨其不见真迹,輙随人言下转耳。

  又

此书视陜本特为姿媚。唐时称为小王书,若非怀仁自运,即不当命之小王也。吾家有宋舍利塔碑,云习王右军书,集之为习正。合余因此自信有防。

  防鲁公送刘太冲叙

顔鲁公送刘太冲叙,郁屈瑰竒于二王法外,别有异趣。米元章谓如龙蛇生动,见者目惊,不虚也。宋四家书▯,皆出鲁公,亦只争坐帖一种耳。未有学此叙者,岂当时不甚流传耶?真迹在长安赵中舍士桢家,以余借摹,遂为好事者购去。余凢一再见,不复见矣。淳熈秘阁续帖,亦有刻。

  题大令洛神十三行真迹

赵吴兴曾得洛神十三行于陈集贤,灏自题此晋时麻笺。思陵极力捜访,仅获九行,百七十六字。故米友仁防作九行。宋末贾似道复得四行,七十四字。欲续于后,则于九行之防不相属,遂以四行别装于后,以悦生印及长字印欵之。今此本不知犹在人间不?余所摹,秀州项子京藏是。宣和谱中所收,吴兴云更有唐人临本,后有桞公权防,亦神物也。视世所传十三行宋搨,何啻霄壤耶?

  防鹿脯帖后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画禅室随笔,卷一>

鹿脯帖真迹与宋搨本,不唯字形大小不伦,乃其文亦小异。宋搨政自不足据也。十七帖,清晏歳丰,又所使有丰一乡,故自名处。予极不解“丰一乡”作何语,及得高丽刻本,乃云所出有异产,读之豁然,因知王着但慿仿书入石耳。

  防杨义和黄庭经后

黄素《黄庭经》陶谷防以为右军换鵞书,米芾防以为六朝人书,无虞禇习气,惟赵孟頫以为飘飘有仙气,乃杨许旧迹,而张雨题《吴兴过秦论》,直以为学杨义和书,吴兴精鉴必有所据,非臆语也。按《真诰》称杨书祖效郗法,力同二王,《述书赋》亦云:“方圆自我,结搆遗名,如舟楫之不系,混宠辱以若惊。”其为书家所重若此。顾唐时止存草书六行,今此经行楷数千字,神采奕然,传流有绪,岂非墨池竒遘

译评赵子昂书写《过秦论》

吴兴赵孟頫书写此帖,是学习《黄庭内景经》笔法时所作,当时他三十八岁,最为精妙之处在于笔意灵动。成名之后,他随意放任,也稍带习气,于是赝品混杂其中,使得吴兴书法的声誉受到不少损害。

评张旭草书

项元汴出示谢灵运真迹,我刚展开画卷,就断定是张旭所书。卷末有丰坊题跋说谢灵运书法非常精妙,我对项元汴说:“四声定论始于沈约,狂草始于张旭,谢灵运时代都没有这些。况且《东明》二诗是庾信所作的《步虚词》,谢灵运怎能预先书写呢?”项元汴说:“这就是陶弘景所说的‘钟繇老骨更添荣造’的情形了。”于是改正了题跋。

评欧阳询《千字文》

书家将分行布白称为九宫。元人论书,经云“《黄庭经》有六分九宫,《曹娥碑》有四分九宫”。如今观看欧阳询本《千字文》,确实有完整的字形构思于胸中,如同构建凌云台,每一笔都经过衡量调配而成。米芾评价他的楷书达到了王羲之的水平,确实如此。此本相传为欧阳询真迹,我比较后认为这是廓填法中最精妙的,所谓比真迹低一等罢了。

评苏轼书法后

东坡先生居住黄州时,自认为多灾多难、畏惧事端,当时朝廷只是禁止他的诗作,后来连他的书法也一并禁止。所以宣和年间进献御用的书画,凡是带有苏轼、黄庭坚题跋的,都被割去。靖康之变,御府所藏全部被金人运往北方,而先生流落人间的墨迹,竟然独自完好。谁说善类终究会被磨灭呢?

评吴傅朋书法

过去人称吴傅朋说楷书是宋朝第一。如今观看《九歌》应合规矩,深得《兰亭序》《洛神赋》的遗意。宋高宗精通书法,以至于搁笔赞叹,确实不虚。左边有马和之侍郎的图,这必定是当时有李公麟画《九歌》,米芾作书,而这两人又模仿的缘故。李公麟书法完全使用钟繇法度,《宣和书谱》说他追踪魏晋,如今才见到,应当与米芾一同传世,宋朝小楷名家到此为止了。

评《赤壁赋》后

东坡书法多用偃笔,这也是一个毛病。此《赤壁赋》差不多可以说是力透纸背,完全使用正锋,这是东坡的《兰亭序》。真迹在王履善家,每个波画尽处,隐隐有聚墨点,像黍米珠,遗憾不是石刻所能传达的。唉!世人尚且不知道有笔法,何况墨法呢?

题怀仁《圣教序》真迹

古人摹书用硬黄纸,后来改用绢素。此卷首有宋徽宗金书“缥”字,与《黄庭内景经》同一黄素,知道是怀仁一笔自书无疑。《书苑》所说“杂取碑字,右军剧迹咸萃其中”,是不对的。黄长睿是书家中的董狐,也以《书苑》为依据,遗憾他没见到真迹,就随人言下转耳。

又

此书比陕西本特别姿媚。唐时称为小王书,如果不是怀仁自运,就不应当命名为小王。我家有宋舍利塔碑,说习王右军书,集之为习正。我因此自信有几分道理。

评颜真卿《送刘太冲叙》

颜鲁公《送刘太冲叙》,在二王法度之外郁屈瑰奇,别有异趣。米芾说如龙蛇生动,见者目惊,确实不虚。宋四家书法,都出自鲁公,也只争坐帖一种罢了。没有学过此叙的,难道当时不甚流传吗?真迹在长安赵中舍士桢家,因为我借摹,就被好事者购去。我总共见过一两次,不再见到了。淳熙秘阁续帖,也有刻本。

题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真迹

赵吴兴曾从陈集贤得到《洛神赋十三行》,自题此晋时麻笺。宋高宗极力搜访,仅获九行,一百七十六字。所以米友仁题跋作九行。宋末贾似道又得四行,七十四字。想续在后面,但与九行的题跋不相属,于是将四行别装于后,以悦生印及长字印款之。如今此本不知还在人间吗?我所摹的,秀州项子京收藏的是。《宣和书谱》中所收,吴兴说更有唐人临本,后有柳公权题跋,也是神物。比起世间所传十三行宋拓,何止天壤之别呢?

评《鹿脯帖》后

《鹿脯帖》真迹与宋拓本,不仅字形大小不伦,而且文字也小有差异。宋拓本自然不足以依据。《十七帖》中“清晏岁丰,又所使有丰一乡”,故自名处。我极不解“丰一乡”作何语,等到得到高丽刻本,才说所出有异产,读之豁然,因此知道王著只是凭借仿书入石罢了。

评杨羲和《黄庭经》后

黄素《黄庭经》陶谷题跋认为是王右军换鹅书,米芾题跋认为是六朝人书,无虞世南、褚遂良习气,只有赵孟頫认为飘飘有仙气,是杨羲、许迈旧迹,而张雨题《吴兴过秦论》,直接认为是学杨羲和书,吴兴精鉴必有所据,不是臆语。按《真诰》称杨书祖效郗法,力同二王,《述书赋》也说:“方圆自我,结构遗名,如舟楫之不系,混宠辱以若惊。”其为书家所重如此。然而唐时只存草书六行,如今此经行楷数千字,神采奕然,传流有绪,岂非墨池奇遇

耶?元时在鲜于枢家,余昔从馆师韩宗伯借摹数行,兹勒以冠诸帖。杨在右军后,以是神仙之迹,不复系以时代耳。

译耶?元代时在鲜于枢家中,我从前曾向馆师韩宗伯借来摹写了几行,如今刻石以冠于帖首。杨景度在王羲之之后,因此视其为神仙之迹,不再拘泥于时代先后了。

防吴云壑书后

吴琚书自米南宫外一歩不窥。京口北固山有天下第一江山牓,书即其笔也。始于都下见七言絶一幅,不欵名姓,但有云壑居士印。偶阅宋经籍志,《云壑集》吴琚撰,知为琚书。已于新安白岳下,山客持晦翁书《归去来辞》,乃絶似米元章。后有云壑二字,因得审定。今藏于家。此诗没于焦山江中,润州守霍君为余拓墨本,然已在若明若晦间,不可临摹矣。

  题温飞卿书

湖阴曲》温飞卿书,似平原书而遒媚有态。米元章从此入门。昔年殷司马之孙持至长安,留予案上两月余。以温庭筠“温”字颇漫,疑是王黄华书。黄华亦名庭筠,字迹近米家父子故耳。川中黄昭素乃谓此必曾入梁内府,梁讳“温”字,遂磨去意,或有之。

  防李北海缙云三帖

黄长睿评张从申书,出于北海。赵子固又以北海学子敬,病在欹侧。若张从申即无此矣。然从申书实似北海之法华寺碑,而北海出奇不穷,故尝胜。云余尝谓右军如龙,北海如象,世必有肯予言者。

  防李伯时书

米海岳云:「少时未能立家,但规摹法帖,谓之集古字。今观《九歌》,良然。左方有伯时,画画史所称与伯时经营《九歌》者是已。伯时《孝经》,力追钟法。《宣和谱》谓书逼魏晋,不虚耳。二帖皆节文。」

  书度人经后

余曾见桞诚悬小楷《度人经》,遒劲有致。蔡君谟《茶録》颇仿之,世未有传者。此《清静经》似永兴《破邪论》,海上潘氏所藏宋帖也。

  防索靖出师颂

钟太傅书,自晋渡江时,止传《宣示表》,百余年间,妙迹已絶。寜知今世有索靖《出师颂》耶?此本在檇李项子京家,故是甲观。

  防子敬帖

寳晋帖》刻此帖,大军止,余捡子敬别帖,自已至至末,辞意相属,原是一帖,为收藏者离去耳。二王书有不可读者,皆此类也。米元章故以此为子敬第一书。

  防谢庄诗后

谢庄诗帖,于新都汪景醇得摹本,未见真迹。书法似阁帖所谓萧子云者,而小加妍隽。宋高宗书近之。

  题张长史真书

长史郎官壁记,世无别本,唯王奉常敬美有之。陈仲醇摹以寄余,知学草必自真入也。

  防稧帖小本

定武稧帖唯贾秋壑所藏至百余种,令其客廖莹中缩为小本。或云唐时褚河南已有之。此本余己丑所书,亦从馆师韩宗伯借褚摹缩为蝇头体,苐非定武本耳。

  画禅室随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画禅室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画禅室随笔卷二

  明 董其昌 撰

  画诀

士人作画,当以草▯竒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鉄,山似画沙,絶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不尔,纵俨然及格,已落画师魔界,不复可救药矣。若能解脱防束,中便是透网鳞也。

画家六法:一、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此生而知之,自有天授。然亦有学得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成鄞鄂,随手写出,皆为山水传神矣。

李成惜墨如金,王洽泼墨沈成画。夫学画者,每念“惜墨”“泼墨”四字,于六法三品思过半矣。

古人论画有云:「下笔便有凹凸之形」,此最县解。吾以此悟高,出厯代处,虽不能至,庶几效之,得其百一,便足自老以防丘壑间矣。

气霁地表,云敛天末。洞庭始波,禾叶微脱。春草碧色,春水緑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宋画院各有试目,思陵尝自出新意以品画师。余欲以此数则征名手图小景,然少陵无人,谪仙死。文沈之后,广陵散絶矣。奈何?

潘子辈学余,画视余更工,然皴法三昧不可与语也。画有六法,若其气韵,必在生知,转工转逺。

画中山水位置皴法皆各有门庭,不可相通。惟树木则不然,虽李成、董源、范寛、郭熈赵大年、赵千里、马夏、李唐,上自荆闗下逮黄子久、吴仲圭辈,皆可通用也。或曰须自成一家,此殊不然。如桞则赵千里,松则马和之,枯树则李成,此千古不易,虽复变之,不离本源,岂

译在吴云壑书信后题跋

吴琚的书法,自从追随米芾(米南宫)之后,一步也不曾偏离。京口北固山有“天下第一江山”的匾额,书法就是吴琚的手笔。起初在京城见到一幅七言绝句,没有署名,只有“云壑居士”的印章。偶然查阅《宋经籍志》,看到《云壑集》是吴琚所撰,才知道这是吴琚的书法。后来在新安白岳山下,山客拿着朱熹(晦翁)所书的《归去来辞》,那字体极像米芾(米元章)。后面有“云壑”二字,因此得以审定。现在收藏在家中。这首诗帖沉没在焦山江中,润州太守霍君为我拓印了墨本,但字迹已在若明若暗之间,无法临摹了。

题温飞卿书法

《湖阴曲》是温飞卿所书,风格像颜真卿(平原)的书法,但遒劲妩媚而有姿态。米芾(米元章)从此入门。昔年殷司马的孙子带到长安,留在我的案头两个多月。因为温庭筠的“温”字有些模糊,怀疑是王庭筠(王黄华)所书。王庭筠也名庭筠,字迹接近米家父子,所以如此。四川黄昭素却说这必定曾进入梁朝内府,梁朝避讳“温”字,于是磨去,这种可能性是有的。

在李北海《缙云三帖》后题跋

黄长睿评论张从申的书法,出自李邕(北海)。赵孟坚(赵子固)又认为李邕学习王献之(子敬),毛病在于倾斜不正。如果是张从申就没有这种毛病了。然而张从申的书法确实像李邕的《法华寺碑》,而李邕出奇不穷,所以常常胜过张从申。我曾说王羲之(右军)像龙,李邕像象,世上必定有人赞同我的话。

在李伯时书法后题跋

米芾(米海岳)说:“年轻时未能自立门户,只是模仿法帖,称为集古字。现在看《九歌》,确实如此。”左边有伯时二字,就是画史所称与伯时共同经营《九歌》的人。李公麟(伯时)的《孝经》,极力追求钟繇的法度。《宣和谱》说他的书法逼近魏晋,不虚此言。这两帖都是节录本。

在《度人经》后题跋

我曾见过柳公权(柳诚悬)的小楷《度人经》,遒劲有致。蔡襄(蔡君谟)的《茶录》颇为模仿它,世间没有流传的。这卷《清静经》像柳公权(永兴)的《破邪论》,是海上潘氏所藏的宋帖。

在索靖《出师颂》后题跋

钟繇(钟太傅)的书法,自从晋朝南渡以来,只流传《宣示表》,一百多年间,妙迹已经断绝。哪里知道今世还有索靖的《出师颂》呢?这卷在檇李项子京家中,所以是甲观(极佳的观赏品)。

在王献之(子敬)帖后题跋

《宝晋帖》刻此帖,大军停止时,我检阅王献之的其他帖,从“已”字到“至”字末尾,辞意相连,原本是一帖,被收藏者分开罢了。二王的书法有不可读的,都是这类情况。米芾(米元章)因此认为这是王献之的第一书法。

在谢庄诗后题跋

谢庄诗帖,在新都汪景醇处得到摹本,未见真迹。书法像《阁帖》中所说的萧子云,而稍加妍丽隽永。宋高宗的书法接近它。

题张旭(长史)真书

张旭的《郎官壁记》,世间没有别本,只有王肯堂(王奉常敬美)有。陈继儒(陈仲醇)摹写寄给我,知道学习草书必须从真书入手。

在《兰亭帖》小本后题跋

定武《兰亭帖》只有贾似道(贾秋壑)所藏多达百余种,让他的门客廖莹中缩成小本。有人说唐代褚遂良(褚河南)已有此本。这卷是我己丑年所书,也是从馆师韩宗伯借褚摹本缩成蝇头小字,只是不是定武本罢了。

画禅室随笔卷一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画禅室随笔>

钦定四库全书

画禅室随笔卷二

明 董其昌 撰

画诀

士人作画,应当用草书和奇字的方法来画。树木像弯曲的铁,山像画沙,完全去除甜俗的套路,才是士气。不然,纵然俨然合格,也已落入画师的魔界,不可救药了。如果能解脱束缚,中间便是透网的鱼鳞(比喻超脱)。

画家六法:一、气韵生动。气韵不可学,这是天生知道的,自有天赋。但也有学得的地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去除尘浊,自然丘壑内营,立即形成轮廓,随手写出,皆为山水传神。

李成惜墨如金,王洽泼墨成画。学画的人,每念“惜墨”“泼墨”四字,对于六法三品就思考过半了。

古人论画有云:“下笔便有凹凸之形”,这是最关键的见解。我以此领悟高远,超出历代之处,虽然不能达到,大致效仿它,得其百分之一,便足以自老于丘壑间了。

天气晴朗地表,云气收敛天边。洞庭开始波澜,禾叶微微脱落。春草碧绿,春水绿波。送君南浦,悲伤如何?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宋画院各有试目,宋高宗(思陵)曾自出新意以品评画师。我想以此数则征求名手图小景,然而少陵(杜甫)无人,谪仙(李白)死。文徵明(文沈)之后,广陵散绝了。奈何?

潘子辈学我,画比我更工整,然而皴法的三昧不可与他们谈论。画有六法,若其气韵,必在生知,越工整越远离。

画中山水位置皴法皆各有门庭,不可相通。只有树木则不然,虽然李成、董源、范宽、郭熙、赵大年、赵千里、马夏、李唐,上自荆浩、关仝下逮黄公望、吴镇辈,皆可通用。有人说须自成一家,这完全不对。如柳树则赵千里,松树则马和之,枯树则李成,这是千古不易的,虽然再变化,不离本源,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