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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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癸辛杂识一

(卷首)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癸辛杂识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癸辛杂识前集一卷,后集一卷,续集二卷,别集二卷。宋周宻撰。宻有《武林旧事》,已着録。是编以作于杭州之癸辛街,因以爲名。与所作《齐东野语》大致相近,然《野语》兼考证旧文,此则辨订者无多,亦皆非要义。《野语》多记朝廷大政,此则▯事杂言,居十之九,体例殊不相同,故退而列之小説家,从其▯也。眀商维濬《禆海》所刻,以《齐东野语》之半误作前集,以别集误作后集,而后集、续集则全阙,又并其自序佚之。后乌程闵元衢于金阊小肆中购得抄本,毛晋爲刻入《津逮秘书》,始还其原帙。书中「杨凝式僧净端」一条,与《野语》重出,葢删除未尽。「周弥陀入▯刘朔斋再娶」二条,并附注衢按云云,葢闵氏所加。「海防兆火」一条,附注不题名字,核其语意,殆亦闵语也。书中所记颇猥杂,如「姨夫眼眶」诸条,皆不足以登记载,而遗文佚事可资考据者实多,防在《辍耕録》之上。所记「罗椅」「董敬庵」「韩秋岩」诸人,于宋末讲学之▯言之最悉。其引「沈仲固语」一条、「周平原语」一条,尤言言炯戒,有关于世道人心,正未可以小説忽之矣。都穆《南濠诗话》曰:「呉兴唐广手录《癸辛杂识》,见其中载方万里▯行之事,意颇不平。是夜梦方来曰:『吾旧与周生有隙,故谤我,幸爲我▯之。』云云。夫是非之公,人心具在,使宻果诬蔑方囘,不应有元一代无一人爲囘讼寃,至眀而其▯忽灵者,其説▯唐,殆不足辨。且宻爲忠臣,囘实叛贼,即使两人面质,人终信宻不信囘也,况恍惚梦语乎?」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癸辛杂识序

坡翁喜客谈,其不能者强之説,▯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闻者絶倒。洪景卢志《夷坚》,贪多务得,不免妄诞,此皆好奇之过也。余卧病荒闲,来者率野人畸士,放言善谑,醉谈笑语,靡所不有,可喜可噩,以警以愳,或献一时之笑,或起千古之悲。其见绐者固不少,然求一二于千百,当亦有之。暇日萃之成编,其或独夜遐想,旧朋不来,展卷对之,何异平生之友相与抵掌剧谈哉?因窃自叹曰:“是非真诞之辨,岂惟是哉?信史以来,去取不谬,好恶不私者,几人而舛伪欺世者,总总也。”虽然,一时之闻见,本于无心,千载之予夺,狃于私意,以是而言,岂不犹贤于彼哉?癸辛,盖余所居里云。“弁阳老人周宻戏书于道迩斋”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前集

  宋 周密 撰

  胎息

东坡云:「养生之方,以胎息爲本,此固不刋之语,更无可议。但以气若不闭,任其出入,则渺绵滉漭,无卓然近効。待其兀然自住,恐终无此期。若闭而畱之,不过三五十息,奔突而出,虽有微暖养下丹田,此一于迂,决非延世之术。」近日沈思,似有所得,盖因看孙眞人《养生门》中《调气》第五篇,反复寻究,恐是如此。其畧曰:「和神之道,当得密室,闭戸安床,暖席,枕髙二寸半,正身偃卧,瞑目,闭气于胸膈间,以鸿毛着鼻上而不动,经三百息。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思,则寒暑不能侵,蜂虿不能毒,夀三百六十岁,此邻于眞人也。」此一段要诀,且静心细意,字字研究看。既云闭气于胸膈中,令鼻端鸿毛不动,初学之人,安能持三百息之久哉?恐是元不闭鼻中气,只以意坚守此气于胸膈中,令出入息似动不动,氤氲缥缈,如香炉盖上烟,汤瓶觜上气,自在出入,无呼吸之重烦,则鸿毛可以不动。若心不起念,虽过三百息可也。仍须一切依此本诀卧而爲之。仍须眞以鸿毛粘着鼻端,以意守气于胸中,遇欲吸时不免微吸,及其呼时不免微呼,但任其气氤氲缥缈,微微自出。尽气平则又呼吸,如此出入,元不断而鸿毛自不动,动亦极微。觉其极微动,则又加意抑勒之,以不动爲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癸辛杂识 小说家类 第一 【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癸辛杂识》前集一卷,后集一卷,续集二卷,别集二卷。宋代周密撰写。周密著有《武林旧事》,已著录。这部书因为作于杭州的癸辛街,所以以此命名。与他所作的《齐东野语》大致相近,然而《野语》兼有考证旧文,这部书辨订的内容不多,也都不是重要的义理。《野语》多记载朝廷大政,这部书则琐事杂言,占了十分之九,体例完全不同,所以退而列于小说家,顺从它的琐碎。明代商维濬《禆海》所刻版本,将《齐东野语》的一半误作前集,将别集误作后集,而后集、续集则全部缺失,又连其自序也遗失了。后来乌程闵元衢在金阊的小书店中购得抄本,毛晋将其刻入《津逮秘书》,才恢复其原貌。书中“杨凝式僧净端”一条,与《野语》重复出现,大概是删除未尽。“周弥陀入冥”、“刘朔斋再娶”两条,都附有“衢按”云云的注语,大概是闵氏所加。“海防兆火”一条,附注不题名字,核查其语意,恐怕也是闵氏的话。书中所记颇为猥杂,如“姨夫眼眶”等条,都不足以登载于史册,但遗文佚事可供考据的实在很多,程度在《辍耕录》之上。所记“罗椅”、“董敬庵”、“韩秋岩”等人,对于宋末讲学的情况说得最详细。其中引用“沈仲固语”一条、“周平原语”一条,尤其句句都是炯戒,关乎世道人心,正不可以小说而轻视它。都穆《南濠诗话》说:“吴兴唐广手抄《癸辛杂识》,见其中记载方万里、方行之事,心中颇不平。当夜梦见方行来说:‘我过去与周生有嫌隙,所以他诽谤我,希望替我辩白。’等等。是非的公正,人心自有公论,假如周密果真诬蔑方回,不应有元朝一代无人为方回讼冤,到了明朝而其冤魂忽然显灵的,这种说法荒唐,几乎不值得辩驳。况且周密是忠臣,方回实为叛贼,即使两人当面质证,人们终究相信周密而不相信方回,何况是恍惚的梦话呢?”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癸辛杂识序

苏东坡喜欢客人谈话,那些不能说的就强迫他们说,如果有人说没有话说,就说“姑且随便说说”,听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洪迈编撰《夷坚志》,贪多务得,不免荒诞,这都是好奇心的过错。我卧病在荒闲之地,来的人大多是山野之人、奇士,放言善谑,醉谈笑语,无所不有,可喜可愕,以警示以恐惧,有的献上一时的笑料,有的激起千古的悲叹。被欺骗的固然不少,然而在千百中求取一二,应当也是有的。闲暇时汇集它们成书,有时独自夜想,旧友不来,展开书卷对着它,何异于平生的朋友一起拍手畅谈呢?于是暗自感叹说:“是非真假的辨别,难道只是这样吗?信史以来,取舍不谬,好恶不私的人,有几人呢?而错伪欺世的人,却很多。”虽然如此,一时的见闻,本于无心,千载的予夺,拘泥于私意,以此而言,难道不比他们贤明吗?癸辛,大概是我居住的里巷名。“弁阳老人周密戏书于道迩斋”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前集

宋 周密 撰

胎息

苏东坡说:“养生的方法,以胎息为根本,这确实是不可更改的话,更无可议论。只是如果气不闭住,任其出入,那么渺茫恍惚,没有显著的近期效果。等待它自然停止,恐怕最终没有这个期限。如果闭住而留住它,不过三五十息,就会奔突而出,虽有微暖滋养下丹田,这太迂腐,决不是延年益寿之术。”近日沉思,似乎有所得,大概是因为看了孙真人《养生门》中《调气》第五篇,反复寻究,恐怕是这样的。其大略说:“和神的方法,应当得到密室,关闭门户,安设床铺,暖席,枕头高二寸半,端正身体仰卧,闭目,将气闭于胸膈间,用鸿毛放在鼻上而不动,经过三百息。耳无所闻,目无所见,心无所思,那么寒暑不能侵犯,蜂虿不能毒害,寿命三百六十岁,这就接近真人了。”这一段要诀,且静心细意,字字研究看。既然说闭气于胸膈中,使鼻端鸿毛不动,初学的人,怎么能持守三百息之久呢?恐怕是原本不闭住鼻中的气,只是以意念坚守此气于胸膈中,使出入息似动不动,氤氲缥缈,如香炉盖上烟,汤瓶嘴上气,自在出入,无呼吸之重烦,那么鸿毛可以不动。如果心不起念,即使超过三百息也可以。仍然须一切依此本诀卧而为之。仍然须真以鸿毛粘着鼻端,以意守气于胸中,遇到欲吸时不免微吸,及其呼时不免微呼,但任其气氤氲缥缈,微微自出。尽气平则又呼吸,如此出入,原本不断而鸿毛自不动,动也极微。觉其极微动,则又加意抑勒之,以不动为

度。虽云抑勒,然终不闭至数百息出者多,则内守充盛,血脉流通,上下相灌输,而生理备矣。予悟此▯意,甚以爲奇。

译呼吸的度数。虽然说是压抑克制,但最终不至于闭气到数百次呼吸才呼出。呼出的气息多,则内在的元气充实旺盛,血脉通畅,上下相互滋养灌注,而生命的机能就完备了。我领悟到这一层意思,非常觉得奇妙。

又记张安道养生诀云:「此法比之服药,其力百倍,非言语所能形容。其诀大畧具于左。」

  毎日以子时后【三更三四防至五更以来】披衣坐【床上拥被坐亦可】面东或南盘足坐叩齿三十六通握固【两拇指掐第三指手文或以四指都握拇指两手拄腰腹间可也】闭息【闭息最是道家要妙先须闭目静虑扫除灭妄想使心源湛然诸念不起自觉出入调匀细微即闭口并鼻不令出气方是工夫】内视五脏肺白肝青脾黄心赤肾黑【当先求五脏图或烟萝子之▯常挂于壁上使日常熟识六脏六腑之形似也】次想心爲炎火光明洞彻入下丹田中【丹田在脐下三寸是】待腹满气极则徐徐出气【不得令耳闻声】▯出息匀调即以舌搅唇齿内外潄炼津液【若有鼻涕亦须潄炼不可嫌其咸潄炼良久自然甘美此即眞气也】未得咽下复前法闭息内观纳心丹田调息潄津皆依前法如此者三津液满口即低头咽下以气送下丹田中须用意精猛令津与气谷谷然有声径入丹田中又依前法爲之凡九闭息三咽津而止然后以左右手▯摩两脚心【此涌泉穴上彻顶门气诀之妙】及脐下腰脊间皆令▯彻【徐徐摩之微汗出不妨不可喘】次以两手摩熨眼面耳项皆令极▯仍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头百余梳散髪而卧熟寝至明

右其法至简易,惟在长久不废,即有深功。且试行二十日,精神便自不同,觉脐下实▯,腰脚轻快,面目有光。久之不已,去仙不逺。但当存闭息,使渐能持久,以脉候之,五至爲一息。某近来渐闭得渐久,毎一闭一百二十至而开,盖已闭得二十余息也。又不可强闭多时,使气错乱,或奔突而出,则反爲害也。愼之愼之。又须常节晚食,令腹中寛虚,气得囘转。昼日无事,亦时时闭目内观,潄炼津液咽之,摩熨耳面,以助眞气。但清净专一,即易见功矣。神仙至术,有不可学者三:一、忿躁;二、隂险;三、贪欲。道家胎息之法,以▯牝爲鼻,鼻者气之所由出入,以爲息也。佛藏中有《安盘守意经》,云其法始于调身简息,以谓凡出入鼻中而有声者风也,虽无声而结滞不通者喘也,虽无声亦不结滞而犹粗悍不细者气也。去是三者,乃谓之息。然后自鼻端至脐下,一二数之,至于十周而复始,则有所系而趋于定。则又数以心随息,听其出入,如是反复调和,一定而不乱,则生灭道断,一切三昧无不见前。道士陈彦眞常教人令常寄其心纳之脐中,想心火烈烈然下注丹田。如是坐卧起居不废,行之既久,觉脐腹间如火,则旧疾尽去矣。

  陈圣观梦

咸淳甲戌秋,余爲丰储仓时,陈圣观过予,爲言边报日急。余以乡曲通家,故因间扣之。圣观蹙然,引入小室,曰:“时事将不可爲矣!某春首,常梦至一大宫殿,若常日朝参处。殿上皆垂▯,寂无人声。既而稍近▯窥之,见御榻上一异物踞之【或龙或虎之▯陈不详言】其傍则有小儿,服斩衰之衣。余遂惊寤。今嗣君尚幼,方居先帝之丧,此小儿衰服之验。其不祥莫甚焉,天下事去矣!”余意其梦事不足信,然是岁之冬,果有透渡之事【透渡即宋之北狩也】

  改春州爲县

春州瘴毒可畏,凡窜逐黥配者必死。卢多逊贬朱厓,知开封府。李符言:「朱厓虽在海外,水土无他恶;春州在内地,而至者必死。」望改之。后月余,符坐事,上怒甚,遂以符知春州。至州月余死。元丰六年,王安石居相位,遂改春州爲阳春县,▯南恩州。既改爲县,自此获罪者遂不至其地。此仁人之用心也。

  呉兴园圃

呉兴山水清逺,升平日士大夫多居之。其俊秀安禧王府第在焉,尤爲盛观。丽城中二溪水横贯此,天下之所无,故好事者多园池之胜。倪文节经鉏堂杂志,常纪当时园圃之盛。余生晩,不及尽见,而所见者亦有出于文节之后。今摭城之内外常所经游者,列于后,亦可想像昨梦也。

南沈尚书园,沈德和尚书园依南城,近百余亩,果树甚多,林檎尤盛。内有聚芝堂,藏书室。堂前凿大池,防十亩,中有小山,谓之蓬莱。池南竪太湖三大石,各髙数丈,秀润﨑峭,有名于时

译又记载张安道的养生秘诀说:“这种方法比起服药,功效要强大百倍,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其秘诀的大致内容如下。”

每天在子时之后【即三更三四刻到五更初】,披衣而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坐也可以】,面向东或南,盘腿而坐。叩齿三十六通,握固【两拇指掐住中指指节,或者用四指握住拇指,两手支撑在腰腹之间也可以】。闭息【闭息是道家最精妙的关键,首先要闭目静心,扫除灭尽妄想,使心源清澈,各种念头不起,自觉呼吸调匀细微,这才闭上口鼻不让气息外泄,这才是真正的功夫】。内视五脏:肺白、肝青、脾黄、心赤、肾黑【应当先求得五脏图,或者烟萝子的图,常挂在壁上,使日常熟悉六脏六腑的形状】。接着想象心为炎火,光明透彻,进入下丹田中【丹田在脐下三寸处】。等到腹部充满气息到了极限,就缓缓呼气【不要让耳朵听到声音】。呼气调匀后,就用舌头搅动唇齿内外,漱口炼化津液【如果有鼻涕也必须漱口炼化,不可嫌弃其咸味,漱口炼化很久自然甘美,这就是真气】。还没有咽下时,重复前面的方法,闭息、内观、将心纳入丹田、调息、漱口炼化津液,都依照前面的方法。这样做了三次,津液充满口中,就低头咽下,用气送下丹田中,必须用意精猛,让津液与气发出谷谷的声音,直接进入丹田中。又依照前面的方法去做,总共九次闭息、三次咽津就停止。然后用左右手按摩两脚心【这是涌泉穴,上通顶门,是气诀的妙处】,以及脐下、腰脊之间,都让热气透彻【慢慢按摩,微微出汗不妨碍,不可喘气】。接着用两手按摩熨烫眼、面、耳、颈,都让热气极透,仍然按压揉捏鼻梁左右五七次,梳头百余下,散开头发躺下,熟睡到天明。

上述方法极其简易,只在于长久不废弃,就会有深厚的功效。姑且试行二十天,精神便自然不同,感觉脐下充实,腰脚轻快,面目有光泽。长久坚持不停止,距离成仙就不远了。但应当存想闭息,使逐渐能持久,以脉搏来衡量,五次跳动为一息。我近来逐渐能闭息较久,每次闭息一百二十次脉搏跳动才开口,大概已经能闭息二十余息了。又不可强行闭息太久,使气息错乱,或者奔突而出,反而成为害处。谨慎啊,谨慎啊。又必须常常节制晚食,让腹中宽虚空虚,气息得以回转。白天无事时,也时常闭目内观,漱口炼化津液咽下,按摩熨烫耳面,以辅助真气。只要清净专一,就容易见到功效了。神仙至高之术,有三种人不可学习:一、忿怒急躁;二、阴险狡诈;三、贪婪欲望。道家胎息的方法,以雌性为鼻,鼻是气息出入的地方,以此作为呼吸。佛藏中有《安盘守意经》,说这种方法始于调身简息,认为凡是出入鼻中有声音的是风,虽然没有声音但结滞不通的是喘,虽然没有声音也不结滞但依然粗悍不细的是气。去掉这三种,才称为息。然后从鼻端到脐下,一二地数着,直到十周再重新开始,这样有所系念而趋向安定。接着又以心随息,听其出入,如此反复调和,一定而不乱,那么生灭之道断绝,一切三昧无不显现眼前。道士陈彦真常教人让心常寄托在脐中,想象心火烈烈地向下注入丹田。像这样坐卧起居都不废弃,行之既久,感觉脐腹间如火,那么旧疾就全部去除了。

陈圣观的梦

咸淳甲戌年秋天,我在丰储仓任职时,陈圣观来看我,说起边境战报日益紧急。我因为他是同乡通家之好,所以趁机询问他。圣观皱着眉头,把我引入小室,说:“时事将要不可挽救了!今年春天初,我常梦见来到一座大宫殿,像平常朝参的地方。殿上都垂着帘幕,寂静没有人声。过了一会儿稍微靠近窥视,看见御榻上有一个异物蹲坐着【或是龙或是虎,陈圣观没有详细说明】,旁边有一个小孩,穿着斩衰的丧服。我于是惊醒。现在继位的君主还年幼,正处在先帝的丧期,这就是小孩穿丧服的应验。没有比这更不祥的了,天下大势已去!”我认为他的梦不值得相信,但这年冬天,果然发生了透渡之事【透渡即宋帝北狩】。

改春州为县

春州瘴气毒害可怕,凡是流放、刺配的人必死无疑。卢多逊被贬到朱厓,任开封府知府。李符说:“朱厓虽然在海外,但水土没有其他恶劣之处;春州在内地,但到了那里的人必死。”希望改换地点。一个多月后,李符因事获罪,皇上非常愤怒,于是让李符去任春州知州。到州一个多月就死了。元丰六年,王安石居相位,于是将春州改为阳春县,隶属南恩州。改为县后,从此获罪的人就不再到那里了。这是仁人的用心啊。

吴兴园圃

吴兴山水清幽深远,太平时期士大夫多居住在那里。其中俊秀的安禧王府第也在那里,尤其壮观。丽城中有两条溪水横贯其中,这是天下所没有的,所以好事者多有园林池沼的胜景。倪文节《经锄堂杂志》,常记载当时园圃的盛况。我出生较晚,没能全部见到,但所见到的也有在文节之后的。现在摘取城内外常经过游览的地方,列在后面,也可以想象昨日的梦境了。

南沈尚书园,沈德和尚书园依傍南城,近百余亩,果树很多,林檎尤其茂盛。内有聚芝堂,藏书室。堂前凿有大池,约十亩,中有小山,称为蓬莱。池南竖立三块太湖大石,各高数丈,秀润崎岖陡峭,在当时很有名。

。其后贾师宪欲得之,募力夫数百人,以大木搆大架,悬巨絙,缒城而出,载以连舫,涉溪絶江,致之越第,凡损数夫。其后贾败,官斥卖其家诸物,独此石卧泥沙中。适王子才好奇,请买于官,募工移植,其费不赀。未防有指爲盗卖者,省府追逮,防半岁,所费十倍于石,遂复舁还之,可谓石妖矣。

译后来,贾师宪想要得到这块石头,招募了几百名壮汉,用大木头搭建起巨大的支架,悬挂粗大的绳索,将石头从城墙上缒下,用相连的船只装载,渡过溪流和长江,运送到他在越地的府第,总共累死了几个人。后来贾师宪败落,官府没收并变卖了他家中的各种物品,唯独这块石头被弃置在泥沙之中。恰逢王子才喜好奇珍异宝,向官府请求购买,招募工匠进行移植,花费极其巨大。不久有人指控这是盗卖官物,省府追查逮捕,折腾了将近半年,所花费的代价是石头价值的十倍,于是只好又把石头抬回原处,这真可以说是石头成精作怪了。

北沈尚书园,沈宾王尚书园,正依城北奉胜门外,号北村。叶水心作记:「园中凿五池,三面背水,极有野意。后又名之曰自足。」有灵夀书院,怡老堂,溪山亭,对湖台,尽见太湖诸山。水心尝评天下山水之美,而呉兴特爲第一,诚非过许也。

章参政嘉林园。外祖文庄公居城南,后依南城有地数十亩。元有潜溪阁,昔沈晦岩清臣故园也。有嘉林堂,怀蘓书院,相传坡翁作守,多游于此。城之外别业可二顷,桑林果树甚盛。濠濮横截,车马至者数返复。有城南书院,然其地本郡志之南园,后废出售于民,与李寳谟者各得其半。李氏者后归牟存斋。

牟端明园本郡志,南园后归李寳谟,其后又归牟存斋。园中有硕果轩【大梨一株】元祐学堂,芳菲二亭,万▯亭【▯防】双杏亭,桴舫斋,岷峨一亩宫。宅前枕大溪,曰南漪。小隐赵府北园旧爲安禧故物,后归赵德勤观文,其子春谷文曜葺而居之。有东蒲书院,桃花流水,薫风池阁,东风第一梅等亭。正依临湖门之内,后依城,城上一眺,尽见具区之胜。

丁氏园。丁总领园在奉胜门内,后依城,前临溪。盖万元亨之南园,杨氏之水云乡,合二园而爲一。后有假山及砌台,春时纵郡人游乐。郡人游乐,郡守毎岁劝农还,必于此舣舟宴焉。

莲花庄,在月河之西,四面皆水,荷花盛开时,锦云百顷,亦城中之所无。昔爲莫氏产,今爲赵氏。

赵氏菊坡园新安郡王之园也。昔爲赵氏莲庄,分其半爲之。前面大溪爲修堤画桥,蓉柳夹岸,数百株照影水中,如铺锦绣。其中亭宇甚多,中岛植菊至百种,爲菊坡中甫二卿自命也。相望一水,则其宅在焉。旧爲曾氏,极目亭最得观览之胜,人称曰「八面曾家」,今名「天开图画」。

程氏园。程文简尚书园,在城东宅之后,依东城水濠。有至游堂,鸥鹭堂,芙蓉泾。

丁氏西园。丁葆光之故居在清源门之内,前临苕水,筑山凿池,号寒岩。一时名士洪庆善、王元▯、俞居易、芮国器、刘行简、曾天隐诸名士,皆有诗。临苕有茅亭,或称爲丁家茅庵。

倪氏园。倪文节尚书所居,月河即其处爲园。池盖四至,傍水易于成趣也。

赵氏南园。赵府三园在南城下,与其第相连。处势寛闲,气象宏大。后有射圃崇楼之▯,甚壮。

叶氏园,石林右丞相族孙溥,号克斋者所创,在城之东,多竹石之胜。

李氏南园。李鳯山参政,本蜀人,后居霅,因创此爲游翔之地。中有杰阁,曰怀岷,穆陵御书也。

王氏园王子夀使君家于月河之间,规模虽小,然曲折可喜。有南山堂,临流有三角堂,苕霅二水之所汇。苕清霅浊,水行其间,畧不相混,物理有不可晓者。

赵氏园,端肃和王之家。后临顔鲁公池,依城曲折,乱植拒霜,号芙蓉城。有善庆堂,最胜。

赵氏,清华园。新安郡王之家,后依北城,有秫田二顷。有清华堂,前有大池,静深可爱。

俞氏园俞子清侍郎临湖门所居爲之。俞氏自退翁四世未及,年告老,各享髙夀,晚年有园池之乐。盖吾乡衣冠之盛事也。假山之奇,甲于天下,详见后【已上皆城中园】赵氏瑶阜兰坡都承旨之别业,去城既近,景物颇幽。后有石洞,常萃其家法书刋石爲《瑶阜帖》。

赵氏兰泽园,亦近世所葺,颇宏大。其间规爲葬地,作大寺,牡丹特盛。未防寺爲有力者撤去。

赵氏绣谷园,旧爲秀邸,今属赵忠惠家。一堂据山椒,曰霅川图画,尽见一城之景,亦奇观也。

赵氏小隐园,在北山法华寺后。有流杯亭,引涧泉爲之,有古意。梅竹殊胜。

赵氏蜃洞,亦赵忠惠所有。一洞窅然而深,不可测。闻昔有蜃居焉。

赵氏苏湾园,菊坡所剏。去南关三里而近,碧浪湖、浮玉山在其前,景物殊胜。山椒有雄跨亭,尽见太湖诸山。毕氏园,毕最遇承宣所葺,正依迎禧门,城三面皆溪。其南则邱山在焉,亦归之赵忠惠家。

倪氏玉湖园。倪文节别墅在岘山之傍,取浮玉山、碧浪湖合而爲名。中有藏书楼,极有野趣。

章氏水竹坞。章南卿北山别业,也有

译北沈尚书园,即沈宾王尚书园,正位于城北奉胜门外,号称北村。叶水心作记说:“园中开凿五个水池,三面背靠着水,极有野趣。后来又给它起名叫自足。”园中有灵寿书院、怡老堂、溪山亭、对湖台,可以尽览太湖诸山的美景。叶水心曾经评论天下山水之美,认为吴兴特别为第一,确实不是过分夸奖。

章参政嘉林园。外祖父文庄公居住在城南,后来在南城附近拥有数十亩土地。原来有潜溪阁,是过去沈晦岩清臣的旧园。有嘉林堂、怀苏书院,相传苏东坡任太守时,多次在此游览。城外别业约有两顷,桑林果树非常茂盛。濠沟和濮水横穿其间,车马到达这里要多次往返。有城南书院,然而这块地本是郡志记载的南园,后来废弃出售给百姓,与李宝谟各得一半。李氏的那一半后来归牟存斋所有。

牟端明园本在郡志中记载为南园,后来归李宝谟,其后又归牟存斋。园中有硕果轩【有一棵大梨树】、元祐学堂、芳菲二亭、万〇亭【〇防】、双杏亭、桴舫斋、岷峨一亩宫。住宅前枕着大溪,名叫南漪。小隐赵府北园,旧时是安禧的旧物,后来归赵德勤观文,他的儿子春谷文曜修缮后居住。有东蒲书院、桃花流水、薰风池阁、东风第一梅等亭。正位于临湖门之内,后面靠着城墙,登上城墙眺望,可以尽览具区的美景。

丁氏园。丁总领的园子在奉胜门内,后面靠着城墙,前面临着溪流。大概是万元亨的南园和杨氏的水云乡,合并两园为一。后面有假山和砌台,春天时让郡中百姓游乐。郡中百姓游乐,郡守每年劝农回来,必定在此停船宴饮。

莲花庄,在月河以西,四面都是水,荷花盛开时,锦云百顷,也是城中所没有的。过去是莫氏的产业,现在是赵氏的。

赵氏菊坡园,是新安郡王的园子。过去是赵氏莲庄,分出其中一半建成此园。前面大溪修筑堤坝、绘制桥梁,芙蓉和柳树夹岸,数百株倒映水中,如同铺展锦绣。其中亭台楼阁很多,中岛种植菊花多达百种,这是菊坡中甫二位卿相自我命名的缘由。隔水相望,就是他们的住宅。旧时是曾氏的产业,极目亭最得观览之胜,人们称为“八面曾家”,现在名叫“天开图画”。

程氏园。程文简尚书园,在城东住宅的后面,靠着东城的水濠。有至游堂、鸥鹭堂、芙蓉泾。

丁氏西园。丁葆光的故居在清源门之内,前面临着苕水,筑山凿池,号称寒岩。当时的名士洪庆善、王元〇、俞居易、芮国器、刘行简、曾天隐等,都有诗作。临苕水有茅亭,有人称为丁家茅庵。

倪氏园。倪文节尚书所居之处,月河即在此处建园。水池四面通达,傍水容易形成情趣。

赵氏南园。赵府三园在南城下,与他的宅第相连。地势宽敞悠闲,气象宏大。后面有射圃崇楼之〇,非常壮观。

叶氏园,是石林右丞相的族孙溥,号克斋的人所创建,在城东,多竹石之胜。

李氏南园。李鳯山参政,本是蜀人,后来居住在霅地,因此创建此园作为游览之地。园中有高阁,名叫怀岷,是穆陵御笔书写。

王氏园。王子寿使君家在月河之间,规模虽然小,然而曲折可喜。有南山堂,临流有三角堂,是苕水、霅水二水汇聚之处。苕水清,霅水浊,水流在中间,略微不相混合,物理有不可理解的地方。

赵氏园,是端肃和王的家。后面临着颜鲁公池,靠着城墙曲折,杂乱种植拒霜,号称芙蓉城。有善庆堂,最为胜景。

赵氏,清华园。是新安郡王的家,后面靠着北城,有秫田二顷。有清华堂,前面有大池,静深可爱。

俞氏园。俞子清侍郎在临湖门所居之处建园。俞氏自退翁四世未及,年告老,各享高寿,晚年有园池之乐。大概是我们家乡衣冠之盛事。假山之奇,甲于天下,详见后【以上皆城中园】。赵氏瑶阜兰坡,是都承旨的别业,离城既近,景物颇幽。后面有石洞,常聚集其家法书刊石为《瑶阜帖》。

赵氏兰泽园,也是近世所修缮,颇为宏大。其中规划为葬地,建造大寺,牡丹特别茂盛。不久寺被有权势的人撤去。

赵氏绣谷园,旧时是秀邸,现在属于赵忠惠家。一堂占据山巅,名叫霅川图画,尽览一城之景,也是奇观。

赵氏小隐园,在北山法华寺后。有流杯亭,引涧泉为之,有古意。梅竹殊胜。

赵氏蜃洞,也是赵忠惠所有。一洞深远,不可测度。听说过去有蜃居住在这里。

赵氏苏湾园,是菊坡所创建。离南关三里而近,碧浪湖、浮玉山在其前,景物殊胜。山巅有雄跨亭,尽览太湖诸山。毕氏园,是毕最遇承宣所修缮,正依迎禧门,城三面皆溪。其南则邱山在焉,也归赵忠惠家。

倪氏玉湖园。倪文节别墅在岘山旁边,取浮玉山、碧浪湖合而为名。中有藏书楼,极有野趣。

章氏水竹坞。章南卿北山别业,也有

水竹之胜。韩氏园,距南关无二里,昔属平原郡,从后归余家,名之曰南郭隐。城南读书堂,万松关,太湖三峯,各髙数十尺。当韩氏全盛时,役千百壮夫,移置于此。

译水竹景致优美。韩氏园林,距离南城门不到两里,过去属于平原郡,后来归我家所有,命名为南郭隐。城南的读书堂、万松关、太湖三峰,各自高数十尺。在韩氏家族全盛时期,驱使千百名壮年男子,将它们迁移安置到这里。

叶氏石林。左丞叶少蕴之故居在卞山之阳,万石环之,故名,且以自号。正堂曰兼山,傍曰石林,精舍有承诏、求志、从好等堂,及净乐庵、爱日轩、跻云轩、碧琳池。又有岩居、眞意、知止等亭。其隣有朱氏怡云庵、涵空桥、玉涧。故公复以玉涧名书。大抵北山一径,产杨梅,盛夏之际,十余里间,朱实离离,不减闽中茘枝也。此园在霅最古,今皆没于蔓草,影响不复存矣。

黄龙洞与卞山佑圣宫相邻。一穴幽深,眞蜿蜒之所。宅居人于云气中,每见头角。但岁旱祷之辄应,眞宗朝金字牌在焉。在唐谓之金井洞,亦福地名山之一也。玲珑山在卞山之隂,嵌空奇峻,畧如钱塘之南屏及灵隐芗林,皆奇石也。有洞曰归云,张有谦中篆书于石上。有石梁濶三尺许,横绕两石间,名定心石。傍有唐杜牧题名云:「前湖州刺史杜牧,大中五年八月八日来。」及绍兴癸卯葛鲁卿、林彦政、刘无言、莫彦平、叶少蕴题名。章文庄公有诗云:「短锸长镵出万峯,凿开混沌作玲珑。市朝可是无▯崄,更向山林巧用工。」

赛玲珑,去玲珑山近三里许。近岁沈氏抉剔爲之,大率此山十余里,中间皆奇石也。今岁皆芜没于空山矣。刘氏园,在北山德本村,富民刘思忠所葺,后亦归之赵忠惠。

钱氏园,在毗山,去城五里,因山爲之,岩洞秀奇,亦可喜,下瞰太湖,手可揽也。钱氏所居在焉,有堂曰石居。程氏园,文简公别业也,去城数里,曰河口,藏书数万卷,作楼贮之。

孟氏园,在河口。孟无庵第二子,既爲赵忠惠壻,居霅,遂创别业于此。有极高明楼亭宇,凡十余所。

  假山

前世叠石爲山,未见显著者。至宣和艮岳,始兴大役,连舻辇致,不遗余力。其大峯特秀者,不特侯封,或赐金带,且各图爲谱。然工人特出于呉兴,谓之山匠,或亦朱勔之遗风。盖呉兴北连洞庭,多产花石,而弁山所出▯亦奇秀,故四方之爲山者,皆于此中取之。浙右假山最大者,莫如衞清叔。呉中之园,一山连亘二十亩,位置四十余亭,其大可知矣。然余生平所见秀拔有趣者,皆莫如俞子清侍郎家爲奇絶。盖子清胸中自有邱壑,又善画,故能出心匠之巧。峯之大小,凡百余,髙者至二三丈,皆不事饾饤,而犀珠玉树森列旁午,俨如羣玉之圃,奇奇怪怪,不可名状。大率如昌黎南山诗中,特未知视牛奇章爲何如耳。乃于众峯之间,萦以曲涧,甃以五色小石,旁引清流激石,髙下使之有声,淙淙然下注大石潭。上防巨竹夀藤,苍寒茂密,不见天日。旁植名药奇草,薜茘女萝,菟丝花红叶碧。潭旁横石作杠,下爲石蕖。潭水溢,自此出焉。潭中多文▯斑鱼,夜月下照,光景零乱,如穷山絶谷间也。今皆爲力者▯去,荒田野草凄然,动陵谷之感焉。

  艮岳

艮岳之取石也,其大而穿透者,致逺必有损折之虑。近闻汴京父老云,其法乃先以胶泥实塡众窍,其外复以麻筋杂泥固济之,令圆混,日晒极坚实,始用大木爲车致于舟中,直俟抵京,然后浸之水中,旋去泥土,则省人力而无他虑。此法奇甚,前所未闻也。又云,万岁山大洞数十,其洞中皆筑以雄黄及卢甘石,雄黄则辟蛇虺,卢甘石则天隂能致云雾滃郁,如深山穷谷。后因经官拆卖,有囘囘者知之,因请买之,凡得雄黄数千斤,卢甘石数万斤。

  炮祸

赵南仲丞相溧阳私第常作圏豢四虎于火药库之侧。一日焙药火作,众炮儵发声如震霆,地动屋倾,四虎悉毙。时盛传以爲骇异。至元庚辰岁,维扬炮库之变爲尤酷。盖初焉制造皆南人,囊槖爲奸,遂尽易北人而不谙药性。碾硫之际,光焰儵起,既而延燎,火抢奋起,迅如惊蛇。方玩以爲笑,未防透入炮房,诸炮并发,大声如山崩海啸,倾城骇恐,以爲急兵至矣,仓皇莫知所爲。逺至百里外,屋瓦皆震,号火四举,诸军皆戒严,纷扰凡一昼夜。事定按视,则守兵百人皆糜碎无余,楹栋悉寸裂,或爲炮风,扇至十余里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余。四比居民二百余家,悉罹奇祸。此

译叶氏石林。左丞叶少蕴的故居在卞山南面,万石环绕,因此得名,并且以此自号。正厅叫兼山,旁边叫石林,精舍有承诏、求志、从好等堂,以及净乐庵、爱日轩、跻云轩、碧琳池。还有岩居、真意、知止等亭。邻居有朱氏的怡云庵、涵空桥、玉涧。所以叶公又用玉涧来命名他的书法。大概北山一条小路,出产杨梅,盛夏时节,十余里之间,红色的果实累累,不亚于闽中的荔枝。这个园子在霅川最为古老,如今都淹没在蔓草之中,踪迹不再存在了。

黄龙洞与卞山佑圣宫相邻。一个洞穴幽深,真是龙蜿蜒的地方。居住的人仿佛在云气中,常常见到龙头龙角。只要每年干旱祈祷它,就立刻应验,真宗朝的金字牌就在那里。在唐代称为金井洞,也是福建地名山之一。玲珑山在卞山北面,嵌空奇峻,大致像钱塘的南屏山和灵隐山一样,都是奇石。有一个洞叫归云,张有谦在石上刻了篆书。有一座石梁宽约三尺,横跨在两石之间,名叫定心石。旁边有唐代杜牧的题名说:“前湖州刺史杜牧,大中五年八月八日来。”以及绍兴癸卯年葛鲁卿、林彦政、刘无言、莫彦平、叶少蕴的题名。章文庄公有诗说:“短锸长镵出万峯,凿开混沌作玲珑。市朝可是无险阻,更向山林巧用工。”

赛玲珑,距离玲珑山近三里左右。近年沈氏挖掘整治而成,大致这座山十余里,中间都是奇石。如今都荒芜淹没在空山之中了。刘氏园,在北山德本村,是富民刘思忠修葺的,后来也归了赵忠惠。

钱氏园,在毗山,距离城五里,依山而建,岩洞秀丽奇特,也很可爱,向下俯瞰太湖,手可以揽取。钱氏居住在那里,有堂叫石居。程氏园,是文简公的别业,距离城几里,叫河口,藏书数万卷,建造楼阁存放它们。

孟氏园,在河口。孟无庵的第二个儿子,既然做了赵忠惠的女婿,居住在霅川,于是在这里创建别业。有极高明楼亭宇,总共十余所。

假山

前世堆叠石头成山,没有见到显著的。到了宣和艮岳,才开始大兴工程,连船搬运,不遗余力。那些特别秀丽的巨大山峰,不仅封侯,有的还赐金带,并且各自绘图编成谱录。然而工匠特别出自吴兴,称为山匠,或许也是朱勔的遗风。因为吴兴北连洞庭,多产花石,而弁山所出的石头也很奇秀,所以四方造山的,都从这里选取。浙右假山最大的,没有比得上卫清叔的。吴中的园林,一座山连绵二十亩,布置四十多座亭子,其大可以知道了。但是我生平所见秀丽挺拔有趣的,都没有俞子清侍郎家的奇特绝妙。因为子清胸中自有丘壑,又善于画画,所以能发挥出心匠的巧妙。山峰的大小,总共百余座,高的达到二三丈,都不讲究堆砌,而犀珠玉树森然排列交错,俨然像群玉之圃,奇奇怪怪,不可名状。大致像昌黎南山诗中那样,只是不知道比起牛奇章来怎么样罢了。于是在众峰之间,环绕着曲折的涧水,用五色小石砌成,旁边引来清流激石,高低使之发出声音,淙淙然向下注入大石潭。上面防护着巨竹寿藤,苍寒茂密,不见天日。旁边种植名药奇草,薜荔女萝,菟丝花红叶碧。潭旁横石作杠,下面为石莲。潭水溢出,从这里流出。潭中多文斑鱼,夜月下照,光景零乱,像穷山绝谷之间一样。如今都被力量者移去,荒田野草凄然,触动陵谷变迁的感慨。

艮岳

艮岳取石,那些大而穿透的,运到远方必有损坏折断的顾虑。近来听说汴京父老说,他们的方法是先以胶泥实填众窍,外面再用麻筋杂泥加固,使其圆混,日晒极坚实,才用大木做车运到船中,一直等到抵达京城,然后浸在水中,逐渐去掉泥土,则节省人力而没有其他顾虑。这个方法奇特得很,前所未闻。又说,万岁山大洞数十个,洞中都筑以雄黄及卢甘石,雄黄则辟蛇虺,卢甘石则天阴能致云雾滃郁,如深山穷谷。后来因为经官拆卖,有回回人知道了,于是请求购买,共得雄黄数千斤,卢甘石数万斤。

炮祸

赵南仲丞相溧阳私第常作圈豢养四虎于火药库之侧。一日焙药火作,众炮忽然发声如震霆,地动屋倾,四虎全部毙命。当时盛传以为骇异。至元庚辰岁,维扬炮库之变更为酷烈。因为起初制造都是南人,囊橐为奸,于是全部换为北人而不谙药性。碾硫之际,光焰忽然升起,继而延烧,火抢奋起,迅如惊蛇。正玩以为笑,未防透入炮房,诸炮并发,大声如山崩海啸,倾城骇恐,以为急兵至矣,仓皇莫知所为。远至百里外,屋瓦皆震,号火四举,诸军皆戒严,纷扰凡一昼夜。事定按视,则守兵百人皆糜碎无余,楹栋悉寸裂,或为炮风,扇至十余里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余。四比居民二百余家,悉罹奇祸。

亦非常之变也。

  牛女

译这也是非同寻常的变故啊。

牛郎织女

七夕牛女渡河之事,古今之説多不同,非惟不同,而二星之名莫能定。《荆楚岁时记》云:“黄姑织女时相见。”太白诗云:“黄姑与织女,相去不盈尺。”是皆以牵牛爲黄姑。然李后主诗云:“迢迢牵牛星,杳在河之阳;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若此则又以织女爲黄姑,何耶?然以星厯考之,牵牛去织女隔银河七十二度。古诗所谓“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安得如太白“相去不盈尺”之説?又《岁时记》则又以黄姑即河鼓,《尔雅》则以河皷爲牵牛。又《焦林大斗记》云:“天河之西有星煌煌,与参俱出,谓之牵牛;天河之东有星微微,在氐之下,谓之织女。”《晋天文志》云:“河皷三星,即天皷也;牵牛六星,天之关梁,又谓之星纪。”又云:“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天女也。”《汉天文志》又谓织女“天之贞女”,其説皆不一。至于渡河之説,则洪景卢辨析最爲精当。盖渡河乞巧之事,多出于诗人及世俗不根之论,何可尽据?然亦似有可怪者。杨缵继翁大卿倅湖日,七夕夜,其侍姬田氏及使令数人露坐至夜半,忽有一▯西来,继而有▯千百从之,皆有仙人坐其背,如画图所绘者,防霞绚粲,数刻乃没。杨卿时已寝,姬急报起而视之,尚见云气纷郁之状。然则流俗之説,亦有时而可信耶?

  蕈毒

菌蕈▯皆幽隐蒸湿之气,或蛇虺之毒,生食之皆能害人。而好奇者毎轻千金之躯以尝试之,殊不可晓。《夷坚志》所载,简坊大蕈及金谿田仆食蕈,一家呕血陨命六人,邱岑幸以痛饮而免,盖酒能解毒故耳。又灵隐寺僧得异蕈,甚大而可爱,献之杨郡王。王以其异,遂进之上方。既而复赐灵隐,适贮蕈之器有余沥,一犬过而防之,跳跃而死,方知其异而弃之。此事关涉尤大,近得耳目所接者两事,并着爲口腹之戒。嘉定乙亥岁,杨和王坟上感慈庵僧德明游山,得奇菌归,作糜供众,毒发僧行死者十余人。德明亟尝粪,获免。有日本僧定心者,宁死不汚,至肤理拆裂而死。至今杨氏庵中尚藏日本度牒,其年有久安、保安、治象等号僧衔,有法势大和尚、威仪从仪、少属少録等称。是岁其国度僧万人,定心姓平氏,日本国京东路相州行香县上守乡光胜寺僧也。咸淳壬申,临安鲍生姜巷民家,因出郊得佳蕈,作羮恣食。是夜隣人闻其家撞突有声,久乃寂然,疑有他故,遂率众排闼而入,则其夫妇一女皆呕血殒越,倚壁抱柱而死矣。案间尚余杯羮,以俟其子适出未还,幸免于毒。呜呼殆哉!

  呼名怖鬼

刘胡面黝黑,似胡蛮人,畏之。小儿啼语云:“刘胡来!”便止。杨大眼威声甚振,淮泗、荆沔之间,童儿啼者呼云:“杨大眼至!”即止。将军麻秋有威名,儿啼辄呼“麻秋来!”即止。檀道济雄名大振,魏甚惮之,图以禳鬼。江南人畏桓康,以其名怖小儿,且图其形于寺中。病疟者写其形帖床壁,无不立愈。

  闽鄞二庙

嘉熙庚子岁,先子爲闽漕干官,时方公大琮爲计使,特加礼敬,一台之事,悉委之。先是,郡中有富沙大尉祠,颇爲乡民所信,至是投牒乞保奏丏封额。时方久旱,先子遂书牒云:“本路正兹闵雨,神能三日内爲霖,当与保奏。”方公笑语吏魁曰:“汝可以运干所拟白之于神。”吏敬録其语往祠所焚之。次日大雨,连雨昼夜,境内沾足,遂从其请,竟获封侯。而里人以周公能通神明,作歌美之,且刻梓书其事,鬻于市焉。乙卯岁,先子守鄞江,以贡士院敝甚,遂一新之。院内旧有土神七姑庙在焉。先子素刚介,并欲撤去,且命凿二井以便汲。既而得泉,皆污浊不堪用。监修判官周颉及吏魁赖良者白曰:“土神庙貌已久,州人赖之,今既与院中无所妨,欲姑存之。”先人谩答云:“神▯能令二井清泠则可。”官吏因往白太守,语次日落成。吏欣然走告曰:“井水已可食矣,试命汲之,清泠佳泉也。”于是并爲葺其祠焉。此二事,余所目击。

  健啖

赵温叔丞相形体魁梧,进趋甚伟。阜陵素喜之,且闻其饮

译关于七夕牛郎织女渡河的故事,古今说法大多不同,不仅说法不同,而且这两颗星星的名称也无法确定。《荆楚岁时记》说:“黄姑和织女时常相见。”李白的诗说:“黄姑与织女,相距不到一尺。”这都是把牵牛星当作黄姑。然而李后主的诗说:“迢迢牵牛星,遥远地在银河的北岸;光彩夺目的黄姑女,明亮地遥遥相望。”像这样又把织女当作黄姑,为什么呢?但是用星历考证,牵牛星距离织女星隔着银河七十二度。古诗所说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又怎么能像李白所说的“相距不到一尺”呢?又《岁时记》又把黄姑当作河鼓,《尔雅》把河鼓当作牵牛。又《焦林大斗记》说:“天河西边有星星光芒耀眼,与参星一起出现,叫做牵牛;天河东边有星星光芒微弱,在氐星下面,叫做织女。”《晋天文志》说:“河鼓三星,就是天鼓;牵牛六星,是天上的关梁,又叫做星纪。”又说:“织女三星,在天纪的东端,是天女。”《汉天文志》又把织女称为“天之贞女”,这些说法都不一致。至于渡河的说法,洪景卢辨析得最为精当。大概渡河乞巧的事情,多出自诗人以及世俗没有根据的言论,怎么能完全依据呢?然而也有似乎奇怪的事情。杨缵继翁大卿任湖州通判时,七夕夜晚,他的侍姬田氏和几个婢女露天坐到半夜,忽然有一个圆物从西边飞来,接着有千百个圆物跟随,上面都有仙人坐着,像图画所描绘的那样,云霞绚烂,过了片刻才消失。杨卿当时已经睡下,侍姬急忙报告起来观看,还看见云气纷郁的样子。那么世俗的说法,有时也是可信的吗?

蕈毒

菌蕈一类都是幽暗潮湿蒸郁之气,或者蛇虺的毒气,生吃都能害人。而好奇的人常常轻视千金之躯去尝试,实在不可理解。《夷坚志》记载,简坊大蕈以及金谿田仆吃蕈,一家呕血丧命六人,邱岑幸好因为痛饮而幸免,大概酒能解毒的缘故吧。又灵隐寺僧人得到奇异的蕈,很大而且可爱,献给杨郡王。郡王因为它的奇异,就进献给皇帝。不久又赐还灵隐寺,恰好装蕈的容器里有剩余的汁液,一条狗经过舔食,跳跃而死,这才知道它的奇异而丢弃它。这件事关系尤其重大,近来得到耳闻目睹的两件事,一并记载作为口腹之戒。嘉定乙亥年,杨和王坟上感慈庵僧人德明游山,得到奇异的菌类回来,做成粥供给众人,毒发僧人死去的有十余人。德明急忙尝粪,得以幸免。有个日本僧人定心,宁死也不愿污秽,直到皮肤纹理破裂而死。至今杨氏庵中还收藏着日本的度牒,那年的年号有久安、保安、治象等,僧衔有法势大和尚、威仪从仪、少属少录等称呼。这一年他们的国家度僧万人,定心姓平氏,是日本国京东路相州行香县上守乡光胜寺的僧人。咸淳壬申年,临安鲍生姜巷民家,因为出郊得到好蕈,做成羹汤尽情食用。这天夜里邻居听到他家撞门的声音,很久才寂静,怀疑有其他变故,于是率领众人破门而入,只见那夫妇和女儿都呕血丧命,倚着墙壁抱着柱子死去了。案间还剩下杯羹,等待他们的儿子恰好外出未回,幸免于毒。唉,太危险了!

呼名怖鬼

刘胡脸色黝黑,像胡蛮人,人们害怕他。小儿啼哭时说:“刘胡来了!”就停止哭泣。杨大眼威名很盛,淮泗、荆沔之间,啼哭的孩童喊:“杨大眼到了!”就停止哭泣。将军麻秋有威名,孩童啼哭就喊“麻秋来了!”就停止哭泣。檀道济雄名大振,魏国很忌惮他,画他的像来驱鬼。江南人害怕桓康,用他的名字恐吓小儿,并且在寺中画他的像。患疟疾的人写他的像贴在床壁,没有不立刻痊愈的。

闽鄞二庙

嘉熙庚子年,先父担任福建漕司干官,当时方公大琮担任计使,特别加以礼敬,台中的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他。在此之前,郡中有富沙大尉祠,很受乡民信奉,于是递交文书请求保奏乞求封额。当时正值久旱,先父于是写文书说:“本路正在这时忧旱求雨,神能三天内降下甘霖,就为您保奏。”方公笑着对吏魁说:“你可以把运干所拟定的话告诉神。”吏魁恭敬地记录他的话到祠所焚烧。第二天大雨,接连日夜下雨,境内雨水充足,于是听从他的请求,最终获得封侯。而乡人因为周公能通神明,作歌赞美他,并且刻版印刷记载这件事,在市场上售卖。乙卯年,先父守鄞江,因为贡士院破败得很,于是重新修缮。院内旧有土神七姑庙在那里。先父向来刚直,也想撤去,并且命令凿两口井以便汲水。不久得到泉水,都污浊不堪使用。监修判官周颉和吏魁赖良禀报说:“土神庙貌已久,州人依赖它,现在既然与院中无所妨碍,想姑且保留它。”先父随意回答说:“神如果能令两口井水清冽就可以。”官吏于是去禀报太守,话刚说完第二天就落成。吏魁高兴跑来说:“井水已经可以饮用了,试着让人汲水,是清冽的好泉水。”于是也修缮了它的祠庙。这两件事,是我亲眼目睹的。

健啖

赵温叔丞相形体魁梧,进退举止很雄伟。阜陵向来喜欢他,并且听说他饮

啖数倍常人。防史忠惠进《玉海》,可容酒三升。一日召对便殿,从容问之曰:“闻卿健啖,朕欲作小防,心相请如何?”赵悚然起谢,遂命中贵人捧《玉海》赐酒,至六七皆饮釂。继以金柈捧笼炊百枚,遂食其半。上笑曰:“卿可尽之。”于是复尽其余,上爲之一笑。其后均役南,暇日欲求一客伴食,不可得。偶有以本州兵马监押某人爲荐者,遂召之燕饮,自早达暮。宾主各饮酒三斗,猪羊肉各五觔,蒸糊五十事。赵公已醉饱,摩腹而监押者屹不爲动。公云:“君能尚饮否?”对曰:“领钧旨。”于是再进数勺,复问之,其对如初。凡又饮斗余乃罢。临别,忽闻其人腰腹间砉然有声。公惊曰:“是必过饱腹迸裂无疑。吾本善意,乃以饮食杀人。”终夕不自安。黎明亟遣铃下老兵往问曰:“典客已持谒白曰:‘某监押见畱客次,谢筵。’”公愕然延之,扣以夜来所闻。局蹐起对曰:“某不幸抱饥疾,小官俸薄,终岁未尝得一饱,未免以革带束之腹间。昨防宴赐,不觉果然,革条爲之迸絶,故有声耳。”

译赵公吃饭的量是常人的好几倍。史忠惠公进献《玉海》一书,说它能装下三升酒。有一天,皇帝在便殿召见他,从容地问道:“听说你食量很大,我想做个小小的试验,心里想请你试试,你觉得如何?”赵公惊恐地起身谢恩,于是皇帝命令亲近的侍从捧着《玉海》赐酒,赵公从六杯到七杯都一饮而尽。接着又用金盘捧着蒸笼里的百个馒头,赵公吃了一半。皇上笑着说:“你可以全部吃完。”于是赵公又吃完了剩下的,皇上为此大笑。后来赵公被派往南方主持均役法,闲暇时想找一个客人陪自己吃饭,却找不到。偶然有人推荐本州的兵马监押某人,于是赵公召他来宴饮,从早到晚。宾主各自喝了三斗酒,吃了五斤猪肉和羊肉,还有五十份蒸糕。赵公已经醉饱,摸着肚子,而那位监押却毫无动静。赵公说:“您还能再喝吗?”回答说:“遵命。”于是又进酒几杯,再次询问,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样。总共又喝了一斗多酒才停止。临别时,忽然听到那人腰腹间发出“砉”的一声响。赵公惊讶地说:“这一定是吃得太饱导致腹部破裂无疑。我本是出于好意,却用饮食杀了人。”整晚都心神不宁。天亮时急忙派门下的老兵去探问,门客拿着名帖禀报说:“某监押在客舍等候,感谢您的宴请。”赵公惊讶地请他进来,询问夜里听到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那人拘谨地起身回答说:“我不幸患有饥饿病,小官俸禄微薄,整年不曾吃饱过,难免用皮带束在腰间。昨天承蒙宴赐,不知不觉果然如此,皮带因此崩断,所以发出了声音。”

科举论

淳熙间,赵温叔丞相常力荐郭明复、刘光祖、杨辅,之谓皆省殿试前列,且云大好士人。夀皇宣谕云:“朝廷用人以才,安论科第?科第不过入仕一途耳。”温叔唯唯而退。越日,御制《科举论》,其畧谓:“近世取士,莫▯科塲。及至用人,岂当拘此诗赋经义?学者皆能爲之,又何足分轻重乎?夫科塲之弊,于文格髙下,但以分数取之,眞幸与不幸耳。至于廷试,未尝有黜落者,尽以官赀命之,才与不才者混矣,是科塲取士之弊也。夫用之弊,在乎人君择相之不审。至于怀奸私,坏纲纪,乱法度,及败而逐之,不治之事,已不胜言矣。宰相不能择人,毎差一官,则曰:‘此人中髙第,眞佳士也。’然不考其才行如何?孔圣之门,犹分四科,人才兼全者,自古爲难。今则不然,以髙科虚名之士,谓处之无不宜者,何尝问才之长短乎?夫监司郡守,系民之休戚,今以资格付之。丞相虽择其一二,又未能皆得其人。及至陛对,既无过人之善,粗无凡猥之容,则又未能极精其选。国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而误国者,大将而覆军者,皆未尝诛戮之。虽三代得天下以仁,而启誓六卿曰:‘不用命,戮于社。’羲和废厥职,犹征之曰:‘以干先王之诛。’况掌▯邑军师之大事乎?要在人君必审择相,相爲官择人,不失其所长,懋赏立乎前,严诛设于后,人才不出,吾不信也。朕延一二柄臣,皆能精白一心,尽忠无隐,宜勉乎此,更勤夙夜以懋庶绩,岂不休哉!”初宣示,温叔色变。上曰:“不谓卿等。”赵奏曰:“迅雷风烈,虽不爲孔子,而孔子色变者,畏天怒也。”异日,上复宣谕曰:“朕所着《科举论》,或以爲过,或以爲是。以爲过者,史浩也;以爲是者,阎苍舒也。浩极长者,故不欲朕用威刑;阎苍舒趋事赴功之人也,故赞朕以爲是。”刘子宣《迩言》亦云:“塲屋之文,朝廷假以取士,与学优则仕异矣。士大夫以此髙下人物,更相矜傲,更相景慕亦可悲矣。善乎文节公之言曰:「不爲俗学所累者,可与言理道焉。」

  荐杨诚斋

绍兴庚戌十月,倪文节公思爲中书舍人,杨文节万里自大蓬除▯龙图阁,将漕江东,朝论惜其去,公畱録黄欲缴却当奏,或以语杨,杨亟作简止之,倪公答云:「贤者去国,公论以爲不然,既辱宠喻,不敢复缴却,当别作商量也。」杨公即以所答简余纸复止之云:「死无良医,幸公哀我,得并别作商量之説免之,尤荷。」公孙黑辞职,既而又使子爲卿,子产恶之,至恳至叩,不胜激切,至以恩府呼之,其欲去之意可见也。然倪公竟入劄畱之云:「臣闻孔子曰:『吾未见刚者。』又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刚与狂狷皆非中道,然孔子有取焉,爲其挺特之操,可与有爲,贤于柔懦委靡、患得患失者逺矣。▯朝廷之上得如此三数辈,可以逆折奸萌,矫厉具臣爲益非浅。窃见秘书监杨万里,学问文采固已絶人,乃若刚毅狷介之守,尤爲难得。夫其遇事辄发,无所顾忌,虽未尽合中道,原其初心,思有补于国家,至惓惓也。向来劝讲东宫,已▯陛下嘉奬,陛下践祚,首赐▯召,晋登册府,士▯咸以爲当今甫逾年,遽尔丐外,朝廷以职名漕节处之,不爲不优。然而公论以爲如万里者,不宜遂使去国,録黄之下,臣始欲缴论,又爲念朝廷此命本是优贤,虽已书行,而于臣愚见,犹欲陛下改命畱之。盖万里再入修门,未爲甚久,傥朝廷以贪贤爲意,喻之小畱,万里感荷君恩,岂能复以私计爲辞云云。」盖二公相知极深也。后二十年,杨公已亡,倪公得复当时手简,不忍弃之,遂自録所上之劄及往来之书,装潢成卷,亲叙其事于后。攻媿楼公尝跋之云:「东坡赋屈原庙云:『虽不适中,要以爲贤兮』,诚斋有焉。昌黎畱孔戣事虽不行,陈义甚髙,诚斋有焉,尤爲确论,亦可概想前辈去就之道、交情之谊也。」

  王小官人

建康缉捕使臣汤某者,于侪辈中着能声,盖羣盗巨擘也。一日有少年,衣裳楚楚

译科举论

淳熙年间,赵温叔丞相曾极力推荐郭明复、刘光祖、杨辅,说他们都位列省试、殿试的前列,并且说他们都是极好的人才。寿皇皇帝宣谕说:“朝廷用人看重才能,何必论及科举名次?科举不过是入仕的一条途径罢了。”赵温叔连连应诺而退。第二天,皇帝亲自撰写了《科举论》,其大意说:“近世选拔人才,没有比科举更受重视的。但到了用人之时,难道应当拘泥于诗赋经义吗?读书人都能写这些,又凭什么来区分轻重呢?科举的弊端,在于文章格调的高低,只凭分数来录取,这真是幸运与不幸罢了。至于廷试,从未有过落榜的人,全都授予官职俸禄,有才能与无才能的人混杂在一起,这就是科举取士的弊端。用人的弊端,在于君主选择宰相不够审慎。至于那些心怀奸私、败坏纲纪、扰乱法度的人,等到他们败露而被驱逐时,国家遭受的损失,已经说不尽了。宰相不能选拔人才,每次任命一个官员,就说:‘这个人考中了高第,真是优秀的人才。’却不考察他的才能品行如何?孔圣人的门下,尚且分为四科,人才兼备的,自古以来就很难得。现在却不是这样,凭借高科虚名的人,认为放在任何职位都合适,何曾问过才能的长短呢?监司、郡守,关系到百姓的祸福,现在却凭资历任命他们。丞相虽然挑选了一两个人,又不能都得到合适的人选。等到他们面见皇帝对答时,既然没有过人的优点,只是没有平庸粗俗的样子,也就不能做到选拔最精当的人。本朝以来,过于忠厚,宰相误国的,大将覆军的,都未曾诛杀。虽然夏商周三代以仁德得天下,但启告诫六卿说:‘不服从命令的,在社坛前诛杀。’羲和废弃职守,尚且征伐他说:‘要遭受先王的诛戮。’何况掌管州邑军师大事的人呢?关键在于君主必须审慎选择宰相,宰相为各官职选择人才,不失去他们的长处,厚赏树立在前面,严刑设立在后面,人才不出来,我不相信。我延揽的一两个掌权大臣,都能精纯洁白一心,尽忠无隐,应该勉力于此,更加勤勉日夜以成就众功,难道不美好吗!”刚宣示时,赵温叔脸色变了。皇上说:“不是说你们。”赵温叔上奏说:“迅雷烈风,虽然不是为了孔子,但孔子脸色变了,是畏惧天怒。”另一天,皇上又宣谕说:“我写的《科举论》,有人认为过分,有人认为正确。认为过分的,是史浩;认为正确的,是阎苍舒。史浩是极长者,所以不希望我用威刑;阎苍舒是趋事赴功的人,所以称赞我认为是正确的。”刘子宣《迩言》也说:“科举考场上的文章,朝廷借以选拔人才,与‘学优则仕’不同了。士大夫以此高低人物,互相矜夸傲视,互相羡慕,也可悲了。文节公的话好啊:‘不被俗学所累的人,可以和他谈论理道。’”

荐杨诚斋

绍兴庚戌年十月,倪文节公倪思任中书舍人,杨文节公杨万里自大蓬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将出任江东转运使,朝中舆论惋惜他离去,倪公留录黄欲驳回当奏,有人把这话告诉了杨万里,杨万里急忙写信阻止他,倪公回答说:“贤者离开朝廷,公论认为不妥,既然承蒙宠信告知,不敢再驳回,应当另外作商量。”杨公就用倪公回信的余纸再次阻止他说:“病重无良医,幸蒙您哀怜我,能连‘另外作商量’的说法也免了,更是感激。”公孙黑辞职,不久又让儿子任卿,子产厌恶他,至恳至叩,不胜激切,甚至以恩府称呼他,其想要离去的意思可见。然而倪公最终上札挽留他说:“臣听说孔子说:‘我没见过刚强的人。’又说:‘得不到中行的人与之交往,必定是狂者和狷者吗?’刚强与狂狷都不是中道,但孔子有所取,因为他们的挺特操守,可以有所作为,远胜于柔懦委靡、患得患失的人。朝廷之上得到这样三两个人,可以逆折奸邪萌芽,矫厉具臣,益处非浅。臣见秘书监杨万里,学问文采固然已绝人,至于刚毅狷介的操守,尤为难得。他遇事辄发,无所顾忌,虽未尽合中道,推究其初心,思有补于国家,至为恳切。向来劝讲东宫,已获陛下嘉奖,陛下践祚,首赐召见,晋登册府,士人咸认为当今甫逾年,遽尔丐外,朝廷以职名漕节处之,不为不优。然而公论认为如万里者,不宜遂使去国,录黄之下,臣始欲缴论,又为念朝廷此命本是优贤,虽已书行,而于臣愚见,犹欲陛下改命留之。盖万里再入修门,未为甚久,倘朝廷以贪贤为意,喻之小留,万里感荷君恩,岂能复以私计为辞云云。”盖二公相知极深也。后二十年,杨公已亡,倪公得复当时手简,不忍弃之,遂自录所上之札及往来之书,装潢成卷,亲叙其事于后。攻媿楼公尝跋之云:“东坡赋屈原庙云:‘虽不适中,要以为贤兮’,诚斋有焉。昌黎留孔戣事虽不行,陈义甚高,诚斋有焉,尤为确论,亦可概想前辈去就之道、交情之谊也。”

王小官人

建康缉捕使臣汤某者,于侪辈中着能声,盖群盗巨擘也。一日有少年,衣裳楚楚

,背▯小笈,扣汤所居。汤遣询谁何,则自通爲鄯沙王小官人,趋前致拜。汤亦素知其名,因使小憩。辞云:“观察在此,不敢畱。”只今往和州,拟假一力▯至东阳鎭问渡。汤疑有他,遂择其徒驵▯者偕徃,俾侦伺之。自离城闉,遇肆辄饮,已而大吐,防不能步。同行者左▯笈,右扶醉人,殊倦甚恚曰:“汤观察以其爲好手,不过一酒徒耳。”凡七十里抵鎭邸,大吐投床,终夕索水,喧呶不少休。黎明有骑马扣门者,乃汤也。密扣同行,知夕来酒醉伏枕,亟造卧所,则亦扶头客。闻汤来,强披衣扣所以至。汤谩以他语答之。客笑曰:“得非疑其沿途有作过否?”因指同行爲证,且曰:“虽然或有他故,愿効区区。”汤嗫嚅久之曰:“不敢相疑,实以夜来总所有大酒楼失银器数百两,总所移文制司立限搆捕严甚,少违则身受重谴矣。束手无措,用是冒急求防耳。”少年微笑曰:“▯然则关系甚大,恐妖异所爲,非人力能措手,惟有祈哀所事香火,或可徼神物之庇耳。”汤哂其醉中语荒诞,不复诘,力邀同还。抵家谩用其説祷之圣堂,则所失器物皆粲然横陈供床下矣。汤始大惊,以爲神,方欲出谢之,则其人已去矣。盗亦有道,其是之谓乎。

译背着一个小书箱,敲开了汤观察的住处。汤观察派人询问是谁,那人便自我介绍说是鄯沙王的小官人,快步上前行礼。汤观察向来知道他的名字,于是让他稍作休息。那人推辞说:“观察在此,不敢停留。”表示现在要去和州,打算借一个帮手到东阳镇打听渡船的事。汤观察怀疑他有其他意图,于是挑选了他手下中身体健壮的人一同前往,以便暗中监视。自从离开城门,遇到酒肆就喝酒,不久便大吐,随从几乎无法支撑他走路。同行的人左手提着书箱,右手搀扶着醉汉,非常疲倦,愤恨地说:“汤观察以为他是高手,不过是个酒徒罢了。”走了七十里到达镇上的官邸,那人又大吐后倒在床上,整晚索要水喝,喧闹不停。天亮时有人骑马敲门,原来是汤观察。他悄悄询问同行的人,得知那人昨晚喝醉后一直躺在床上,急忙来到卧室,发现那人也是个宿醉未醒的人。听到汤观察来了,那人勉强披上衣服询问他来的原因。汤观察用其他话语敷衍回答。那人笑着说:“难道怀疑他沿途有违法行为吗?”于是指着同行的人作证,并且说:“虽然可能有其他原因,我愿意尽微薄之力。”汤观察犹豫了很久说:“不敢怀疑,实在是因为昨晚总所的大酒楼丢失了数百两银器,总所发文给制司限期严捕,稍有违抗就会身受重罚。束手无策,因此冒昧前来求助。”少年微笑着说:“既然关系重大,恐怕是妖异所为,非人力所能解决,只有祈求所供奉的神灵,或许能得到神物的庇护。”汤观察嘲笑他醉话荒诞,不再追问,极力邀请他一同返回。到家后随意按照他的说法在圣堂祈祷,结果丢失的器物都整齐地摆放在供桌下。汤观察这才大惊,认为是神灵显灵,正要出去感谢他,那人已经离开了。盗贼也有道义,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化蝶

杨昊字明之,娶江氏,少艾,连岁得子。明之客死之,明日有蝴蝶大如掌,徊翔于江氏傍,竟日乃去。及闻讣,聚族而哭,其蝶复来,绕江氏饮食起居不置也。盖明之未能割恋于少妻稚子,故化蝶以归尔。李商尝作诗记之曰:「碧梧翠竹名家儿,今作栩栩蝴蝶飞。山川阻深网罗密,君从何处化飞归。」李铎谏议知鳯翔,既卒,有蝴蝶万数,自殡所,以至府宇,蔽暎无下足处。官府吊奠接武不相辨,挥之不开,践踏成泥。其大者如扇,逾月方散。杨大芳娶谢氏,谢亡未殓,有蝶大如扇,其色紫褐,翩翩自帐中,徘徊飞集▯戸间,终日乃去。始信明之之事不诬。余尝作诗悼之云:「帐中蝶化眞成梦,镜里鸾孤枉断肠。吹彻玉箫人不见,世间难覔返魂香。」亦纪实也。

  玉环

杨太眞小字玉环,故今古诗人多以阿环称之。按李义山云:「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闲。如何汉殿穿针夜,又向▯中觑阿环。」荆公诗云:「瑶池森漫阿环家。」又云:「且当呼阿环,乘兴弄溟渤。」则是以西王母爲阿环也。按西王母降汉庭,遣使女与上元夫人答云:「阿环再拜上问起居然。」则上元夫人亦名阿环耳。

  ▯书▯书

隆州跨鳌李先生,老儒也。尝著书,名之曰《▯书》。张行成跋云:「方言曰:『▯倦也。』丁度谓字或作『▯故司马相如云『穷极倦』。▯释云:『倦,▯疲惫也。』盖乐其倦游,不希时用也。」楼攻媿云:「尝考之,集韵二十陌有『▯字,与剧同音,方言『倦也』。然则此书之名,音从剧,义则倦耳。然説文解字无『▯集韵『▯胡宫反,防▯亭名在上谷,防谟官切。説文解字『▯其虐切,相踦▯也。二字若不▯俗书,足以相乱。『▯从山谷之谷,弹丸之丸』,则钦宗兼名三十六号,止是亭名,别无义可取。『▯从谷』亦其虐切,口上阿也。从口上象其理,郤绤皆从谷,俗书与山谷之谷无别。丮居逆切,持也,象手也。集韵云『▯变爲丮,执孰等』,丸恐筑之凡皆从刍,俗书与丸几无别。相如上林赋曰:『徼『▯受诎,曰穷极倦□』,俱音剧,倦疲惫。而説文『□』字,徐楷通释亦引上林赋『徼『▯受屈,谓以力相踦角,徼『▯而受屈也』。『▯渴极切,『□』其虐切,声亦相近,疑即『□』字。跨鳌之书,不应取踦『▯之意义,正用方言、上林赋『倦』『▯之意耳。区区虽若辞费,详考及此,因并及之。又余橦自著书,以拟太『▯潜虚命名『▯书』,以『八』起数『▯字之义,亦未易晓。攻媿尝爲考云:『説文解字『二字部亟』敏疾也,从人从口从又从二,二天地也,去吏反。徐楷释曰:『承天之时,因地之利,口谋之,手执之时,不可失疾也。』防意气至切。集韵于去声七志正引上文,而又入声二十四职出此字。『▯▯▯注亦引上文,而云或作『▯▯橦盖以此备三才,故用之,亦务奇,故又加卝。第未知『防字止用集韵爲据,惟复别见他书,复其下又加木则未之见也。当考去吏乃本音,也要当从去声爲正。余异二公名书之僻,嘉前辈考订之精,故并书之以俟问奇字者。

  乘槎

乘槎之事,自唐诸诗人以来,皆以爲张骞,虽老杜用事不茍亦不免有乘槎消息。近无处问张骞之句。按骞本传,止曰「汉使穷河源而已」。张华《博物志》云:「旧説天河与海通,有人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月至一处,有织女及丈夫饮牛于渚,因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问严君平则知之。』还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然亦未尝指爲张骞也。及梁宗懔作《荆楚岁时记》,乃言「武帝使张骞使大夏,寻河源,乘槎见所谓织女牵牛」。不知懔何所据而云。又王子年《拾遗记》云:「尧时有巨槎浮于西海,槎上有光若星月,槎浮四海,十二月周天,名贯月槎,挂星槎,羽仙栖息其上。」然则自尧时已有此槎矣。

  游月宫

明皇游月宫一事,所出亦数处。《异闻録》云:开元中,明皇与申天师、洪都客夜游月中,见所

译化蝶

杨昊,字明之,娶了江氏为妻,江氏年轻貌美,接连几年生了儿子。明之客死他乡,第二天有一只大如手掌的蝴蝶,在江氏身旁盘旋飞翔,整天才离去。等到听到死讯,族人聚集痛哭,那只蝴蝶又飞来了,围绕着江氏的饮食起居不停歇。大概是明之不能割舍对年轻妻子和幼子的眷恋,所以化作蝴蝶归来罢了。李商曾经作诗记录这件事说:“碧梧翠竹名家儿,今作栩栩蝴蝶飞。山川阻深网罗密,君从何处化飞归。”李铎任谏议大夫时知凤翔府,去世后,有数以万计的蝴蝶,从殡所一直到府衙,遮蔽得没有下脚的地方。官府前来吊唁祭奠的人接踵而至无法分辨,挥赶不开,被践踏成泥。其中大的如扇子,过了一个月才散去。杨大芳娶了谢氏,谢氏去世尚未入殓,有一只大如扇子的蝴蝶,颜色紫褐,翩翩地从帐中飞出,在门户间徘徊停落,整天才离去。这才相信明之的事并非虚妄。我曾经作诗悼念说:“帐中蝶化眞成梦,镜里鸾孤枉断肠。吹彻玉箫人不见,世间难覔返魂香。”这也是记录实事。

玉环

杨太真小字玉环,所以古今诗人多称她为阿环。查考李义山说:“十八年来堕世间,瑶池归梦碧桃闲。如何汉殿穿针夜,又向宫中觑阿环。”荆公诗说:“瑶池森漫阿环家。”又说:“且当呼阿环,乘兴弄溟渤。”这是把西王母称为阿环。查考西王母降临汉庭,派遣使女与上元夫人回答说:“阿环再拜上问起居然。”那么上元夫人也叫阿环。

倦书倦书

隆州跨鳌李先生,是一位老儒。曾经著书,命名为《倦书》。张行成在跋文中说:“方言说:‘倦,疲倦也。’丁度说字或许写作‘倦’,所以司马相如说‘穷极倦’。《释名》说:‘倦,疲惫也。’大概是乐于疲倦的游历,不希求被当时所用。”楼攻媿说:“曾经考证过,《集韵》二十陌有‘倦’字,与‘剧’同音,方言‘疲倦也’。那么这本书的名字,读音从‘剧’,意义则是‘倦’。然而《说文解字》没有‘倦’字,《集韵》‘倦’胡宫反,防倦亭名在上谷,防谟官切。《说文解字》‘倦’其虐切,相踦倦也。这两个字如果不混淆俗书,足以互相扰乱。‘倦’从山谷之谷,弹丸之丸,那么钦宗兼名三十六号,只是亭名,没有别的意义可取。‘倦’从谷,也是其虐切,口上阿也。从口上象其理,郤绤皆从谷,俗书与山谷之谷没有区别。丮居逆切,持也,象手也。《集韵》说‘倦变为丮,执孰等’,丸恐怕筑之凡皆从刍,俗书与丸几乎没有区别。相如上林赋说:‘徼倦受诎,曰穷极倦□’,都读作‘剧’,疲倦疲惫。而《说文》‘□’字,徐楷通释也引用上林赋‘徼倦受屈,谓以力相踦角,徼倦而受屈也’。‘倦’渴极切,‘□’其虐切,声音也相近,怀疑就是‘□’字。跨鳌的书,不应该取踦倦的意义,正是用方言、上林赋‘倦’的意义罢了。我虽然言辞繁琐,详细考证到这里,因此一并提及。又余橦自己著书,以拟太倦潜虚命名《倦书》,以‘八’起数,倦字的意义,也不容易明白。攻媿曾经考证说:‘《说文解字》二字部亟,敏疾也,从人从口从又从二,二天地也,去吏反。徐楷解释说:‘承天之时,因地之利,口谋之,手执之时,不可失疾也。’意气至切。《集韵》于去声七志正引上文,而又入声二十四职出此字。倦倦注也引上文,而说或作倦倦。余橦大概以此备三才,所以用它,也务求奇特,所以又加卝。只是不知道防字只用《集韵》为依据,又别见他书,复其下又加木则未之见也。当考去吏乃本音,也要当从去声为正。我奇怪二公命名书的生僻,赞赏前辈考订的精审,所以一并书写下来以等待询问奇字的人。

乘槎

乘槎的事,自唐代各位诗人以来,都认为是张骞,即使老杜用事不随便也不免有乘槎消息。近无处问张骞之句。查考骞的本传,只说“汉使穷河源而已”。张华《博物志》说:“旧说天河与海相通,有人带着粮食乘槎而去,十几个月到达一处,有织女及丈夫在沙洲饮牛,于是问这是何处,回答说:‘你回到蜀地,问严君平就知道了。’回去问君平说:‘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然而也没有指明是张骞。等到梁宗懔作《荆楚岁时记》,才说“武帝使张骞出使大夏,寻找河源,乘槎见到所谓织女牵牛”。不知道懔依据什么这么说。又王子年《拾遗记》说:“尧时有巨槎浮于西海,槎上有光像星月,槎浮四海,十二月周天,名贯月槎,挂星槎,羽仙栖息其上。”那么从尧时已有此槎了。

游月宫

明皇游月宫一事,出处也有多处。《异闻录》说:开元中,明皇与申天师、洪都客夜游月中,见所

谓广寒清虚之府,下视玉城嵳峩,若万顷琉璃田,翠色泠光相射炫目。素娥十余舞于广庭,音乐清丽。遂归制《霓裳羽衣》之曲。《唐逸史》则以爲罗公逺,而有掷杖化银桥之事。《集异记》则以爲叶法善,而有潞州城奏玉笛、投金钱之事。《幽怪録》则以爲游广陵,非潞州事。要之,皆荒唐之説,不足问也。

译说那广寒清虚的仙府,向下俯瞰,只见玉砌的城郭高低错落,宛如万顷琉璃田地,翠色与清冷的光华相互映照,炫人眼目。十多位素娥在宽阔的庭院中起舞,音乐清越秀丽。于是归来创作了《霓裳羽衣》曲。《唐逸史》则认为是罗公远,并有掷杖化作银桥之事。《集异记》则认为是叶法善,并有在潞州城吹奏玉笛、投掷金钱之事。《幽怪录》则认为是游历广陵,并非潞州之事。总之,这些都是荒诞不经的说法,不值得去追究。

郑仙姑

瑞州高安县旌义乡郑千里者,有女定二娘。己酉秋,千里抱疾危甚,女刲股和药,疾遂瘥。至次年,女出汲井之次,忽云涌于地,不觉乘空而去。人有见若紫云接引而升者。于是乡保转闻之县,县闻之州,乞奏于朝,立庙旌表,以劝孝焉。久之未报,然乡里爲立仙姑祠,祷祈辄应,逺近翕然趍之,作防防数千人。明年苦旱,军士复申前请。时洪起畏义立爲宰,颇疑其有他,因阅故牒,密遣县胥亷其事。适新建县有阙氏者,雇一婢来,厯不明,且又旌义人,因呼牙侩讯,即所谓郑仙姑也。盖此女初已定姻,而与人有奸而孕,其父丑之,遂宛转售之傍邑,乃设爲仙事以掩之,利其施享之入,以爲此耳。昌黎谢自然、华山女诗,盖亦可见。然则世俗所谓仙姑者,岂皆此▯也耶?

  寡欲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圣贤拳拳然以欲爲害,道可不愼乎?刘元城南迁日,尝求教于涑水翁曰:「闻南地多瘴,设有疾以贻亲忧,奈何?」翁以絶欲少疾之语告之。元城时盛年,乃毅然持戒惟谨。赵清献、张乖崖至抚劒自誓,甚至以父母影象设之帐中者,盖其初未始不出于勉强,久乃相忘于自然,甚矣欲之难遣也!如此坡翁云:「服气养生,难在去欲。」苏子卿啮雪啖氊,蹈背出血,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然不免与胡妇生子于穷海之上,况洞房绮疏之下乎?乃知此事未易消除。香山翁佛地位人,晚年病风,放妓犹赋,不能忘情吟。王处仲凶悖小人,知体敝于色,乃能一旦感悟,开閤放妓。盖天下事,勇决爲之,乃可进道。余少年多病,间有一二执巾栉供纫浣者,或归咎于此。兵火破家,一切散去,近止一小获,亦复不畱,然犹未免时有霜露之疾。好事不察者,复以前説戏之,殊不知散花之室已空久矣。虽然,戏之者所以爱之也。余行年五十,已觉四十九年之非,其视秀惠温柔,不啻伐命之斧、鸩毒之杯。一念勇猛,顿絶斯事,以徼晚年清净之福。闭阁焚香,澄怀观道,自此精进不已,亦庶乎其防于道矣。然则疾疢者,安知非吾之药石乎?

  芍药

韩昌▯诗两厢铺▯毺五鼎烹芍药。注引《上林赋》注云:「芍药根主和五脏,辟毒气,故合之于兰、桂、五味以助诸食,因呼五味之和爲芍药。」《七发》亦曰:「芍药之酱。」《子虚赋》曰:「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南都赋》曰:「归鴈鸣鵽,香稻鲜鱼,以爲芍药。」服防文颖、文俨等解芍药,或亦不过称其美,而《本草》亦止言辟邪气而已。独韦昭曰:「今人食马肝者,合芍药而煮之。马肝至毒,或误食之至死,则制食之毒者,宜莫良于芍药,故独得药之名耳。」此説极有理。古今注载牛亨问曰:「将离将别,赠以芍药,何耶?」答曰:「芍药一名将离,故以此赠之。」此又别一説也。江淹《别赋》云:「下有芍药之诗。」正用此义,而注之中仅引「赠之以芍药」之语。张景阳《七命》「和兼芍药」,乃音酌畧。《广韵》中亦有二音。

  三建汤

三建汤所用附子、川乌、天雄,而莫晓其命名之义。比见一老医云:「川乌建上头目之风虚者主之,附子建中脾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肾虚惫者主之。」此説亦似有理。复因观谢灵运《山居赋》曰:「三建异形而同出。」盖三物皆一种▯,一岁爲▯子,二岁爲乌喙,三岁爲附子,四岁爲乌头,五岁爲天雄。是知古药命名皆有所本祖也。

  杨凝式僧净端

杨凝式居洛日,将出游,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受寺。”仆曰:“不,▯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受寺。”仆又以石壁爲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爲之抚掌。呉山僧净端,道解深妙,所谓“端狮子章”,申公极爱之。乞食四方,登舟旋问何风,风所向即从之。所至人皆乐施。盖杨出无心,端出委顺,迹不同而意则同也。

  迎曙

李方叔《师友谈记》及《延漏録》《铁围山録》载:仁宗晚年不豫,渐复康平。

译郑仙姑

瑞州高安县旌义乡有个叫郑千里的人,有个女儿叫定二娘。己酉年秋季,郑千里抱病,病情危重,女儿割下大腿肉和药,病于是痊愈。到了第二年,女儿出去打水时,忽然地上涌起云彩,不知不觉乘着虚空离去。有人看见好像有紫云接引她升天。于是乡里的保正转报给县里,县里上报给州里,请求上奏朝廷,建立庙宇表彰,来劝勉孝道。过了很久没有批复,但乡里为她建立了仙姑祠,祈祷祈求总是灵验,远近的人一致趋附,聚集的人数以千计。第二年遭遇大旱,军士再次提出之前的请求。当时洪起畏义立担任县令,颇怀疑其中有诈,于是查阅旧档案,秘密派遣县吏调查此事。恰逢新建县有个姓阙的人,雇来一个婢女,来历不明,而且又是旌义乡人,于是叫来牙侩询问,就是所谓的郑仙姑。原来这个女子起初已经定了婚约,却与人通奸怀孕,她父亲觉得羞耻,于是辗转将她卖到邻县,于是编造成仙的事来掩盖,贪图施舍享用的收入,才这样做罢了。韩愈的《谢自然》、《华山女》诗,大概也可以看出。那么世俗所说的仙姑,难道都是这样吗?

寡欲

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老子说:“不看见可欲的东西,使心不混乱。”圣贤恳切地认为欲望是祸害,道理能不谨慎吗?刘元城南迁时,曾经向涑水翁请教说:“听说南方多瘴气,假如生病给亲人带来忧虑,怎么办?”涑水翁用断绝欲望少生病的话告诉他。元城当时正值壮年,于是毅然持戒非常谨慎。赵清献、张乖崖甚至拔剑自誓,甚至把父母的画像放在帐中,大概他们起初无不出于勉强,久了就自然相忘,欲望难以遣除真是厉害啊!像苏东坡说:“服气养生,难在去除欲望。”苏武嚼雪吃毡,踩背出血,没有一句话稍微屈服,可以说在生死关头都能坚持,但也不免在穷海之上与胡人妇女生子,何况在洞房绮窗之下呢?于是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消除。白居易是佛家地位的人,晚年患风疾,放妓女时还作诗,不能忘情吟咏。王处仲是凶暴悖逆的小人,知道身体因色欲而衰败,于是能一旦感悟,开门放妓女。大概天下的事,勇敢决断去做,才能进道。我年轻时多病,偶尔有一两个拿着巾栉供缝纫洗涤的人,有时归咎于此。兵火破家,一切散去,最近只剩一个小婢女,也不再留下,但还是不免时常有寒热之疾。好事不察的人,又用前面的话戏弄我,殊不知散花之室已经空了很久了。虽然如此,戏弄我的人是因为爱我。我年五十,已经觉得四十九年的错误,看待秀惠温柔,不亚于伐命的斧头、鸩毒的杯子。一念勇猛,顿时断绝此事,以求晚年清净之福。闭门焚香,澄怀观道,从此精进不已,大概接近道了。那么疾病,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药石呢?

芍药

韩愈诗“两厢铺毺五鼎烹芍药”。注引《上林赋》注说:“芍药根主治和五脏,辟毒气,所以和兰、桂、五味一起辅助各种食物,因此称五味之和为芍药。”《七发》也说:“芍药之酱。”《子虚赋》说:“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南都赋》说:“归雁鸣鵽,香稻鲜鱼,以为芍药。”服虔、文颖等解释芍药,或者也不过称其美,而《本草》也只说辟邪气而已。只有韦昭说:“现在人吃马肝的,合芍药一起煮。马肝极毒,有时误食致死,那么克制食物毒性的,没有比芍药更好的,所以独得药的名。”这个说法极有道理。《古今注》记载牛亨问说:“将离将别,赠以芍药,为什么?”回答说:“芍药一名将离,所以以此赠之。”这又是另一种说法。江淹《别赋》说:“下有芍药之诗。”正用此义,而注中仅引“赠之以芍药”的话。张景阳《七命》“和兼芍药”,乃音酌略。《广韵》中也有两个读音。

三建汤

三建汤所用的附子、川乌、天雄,而不知道其命名的意义。近来见一个老医生说:“川乌建上头目之风虚者主之,附子建中脾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肾虚惫者主之。”这个说法也似乎有道理。又因为看谢灵运《山居赋》说:“三建异形而同出。”大概三物皆一种根,一岁为乌子,二岁为乌喙,三岁为附子,四岁为乌头,五岁为天雄。是知古药命名皆有所本祖也。

杨凝式僧净端

杨凝式居洛日,将出游,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受寺。”仆曰:“不,宜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受寺。”仆又以石壁为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为之抚掌。吴山僧净端,道解深妙,所谓“端狮子章”,申公极爱之。乞食四方,登舟旋问何风,风所向即从之。所至人皆乐施。盖杨出无心,端出委顺,迹不同而意则同也。

迎曙

李方叔《师友谈记》及《延漏录》《铁围山录》载:仁宗晚年不豫,渐复康平。

忽一日,命宫嫔妃主游后苑,乘小辇向东,欲登城堞,遥见小亭榜曰「迎曙」。帝不悦,即时囘辇。翌日,上仙而英宗登极。盖「曙」字乃英宗御名也。又《寇忠愍杂説》载:哲宗朝常创一堂,退绎万防,学士进名,皆不可意,乃自制曰「迎端」,意谓迎事端而治之。未防,徽宗由端邸即大位。又晁无咎《杂説》言:仁宗时作亭名曰「迎曙」,已乃悟爲英宗名,改之曰「迎旭」,又以爲未安,复改曰「迎恩」,皆符英宗御名也。已上数説,未知孰是。

译忽然有一天,皇帝命宫中的嫔妃主管游览后苑,乘坐小辇向东行进,想要登上城墙的垛口,远远看见一座小亭的匾额上写着“迎曙”二字。皇帝很不高兴,立刻调转车驾返回。第二天,皇帝驾崩,英宗即位。这是因为“曙”字正是英宗的御名。

又《寇忠愍杂说》记载:哲宗朝曾建造一座厅堂,退朝后在那里推演各种防备措施,学士们进献名称,都不合皇帝心意,于是皇帝亲自命名为“迎端”,意思是迎接事端并加以治理。不久之后,徽宗从端王府即位。

又晁无咎《杂说》说:仁宗时建造亭子命名为“迎曙”,后来意识到这是英宗的名讳,就改名为“迎旭”,又觉得不妥,再次改名为“迎恩”,这些都符合英宗的御名。

以上几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白帽

管宁白帽之説尚矣,虽杜诗亦云“白帽应须似管宁”,然幼安本传止云常着皁帽,又云着絮帽布衣而已,初无白帽之事。独杜佑《通典》帽门载“管宁在家常着帛帽”,岂以帛爲白乎?然宋齐之间,天子燕私多着白髙帽,或以白纱,今所画梁武帝像亦然。盖当时国子生亦服白纱巾,晋人着白接防,谢万着白纶巾,南齐桓崇祖白纱帽。《南史》和帝时,百姓皆着下檐白纱帽。《唐六典》天子服有白纱帽,他如白帢、白幍之▯,通爲庆吊之服。古乐府《白纻歌》云:“质如轻云,色如银,制以爲袍,余作巾。”杜诗“光明白防巾,常念着白帽,采薇青云端。”白乐天诗云:“青笻竹杖白纱巾。”然则古之所以不忌白者,盖丧服皆用麻,重而斩齐,轻而功缌,皆麻也,惟以升数多寡、精粗爲异耳。自麻之外,缯缟固不待言,苎▯虽布属,亦皆吉服,缟带纻衣,昔人犹以爲赠,则亦何忌之有?汉髙帝爲义帝发丧,兵皆缟素,行师权制,固不备礼。后世人多忌讳丧服,往往求杀,今之薄俗,盖有以缟纻爲缌功者矣。宜乎巾帽之不以白也。

  送刺

节序交贺之礼,不能亲至者,毎以束刺佥名于上,使一仆遍投之,俗以爲常。余表舅呉四丈,性滑稽,适节日无仆可出,徘徊门首。恰友人沈子公仆送刺至,漫取视之,▯皆亲故,于是酌之以酒,隂以已刺尽易之。沈仆不悟,因往遍投之,悉呉刺也。异日合并,因出沈刺大束,相与一笑。乡曲相传,以爲笑谈。然▯説载陶谷易刺之事,正与此相▯,恐呉効之爲戏耳。又杂説载司马公自在台阁时,不送门状,曰:“不诚之事不可爲之。”荥阳吕公亦言:“送门状习以成风,既劳作僞,且踈拙露见,可笑。”则知此事由来久矣。

今时风俗转薄之甚,昔日投门状有大状、小状,大状则全▯,小状则半▯。今时之刺,大不盈掌,足见礼之薄矣。

  简椠

简椠,古无有也。陆务观谓始于王荆公,其后盛行。淳熙末,始用竹纸,高数寸,濶尺余者,简版防废。自丞相史弥逺当国,台谏皆其私人,毎有所劾荐,必先呈副封,以越簿纸书,用简版缴达。合则缄还,否则别以纸言“某人有雅故”,朝廷正赖其用于是,旋易之以应课习,以爲常。端平之初,犹循故态。陈和仲因对,首言之,有云:“稾会稽之竹,囊括苍之简”,正谓此也。又其后括苍爲轩様纸,小而多其层数,至十余叠者,凡所言要切,则用之,贵其卷还以泯其迹。然既入贵人达官家,则竟畱不遣,或别以他椠答之。往者御批至政府从官,皆用蠲纸。自理宗朝亦用黄封简版,或以象牙爲之,而近臣密奏亦或用之,谓之御椠。盖亦古所无也。

  人妖

赵忠惠帅维扬日,幕僚赵参议有婢慧▯,尽得同辈之懽。赵昵之,坚拒不从,疑有异,强即之,则男子也。闻于有司,盖身具二形,前后奸状不一,遂置之极刑。近李安民尝于福州得徐氏处子,年十五六,交际一再,渐具男形。盖天眞未破,则彼亦不自知。然小説中有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事,正相▯,而此外絶未见于古今传记等书。岂以秽污笔墨,不复记载乎?尝考之佛书所谓博叉半释迦者,谓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又遗像经有五种不男,曰生剧妒,变半变半者,二形人中恶趣也。晋五行志谓之人疴,惠帝时京洛人兼男女二体,亦能两用人道,而性尤婬乱,此乱气所生也。玉厯通政经云,男女二体主国婬乱。而二十八宿眞形图所载,心房二星皆两形,与丈夫妇人更爲雌雄,此又何耶?异物志云,灵狸一体自爲隂阳,故能媚人。褚氏遗书云,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又云,感以妇人则男脉应胗动,以男子则女脉顺指,皆天地不正之气也。

  四韩

或云:韩信爲吕后所杀,韩通爲杜后所杀,韩侂胄爲杨后所杀,韩震爲谢后所杀。四人皆将相,皆死于妇人之手,亦异矣。

  韩彦古

韩彦古字子师,诡谲任数,处性不常。尹京日,范仲西叔爲谏议大夫,阜陵眷之厚,大用有日矣。范素恶韩,将

译白帽

管宁戴白帽的说法流传很久了,即使杜甫的诗中也说“白帽应须似管宁”,然而管宁的本传只记载他常戴黑帽,又说他戴絮帽、穿布衣罢了,起初并没有戴白帽的事。只有杜佑的《通典》在“帽”门类中记载“管宁在家常戴帛帽”,难道是把帛当作白色了吗?然而在宋齐之间,天子在闲居私处多戴白色高帽,有的用白纱制作,现在所画的梁武帝画像也是这样。大概当时国子监的学生也戴白纱巾,晋人戴白接䍦,谢万戴白纶巾,南齐桓崇祖戴白纱帽。《南史》记载和帝时,百姓都戴下檐白纱帽。《唐六典》记载天子服饰中有白纱帽,其他如白帢、白幍之类,通用作庆贺和吊丧的服饰。古乐府《白纻歌》说:“质地像轻云,颜色像白银,制成它作为袍子,剩下的做成头巾。”杜甫诗说:“光明白接䍦巾,常想着戴白帽,采薇于青云端。”白居易诗说:“青竹手杖白纱巾。”那么古人之所以不忌讳白色,大概是因为丧服都用麻布,重的斩衰齐衰,轻的功缌,都是麻布,只是以升数的多少、精粗来区别罢了。除了麻布之外,缯缟自然不用说,苎麻虽然属于布类,也都是吉服,缟带纻衣,前人还用来赠送,那么又有什么可忌讳的呢?汉高帝为义帝发丧,士兵都穿缟素,这是行军的权宜制度,本来就不具备完整的礼仪。后来的人多忌讳丧服,往往追求素色,现在的薄俗,大概有把缟纻当作缌功丧服的了。难怪头巾帽子不以白色为常了。

送刺

节日互相祝贺的礼节,不能亲自前往的,常在成束的名帖上签上名字,派一个仆人四处投递,世俗以此为常。我的表舅吴四丈,性格滑稽,恰逢节日没有仆人可派,在门口徘徊。恰好友人沈子公的仆人送名帖来,他随意拿来看,都是亲友,于是给仆人斟酒,暗中把自己的名帖全部替换上去。沈家的仆人没有察觉,于是前往四处投递,全是吴四丈的名帖。后来聚会时,吴四丈拿出沈子公的那一大束名帖,大家相视一笑。乡里相传,当作笑谈。然而杂说中记载陶谷替换名帖的事,正与此相同,恐怕是吴四丈效仿陶谷开玩笑罢了。又杂说记载司马光在朝廷做官时,不送门状,说:“不真诚的事不可做。”荥阳吕公也说:“送门状习以为常,既劳累又虚伪,而且疏拙显露,可笑。”由此可知这件事由来已久了。

现在的风俗更加淡薄,昔日投递门状有大状、小状,大状是全张,小状是半张。现在的名帖,大不过手掌,足以见礼节的淡薄了。

简椠

简椠,古代没有。陆游说始于王安石,后来盛行。淳熙末年,开始使用竹纸,高几寸,宽一尺多的,简版几乎废弃。自从丞相史弥远掌权,台谏都是他的亲信,每当有所弹劾推荐,必先呈上副封,用越簿纸书写,用简版送达。如果符合心意就封还,否则另用纸说“某人有私故”,朝廷正依赖他的作用,于是很快改用以应付课习的简版,作为常例。端平初年,还沿袭旧例。陈和仲因此进对,首先提到这件事,说:“采集会稽的竹子,囊括括苍的简版”,正是指这个。又后来括苍制作轩样纸,小而层数多,多达十几层,凡是所言紧要的,就用它,珍贵它卷起来可以泯灭痕迹。然而一旦进入权贵高官家中,就竟然留下不送还,或者另用其他简版答复。过去御批到政府从官,都用蠲纸。自从理宗朝也开始用黄封简版,有的用象牙制作,而近臣密奏也有的用它,称为御椠。这也是古代所没有的。

人妖

赵忠惠镇守维扬时,幕僚赵参议有个婢女慧,深得同辈的喜爱。赵参议亲近她,她坚决拒绝不从,赵参议怀疑她有异,强行亲近她,发现是男子。上报给官府,原来身体具备两种形态,前后奸淫状况不同,于是处以极刑。近来李安民曾在福州得到徐家处女,年十五六岁,交往一两次后,渐渐具备男形。大概天真未破,她自己也不知道。然而小说中有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事,正与此相同,而此外绝未见于古今传记等书。难道因为秽污笔墨,不再记载吗?曾经考证佛书所谓博叉半释迦,说是半月能男,半月不能男。又遗像经有五种不男,曰生剧妒,变半变半者,二形人中恶趣也。晋五行志称为人疴,惠帝时京洛人兼男女二体,也能两用人道,而性情尤其淫乱,这是乱气所生。玉历通政经说,男女二体主国家淫乱。而二十八宿真形图所载,心房二星都是两形,与丈夫妇人更替为雌雄,这又是什么呢?异物志说,灵狸一体自为阴阳,所以能媚人。褚氏遗书说,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又说,感应妇人则男脉应诊动,感应男子则女脉顺指,都是天地不正之气。

四韩

有人说:韩信被吕后所杀,韩通被杜后所杀,韩侂胄被杨后所杀,韩震被谢后所杀。四人都将是将相,都死于妇人之手,也很奇异了。

韩彦古

韩彦古字子师,诡谲善权谋,性情不常。尹京时,范仲西叔为谏议大夫,阜陵对他恩宠深厚,大有重用的日子了。范仲西叔一向厌恶韩彦古,将

奏黜之,语颇泄。韩窘甚,思所以中之。范门清峻,无间可入,乃以白玉小合满贮大北珠,缄封于大合中,厚赂铃下老兵,使因间通之。范大怒,叱使持去。所爱亦在傍,怪其奁大而轻,曰:“此何物也?试启观之。”则见玉合,益怪之,方复取视,玉滑而珠圆,分迸四出,失手堕地,合既破碎,益不可▯拾。范见而益怒,自起捽妾之冠而气中仆地,竟不起,其无状至此。李仁甫亦恶其爲人,弗与交,请谒尝瞰其亡,一日知其出,往见之,则实未尝出也。既见,韩延入书屋而请曰:“平日欲一攀屈而不能,今幸见临,姑解衣盘礴可也。”仁甫辞再三,不获,遂爲强畱。室有二厨贮书,牙籖黄袱,扃防甚严。仁甫问此爲何书,答曰:“先人在军中日得于北方,盖本朝野史编年成书者。”是时仁甫方修长编,既成,有诏临安给笔札,就其家缮録以进,而卷帙浩博,未见端绪。彦古常欲畧观,不可得。仁甫闻其言,窘甚,亟欲得见之,则曰:“家所秘藏,将即进呈,不可他示也。”李益窘,再四致祷,乃曰:“且爲某饮酒,续当以呈李。”于是爲尽量,毎杯行辄请至,酒罢笑谓仁甫曰:“前言戏之耳,此即公所着长编也。已爲用佳纸作副本装治就,以奉纳便可进御矣。”李视之信然,盖隂戒书吏传録,毎一板酬千钱,吏畏其威,利其赏,辄先録送韩所,故李未成帙而韩已得全书矣。仁甫虽愤媿不平,而亦幸▯其成,竟用以进。其怙富玩世,狡狯毎▯此【今之官吏亦有过此者】

译上奏罢黜他,言语颇为泄露。韩世忠处境窘迫,思考用来中伤他的办法。范纯仁门风清峻,没有空隙可钻,于是用白玉小盒装满大颗北方珍珠,密封在大盒中,厚厚贿赂守门老兵,让他趁间隙递送进去。范纯仁大怒,呵斥让他带走。受宠爱的妾室也在旁边,奇怪盒子大而轻,说:“这是什么东西?试着打开看看。”于是看见玉盒,更加奇怪,正要拿起来细看,玉滑珠圆,散落四处,失手掉在地上,盒子已经破碎,更加无法收拾。范纯仁看见更加愤怒,亲自起身揪住妾室的帽子,气得中风倒地,最终没有起来,他的无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李仁甫也厌恶他的为人,不与他交往,请求拜见常常趁他不在的时候,一天知道他出去了,前往拜见,其实他并没有出去。见面后,韩世忠邀请他进入书屋并请求说:“平时想登门拜访而不能,今天有幸您光临,姑且宽衣解带自在随意吧。”李仁甫再三推辞,没有成功,于是被强行留下。房间有两个书厨存放书籍,象牙书签黄色包袱,锁闭防范非常严密。李仁甫问这些是什么书,回答说:“先父在军中时从北方得到,大概是我朝野史编年成书的。”这时李仁甫正在修撰《长编》,完成后,有诏书让临安提供笔墨纸张,在他家中抄录进献,但卷帙浩繁,没有看到头绪。韩世忠常常想粗略观看,不能得到。李仁甫听他这么说,非常窘迫,急切想看到,韩世忠却说:“家中秘密收藏,即将进呈,不可以给其他人看。”李仁甫更加窘迫,再三恳求,韩世忠才说:“暂且为我喝酒,随后将呈给李公。”于是让他喝尽,每杯酒行到就请求到,酒罢笑着对李仁甫说:“刚才的话是戏弄你的,这就是您所著的《长编》。已经用好的纸张做成副本装订好,用来进献就可以进呈皇帝了。”李仁甫查看确实如此,原来韩世忠暗中告诫书吏抄录,每抄一板酬谢千钱,书吏畏惧他的威势,贪图他的赏赐,总是先抄录送到韩世忠那里,所以李仁甫还没有成书而韩世忠已经得到全书了。李仁甫虽然愤恨羞愧不平,但也庆幸他完成,最终用来进献。他倚仗财富玩弄世事,狡诈每每如此【现在的官吏也有超过他的】

松五粒

凡松叶皆双股,故世以爲松钗。独栝松毎穗三须,而髙丽所产毎穗乃五鬛焉。今所谓华山松是也。李贺有《五粒小松歌》,陆▯▯诗云:「松斋一夜怀贞白,霜外空闻五粒风。」李义山诗:「松暄翠粒新。」刘梦得诗:「翠粒防晴露。」皆以粒言松也。《酉阳杂俎》云:「五粒者,当言鬛。」自有一种名五鬛,皮无鳞甲而结实。多新罗所种云。然则所谓粒者,鬛也。

  唐重浮屠

唐世士大夫重浮屠,见之碑铭多自称弟子,此已可笑。柳子厚《道州文宣庙记》云:“春秋师晋陵蒋坚,易师沙门凝安。有先圣之宫,而可使桑门横经于讲筵哉?”此又可笑者。然樊川集亦有《炖煌郡僧正除州学博士》、《僧慧苑除临坛大德制》,则知当时此事不以爲异也。

  葖

今成都面店中呼萝卜爲葖子,虽曰市井语,然亦有谓。按《尔雅》曰:「葖,芦菔也。」郭璞以萉爲菔,俗呼雹葖,先北反,或作卜。释曰:「紫花松也,一名葖。」盖其性能消食解面毒。《谈苑》云:「江东居民岁课艺,初年种芋三十亩,计省米三十斛;次年种萝菔三十亩,计益米三十斛。」可见其能消食。昔有婆罗门僧东来,见人食面,骇云:「此有大▯,何以食之?」及见萝菔,曰:「赖有此耳。」《洞微志》载:齐州人有病,狂歌曰:「五灵叶盖晚,玲珑天府由来汝府中,惆怅此情言不尽,一丸萝菔火吾宫。」后遇道士作法治之,云:「此犯天麦毒。」按医经,芦菔治面毒,即以药并萝菔食之,遂愈,以其能解面毒故耳。

  乞食歌姬院

韩熙载相江南,后主即位,颇疑北人有鸩死者,熙载惧祸,因肆情坦率,不遵礼法,破其家财,售妓乐数百人,荒淫爲乐,无所不至,所受月俸至不能给,遂敝衣破履,作瞽者,持▯琴,俾门生舒雅执板挽之,随房乞丏,以足日饍。后人因画《夜宴图》以讥之,然其情亦可哀矣。唐裴休晚年亦披毳衲于歌姬院,持鉢乞食,不爲俗情所染,可以説法爲人,乃知熙载之前已有此例。虽发令逃禅,熙载避祸,余谓熙载是世法,发令是心法,心迹不同也。

  ▯彦纯客诗

▯彦纯同知始以史同叔同里之雅荐以登朝尹京既以才猷自结上知遂繇文昌跻宥府寖寖乎柄用矣适诞辰客有献诗爲夀云「见説黄麻姓字香且将公论是平章十年旧学资犹浅二纪中书老欲僵刑鼎岂堪金锁印仙翁已在白云乡太平宰相今谁是惟有当年召伯棠」刑鼎指薛盖以金科赐第仙翁指▯时已七十旧学则郑安晚也此诗既传史闻恶之旋即斥去

  长沙茶具

长沙茶具精妙甲天下,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五百星。凡茶之具悉备,外则以大缕银合贮之。赵南仲丞相帅潭日,尝以黄金千两爲之以进上方。穆陵大喜,盖内院之工所不能爲也。因记司马公与范蜀公游嵩山,各携茶以往。温公以纸爲贴,蜀公盛以小黒合。温公见之曰:「景仁乃有茶具耶?」蜀公闻之,因畱合与寺僧而归。向使二公见此,当惊倒矣。

  眞西山入朝诗

眞文忠负一时重望,端平更化,人徯其来。▯元祐之涑水翁,也是时楮轻物贵,民生颇艰,意谓眞儒一用,必有建明,转移之间,立可致治。于是民间爲之语曰:「▯欲百物贱,▯待眞▯院。」及童马入朝敷陈之际,首以尊崇道学,正心诚意爲一义。继而复以《大学衍义》进。愚民无知,乃以其所言爲不切于时务,复以俚语足前句云:「吃了西湖水,打作一锅面。」市井小儿嚣然诵之。士有投公诗云:「先生绍道统,辅翼圣经,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愚民无知,乃欲以琐琐俗吏之事望公。虽然,「▯天下之名者,必▯天下之责。」楮币极坏之际,岂一儒者所可挽囘哉?责望者不亦过乎?公居文昌防一岁,洎除政府,不及拜而薨。

  赵子固梅谱

诸王孙赵孟坚字子固善墨戏于水仙尤得意晚作梅自成一家尝作梅谱二诗颇能尽其源委云逃禅祖花光得其韵度之清丽间庵绍逃禅得其萧散之布置囘视玉面而防须已见工夫较精致枝枝倒作鹿角曲生意由来端▯尔

译松五粒

大凡松叶都是双股的,所以世人把它叫做松钗。唯独栝松每穗有三须,而高丽所产的每穗却有五鬛。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华山松。李贺有《五粒小松歌》,陆〇〇诗中说:“松斋一夜怀贞白,霜外空闻五粒风。”李义山诗中说:“松暄翠粒新。”刘梦得诗中说:“翠粒防晴露。”这些都是用“粒”来指称松的。《酉阳杂俎》说:“五粒,应当说成五鬛。”有一种名叫五鬛的松树,树皮没有鳞甲却结实。多是新罗所种植的。那么所谓的“粒”,就是“鬛”了。

唐重浮屠

唐代士大夫重视佛教,在碑铭中见到僧人多自称弟子,这已经可笑。柳子厚在《道州文宣庙记》中说:“春秋师从晋陵蒋坚,易学师从沙门凝安。有先圣的宫庙,却能让僧人横持经书在讲席上吗?”这更是可笑。然而樊川集中也有《炖煌郡僧正除州学博士》、《僧慧苑除临坛大德制》,由此可知当时人们并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奇怪。

葖

现在成都的面馆中把萝卜叫做葖子,虽然说是市井俗语,但也有依据。查《尔雅》说:“葖,就是芦菔。”郭璞把萉当作菔,俗称为雹葖,音先北反,或者写作卜。解释说:“紫花松,一名葖。”大概是因为它的性能可以消食解面毒。《谈苑》说:“江东居民每年考核技艺,第一年种芋头三十亩,计算节省米三十斛;第二年种萝卜三十亩,计算增加米三十斛。”可见它能消食。从前有婆罗门僧人从东方来,看见人吃面食,惊骇地说:“这有很大的〇,怎么吃呢?”等到看见萝卜,说:“幸亏有这个啊。”《洞微志》记载:齐州有人生病,狂歌说:“五灵叶盖晚,玲珑天府由来汝府中,惆怅此情言不尽,一丸萝菔火吾宫。”后来遇到道士作法治疗,说:“这是犯了天麦毒。”查医经,芦菔治疗面毒,就把药和萝卜一起吃,于是痊愈,因为它能解面毒的缘故。

乞食歌姬院

韩熙载在江南做宰相,后主即位,颇怀疑北人中有被鸩杀死的,韩熙载害怕灾祸,于是放纵情欲坦率行事,不遵守礼法,耗尽家财,购买妓乐数百人,荒淫作乐,无所不至,所受的月俸甚至不够供给,于是穿着破衣烂鞋,装作盲人,拿着〇琴,让门生舒雅拿着拍板拉着他,随房乞讨,以凑够每日的饭食。后人因此画《夜宴图》来讥讽他,然而他的情形也可哀了。唐代裴休晚年也在歌姬院披上毳衲,持钵乞食,不被世俗情感所沾染,可以说法为人,由此可知韩熙载之前已有这样的先例。虽然裴休发愿逃禅,韩熙载是为了避祸,我认为韩熙载是世法,裴休是心法,心迹不同啊。

〇彦纯客诗

〇彦纯同知起初凭借史同叔同乡雅正的推荐得以入朝,尹京既然凭借才略自我结纳得到皇上赏识,于是由文昌官职升任宥府,渐渐掌握权柄了。恰逢诞辰,有客人献诗祝寿说:“见説黄麻姓字香,且将公论是平章。十年旧学资犹浅,二纪中书老欲僵。刑鼎岂堪金锁印,仙翁已在白云乡。太平宰相今谁是,惟有当年召伯棠。”刑鼎指薛,盖以金科赐第;仙翁指〇,时已七十;旧学则指郑安晚。这首诗流传后,史同叔听说后厌恶它,旋即被斥退。

长沙茶具

长沙的茶具精妙冠绝天下,每副用白金三百星,或者五百星。凡是茶的器具都具备,外面用大缕银盒贮存。赵南仲丞相镇守潭州时,曾经用黄金千两制作进献给朝廷。穆陵大喜,这大概是内院的工匠所不能制作的。因此想起司马公与范蜀公游览嵩山,各自携带茶前往。温公用纸做贴,蜀公用小黑盒盛放。温公看见后说:“景仁竟然有茶具吗?”蜀公听说后,于是留下盒子给寺僧后返回。假使二公看到这些,应当惊倒了吧。

眞西山入朝诗

眞文忠负有当时的重望,端平年间变革,人们等待他的到来。〇元祐之涑水翁,也是这个时候纸币贬值物价昂贵,民生颇为艰难,以为眞儒一旦任用,必定有建言明察,在转移之间,立刻可以治理好国家。于是民间为此编了谚语说:“〇欲百物贱,〇待眞〇院。”等到童马入朝陈述之际,首先以尊崇道学,正心诚意作为一义。接着又进献《大学衍义》。愚民无知,就认为他所说的不切合时务,又用俚语补充前句说:“吃了西湖水,打作一锅面。”市井小儿喧哗地诵读。士人投给公的诗说:“先生绍道统,辅翼圣经,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愚民无知,竟然想要以琐碎俗吏之事期望公。虽然如此,“〇天下之名者,必〇天下之责。”纸币极度败坏之际,岂是一个儒者所能挽回的?责望者不是太过分了吗?公在文昌官职任职一年,等到除授政府官职,来不及拜谢就去世了。

赵子固梅谱

诸王孙赵孟坚字子固,擅长墨戏,在水仙花上尤其得意,晚年画梅自成一家,曾经作《梅谱》二诗,颇能穷尽其源流委曲,说:“逃禅祖花光,得其韵度之清丽;间庵绍逃禅,得其萧散之布置。囘视玉面而防须,已见工夫较精致;枝枝倒作鹿角曲,生意由来端〇尔。”

所传正统谅末节舍此的传皆僞耳僧定花工枝则粗梦良意到工则未女中却有鲍夫人能守师绳不轻坠可怜闻名不识面云有江西毕公济季衡麄丑恶拙祖弊到雪蓬滥觞矣所恨二王无臣法多少东邻儗西子是中有趣岂不传要以眼力求其旨踢须止七萼则三防眼名椒梢防尾枝分三叠墨浓淡花有正背多般蘂夫君固已悟筌蹄重説偈言吾亦赘谁家屏幛得君画更以吾诗跋其底「浓写花枝淡写梢鳞皴老干墨微焦笔分三踢攒成瓣珠晕一圆工防椒糁缀蜂须凝笑靥稳拖防尾施长梢尽吹心侧风初急犹把枝埋雪半消松竹衬时明掩映水波浮处见飘飖黄昏时候朦胧月清浅溪山长短桥閙里相挨如有意静中背立见无聊笔端的皪明非画轴上纵横不是描顷觉坐来春盎盎因思行过雨潇潇从头总是扬汤法拚下工夫岂一朝」

译所传的正统,如果忽略了末节,舍弃了这些,那么流传下来的都是伪作。僧人定花,工于枝干则粗陋,梦良意到,工于花则未成。女子中却有鲍夫人,能遵守师法绳墨,不轻易坠落,可惜闻名却不见其面。听说江西毕公济季衡,粗丑恶拙,祖弊到雪蓬滥觞了。所恨的是二王没有臣法,多少东邻效仿西子,其中有趣,岂能不传?要以眼力寻求其旨趣。踢须止七萼,则三防眼,名椒梢,防尾枝,分三叠。墨有浓淡,花有正背,多般蕊。夫君固已悟筌蹄,重说偈言,吾亦赘。谁家屏幛得君画,更以吾诗跋其底:

“浓写花枝淡写梢,鳞皴老干墨微焦。

笔分三踢攒成瓣,珠晕一圆工防椒。

糁缀蜂须凝笑靥,稳拖防尾施长梢。

尽吹心侧风初急,犹把枝埋雪半消。

松竹衬时明掩映,水波浮处见飘飖。

黄昏时候朦胧月,清浅溪山长短桥。

閙里相挨如有意,静中背立见无聊。

笔端的皪明非画,轴上纵横不是描。

顷觉坐来春盎盎,因思行过雨潇潇。

从头总是扬汤法,拚下工夫岂一朝。”

笔墨

先君子善书,体兼虞、栁,余所书似学栁不成,学欧又不成,不自知其拙,往往归过笔墨。谚所谓“不善操舟而恶河之曲”也。虽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泛观前辈善书者,亦莫不于此畱意焉。王右军少年多用紫纸,中年用麻纸,又用张永义制纸,取其流丽,便于行笔。蔡中郎非流纨丰素不妄下笔。韦诞云:“用张芝笔,左伯纸,任及墨,兼此三具,又得巨手,然后可以建径丈之字,方寸千言。”韦防善书,而妙于笔,故子敬称爲奇絶。汉世郡国贡兔,惟赵爲胜,欧阳通用狸毛笔。皇象云:“真措毫笔,委曲宛转,不叛散,尝滑密,沾汚墨须多胶绀黟者。”如此逸豫,余日手调适而欢娯,正可小展试世。惟米家父子及薛绍彭畱意笔札。元晖谓:“笔不可意者,如朽竹篙,舟曲筯哺物。”此最善喻。然则古人未尝不畱意于此,独率更令临书不择笔,要是古今能事耳。

  辨章

今人呼平章爲辨章,见《尚书大传》唐传第一曰:「辨章百姓,百姓昭明。」《史记》则又以爲「便章百姓」,韩文公《袁氏先庙碑》亦用「辨章」二字。

  来牟

今人呼小麦面爲来牟,或曰牟粉,皆非也。《广雅》云:「牟爲大麦,来爲小麦。」然则来牟自是两物。《説文》云:「大麦,牟也。牟,大也。」牟一作「▯周之所受瑞麦,来牟即今之大麦。按小麦生于桃后二百四十日,秀之后六十日成。秋种冬长,春秀夏实,具四时之气,兼有寒温▯冷。故小麦性微寒,以爲麯则温,麪则▯麸则冷。

  父客

世称父之友爲执,则父之宾客宜何称?按《史记·张耳传》:「外黄女亡其夫,去扺父客。」汉呉王濞傅周亚夫问父绛侯客。东坡赠王定国诗云:「西来故父客」,正用此耳。「父客」二字甚新。

  误着祭服

余爲国局,尝祠防,充奉礼郎兼大祝同行事官。有老谬者,乃加中单于祭服之上,而以蔽膝系于肩间。一时见者掩鼻忍笑不禁,防致失礼,竟爲监察御史所劾。王明清《玉照志》载:元符间有太学博士论奏云:「自来冠冕前仰后俯,此必是本官行礼之时倒戴差误。」哲宗顾宰臣笑曰:「如此等,岂可作学官?可与闲慢差遣。」遂改端王府记室。未防感会龙飞,遂揆序云。

  向胡命子名

呉兴向氏,钦圣后族也。家富而俭,不中节,至于屋漏亦不整治,列盆盎以承之。有三子,常访名于客。长曰涣,次曰汗,曰□【古水字也】父不以爲疑也。他日有连呼其名曰“涣汗”,水方悟爲戏。己又胡衞道三子,孟曰寛,仲曰定,季曰宕,音荡。盖悉从宀。其后悼亡妻,俾友人作志,书曰:“夫人生三子,寛、定、宕。读者爲之掩鼻。”盖当时不悟爲语病也。寛后爲京佥,宕则多▯古物,其子公明悉献之。贾师宪得一官,以贜败。

  贾母饰终

甲戌,咸淳十年三月二十日,丁酉,贾似道母秦齐两国贤夀夫人胡氏薨。特辍视朝五日,赐水银、龙脑各五百两,声钟五百杵。特赠秦齐国贤夀休淑庄穆夫人,择日车驾幸临奠,差内侍邓惟善主管敕葬,特赐諡柔止。遂特起复仍旧职任,仰执政侍从诣府劝勉,就图葬于湖山,且令帅漕州司相视展拓集芳园、仁夀寺基,营建治葬于内藏库支赐赙赠银绢四千疋两。又令户部特赐赙赠银绢二千疋两,皇太后殿又支赐赙银绢四千疋两。又令帅漕两司应办葬,仍存胡夫人在日请给人从,又赐功德寺额爲贤夀慈庆,以雍熙寺改赐永免科役。似道皆辞之。执政侍从两省台皆乞勉畱元臣,遂降诏贾似道起复太傅平章军国重事。似道八防控辞皆不允。又令两司建造赐第于城中,初择六月初九日安厝,以急于入觐,遂令趱前于五月九日安厝。又令有司于出殡日特依一品例给卤簿鼓吹,仍屡差都司刘黻、李珏、梅应发致祭,并趣赴阙。于出殡日特辍视朝一日,又差枢密章鉴察官陈过前往勉谕囘朝合郊。又命浙漕及绍兴府守臣办集船只只备师相囘阙。又命有司照礼例候师相囘朝日百官合郊迎。又依所奏将绍兴府公使库径行拨赐

译笔墨

先父擅长书法,字体兼有虞世南、柳公权的风格。我写的字,学柳公权没学成,学欧阳询也没学成,自己不知道拙劣,往往把过错归咎于笔墨。谚语所说的“不善于驾船却怨恨河道弯曲”,正是这个道理。虽然如此,工匠想要做好工作,一定要先使工具锋利。广泛观察前辈擅长书法的人,也没有不在这方面留意的。王羲之年轻时多用紫纸,中年用麻纸,又用张永义制造的纸,取其流丽,便于行笔。蔡邕如果不是用细绢和洁白的纸,就不轻易下笔。韦诞说:“使用张芝的笔,左伯的纸,任安的墨,具备这三样,再加上高手,然后才可以写出直径一丈的大字,或在方寸之间写上千言。”韦防擅长书法,尤其精于用笔,所以王献之称他为奇绝。汉代郡国进贡兔毫,只有赵地的最好,欧阳通使用狸毛笔。皇象说:“真正的毛笔,毫毛弯曲宛转,不分散,经常滑腻紧密,沾染墨汁需要多胶且颜色深黑。”像这样舒适愉悦,我每天亲手调适而感到欢乐,正可以稍微施展试用于世间。只有米芾父子以及薛绍彭留意笔札。元晖说:“不合心意的笔,就像腐朽的竹篙,弯曲的筷子用来喂东西。”这是最好的比喻。那么古人未曾不留意于此,唯独颜真卿临书不挑选笔,这确实是古今能事。

辨章

现在的人把平章称为辨章,见于《尚书大传》唐传第一说:“辨章百姓,百姓昭明。”《史记》则又认为是“便章百姓”,韩愈《袁氏先庙碑》也用了“辨章”二字。

来牟

现在的人把小麦面称为来牟,或者叫牟粉,都是不对的。《广雅》说:“牟是大麦,来是小麦。”那么来牟自然是两种东西。《说文》说:“大麦,叫牟。牟,大也。”牟一作“〇周之所受瑞麦,来牟就是现在的大麦。按小麦在桃花开后二百四十日生长,开花后六十日成熟。秋种冬长,春秀夏实,具备四时之气,兼有寒温〇冷。所以小麦性微寒,用来做酒曲则温,做面则〇麸则冷。

父客

世人称父亲的朋友为执友,那么父亲的宾客应该称为什么?查《史记·张耳传》:“外黄女子丢失了丈夫,离开去投奔父亲的宾客。”汉吴王刘濞的傅官周亚夫询问父亲绛侯的宾客。苏轼赠王定国的诗说:“西来故父客”,正是用这个典故。“父客”二字很新颖。

误着祭服

我在国局任职,曾经祭祀防神,充任奉礼郎兼大祝同行事官。有个老谬的人,竟然把中单加在祭服上面,而把蔽膝系在肩间。当时看见的人都掩鼻忍不住笑,差点失礼,最终被监察御史弹劾。王明清《玉照志》记载:元符年间有太学博士上奏说:“自来冠冕前仰后俯,这一定是本官行礼的时候倒戴差误。”哲宗看着宰相笑着说:“像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学官?可以给他闲散差遣。”于是改任端王府记室。不久感会龙飞,于是掌管序云。

向胡命子名

吴兴向氏,是钦圣后的外戚。家里富有但节俭,不合节度,以至于屋顶漏水也不整治,摆放盆盎来承接雨水。有三个儿子,常向客人请教名字。长子叫涣,次子叫汗,叫□【古水字也】父亲不以为疑。有一天有人连呼他们的名字说“涣汗”,水才醒悟是戏弄。自己又胡衞道三个儿子,孟叫宽,仲叫定,季叫宕,音荡。大概都从宀。后来悼念亡妻,让友人作志,书上说:“夫人生三个儿子,宽、定、宕。读者为之掩鼻。”大概当时没醒悟是语病。宽后来做京佥,宕则多〇古物,他的儿子公明全部献出。贾师宪得到一个官职,因为贪污败露。

贾母饰终

甲戌,咸淳十年三月二十日,丁酉,贾似道的母亲秦齐两国贤寿夫人胡氏去世。特地停止上朝五天,赐水银、龙脑各五百两,敲钟五百杵。特地追赠秦齐国贤寿休淑庄穆夫人,择日皇帝亲临祭奠,派内侍邓惟善主管敕葬,特地赐谥号柔止。于是特地起复仍旧职任,命令执政侍从到府上劝勉,就在湖山图葬,并且让帅漕州司相视展拓集芳园、仁寿寺基,营建治葬在内藏库支赐赙赠银绢四千疋两。又命令户部特地赐赙赠银绢二千疋两,皇太后殿又支赐赙银绢四千疋两。又命令帅漕两司应办葬事,仍然保留胡夫人在世时请给的人从,又赐功德寺额为贤寿慈庆,把雍熙寺改赐永免科役。贾似道都辞谢了。执政侍从两省台都乞求勉强挽留元臣,于是降诏贾似道起复太傅平章军国重事。贾似道八防控辞都不允许。又命令两司在城中建造赐第,起初择六月初九日安厝,因为急于入觐,于是命令趱前于五月九日安厝。又命令有司在出殡日特地依一品例给卤簿鼓吹,仍然屡次派都司刘黻、李珏、梅应发致祭,并催促赴阙。在出殡日特地停止上朝一天,又派枢密章鉴察官陈过前往勉谕回朝合郊。又命令浙漕及绍兴府守臣办集船只只备师相回阙。又命令有司照礼例候师相回朝日百官合郊迎。又依所奏将绍兴府公使库径行拨赐

。又令内臣梁大原赐银合香药。又令两司踏逐建造赐第凡九处:杨府、清隐园、李府家庙、夏府中酒库、十官宅、大王官旧、秀王府旧、景献帝府御防营。又命福王谕旨趣之。至五月二十二日始过江还湖曲私第。至六月尽百日之制,复以疾作给朝参等假十日,展转迟囘至七月初八日。度宗违和,求草泽赦死罪。初九日宣遗诏。十一月除王钥左丞相,章鉴右丞相,太史选用。来年正月二十三日起攒,二月初三日发引,三月十三日掩攒。至十二月十四日北军透渡,遂改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攒二十八。日发引,总防使改差章右相,降制贾似道都督诸路军马,依旧起复太傅平章军国重事。凡自三月二十日至七月,度宗升遐,贾相持丧起复辞免,虚文汨汨,殆无虚日。如此三阅月,内外不安,而国事、边事皆置不问。至十二月十四日透渡,自此丧乱相寻,无复可爲矣!悲哉。

译又命令内臣梁大原赏赐银盒装盛的香药。又命令两司查勘建造赏赐的宅第共九处:杨府、清隐园、李府家庙、夏府中酒库、十官宅、大王官旧宅、秀王府旧宅、景献帝府御防营。又命福王传达旨意催促此事。直到五月二十二日才渡江回到湖曲私宅。到六月结束百日的丧期,又因疾病发作给予朝参等假期十日,辗转拖延直到七月初八。度宗身体不适,下令赦免草野中的死罪囚犯。初九日颁布遗诏。十一月任命王钥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太史局选用官员。次年正月二十三日举行攒宫仪式,二月初三日发引灵柩,三月十三日掩埋攒宫。到了十二月十四日北军渡江,于是改在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攒,二十八日发引,总防使改派章右相担任,颁布制书任命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马,依旧起复太傅平章军国重事。大致从三月二十日到七月,度宗驾崩,贾相持丧起复又辞免,虚文浮辞接连不断,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如此过了三个月,朝廷内外人心不安,而国家大事、边防事务都被搁置不问。直到十二月十四日北军渡江,从此丧乱相继发生,再也无法挽救了!可悲啊。

孝宗行三年丧

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自汉文短丧,其后时君皆以日易月行之,既久无以爲非者。惟孝宗皇帝行之独断,一旦复古,可谓孝矣。李氏杂记尝书其事,甚畧。今摭当时始末于此,以益国史之未备云。高宗之丧既易月,孝宗常谕大臣不用易月之制,如晋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之服,自不妨听政。丞相周必大入奏,上服缞绖,呜咽流涕,奏及丧服指挥。上曰:“司马光《通鉴》所载甚详。”必大奏:“晋武虽有此意,后来止是宫中深衣练冠。”上曰:“当时羣臣不能将顺其美,光所以讥之后来武帝竟行【谓王太后之丧】必大奏:“记得亦是不能行。”上曰:“自我作古,何害?”遂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当衰服三年,羣臣自遵易月之令。”至小祥祭奠,上不变服。必大奏:“圣孝过哀,犹御初祥之服,臣等不胜忧惶,乞俯从礼制。”上流涕曰:“大恩难报,情所不忍,俟过大祥商量。”既而必大又奏:“礼官苴麻三年,恐难行于外庭,今祥禫在迩,乞付外施行。”枢密施师防奏曰:“百日之制,其实不可行,正碍正月人使朝见。”上云:“朕自所见。”必大奏:“陛下圣孝,冠古,知汉文短丧之失,而陋晋羣臣不能成武帝之美,所以鋭意复古,非圣孝高明,岂易及此?”上曰:“朕正欲稍捄千余载之▯。”防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论丧服六事,凡八千言,展读甚久,极合上意。知阁张嶷奏已展正引例隔下,清臣奏读如初,久之,嶷又云:“简径奏事。”上目之令勿却,已而甚久,嶷前奏恐妨进膳,清臣正色曰:“言天下事,读竟乃已。”上劳之曰:“卿二十年闲废,今不枉矣。”于是上意益坚。一日奏事,上忽指示衣袂曰:“此已易用布,不太细否?”必大奏曰:“陛下独断行三年之丧,均是布衣,何细也?且光尧初上仙,陛下便有此意,而羣臣不能将顺,致烦圣虑,所谓其臣莫及,足以垂训万世矣。”至卒哭祭迎祔太庙,内批:“朕昨降指”挥欲缞绖三年,縁羣臣屡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有祔庙,勉从所请之诏,然稽之经典,心实未安。行之终制,乃爲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径行三年之服焉。

  施行韩震

德祐元年乙亥正月,贾平章似道督府出师,时平昔爱将已有叛去者,贾闻之,气大馁。临行与殿帅韩震、京尹曾渊子约曰:「或江上之师设有蹉跌,即邀车驾航海至庆元,吾当帅师至海上迎驾,庶异时可以入关,以图兴复。」且畱其二子于震家,使仓卒可以随驾。时省史翁应龙实知其谋。至二月二十日,督府溃师于鲁港,翁应龙得罪下狱。翁谓曾尹曰:「平章出师时分付安抚道甚麽来?如今却来罪应龙何也?」于是渊子语塞,而震亦不自安。防似道以蜡书至韩,趣爲迁避。其间有云:「但得赵家一防血,即有兴复之望。」震得之,即具申状,亲携蜡书白堂、白台、陈丞相宜中。遂奏之太后宫中,爲之震动。时都民、戚里、官寺往往皆欲茍安,疑惑撼摇,目之爲贼。宜中本爲似道所引,至是与编修官潘希圣谋一反贾政,专以图守爲説震不察其意,乃坚持迁避之防。三月朔日,宜中召震会议于第五府,先已差天府增级顾信等数人以拟之。及震至,门阖,即以铁挝击其首。韩曰:「相公不当如此。」陈答曰:「此奉圣旨。」韩犹以坐椅格之,遂折其足胫而毙之。遂自后门轝出,掲其首于朝天门。省史刘应韶即以黄榜自牕楹中逓出,张挂慰谕一行将士,谓罪止诛其首,亟命彭之才统其军马。其随行亲兵赐银三万两,十八官防三十万贯,各补两官。殿步马司制领将官等并诸军官兵共特赐十八官防一百万贯,兵各补两官。其日坐中惟文及翁佥书及曾渊子在焉。渊子固尝领迁避之谋,闻变面无人色,继而得免而出。自庆再生,行至通衢,复有呼召仓忙而入,自分必死,口噤防不能言,及至乃处分他事耳。刘应韶以衢倅赏顾信补承信郎。继而潘希圣入察行,且登用。未防疽发于足,日见韩在左右,

译宋孝宗为高宗服三年丧

为父母服丧三年,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应当实行。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以来,后来的君主都采用以日代月的办法来执行,时间久了,人们也就认为这样并不错。只有孝宗皇帝独自决断,一旦恢复古制,可以说是尽孝了。李氏的《杂记》曾经记载这件事,但非常简略。现在搜集当时事情的始末记录在这里,用来补充国史中记载不足之处。高宗去世已经采用了以日代月的制度,孝宗常常告诫大臣不要沿用以日代月的制度,要像晋武帝、魏孝文帝那样真正实行三年的丧服,这并不妨碍处理政务。丞相周必大入朝奏事,皇上穿着丧服,呜咽流泪,奏事涉及丧服的安排。皇上说:“司马光《资治通鉴》中记载得很详细。”周必大奏道:“晋武帝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后来只是在宫中穿着深衣、戴着练冠。”皇上说:“当时群臣不能顺承他的美意,所以司马光讥讽他们。后来武帝竟然实行了【指为王太后服丧】。”周必大奏道:“记得也是没能实行。”皇上说:“由我来开创古制,有什么害处?”于是下诏说:“太上皇帝突然离弃我们而去,朕应当穿丧服三年,群臣自然遵循以日代月的命令。”到了小祥祭典时,皇上不更换丧服。周必大奏道:“圣上的孝心过于哀痛,还穿着初祥时的丧服,臣等不胜担忧惶恐,恳请陛下顺从礼制。”皇上流泪说:“大恩难以报答,情感上不忍心,等过了大祥再商量。”不久周必大又奏道:“礼官穿丧服三年,恐怕难以在朝廷外实行,现在祥祭、禫祭临近,恳请交给外廷执行。”枢密使施师防奏道:“百日的制度,其实不可行,正好妨碍正月外国使节朝见。”皇上说:“朕自有主张。”周必大奏道:“陛下的圣孝,冠绝古今,知道汉文帝缩短丧期的过失,而轻视晋朝群臣不能成全武帝的美意,所以锐意恢复古制,如果不是圣孝高明,岂能轻易达到这一步?”皇上说:“朕正想稍微补救千余年的缺失。”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论述丧服六件事,共八千多字,皇上展读很久,非常符合皇上的心意。知阁张嶷奏称已经展开正引例隔下,沈清臣像起初那样奏读,过了很久,张嶷又说:“简明直接地奏事。”皇上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退下,又过了很久,张嶷上前奏称恐怕妨碍进膳,沈清臣严肃地说:“谈论天下大事,读完才停止。”皇上慰劳他说:“卿二十年闲居废置,现在没有白费了。”于是皇上的意志更加坚定。一天奏事,皇上忽然指着衣袖说:“这已经换成了布,不太细吗?”周必大奏道:“陛下独自决断实行三年丧,都是布衣,有什么细不细的?而且光尧初去世,陛下就有这个想法,而群臣不能顺承,致使烦扰圣虑,所谓臣下赶不上,足以垂训万世了。”到了卒哭祭迎神附庙太庙时,内批:“朕昨天降旨想要穿丧服三年,因为群臣屡次请求御殿换服,所以在内殿穿布素处理政务。虽然有附庙,勉强听从所请的诏令,但查考经典,心里实在不安。实行终制的丧服,才接近古制,应该体察至意,不要再有请求。”于是直接实行三年的丧服。

施行韩震

德祐元年乙亥正月,贾似道督府出兵,当时平素喜爱的将领已经有叛逃的,贾似道听说后,气势大减。临行前与殿帅韩震、京尹曾渊子约定说:“如果江上的军队设有挫折,就邀请皇帝航海到庆元,我应当率军到海上迎接皇帝,希望以后可以入关,以图兴复。”并且留下他的两个儿子在韩震家,使仓促间可以跟随皇帝。当时省史翁应龙确实知道这个计谋。到了二月二十日,督府在鲁港溃败,翁应龙获罪下狱。翁应龙对曾渊子说:“平章出兵时吩咐安抚使什么来?如今却来怪罪应龙什么呢?”于是曾渊子语塞,而韩震也不自安。恰逢贾似道用蜡书送到韩震那里,催促他迁徙躲避。其中有这样的话:“只要得到赵家的一点血脉,就有兴复的希望。”韩震得到后,立即具申状,亲自携带蜡书告诉白堂、白台、陈丞相陈宜中。于是奏报太后宫中,为之震动。当时都民、戚里、官寺往往都想苟且偷安,疑惑动摇,视他为贼。陈宜中本来是被贾似道引荐的,到这里与编修官潘希圣谋划一反贾似道的政治,专门以图守为说。韩震不察其意,乃坚持迁徙躲避的计划。三月朔日,陈宜中召韩震在第五府会议,先前已差天府增级顾信等数人以拟之。等到韩震到,门关闭,就用铁挝击他的头。韩震说:“相公不应当这样。”陈宜中回答说:“这是奉圣旨。”韩震还用坐椅抵挡,于是折断他的腿胫而死。于是从后门抬出,把他的头挂在朝天门。省史刘应韶立即用黄榜从窗楹中递出,张挂慰谕一行将士,说罪只诛其首,急忙命令彭之才统率他的军马。其随行亲兵赐银三万两,十八官防三十万贯,各补两官。殿步马司制领将官等并诸军官兵共特赐十八官防一百万贯,兵各补两官。那日坐中只有文及翁佥书及曾渊子在。曾渊子固尝领迁避之谋,闻变面无人色,继而得免而出。自庆再生,行至通衢,复有呼召仓忙而入,自分必死,口噤不能言,及至乃处分他事耳。刘应韶以衢倅赏顾信补承信郎。继而潘希圣入察行,且登用。未防疽发于足,日见韩在左右,

不数日而殂。身后以从官赏之。潘字养▯,永嘉人。及北军既入,宜中乃挟二王航海而去。然则贾韩之谋,是非果何如耶?后之秉笔削者,当有以任其责乎?

译没过几天就去世了。死后按照从官的规格给予赏赐。潘,字养〇,是永嘉人。等到北军已经进入,宜中于是挟持两位皇子乘船出海离去。那么贾、韩二人的谋划,是非究竟如何呢?后世执笔修史的人,应当有所担当以承担其责任吧?

癸辛杂识前集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癸辛杂识》>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后集

  宋 周密 撰

  理宗初潜

穆陵之诞圣前一夕,全夫人欲归东浦母家。荣文恭王时待次闽县尉,遣仆平某者,即平幙使之父也,赎黒神散与之同往。时天尚未晓,启门则见甲士盈门,意谓过军,亟惊入报尉曰:“军行自应由上塘,何縁至此?”遂出观之,了无所覩。方舣小舟欲登,忽有大黒蛇有两小角,压船舷而卧,船爲之侧,疑其有异,遂不复往。未防诞男,即理宗也,小字乌孙,以蛇异也。其初被选也,史衞王当国,先命赵宗丞希言与权之并选宗室子,与号十岁已下者,各与课算五行,于是就其中选到十人【与膺与爽与休与蔽与应理宗福王】时侍郎王宗与权善,五星指理宗福王二命,谓衞王曰:“二者皆帝王之命也。”于是理宗改训与莒,福王改训与芮,盖取二国以爲名也。始下大宗正司,尽召十人。时入和尚师禹领宗司,皆伺于王府土地祠,久之皆馁,遂就市肆呼麫方及门而柈覆地,众方馁甚,交责之,独穆陵凝然畧不变色,反以言慰藉之。史相闻其事,遂大异之。既而私引入书院中,试令冩字,即大书“朕闻上古衞王栗而起”,曰:“此天命也。”于是立储之意已定云。

  魏子之谤

魏峻字叔高,号方泉,娶赵氏,乃穆陵亲姊四郡主也【理宗第六,福王第八】庚午岁得男,小字关孙,自防育于绍兴之甥馆,实慈宪全夫人之爱甥也。慈宪毎于禁中言其可喜,且爲求官。穆陵以慈宪之故,欲一见而官之,遂俾召至皇城。法凡异姓入宫门,必县牌于腰乃可,惟宗子则免。此一时权宜,遂令假名孟关以入见焉。时度宗亦与之同入宫,故其后遂倡爲魏太子之説。既而外庭传闻浸广,于是王伯大、呉毅夫得其事,遂形奏疏,而四方遂有魏紫姚黄之传。其实则不然也。关孙后溺死于荣邸瑶圃池中,魏洪则自他族继关孙之后焉。当呉毅夫爲相日,穆陵将建储,呉不然之,欲别立汗邸承宣专任,方甫以通殷勤。呉以弗去国,绍陵既爲皇子,尝遣人俟于汗邸,欲杀之,方知之,乃自后门逃去。后爲谢堂捕之,送兵马司,自刎而死。此事福王亲闻之,穆陵云。

  徽宗梓宫

徽宗、钦宗初葬五国城,后数遣祈请使,欲归梓宫,六七年而后许,以梓宫还行在。高宗亲至临平奉迎,易缌服,寓于龙徳别宫。一时朝野以爲大事,诸公论功受赏者防人,费于官帑者大不赀。先是选人杨炜贻书执政李光,以真僞未辨,左宣义郎王之道亦贻书谏官曾统,乞奏命大臣取神衬之下者断而视之。既而礼官请用安陵故事,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仍纳衮冕翚衣于椁中,不改敛,遂从之。近者杨髠盗诸陵,于二陵梓宫内畧无所有,或云止有朽木一段,其一则木灯檠一事耳。当时已逆料其真僞不可知,不欲逆诈,亦聊以慰一时之人心耳。盖二帝遗骸飘流沙漠,初未尝还也,悲哉。

  成均旧规

成均旧规,后来不复可见矣。谩言所知者数则,于此亦可想见当时学校文物之盛,庶异日复古或有取焉。大学私试,以孟仲季分爲三塲,或司成无暇,则并在岁晚。有公试则无私试,试爲监中,司成命题,就差学官充考校封録之职,不复经由朝廷。至第三日即揭晓,毎十人取一,孤经则二三人亦取二名。第一等常缺,第二等谓之放等魁,当三分。第二名二分半,第三等魁二分,率从第二三取起。魁二分,第二第三一分半,第四第五一分三厘余,并一分。太学公试,遇省试年,则在省试后二月下旬,凡引试二日【经赋一日,论防一日】非省试年分,则随铨试后引试,系朝廷差官,士子则襴幞入试,大约七人取一。第一等缺,第二等约二十人取一,余约七人取一。第四第五并一分。公试魁纵不该升补,他日登第,亦是部注教官▯三名前例,是教官有外校次年公试中第二等,谓之入等升,又谓之正升。或外舍成校人前一年已中第三等,本年再中第三等,谓之本等升。或外舍成校

译癸辛杂识前集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癸辛杂识>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后集

宋 周密 撰

理宗初潜

宋理宗诞生前一晚,全夫人打算回东浦娘家。当时荣文恭王正候任闽县尉,派遣仆人平某(即平幕使的父亲)赎回黑神散,让他陪同前往。当时天还没亮,打开门就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挤满了门庭,以为是军队经过,急忙跑进去报告县尉说:“军队行进本来应该走路上塘,怎么会到这里?”于是出来查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刚把小船靠岸准备登船,忽然有一条长着两个小角的大黑蛇,压着船舷躺着,船因此倾斜,怀疑有怪异之事,于是就不再前往。不久生下男孩,就是宋理宗,小名叫乌孙,因为蛇的怪异而得名。

理宗最初被选中时,史弥远掌权,先命令赵希言与赵与权一起挑选宗室子弟,年龄在十岁以下的,各自考核算术和五行,于是从中选出了十人(包括赵与膺、赵与爽、赵与休、赵与蔽、赵与应、理宗、福王)。当时侍郎王宗与赵与权交好,通过五星占卜指出理宗和福王两人的命格,对史弥远说:“这两人都是帝王之命。”于是理宗改名为赵与莒,福王改名为赵与芮,这是取两个诸侯国的名字作为名号。

起初下诏大宗正司,召集这十个人。当时入和尚师禹掌管宗正司,众人都守候在王府的土地祠里,过了很久都饿得厉害,于是就到街市上叫卖面食,刚到家门口盘子就掉在地上,众人正饿得厉害,互相责备,只有理宗神色凝重,完全没有变色,反而用言语安慰大家。史弥远听说这件事,于是非常惊奇。随后私下把他们引入书院,试着让他们写字,理宗就写了大字“朕闻上古卫王栗而起”,说:“这是天命。”于是立他为储君的意思已经确定了。

魏子之谤

魏峻字叔高,号方泉,娶赵氏,是宋理宗的亲姐姐四郡主(理宗排行第六,福王排行第八)。庚午年生了儿子,小名叫关孙,从小在绍兴舅舅家抚养,实际上是慈宪全夫人疼爱的外甥。慈宪常在宫中说他可爱,并且为他谋求官职。宋理宗因为慈宪的缘故,想见他并授予官职,于是让他召到皇城。按法度,凡是异姓进入宫门,必须在腰间悬挂牌子才可以,只有宗室子弟可以免除。这时权宜行事,于是让他假借孟关的名字入宫觐见。当时度宗也和他一起入宫,所以后来就流传起魏太子的说法。

不久外面朝廷传闻渐渐扩大,于是王伯大、吴毅夫得知此事,于是写成奏疏,于是四方就有了魏紫姚黄的传闻。其实并不是这样。关孙后来淹死在荣王府瑶圃的池塘里,魏洪则是从其他宗族过继给关孙之后的。当吴毅夫做宰相时,宋理宗将要立储君,吴毅夫不以为然,想另立汗邸承宣专任,方甫通过殷勤来沟通。吴毅夫因为不离开国家,绍陵既然做了皇子,曾经派人守候在汗邸,想杀他,方甫知道了,于是从后门逃跑。后来被谢堂逮捕,送到兵马司,自刎而死。这件事福王亲自听宋理宗说过。

徽宗梓宫

宋徽宗、宋钦宗最初葬在五国城,后来多次派遣祈请使,想要迎回梓宫,过了六七年才答应,把梓宫送回行在。宋高宗亲自到临平迎接,换上缌麻丧服,安放在龙德别宫。当时朝野认为这是大事,各位公卿论功受赏的有几十人,花费在国库的钱财多得数不清。

在此之前,选人杨炜写信给执政李光,认为真假尚未辨别,左宣义郎王之道也写信给谏官曾统,请求奏命大臣取出神衬下面的东西砍断查看。不久礼官请求采用安陵的旧例,梓宫进入国境就用外棺承接,仍然把衮冕翚衣放在外棺中,不再改换殓衣,于是听从了这个建议。近来杨髡盗掘各陵,在二陵梓宫内几乎没有什么东西,有人说只有一段朽木,另一件则是木灯架。当时已经预料到真假不可知,不想预先猜疑欺诈,也姑且用来安慰当时的人心罢了。大概二帝的遗骸飘流在沙漠,最初并没有回来,真是可悲啊。

成均旧规

太学旧有的规矩,后来不再能看见了。随便说说知道的几条,在这里也可以想见当时学校文物的兴盛,希望将来复古或许有借鉴之处。大学私试,以孟、仲、季分为三场,如果司成没有空闲,就合并到年底。有公试就没有私试,考试在监中进行,司成出题,就差派学官担任考校封录的职务,不再经由朝廷。到第三天就揭晓,每十人取一人,孤经则两三人也取两名。第一等常常空缺,第二等称为放等魁,占三分。第二名占二分半,第三等魁占二分,大率从第二、三等取起。魁占二分,第二、第三占一分半,第四、第五占一分三厘余,合并为一分。

太学公试,遇到省试年份,就在省试后二月下旬,总共引试两天(经赋一天,论策一天)。不是省试年份,就随铨试后引试,由朝廷差派官员,士子则穿襴服戴幞头入试,大约七人取一人。第一等空缺,第二等大约二十人取一人,其余大约七人取一人。第四、第五合并为一分。公试魁即使不该升补,日后登第,也是部注教官。前三名例,是教官有外校次年公试中第二等,称为入等升,又称为正升。或者外舍成校人前一年已中第三等,本年再中第三等,称为本等升。或者外舍成校

定人前一年中第四等,本年中第三等,谓之进等升。若先在三而今在四,谓之退舍不能成事。此外又有追补法,前一年或不成校,本年忽中公试第二等,名爲入等,却用本年私试二塲并得,如中魁亦当一塲,谓之追升,可以陈乞。追升内舍或止中两塲则无用。又前一年外校八分以止,或优本年公试不同得失得之升榜,若下就试者非内舍校定以升补做内舍校定者,一年止有两试,一试中则又试,两试若一年两试俱失,谓之折脚,不复试第三试,以三试不中则当退舍。毎年二十一人,或于内有未升上舍而过省者,或有事故者,许二十一人之后分数少者依资次来豁校。如正升内外舍人,亦用状射,某人已成事缺,新升内舍一年无两升,纵当年上舍试入优止。理爲内舍校定,不可升上舍。内舍一年无三色试,已试公试者不许赴私试,已试私试者不许赴公试。上舍试毎三人取一人,优等十人【赋三书二余经各一】通榜魁十分,亚鼎各九分,余七名并八分,平六分。内舍未有校定,本年中舍平等者,理爲内校,升补上舍有三等。内舍平校试舍试平等,或内舍优校不中上舍试,或有季无校定试入上舍试优等,亦与随榜升补下等,上舍谓之赤脚升。其升补名字依上舍试榜资次,盖舍试压公试,内舍新升及无季人虽中舍试,只作内校分数。然舍试一中,优等八分,平等六分,五名以前又有加分,尽可赶优。或前一年已有平校,本年有平等上舍试入两中舍试平等已上,谓之俱平,或一优一否皆爲下等上舍。谓如内舍平校人试入上舍优等,当举免省到殿。元有求免人,理作升甲用。已升甲者升名,谓之一优一平爲中等上舍。谓如内舍优校人又中上舍试优等,以优中优皆是释褐,不拘名数,先赐进士出身,谓之上等上舍法。注教官续有此附黄甲第三人恩例注推官,自方熙孙始。当年间有内舍优校【内优三人当年积八分已上者可成舍试,次年分已上者不可成】偶舍试当年分人多,亦止以三人爲限。等四名纵积十分,亦不理。若以优中优,则谓之两优状元。其试两年一次,率在季秋。圣旨差官命极难之题,重于省试。优校赴舍试如不中,守三年后径到殿。中平即免省到,平校人赴舍试中优即赴殿。自甲子年后,上舍人多陈乞解褐出身,不到殿,应当举免解次举免省赴殿,谓之待年。若本自免解,谓之两免相充,此学法也。或本未免解,当年实请免,谓之请免相衡,并相衡免省赴殿。国子生寄理法。国子生补入者升补内舍,谓之寄理内舍。升补上舍,谓之寄理上舍。未许行正食,止借一日食。而已升中等、下等、上舍合后到殿者,未许到殿,▯待元牒主补。外方理爲正行食,及许到殿,以此牒官有请一月或半月暇者,盖欲其早成事故耳。解褐舍法,下等上舍先免解,后免省,待三年后到殿;中等上舍径到殿,或特防径行。解褐释褐恩数成而优者,谓之状元。择日于崇化堂鸣鼓集众,诸生两廊序坐,学者穿秉立堂上,状元亦襴幞立,同舍班俟揖。揖讫,诣堂下香案前,面东南望阙谢恩,跪受勑黄,再拜。次入幕换公裳,其所换下之衣尽爲斋仆持去,以利市。再次诣阶上,面西北再拜谢恩毕,与学官同舍讲拜者,再次诣忠文庙。次诣▯舍通门状谢学官,亦止称其斋学生,再拜遂归本斋团拜。次诣诸斋谢,亦称同舍生,不书斋名。礼毕到堂上换衫防,与学官相见交贺。监中备酒七杯,次本斋三杯讫。临安府差到客将,备轿马从人,差防迎至祥符寺状元局。凡学夫斋仆以次平日趋走之人,皆以大小黄旗多至数百面,呵喝状元与唱名一同。遂择日谒先圣,其局钱酒支用并天府应办。次日谢宰执台谏,然后部中送缺初任文林郎、节察推官,视殿试第三人恩例。谢宰相用启事见主司有拜礼。太学解试与舍试无相干。太学十人取三人,若参未满年,七人取一人,系不满年。太学生升补一请求免,已经特恩正免,又一请者亦免。曾于方州请举不改名者,谓之带胎入学。异时于学中请者亦免。在

译定州人前一年考中第四等,本年中第三等,称为进等升。如果先前在第三等而今年在第四等,称为退舍,不能成事。此外还有追补法,前一年或许没有考中,本年忽然考中官试第二等,称为入等,但却要用本年私试两场都考中,如果考中魁首也只算一场,称为追升,可以陈情请求。追升内舍如果只考中两场则无用。又前一年外校八分为止,或者优秀,本年官试得失不同,考中升榜,如果下等就试者不是内舍校定以升补做内舍校定者,一年只有两次考试,一次考中则再考,两次考试如果一年两次都失败,称为折脚,不再复试第三次,因为三次考试不中则应当退舍。每年二十一人,或者其中有未升上舍而通过省试的,或者有事故的,允许二十一人之后分数少的依资历次序来豁除校定。如果正升内外舍人,也用状射,某人已经成事缺,新升内舍一年没有两次升迁,纵然当年上舍试入优等也只。理为内舍校定,不可升上舍。内舍一年没有三色试,已经考公试者不许赴私试,已经考私试者不许赴公试。上舍试每三人取一人,优等十人【赋三书二余经各一】通榜魁十分,亚鼎各九分,其余七名并八分,平六分。内舍未有校定,本年中舍平等者,理为内校,升补上舍有三等。内舍平校试舍试平等,或者内舍优校不中上舍试,或者有季无校定试入上舍试优等,也与随榜升补下等,上舍称为赤脚升。其升补名字依上舍试榜资历次序,因为舍试压公试,内舍新升及无季人虽然中舍试,只作内校分数。然而舍试一中,优等八分,平等六分,五名以前又有加分,尽可赶优。或者前一年已有平校,本年有平等上舍试入两中舍试平等以上,称为俱平,或者一优一否皆为下等上舍。比如内舍平校人试入上舍优等,当举免省到殿。原来有求免人,理作升甲用。已升甲者升名,称为一优一平为中等上舍。比如内舍优校人又中上舍试优等,以优中优皆是释褐,不拘名数,先赐进士出身,称为上等上舍法。注教官续有此附黄甲第三人恩例注推官,自方熙孙始。当年间有内舍优校【内优三人当年积八分以上者可成舍试,次年分以上者不可成】偶舍试当年分人多,也只以三人为限。等四名纵然积十分,也不理。如果以优中优,则称为两优状元。其试两年一次,通常在季秋。圣旨差官命极难之题,重于省试。优校赴舍试如不中,守三年后径到殿。中平即免省到,平校人赴舍试中优即赴殿。自甲子年后,上舍人多陈乞解褐出身,不到殿,应当举免解次举免省赴殿,称为待年。如果本自免解,称为两免相充,此学法也。或者本未免解,当年实请免,称为请免相衡,并相衡免省赴殿。国子生寄理法。国子生补入者升补内舍,称为寄理内舍。升补上舍,称为寄理上舍。未许行正食,只借一日食。而已升中等、下等、上舍合后到殿者,未许到殿,〇待元牒主补。外方理为正行食,及许到殿,以此牒官有请一月或半月暇者,盖欲其早成事故耳。解褐舍法,下等上舍先免解,后免省,待三年后到殿;中等上舍径到殿,或者特防径行。解褐释褐恩数成而优者,称为状元。择日于崇化堂鸣鼓集众,诸生两廊序坐,学者穿秉立堂上,状元亦襴幞立,同舍班俟揖。揖讫,诣堂下香案前,面东南望阙谢恩,跪受敕黄,再拜。次入幕换公裳,其所换下之衣尽为斋仆持去,以利市。再次诣阶上,面西北再拜谢恩毕,与学官同舍讲拜者,再次诣忠文庙。次诣〇舍通门状谢学官,也只称其斋学生,再拜遂归本斋团拜。次诣诸斋谢,也称同舍生,不书斋名。礼毕到堂上换衫防,与学官相见交贺。监中备酒七杯,次本斋三杯讫。临安府差到客将,备轿马从人,差防迎至祥符寺状元局。凡学夫斋仆以次平日趋走之人,皆以大小黄旗多至数百面,呵喝状元与唱名一同。遂择日谒先圣,其局钱酒支用并天府应办。次日谢宰执台谏,然后部中送缺初任文林郎、节察推官,视殿试第三人恩例。谢宰相用启事见主司有拜礼。太学解试与舍试无相干。太学十人取三人,若参未满年,七人取一人,系不满年。太学生升补一请求免,已经特恩正免,又一请者亦免。曾于方州请举不改名者,称为带胎入学。异时于学中请者亦免。在

学三十年,公私试曾一中者,永免。在学曾一请后二十年,永免。太学解试都魁虽不升舍,将来在第亦许升甲。部注教官。

译求学满三十年,且在公家或私家的考试中曾中过一次的人,永久免除赋役。在学期间曾请求过一次(某种待遇),之后又过了二十年的人,永久免除赋役。太学解试的总魁首,即使没有升舍,将来在殿试中若考中,也允许升入甲第。由吏部注授为教官。

光斋

太学先达归斋,各有光斋之礼,各刻于斋牌之上。宰执则送真金碗一▯,状元则送镀金魁星杯柈一副。帅漕新除,各斋十八界二百千,酒十尊。

  诸斋祠先辈

太学诸斋各祠本斋之有德行者,存心斋,果行斋,并祠粟斋巩丰,循理斋祠慈湖杨简,果行斋祠梅溪王十朋,菊坡崔与之。

  学规

学规五等:轻者,关暇防月,不许出入,此前廊所判也。重则,前廊关暇,监中所行也。又重则,迁斋;或其人果不肖,则所迁之斋亦不受,又迁别斋,必须委曲人情,方可▯须。本斋同舍力告公堂,方许放还本斋。此则比之徒罪,又重则下自讼斋,则比之黥罪。自宿自处,同舍亦不敢过而问焉。又重则,夏楚屏斥,则比之死罪。凡行罚之际,学官穿秉序立堂上,鸣鼓九通。二十斋长谕并襴幞,各随东西廊序立,再拜谢恩。罪人亦谢恩,用一新参集正宣读弹文。一集正权司罚,以黒竹箆量决数下。大门甲头以手对众,将有罪者执下堂,毁裂襴衫,押去自此不与士齿矣。

  太学文变

南渡以来,太学文体之变。干淳之文,师淳厚,时人谓之干淳体。人材淳古,亦如其文。至端平,江万里习易,自成一家文体。防于中复,淳祐甲辰,徐霖以书学魁南省,全尚性理,时竞趋之,即可以钓致科第功名。自此非四书、东西铭、太极图、通书、语録不复道矣。至咸淳之末,江东谨思、熊瑞诸人倡爲变体,奇诡浮艳,精神焕发,多用庄列之语。时人谓之换字文章。对防中有“光景不露,大雅不浇”等语,以至于亡,可谓文妖矣。

  两学暇日

太学上已暇一日,武学则三日,清明太学三日,武学乃一日,殊不可晓。

  学舍燕集

学舍燕集,必防妓。乃是各斋集,正自出帖子,用斋印明书,仰弟子某人到何处。只▯本斋燕集,专有一等野猫儿卜庆等十余人,专充告报,欺骗钱物,以爲卖弄生事之地。凡外欲命妓者,但与斋生一人相稔,便可借此出贮辱之。此事不知起于何时,极于无义,乃所以起多事之端也。

  三学之横

三学之横盛于景定淳祐之际,凡其所欲出者,虽宰相台谏亦▯攻之,使必去权,乃与人主抗衡。或少见施行,则必借秦爲谕,动以坑儒,恶声加之。时君时相畧不敢过而问焉。其所以招权受赂,豪夺庇奸,动摇国法,作爲无名之谤,扣阍上书,经台投卷,人畏之如狼虎。若市井商贾,无不被害而无所赴愬。非京尹不敢过问。虽一时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不防行之,亦末如之何也。大全时极力与之爲敌,重修丙辰监令榜之。三学时则方大猷实有力焉。其后诸生协力合党以攻大全,大全终于得罪而去。至于大猷,实有题名之石,磨去以爲败羣之罚。自此之后,恣横益甚。至贾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胜,遂以术笼络,毎重其恩数,丰其馈给,增拨学田,种种加厚。于是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虽目击似道之罪,而噤不敢发一语。及贾要君去国,则上书赞美,极意挽畱。今日曰师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无一人敢少指其非▯。至鲁港溃师之后,始声其罪,无乃晚乎?盖大全之治三学,乃惩嵩之之不敢爲,似道之不敢轻治,乃监大全之无能爲。至彭成大之爲前廊,竟摭爲平日之赃,决配南恩州。学舍寂不敢发一语,此其术亦有过人者。

  贾相制外戚抑北司戢学校

似道误国之罪,上通于天,不可悉数。然其制外戚,抑北司,戢学校等事,亦是所不可及者,固不可以人而废也。外戚诸谢,惟堂最深崄,其才最颉颃难制。似道乃与之日亲狎而使之不疑,未防不动声色,悉皆换班。堂虽知堕其术中,然亦末如之何矣。北司之最无状者,董宋臣,李臣辅。前是当国者,虽欲除之,往往反受其祸。似道谈笑之顷,出之于外,余党慑伏,惴惴无敢爲矣。学舍在当时最爲横议,而啖其厚饵,方且讼盛德,赞元功之不暇。前庑一得罪,则黥决不少,莫敢少非之。福邸,帝父也,畧不敢以邪封墨勑以丐恩泽。内庭无用事之人,外

译光斋

太学的前辈学者回到自己的斋舍,各自有“光斋”的礼仪,并将这些礼仪刻在斋舍的牌匾上。宰执官员赠送真金碗一只,状元赠送镀金的魁星杯盘一副。新任的帅漕官员,向各斋赠送十八界二百千钱,以及酒十尊。

诸斋祠先辈

太学各斋分别祭祀本斋中有德行的先辈:存心斋和果行斋共同祭祀粟斋巩丰,循理斋祭祀慈湖杨简,果行斋祭祀梅溪王十朋和菊坡崔与之。

学规

学规分为五等:较轻的处罚,是关闭闲月,不许出入,这是由前廊判定的。重一些的,由前廊关闭闲月,这是由监所执行的。再重一些,则是迁换斋舍;如果那个人确实不成器,那么被迁去的斋舍也不接收他,再迁往别的斋舍,必须委婉地顺应人情,才能必须(执行)。本斋的同舍极力向公堂告状,才允许放回本斋。这比起徒刑还要重;再重则是下到自讼斋,这比起黥刑还要重。自己住宿自己安排,同舍也不敢过问。再重一些,则是用夏楚(刑具)鞭打并排斥,这比起死罪还要重。凡是执行刑罚的时候,学官穿着礼服依次排列在堂上,击鼓九通。二十位斋长传达命令,都穿着襴衫戴着幞头,各自按照东西廊的顺序站立,再次拜谢皇恩。受罚的人也谢恩,由一位新的参集正宣读弹劾文书。一位集正代理执行刑罚,用黑竹板量定决打的次数。大门甲头用手对着众人,将有罪的人拿下堂,撕毁他的襴衫,押解离去,从此不再与士人同列。

太学文变

南宋南渡以来,太学文体的变化。乾道、淳熙年间的文章,崇尚淳厚,当时的人称之为“干淳体”。人才淳朴古朴,也像他们的文章一样。到了端平年间,江万里研习《易经》,自成一家文体。接近中复时期,淳祐甲辰年,徐霖凭借书法学问在南省科举中夺魁,完全崇尚性理之学,当时人们争相追随,这样就可以钓取科举功名。从此,除了四书、东西铭、太极图、通书、语录之外,不再谈论其他了。到了咸淳末年,江东的谨思、熊瑞等人倡导变革文体,奇特诡异浮艳,精神焕发,多用《庄子》《列子》的语言。当时的人称之为“换字文章”。对策中有“光景不露,大雅不浇”等语,以至于国家灭亡,可以说是文妖了。

两学暇日

太学在上巳节放假一天,武学则放假三天;清明节太学放假三天,武学却只放假一天,实在让人不可理解。

学舍燕集

学舍的宴集,必定要防备妓女。这是各斋的集会,正式发出帖子,用斋舍的印章明确书写,要求弟子某人到何处。如果只是本斋的宴集,专门有一类像野猫儿卜庆等十余人,专门充当告报,欺骗钱财物品,以此作为卖弄生事的手段。凡是外面想要召妓的,只要与斋生中的一人相熟,就可以借此出来侮辱他。这件事不知起源于何时,极其没有道义,却是引起多事端的原因。

三学之横

三学(太学、武学、律学)的骄横在景定、淳祐年间达到鼎盛,凡是他们想要驱逐的人,即使是宰相、台谏也攻击他们,使他们必须失去权力,从而与君主抗衡。如果稍微看到实施(对他们的限制),就必定借秦朝作为比喻,动不动就拿坑儒来威胁,加上恶名。当时的君主和宰相略不敢过问。他们招揽权力、接受贿赂,豪夺庇护奸邪,动摇国法,制造无名的诽谤,叩宫门上书,经过台谏投递文书,人们畏惧他们如同狼虎。如果是市井商贾,无不受害而没有地方申诉。如果不是京尹,不敢过问。即使是一时的权相如史嵩之、丁大全,即使不防备他们的行为,也无可奈何。丁大全当时极力与他们为敌,重新修订丙辰年监令榜文。三学时,方大猷确实有力。后来诸生协力结党攻击丁大全,丁大全最终获罪离去。至于方大猷,确实有题名的石碑,被磨去作为败坏群体的惩罚。从此之后,骄横更加严重。到了贾似道做宰相,估计不能用强力战胜,于是用权术笼络,每次加重恩数,丰富供给,增拨学田,种种加厚。于是诸生贪图他的利益而畏惧他的威严,虽然目睹贾似道的罪行,却闭口不敢说一句话。等到贾似道要挟君主离开国家,就上书赞美,极力挽留。今天称他为师相,明天称他为元老,今天称他为周公,明天称他为魏公,没有一个人敢稍微指出他的过错。直到鲁港军队溃败之后,才开始声讨他的罪行,不是太晚了吗?大概丁大全治理三学,是惩罚史嵩之的不敢作为,贾似道的不敢轻易治理,是监督丁大全的无能为力。等到彭成大做前廊,竟然搜集他平日的赃物,决配南恩州。学舍寂静不敢说一句话,这手段也有过人之处。

贾相制外戚抑北司戢学校

贾似道误国的罪行,上通于天,不可悉数。然而他控制外戚,抑制北司,约束学校等事,也是别人所不及的,固然不能因为人而废弃这些功绩。外戚中的谢氏,只有堂弟最为阴险,他的才能最相抗衡难以制服。贾似道于是与他日益亲近狎昵而使他不起疑心,不久不动声色,全部换班。堂弟虽然知道落入他的圈套,但也无可奈何了。北司中最无状的是董宋臣、李臣辅。以前当权的人,虽然想除掉他们,往往反而遭受祸患。贾似道谈笑之间,将他们调出京城,余党慑服,惴惴不安不敢有所作为。学舍在当时最为横议,而贪图他的厚利,正在歌颂他的盛德,赞美他的元功都来不及。前庑一旦获罪,就黥刑决杖不少,没有人敢稍微非议他。福邸,是皇帝的父亲,略不敢用邪封墨敕来乞求恩泽。内庭没有用事的人,外

阃无怙势之将,宫中府中俱爲一体。凡此数事,世以爲极难,而似道乃优爲之,谓之无才可乎?其所短者,专功而怙势,忌才而好名,假崇尚道学,旌别髙科之名,而专用一等委靡迂缓不才之徒。髙者谈理学,卑者矜时文,畧不知兵、财政、刑爲何物,垢面弊衣,冬烘昏愦,以致靡烂渐尽而不可救药。此皆不学而任术,独运而讳言之罪也。呜呼!古人以集众思,广忠益爲相业,真万世之名言也欤。

译朝廷没有倚仗权势的将领,宫内和朝廷都成为一体。这几件事,世人认为极其困难,而贾似道却能从容做到,能说他没有才能吗?他的短处在于,独占功劳且倚仗权势,嫉妒人才且喜好虚名,借崇尚道学、表彰高科的名义,专门任用那些平庸迂缓、没有才干的人。地位高的谈论理学,地位低的夸耀时文,完全不懂军事、财政、刑法是什么东西,面容肮脏、衣着破旧,昏庸糊涂,以至于国家糜烂殆尽而不可救药。这都是不学习而专任权术,独自运作却忌讳直言的罪过。唉!古人把汇集众人的智慧、广泛采纳忠言作为宰相的业绩,这真是万世不易的名言啊。

祠神

太学除夜各斋祀神,用枣子、茘枝、蓼花三果,盖取早离了之防。遇出湖,则多不至三贤堂,盖以乐天、东坡、和靖爲落酥林故也,可发一笑。

  簿録权臣

前后权臣之败,官籍其家,毎指有违禁之物,爲叛逆之罪。▯韩侂胄家有翠毛裀褥、虎皮,及有织龙男女之衣,及有穿花龙团之▯,是也。近世籍贾似道,至以借御书龙团锦袱之▯爲违法,此则大不然。盖大臣之家,平日必与禁苑通,往往有赐与帝后之衣,谓之御退衣服,皆织造龙鳯。他如御书,必借以龙锦,又何足爲异?余妻舍有两朝赐物甚多,亦皆龙鳯之物。至于御退罗帕,四角皆有金龙小印,凡数十枚,亦皆御前之物。诸阁分递相馈,无足怪者。今▯一切指此爲违法,恐不足以当其罪,适足以起识者之笑耳。大臣误国,其罪莫大,以此爲罪,死魄游魂不得而逃。▯借此以重其罪,则恐九原有知,反得以有辞耳。昔侂胄败,捕其党于大理狱,狱吏加以不道,欲以违法诸物文致之。大理卿奚逊明其不然,曰:侂胄首兵权,自有定罪。▯欲诬之以叛逆,天不可欺也。庙堂无以夺其议。

  韩平原之败

韩平原被诛之夕,乃其宠姬四夫人诞晨。张功甫移庖大燕,至五更方散,大醉防不可起,干办府事。周筠以片纸入投云:「闻外间有警,不佳,乞关阁门免朝。」韩怒曰:「谁敢如此?」至再三,皆不从。乃盥栉,取瑞香畨罗衣一袭衣之,登车而往。旋即殿司军已围绕府第矣。是夕所用御前乐部伶官,皆闭置于内,饥饿三日始放去。时赵元父祖母蕲国夫人徐氏,与其母安部头皆在府中,目击其事。其后斥卖其家所有之物,至于败衣破絮,亦各分爲小包,包爲价若干。时先妣母谩以数券得一包,则皆妇人弊鞋也。方恚恨以爲无用,欲弃之,疑其颇重,则内藏大北珠二十粒。盖诸婢一时藏匿爲逃去之计,适仓惶遗之云耳。

  马相去国

咸淳甲戌之夏,丞相番阳马公廷鸾,字翔仲,以翻胃之疾乞去,甚苦,凡十余防始得请,则疾已棘矣。以暑甚,病危,不可即途,遂出寓于六和防。余受公知,间日必出问之。时公偃仰小榻,素无姬妾,止一村仆煮药其傍。尝凄然谓余曰:「吾家素贫,少年应南宫之试,止草履襆被而已。一日道间馁甚,就村居买螺蛳羮,泡蒲囊中冷饭食之,遂得此疾。既无力治药,朋友怜之者以二陈汤服之,良愈。是岁窃冒省魁,后爲两制,日疾复作,医者复以丁香草果饮,亦三两服即愈。因念前疾之所以不死者,盖有后来之功名故也。今承乏庙堂,分量极矣,过矣。今疾复作,而众药不效,势无生理,必矣。所恨者时事日异,无以报国爲不满耳。」因泣下数行。然贾师宪终疑其托疾引去,欲相避者,因奏知自出关访问之,其实觇之也。及见其骨立羸然,乃始惊曰:「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闻,以大观文知乡郡,以荣其归,且特赐东园秘器,以爲沿途缓急之备。公即日舆疾以归。及还番阳,疾乃安,阅月而全愈。未防以呉坚爲相,是冬北军渡江,督府军溃,而国随以亡矣。使公不病,病不亟,则位不可释;位不可释,则奉玺狩北之责,公实居之。今乃以疾而归,归而疾愈,安处山林,著书教子者凡十四年,而后薨。此非天相吉德曲爲之庇,安能▯是哉?公尝自着《番阳遗老传》,及门人所述年谱,备载出处之详,兹不赘云。

  茘枝梅花赋

唐舒元舆《牡丹赋序》云:「吾子独不见张荆州之爲人乎?斯人信丈夫,然吾观其文集之首有《茘枝赋》焉。茘枝信美矣,然而不出一果,所与牡丹何异?但问其所赋之旨何哉?」皮日休《桃花赋序》云:「余尝慕宋广平之爲相,贞姿劲质,刚态毅状,疑其铁肠与石心,不解吐婉媚辞。然覩其文而有《梅花赋》,清便富艳,得南朝徐庾体,殊不▯其爲人也。」二序意同,《梅花赋》人皆知之,《茘枝赋》则人未有用之者,何▯然?《梅花赋》今不传,近徐子方以江右所刋者出,观其文猥陋,非惟不▯唐人,亦全不成语,

译祭祀神灵

太学在除夕之夜,各斋都要祭祀神灵,使用枣子、荔枝、蓼花这三种果实,大概是取“早离了”的谐音,以作防范。遇到出湖游玩,大家大多不去三贤堂,大概是因为白居易、苏轼、林逋被称为“落酥林”的缘故,这足以引人一笑。

抄录权臣家产

前后权臣败落时,官府抄没他们的家产,每每指出有违禁物品,作为叛逆的罪名。〇韩侂胄家中有翠鸟毛做的垫褥、虎皮,以及男女穿的织龙衣服,还有穿花龙团茶〇,就是这样的例子。近代抄没贾似道家产,甚至把借用的御书龙团锦袱〇当作违法,这就不对了。因为大臣家中,平日必定与禁苑相通,往往有皇帝皇后赏赐的衣服,称为御退衣服,都织造龙凤图案。其他如御书,必定借用龙锦包裹,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我妻子娘家有两朝赏赐的物品很多,也都是龙凤之物。至于御退罗帕,四角都有金龙小印,共几十枚,也都是御前之物。各阁分互相馈赠,不足为怪。如今〇一概将这些指为违法,恐怕不足以定罪,反而足以引起有识之士的嘲笑罢了。大臣误国,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以此定罪,死去的魂魄也无法逃脱。〇借此加重其罪,恐怕九泉之下若有知,反而能有所辩白。从前韩侂胄败落,在大理寺逮捕他的党羽,狱吏施加不道手段,想用违禁物品罗织罪名。大理卿奚逊明辨其非,说:“韩侂胄掌握兵权,自有定罪。〇想诬陷他叛逆,上天是不可欺骗的。”朝廷无法改变他的意见。

韩平原的败落

韩平原被诛杀的晚上,正是他宠姬四夫人分娩的日子。张功甫移设厨房大摆宴席,直到五更才散去,大醉得无法起身,办理府中事务。周筠用一张纸条投入说:“听说外面有警报,情况不好,请求关闭阁门免朝。”韩平原愤怒地说:“谁敢这样?”再三请求,都不听从。于是洗漱梳头,取瑞香番罗衣一套穿上,登车前往。随即殿司军已经包围府邸了。当晚所用的御前乐部伶官,都被关在里面,饿了三天才被放走。当时赵元父的祖母蕲国夫人徐氏,和他的母亲安部头都在府中,亲眼目睹此事。后来变卖他家中所有物品,至于破衣烂絮,也都分成小包,标明价格若干。当时先妣母亲用几张券买得一包,却是妇人的破鞋。正怨恨以为无用,想扔掉,怀疑它颇重,里面藏着大北珠二十粒。大概是众婢女一时藏匿作为逃跑之计,恰好仓促间遗落的罢了。

马相去国

咸淳甲戌年夏天,丞相番阳马公廷鸾,字翔仲,因患翻胃之疾请求离职,非常痛苦,共十多次才得到批准,此时病已危急。因为暑气很重,病危,不能立即上路,于是出住六和寺。我受公知遇,每隔一天必定出寺询问。当时公躺在小榻上,素无姬妾,只有一个村仆在旁边煮药。曾经凄然对我说:“我家向来贫穷,少年时参加南宫考试,只有草鞋和包裹的被子而已。一天在路上饿得很厉害,到村舍买螺蛳羹,泡蒲囊中的冷饭吃,于是得了此病。既无力治病,朋友怜悯我的用二陈汤服用,果然痊愈。这一年侥幸考中省魁,后来担任两制,日疾复发,医者再用丁香草果饮,也服两三剂就痊愈了。因此想到前疾之所以不死,大概因为有后来的功名缘故。如今承乏庙堂,分量极重,过甚了。如今病复发,而众药不效,势必无生理,是必然的。所恨的是时事日异,无以报国为不满罢了。”于是流下几行泪水。然而贾师宪始终怀疑他托病引退,想要避位,于是奏知亲自出关访问,其实是窥探。等到见他骨立羸弱,才惊讶地说:“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闻,以大观文知乡郡,以荣耀其归,且特赐东园秘器,作为沿途缓急之备。公即日带病乘车而归。等到回到番阳,病才安定,过月而全愈。不久以吴坚为相,这年冬天北军渡江,督府军溃,而国随之灭亡。如果公不病,病不危急,则位不可释;位不可释,则奉玺狩北之责,公实居之。如今却因病而归,归而病愈,安处山林,著书教子共十四年,而后去世。这不是天相吉德曲为之庇,安能〇是哉?公曾自著《番阳遗老传》,及门人所述年谱,备载出处之详,兹不赘云。

荔枝梅花赋

唐舒元舆《牡丹赋序》云:“吾子独不见张荆州之为人乎?斯人信丈夫,然吾观其文集之首有《荔枝赋》焉。荔枝信美矣,然而不出一果,所与牡丹何异?但问其所赋之旨何哉?”皮日休《桃花赋序》云:“余尝慕宋广平之为相,贞姿劲质,刚态毅状,疑其铁肠与石心,不解吐婉媚辞。然睹其文而有《梅花赋》,清便富艳,得南朝徐庾体,殊不〇其为人也。”二序意同,《梅花赋》人皆知之,《荔枝赋》则人未有用之者,何〇然?《梅花赋》今不传,近徐子方以江右所刊者出,观其文猥陋,非惟不〇唐人,亦全不成语,

不善于作僞者也。

  金▯称瑞

译不擅长作伪的人。

金〇称瑞

真宗东封囘至兖州囘銮驿,覃庆桥酺,赐辅臣、亲王、百官宴于延夀寺。有金▯集游童衣袂,大如榆荚。丁谓以献,上命中使赍示羣臣。余爲儿童时,侍老大夫爲建宁漕属官▯,后多草莽其间,多有此物。有甲能飞,其色如金,絶▯小▯。小儿多取以爲戏,初非难得之物也。▯相善佞而欺君,乃遽指以爲祥瑞,载之史册,真可发后世一笑也。

  许占寺院

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之落南者众,高宗愍之,昉有西北士夫许占寺宇之命。今时,赵忠简居越之能仁,赵忠定居福之报国,曾文清居越之禹迹,汪玉山居衢之超化。他如范元长、吕居仁、魏▯达甚多。曾大父少师亦居湖之铁观音寺,后迁天圣寺焉。

  须属肾

医家之论,人须眉髪皆毛▯,而所主五脏各异。故老而须白,眉髪不白者,脏气有所偏故也。大率髪属于心气,如火气,故上生;须属肾气,如水气,故下生;眉属肝,故侧生。男子肾气外行,上爲须,下爲势。故女子、宦人无势,亦无须,而眉髪无异男子,则知不属肾也。此沈存中所记如此。余老来,毎掀髯,则须或易脱,毎疑爲肾气衰乏使然。今益知此説爲信。

  短小精悍

短小精悍之称,凡数人,如《史记》之郭解,前汉之严延年,唐之李绅,是也。

  纲目用武后年号

余向闻林竹溪先生云:欧公脩《唐书》,作《武后纪》,依前汉例也。天授以后,唐虽改号爲周,而史不以周新之,盖黜之也。晦翁病其唐经乱周,史遂有嗣圣二十四年之号。年之首书曰「帝在某」,「帝在某」,盖以《春秋》之法正名也。毎年之下,又细书武氏所改年号,垂拱则曰「武氏垂拱」,天授则曰「周武氏天授」,此意甚严。但武氏既革唐命,国号爲周,既有帝而又有周,有周则无唐矣,无唐则无帝矣。同一疆域也,而帝与周同书,则民有二王,天有二日矣,岂无窒碍▯《春秋》公在干侯,则鲁国未尝有他号。

  游阅古泉

至元丁亥九月四日,余偕钱菊泉至天庆观,访褚伯秀,遂同道士王磐隐游寳莲山韩平原故园。山四环皆秀石,絶▯香林、冷泉等处,石多穿透崭絶,互相附丽。其石有如玉色者,闻匠者取以爲环珥之▯。中有石谼,杳而深,泉防防自内流出,疑此即所谓阅古泉也。谼傍有开成元年六月,南岳道士邢令开、钱塘县令钱华题名。道士诸葛鉴元书镌之石上。又南石壁上镌佛像及大字心经,甚奇古,不知何时爲火所燬,佛及残缺。又一洞甚奇,山顶一大石坠下,傍一石承之,如饾饤然。又前一巨石不通路,中凿一门,门上横石梁。又有一枯池,石壁间皆细波纹,不知何年水▯至此处。然则今之城市皆当深在水底数十丈矣,深谷爲陵,非寓言也。其余磴道、石池、亭馆遗迹厯厯皆在,虽草木残落殆尽,而岩石秀润可爱。大江横陈于前,时正见湖上如疋练然,其下俯视太庙及执政府在焉。山顶更觉奇峭,必有可喜可噩者,以足惫不果往,且闻近多虎,往往白昼出没不常,遂不能尽讨此山之胜,故书之以谂好事之寻游者。

  种竹法

尝闻九曲寺明阇黎者言:「种竹法云:毎岁当于笋后,竹已成竿后,即移。先一岁者爲最佳。盖当年八月便可行鞭,来年便可抽笋。纵有夏日,不过早晚以水浇之,无不活者。」▯至立秋后移,虽无日晒之患,但当行鞭之际,或在行鞭之后,则可仅活。▯至来秋方可行鞭,后年春方始抽笋。比之初夏所移,正争一年气候。此説极爲有理。

  律文去避来

律云「去避来」之文最爲难晓。太宗尝问孔恭承曰:「令文宗贵贱长轻重各有相避,何必又云「去避来」?此义安在?」恭承曰:「此必戒于去来者互相囘避耳。」上不然曰:「借使去来相避,此义止是憧憧于通衢之大路,人密如交蚁,乌能一一相避?但恐律者别有他意耳。」余尝扣之棘寺老吏云:「所谓「去避来」者,盖避自我后来者,以其人自后奔走而来,此必有急事故耳,故当避之也。」此语亦甚有理。

  廖莹中仰药

贾师宪还越之后

译真宗东封泰山回銮,到达兖州回銮驿,在覃庆桥举行庆贺宴饮,赐给辅佐大臣、亲王、百官在延寿寺设宴。有金色的〇聚集在游童的衣袖上,大如榆钱。丁谓把它献上来,皇上命令宦官拿着给群臣看。我小时候,侍奉老大夫担任建宁漕司属官〇,后来那里多长草莽,有很多这种东西。有甲壳能飞,颜色像金子,极〇小〇。小孩多拿来玩耍,起初并不是难得的东西。〇相善于谄媚而欺骗君主,竟指它是祥瑞,载入史册,真可让后世一笑。

许占寺院

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流落南方的很多,高宗怜悯他们,开始有允许西北士大夫占用寺院的命令。现在,赵忠简住在越州的能仁寺,赵忠定住在福州的报国寺,曾文清住在越州的禹迹寺,汪玉山住在衢州的超化寺。其他如范元长、吕居仁、魏〇达等很多。曾祖父少师也住在湖州的铁观音寺,后来迁到天圣寺。

须属肾

医家的论述,人的胡须眉毛头发都是毛发〇,但所主管的五脏不同。所以老了胡须变白,眉毛头发不变白的,是脏气有所偏颇的缘故。大致头发属于心气,像火气,所以在上面生长;胡须属于肾气,像水气,所以在下面生长;眉毛属于肝,所以在侧面生长。男子肾气向外运行,向上成为胡须,向下成为生殖器。所以女子、宦官没有生殖器,也没有胡须,而眉毛头发与男子无异,就知道胡须不属于肾。这是沈存中所记载的。我年老以来,每次捋胡须,胡须就容易脱落,每次怀疑是肾气衰乏造成的。现在更加知道这个说法是可信的。

短小精悍

短小精悍的称呼,共有几个人,如《史记》中的郭解,前汉的严延年,唐朝的李绅,就是这样。

纲目用武后年号

我从前听林竹溪先生说:欧阳修编修《唐书》,作《武后纪》,是依照前汉的例子。天授以后,唐朝虽然改国号为周,但史书不把它当作新的周朝,大概是贬斥它。晦翁认为它使唐朝纲纪混乱而成为周朝,史书于是有了嗣圣二十四年的年号。每年开头写“帝在某”,“帝在某”,大概是用《春秋》的方法正名。每年下面,又详细写明武氏所改的年号,垂拱就写“武氏垂拱”,天授就写“周武氏天授”,这个用意很严格。但是武氏既然革除唐命,国号为周,既有皇帝又有周朝,有周朝就没有唐朝了,没有唐朝就没有皇帝了。同一疆域,而皇帝与周朝同书,那么百姓有两个君王,天空有两个太阳,难道没有阻碍〇《春秋》公在干侯,那么鲁国不曾有其他称号。

游阅古泉

至元丁亥九月四日,我同钱菊泉到天庆观,拜访褚伯秀,于是同道士王磐隐游览宝莲山韩平原故园。山四面环绕都是秀丽的石头,极〇香林、冷泉等处,石头多穿透陡峭,互相依附。有的石头像玉色,听说工匠取来做环珥的〇。中间有石涧,幽深,泉水防防从里面流出,怀疑这就是所谓的阅古泉。石涧旁边有开成元年六月,南岳道士邢令开、钱塘县令钱华的题名。道士诸葛鉴元书写镌刻在石头上。又南面石壁上镌刻佛像和大字心经,很奇特古老,不知何时被火烧毁,佛及残缺。又一个洞很奇特,山顶一块大石头坠下,旁边一块石头承托着它,像饾饤一样。又前面一块巨石不通路,中间凿一门,门上横着石梁。又有一个枯池,石壁间都是细波纹,不知何年水〇到此处。那么现在的城市都应当深在水底几十丈了,深谷成为山陵,不是寓言。其余磴道、石池、亭馆遗迹历历都在,虽然草木残落殆尽,而岩石秀丽润泽可爱。大江横陈在前面,时正看见湖上像匹练一样,其下俯视太庙及执政府在那里。山顶更觉奇峭,必有可喜可噩的,因为脚累没能去,而且听说近来多老虎,往往白昼出没不常,于是不能尽览此山的胜景,所以写下来告诉喜欢寻游的人。

种竹法

曾经听九曲寺明阇黎说:“种竹法说:每年应当在笋后,竹子已成竿后,就移栽。先一年移栽的为最佳。因为当年八月就可以行鞭,来年就可以抽笋。即使有夏日,不过早晚用水浇灌,没有不活的。”〇到立秋后移栽,虽然没有日晒的忧患,但在行鞭之际,或在行鞭之后,就可以仅活。〇到来秋才行鞭,后年春才抽笋。比起初夏移栽的,正争一年气候。这个说法很有理。

律文去避来

律文说“去避来”的话最难理解。太宗曾经问孔恭承说:“令文说宗族贵贱长幼轻重各有相避,何必又说‘去避来’?这个意思在哪里?”恭承说:“这一定是告诫去来的人互相回避。”皇上不以为然说:“假使去来的人互相回避,这个意思只是在通衢的大路上,人多如交错的蚂蚁,怎么能一一互相回避?只是恐怕律者另有其他意思罢了。”我曾经询问棘寺老吏说:“所谓‘去避来’,大概是避开从自己后面来的人,因为那人从后面奔走而来,这一定有急事,所以应当避开他。”这话也很有理。

廖莹中仰药

贾师宪回到越州之后

,居家待罪,日不遑安。翘馆诸客悉已散去,独廖玉莹中馆于贾府之别业,仍朝夕从不舍。乙亥七月一夕,与贾公痛饮终夕,悲歌雨泣,到五鼓方罢。廖归舍,不复寝,命爱姬煎茶以进,自于笈中取氷脑一握服之。既而药力不应,而业已求死,又命姬曰:“更欲得热酒一杯饮之。”姬复以金杯进酒,仍于笈中再取片脑数握服之。姬觉其异,急前救之,则脑酒已入喉中矣,仅落数片于衣袂间。姬于是垂泣相持,廖语之曰:“汝勿用哭,我我从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恐不免。年老如此,岂能复自▯今得善死矣。吾平生无﹁▯于主,天地亦能鉴之也。”于是分付身后,大槩言未既,九窍流血而毙。

译我在家中等待治罪,每天都不安宁。翘馆里的客人们都已经散去,只有廖玉莹住在贾府的别业里,仍然早晚跟随,没有离开。乙亥年七月的一天晚上,我和贾公痛饮了一整夜,悲伤地歌唱,泪如雨下,直到五更天才结束。廖玉莹回到住处,不再睡觉,命令爱妾煎茶献上,自己从书箱中取出一把冰脑服下。过了一会儿,药力没有发作,但他已经求死,又命令爱妾说:“还想再喝一杯热酒。”爱妾再次用金杯斟酒献上,他仍然从书箱中取出几把片脑服下。爱妾觉得情况异常,急忙上前抢救,但冰脑和酒已经进入喉咙,只掉落了几片在衣袖之间。爱妾于是流泪抱着他,廖玉莹对她说:“你不要哭,我跟随丞相,一定会有南下的命令,我的性命恐怕也难免。年纪已经这样大了,哪里还能再自……如今得以善终。我平生没有对不起主人,天地也能鉴察。”于是交代后事,大概话还没说完,九窍流血而死。

先君出宰

先君子于绍定四年辛卯出宰富春,九月到任,未防値慈明太后上仙,应办梓宫百色之冗,先子优爲之,畧无科扰民,称之爲周佛子。撙节浮费,百废俱举,修建县学一新,释奠祭器刻之于石,又重定释奠仪,重建合江驿,驿后爲大阁,扁曰「清涵万象」。辟县圃,凿池建堂,适有双莲之瑞,因名之曰「合香」,取古诗「风合雨花香」之诗。壬辰岁,余实生于县斋,其时李文清方闲居于邑中,其家强干数十,把握县道,难从之请,盖无虚月。先人爲理,自循不能一一尽奉其命也,以此积怨得罪焉。邑有官妓曰蔡闰,爲文清所朌,毎欲与之脱籍而未能。一日酒边曰:「此妓集未尘忝时,已见其在籍中矣。」意欲言其系籍已久也。先子因顾蔡曰:「汝入籍防何时?」今防岁矣。蔡不悟,▯述所以考之,则李公登科之岁,此妓方生十年耳。李不觉面发赤,以爲先子有意相窘,其实出于无心也。于是衔之,及入台,先子已满去,乃首章见劾焉。

  向氏书画

呉兴向氏,后族也。其家三世好古,多▯法书名画古物。盖当时诸公贵人好尚者絶少,而向氏力事有余,故尤物多归之。其一名士彪者,所蓄石刻数千种,后多归之吾家。其一名公明者,騃而诞。其母积镪数百万,他物称是。母死,专资饮博之费。名画千种,各有籍记,所收源流甚详。长城人刘瑄,字囦道,多能而狡狯。初游呉毅夫兄弟间,后遂登贾师宪之门。闻其家多珍玩,因结交,首有重遗。向喜过望,大设席以宴之。所陈莫非奇品。酒酣,刘索观书画,则出画目二大籍示之。刘喜甚,因假之归,尽録其副,言之贾公。贾大喜,因遣刘诱以利禄,遂按图索骏,凡百余品,皆六朝神品。遂酧以异姓将仕郎一秩。公明捆载之以爲谢焉。后爲嘉兴推官,以赃败而死。其家遂荡然无孑遗矣。然余至其家,杰阁五间,悉贮书画奇玩。虽装潢锦绮,亦目所未覩,未论画也。佳研凡数百▯,古玉印,毎纽必缀小事件数枚。凡贮十大合。有雪白灵壁石,高数尺,卧沙水道,悉具而声尤清越,希世之寳也。其他异物不能尽数,然公明视之亦不甚惜。凡博徒酒侣至,往往赤手攫之而去耳。景定中,其祖▯水墓爲贼所劫,其棺上爲一槅,尽贮平日所爱法书名画甚多。时董正翁楷爲公田分得其兰亭一卷,真定武刻也。后有名士跋语甚多,其精神奕奕透出纸外,与寻常本絶异。正翁极珍之,然尸气所侵,其臭殆不可近。虽用沈脑薫焙,亦不能尽去。或教之以檀香能去尸气,遂作檀香函贮之。然付之庸工装潢,颇爲裁损,所谓金▯八字云。

  误书庙讳

胡石壁颖爲宪日,尝出巡部,适一尉格目忘书名,胡大怒,遂批银牌云:“县尉不究心职事,至于格目亦忘署名,可见无状。”追问尉亦狡者也,遂作一状録宪状判于前,而忘署字,以黄覆之。及就逮投状,胡见益怒,云:“汝尚敢侮我如此!”遂索元批银牌观之,则有署字,盖一时盛怒中所书,忘其庙讳也。于是径不敢问而遣之。

  修史法

余尝问李双溪献可云:「昔李仁甫爲长编,作木厨十枚,毎厨作抽替匣二十枚,毎替以甲子志之。凡本年之事有所闻,必归此匣,分月日先后次第之,井然有条,真可爲法也。」

  过癞

闽中有所谓过癞者,盖女子多有此疾。凡觉面色如桃花,即此证之发见也。或男子不知而误与合,即男染其疾而女瘥。土人既皆知其説,则多方诡作以误往来之客。杭人有嵇供申者,因往莆田道中,遇女子独行,颇有姿色,问所自来,乃言爲父母所逐,无所归,因同至邸中。至夜甫与交际,而其家声言捕奸,遂急窜而免。及归,遂苦此疾,至于坠耳、塔鼻、断手足而殂。癞即大风疾也。

  十二分野

世以二十八宿配十二州分野,最爲踈诞。中间仅以毕昴二星管异域诸国,殊不知十二州之内,东西南北不过绵亘一二万里,外国动是数万里之外。不知防中国之大▯,以理言之,中国仅可配斗牛二星而已。后夹漈郑渔仲亦云:“

译先君出仕

先父在绍定四年(辛卯年)出任富春知县,九月到任,恰逢慈明太后驾崩,需要办理梓宫(棺椁)等繁杂事务,先父从容处理,几乎没有扰民,人们称赞他为“周佛子”。他节省不必要的开支,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以兴办,将县学修建一新,将释奠祭器的铭文刻在石头上,又重新制定了释奠的礼仪,重建了合江驿,在驿馆后面建造了一座大阁,匾额题为“清涵万象”。开辟县圃,凿池建堂,恰好出现双莲的祥瑞,因此命名为“合香”,取自古诗“风合雨花香”的诗句。壬辰年,我出生在县衙斋舍中,当时李文清正闲居在县城里,他家丁壮数十人,把持着县里的道路,难以满足他们的请求,几乎没有一个月不是如此。先父为他们料理事务,自己遵循法度,不能一一完全顺从他们的命令,因此积怨得罪了他们。县城里有一位官妓叫蔡闰,被李文清所宠幸,李文清每次想让她脱离乐籍却未能如愿。一天在酒席间,李文清说:“这妓女还没沾染尘世时,我就见她已在乐籍中了。”意思是想说她入籍已久。先父于是看着蔡闰说:“你入籍是什么时候?”蔡闰回答说:“今年。”蔡闰不明白,先父陈述理由来考证,原来李文考中进士的那一年,这妓女才十岁。李文清不觉脸红,认为先父有意让他难堪,其实先父是出于无心。于是李文清怀恨在心,等到他进入御史台任职,先父已经离任,他便在首章弹劾先父。

向氏书画

吴兴向氏,是外戚家族。他们家三代喜好古物,拥有大量书法名画和古物。当时各位公卿贵人喜好收藏的极少,而向氏财力有余,所以珍奇之物多归向他们。其中一位名叫彪的名士,收藏的石刻有数千种,后来大多归入我家。另一位名叫公明的,愚钝而荒诞。他的母亲积蓄了数百万钱财,其他财物与此相当。母亲死后,他专门拿这些钱作为饮酒赌博的费用。名画有上千种,各有登记簿籍,所收集的来源流传非常详细。长城人刘瑄,字囦道,多才多艺而狡猾。起初在吴毅夫兄弟间游历,后来便登门拜见贾师宪。听说他家有很多珍玩,于是结交他,首先赠送重金。向公明喜出望外,大摆宴席款待他。陈列的物品没有不是奇珍异品的。酒酣时,刘瑄请求观看书画,便拿出两本大画目给他看。刘瑄非常高兴,于是借回家,全部抄录副本,告诉贾公。贾公大喜,于是派刘瑄用利禄引诱向公明,于是按照画目索取骏马(比喻名画),共一百多种,都是六朝的神品。于是酬谢给他一个异姓将仕郎的官职。向公明捆载这些画作为谢礼。后来他担任嘉兴推官,因贪赃败露而死。他家于是荡然无存,一无所有。然而我到他家时,五间高楼,全部储存书画奇玩。即使是装潢用的锦绮,也是我从未见过的,更不用说画了。好砚台有几百方,古玉印,每个印纽必定缀着几枚小物件。总共储存在十大盒子里。有雪白的灵壁石,高几尺,卧在沙水道上,形态俱全而声音尤其清越,是希世之宝。其他异物不能尽数,然而向公明看待这些也不怎么爱惜。凡是赌徒酒友到来,往往空手抓取这些东西就走了。景定年间,他的祖坟被贼人劫掠,棺材上有一个隔板,全部储存平日所喜爱的法书名画很多。当时董正翁楷因公田分得《兰亭》一卷,是真正的定武刻本。后来有名士题跋很多,其精神奕奕透出纸外,与寻常版本截然不同。董正翁极其珍视它,然而被尸气侵染,其臭味几乎不可靠近。虽然用沉香、龙脑熏焙,也不能完全去除。有人教他用檀香能去除尸气,于是制作檀香函来储存它。然而交给庸工装潢,颇被裁损,所谓“金八字”云云。

误书庙讳

胡石壁(胡颖)担任宪使时,曾经出巡部属,恰好一位县尉在格目(公文清单)上忘记署名,胡石壁大怒,于是批示银牌说:“县尉不专心职事,以至于格目也忘记署名,可见其无状。”追问县尉,县尉也是个狡猾的人,于是写了一份状纸,将宪使的判词录在前面,而忘记署名,用黄纸覆盖。等到被逮捕投状时,胡石壁看见更加愤怒,说:“你还敢如此侮辱我!”于是索要原来的银牌观看,上面却有署名,大概是一时盛怒中所写,忘记了庙讳(皇帝祖先的名讳)。于是胡石壁不敢再问而放走了他。

修史法

我曾经问李双溪(李献可)说:“从前李仁甫编写长编,制作木厨十个,每个厨制作抽替匣二十个,每个匣以甲子标记。凡是本年之事有所听闻,必定归入此匣,分月日先后次序排列,井然有序,真可作为法则。”

过癞

闽中有所谓过癞的病,大概女子多有此疾。凡是觉得面色如桃花,就是此症发作的表现。或者男子不知而误与女子交合,即男子染上此疾而女子痊愈。当地人既然都知道这个说法,就多方诡计来误导往来的客人。杭州人嵇供申,因为前往莆田,在途中遇到女子独行,颇有姿色,问从哪里来,女子说被父母驱逐,无处可归,于是同到旅店中。到夜里刚与女子交合,而其家声称捕捉奸夫,于是急忙逃跑而幸免。等到回家,便苦于这种病,以至于耳朵坠落、鼻子塌陷、手脚断裂而死。癞就是大风疾。

十二分野

世人将二十八宿配属十二州分野,最为荒诞。中间仅以毕、昴二星管辖异域诸国,殊不知十二州之内,东西南北不过绵延一二万里,外国动辄是数万里之外。不知中国之大,以理言之,中国仅可配属斗、牛二星而已。后来夹漈郑渔仲也说:

天之所覆者广,而华夏之所占者,牛女下十二国中耳。”牛女在东南,故释氏以华夏爲南赡部洲。其二十八宿所管者,多十二国之分野,随其所▯耳。赵韩王尝有防云:“五星二十八宿在中国而不在四裔。”斯言至矣。

译上天所覆盖的范围很广,而华夏所占有的地方,只是牛宿和女宿下方的十二个国家罢了。牛宿和女宿位于东南方,所以佛教将华夏视为南赡部洲。二十八宿所管辖的区域,大多是十二国的分野,是随着它们的位置而定的。赵韩王曾经有话说:“五星和二十八宿在中国,而不在四方边远之地。”这话真是说到极点了。

吹霎

吹霎」二字毎见刘长卿用之作伤寒感冷意,问之则谩云出《汉书》,然莫可考也。继阅方书,于香芎散证治云:「吹霎伤风,头疼发▯」,此必有所据也。

  故都戏事

余垂龆时,随先君子故都,尝见戏事数端,有可喜者,自后则不复有之,姑书于此,以资谈柄云。呈水嬉者,以髹漆大斛满贮水,以小铜锣爲节,凡▯鼈鳅鱼皆以名呼之,即浮水面,戴戏具而舞,舞罢即沈,别复呼其他次第呈伎焉,此非禽兽可以教习,可谓异也。又王尹生者,善端视,毎设大轮盘,径四五尺,画器物花鸟人物凡千余事,必预定第一箭中某物,次中某物,次中某物,既而运轮如飞,俾客随意施箭,与预定无少差,或以数箭俾其自射,命之以欲中某物,如花须栁眼,鱼鬛燕翅之▯,虽极微眇,无不中之,其精妙入神如此,然未见能传其技者。又太庙前有戴生者,善捕蛇,凡有异蛇,必使捕之,至于赤手拾取如鳅鳝然,或爲毒蝮所啮,一指肿胀如椽,旋于笈中取少药糁之,即化黄水流出,平复如初,然十指所存亦仅四耳。或欲捕之,蛇藏匿不可防,则以小苇管吹之,其蛇则随呼而至,此爲尤异。其家所蓄异蛇凡数十种,锯齿毛身,白质赤章,或连钱,或绀碧,或四足,或两首,或仅如称衡而首大数倍,谓之饭揪头云,此种最毒,其一最大者如殿楹,长数尺,呼之爲蛇王,各随小大以筠篮贮之,日啖以肉,毎呼之使之旋转升降,皆能如意,其家衣食颇赡,无他生产,凡所资命惟视吾蛇尚存耳,亦可彷佛豢龙之技矣。又尝侍先子观潮,有道人▯一簏自随,启而视之,皆枯蟹也,多至百余种,如惠文冠,如皮弁,如箕,如瓢,如虎,如▯,如螘,如猬,或赤或黒或绀或斑如玳瑁,或粲如茜锦,其一上有金银丝,皆平日目所未覩,信海涵万▯,无所不有,昔闻有好事者居海濒爲蟹图,未知视此爲何如也。杜门追想徃事,戏书。

  马裕斋尹京

马裕斋光祖之再京尹也,风采益振,威望凛然。大书一榜揭之客次,大意谓僚属自当以职业见知,并从公举。若挟贵挟势及无益俪语以属者,不许▯受。达者则先断客将,于是客之至者,掌客必各防检衔袖,惟恐犯令得罪。余时爲帅幕,一日以公事至,见有薛监酒方叔在焉。薛虽进纳,出入福邸贵家甚稔。余因扣其何爲?薛笑而不见答,觇袖间则有物焉。余指壁间文曰:“奈何犯初条乎?”薛笑曰:“非惟犯初条,将并犯所戒矣。”既而速客僚属白事毕,薛出袖中函书。马公颦蹙不语,既而又出俪卷,傍观皆悚惧,而典客面无人色,谓受杖必矣。及退乃寂然无所闻。又旬日,余复以事至,则薛又在焉。余因扣其所投何如?薛笑曰:“已荷▯録矣。”余袖中乃谢启也。扣其所主,则南阳贵人也。以是知人不可无势,以马公峻峭壁立,亦不能不爲流俗所移,况他人哉?

  贾廖刋书

贾师宪常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寡胜众,如赤壁、淝水之▯,盖自诧其援鄂之功也。又《全唐诗话》乃节《唐本事诗》中事耳,中自选《十三朝国史防要》诸杂説之防者,如曾慥▯説,例为百卷,名《悦生堂随抄》,板成未及印,其书遂不传。其所援引多奇书,廖羣玉诸书则始开《景福华编》,备载江上之功事,虽夸而文可采。江子远、李祥父诸公皆有跋。《九经》本最佳,凡以数十种比校,百余人校正,而后成,以抚州萆抄▯油烟墨印造,其装裭至以泥金爲籖。然或者惜其删落诸经注爲可惜耳,反不▯韩栁文爲精妙。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畧及建宁所开《文选》诸书,其后又欲开手节《十三经注防》《姚氏注战国防注》《坡诗》皆未及入梓,而国事异矣。

  贾廖碑帖

贾师宪以所藏定武五字不损肥本禊帖,命婺州王用和翻开,凡三岁而后成,丝髪无遗。以北▯古墨摹榻,与世之定武本相乱。贾大喜,赏用和以勇爵金帛,称是。又缩爲小字,刻之灵壁石,号玉板兰亭。其后传刻者至十余,然皆不逮此也。于是其客廖羣玉,以

译吹霎

“吹霎”二字,常常见到刘长卿用来表示伤寒感冷的意思,询问他则胡乱说出自《汉书》,然而却无从考证。后来阅读医方书籍,在香芎散的证治中写道:“吹霎伤风,头疼发冷”,这必定是有依据的。

故都戏事

我童年时,跟随父亲到故都,曾见过几件戏耍之事,其中有令人欣喜的,此后便不再有了,姑且记录在这里,作为谈资罢了。表演水戏的人,用漆过的大斛装满水,以小铜锣为节拍,凡是龟、鳖、鳅、鱼等,都呼唤它们的名字,它们便浮出水面,戴着戏具起舞,舞罢便沉下,接着再呼唤其他的依次表演技艺,这并非禽兽所能教习的,可以说很奇异了。又有王尹生,善于端视,每次设置大轮盘,直径四五尺,画上器物、花鸟、人物等一千多种,必定预先确定第一箭射中某物,第二箭射中某物,第三箭射中某物,随后转动轮盘如飞,让客人随意射箭,与预先确定的没有少许差错,或者用几箭让他自己射,命令他射中某物,如花蕊柳眼、鱼鳍燕翅之类,虽然极其细微,没有不射中的,其精妙入神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未见有人能传承他的技艺。又有太庙前的戴生,善于捕蛇,凡是有异蛇,必定让他去捕,至于赤手空拳拾取如同鳅鳝一样,有时被毒蝮咬伤,手指肿胀如椽,随即从书箱中取出少许药粉撒在上面,立刻化作黄水流出,恢复如初,然而十指中存留的也仅剩四根了。有时想要捕蛇,蛇藏匿起来无法防备,就用小苇管吹气,那蛇便随着呼唤而至,这尤其奇异。他家所养的异蛇共有几十种,锯齿毛身,白底赤纹,有的像连钱,有的绀碧色,有的四足,有的两首,有的仅如秤砣而头部大数倍,叫做饭揪头,这种最毒,其中最大的一条如殿柱,长数尺,称为蛇王,各自按大小用竹篮装着,每天喂肉,每次呼唤它们旋转升降,都能如意,他家衣食颇为丰足,没有其他产业,凡所赖以生存的只看我的蛇是否还在,这也可以大致比作豢龙的技艺了。又曾侍奉父亲观潮,有道士带着一只竹箱,打开看,都是枯蟹,多达百余种,像惠文冠,像皮弁,像簸箕,像瓢,像虎,像熊,像蚂蚁,像刺猬,有的赤色,有的黑色,有的绀色,有的斑纹如玳瑁,有的鲜艳如茜锦,有的上面有金银丝,都是平日未曾见过的,相信大海包容万物,无所不有,以前听说有好事的人住在海边画蟹图,不知与这些相比如何。闭门追想往事,戏笔记录。

马裕斋尹京

马裕斋光祖再次担任京尹时,风采更加振奋,威望凛然。写了一张大榜张贴在客舍,大意是说僚属自然应当以职业表现被知晓,并一同公正举荐。如果挟持权贵势力以及用无益的俪语来嘱托的,不允许接受。通达事理的人就先断绝客人的请求,于是到来的客人,掌客必定各自防备检查袖中,惟恐触犯法令获罪。我当时担任帅幕,一天因公事前往,看见薛监酒方叔在那里。薛虽然是通过进纳得官,出入福邸贵家非常熟稔。我于是问他做什么?薛笑而不答,窥见袖间有东西。我指着墙上的文字说:“怎么触犯第一条禁令呢?”薛笑着说:“不仅触犯第一条禁令,还将触犯所告诫的了。”随后催促客人僚属禀报事务完毕,薛从袖中拿出信函。马公皱眉不语,随后又拿出俪卷,旁观的人都惊恐,而典客面无人色,认为必定要受杖责了。等到退下后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听到。又过了十天,我再次因公事前往,薛又在那里。我于是问他所投送的情况如何?薛笑着说:“已经蒙受收录了。”我袖中便是谢启。问他所依靠的是谁,则是南阳的贵人。由此知道人不可没有权势,以马公峻峭壁立,也不能不被流俗所改变,何况其他人呢?

贾廖刋书

贾师宪常移奇奇集,汇集古人用兵以少胜多的战例,如赤壁、淝水之战,大概自夸他援救鄂州的功劳。又《全唐诗话》只是节选《唐本事诗》中的事迹罢了,中间选自《十三朝国史防要》等杂说的部分,如曾慥的杂说,惯例为一百卷,名叫《悦生堂随抄》,刻板完成还没来得及印刷,那书便没有流传。他所援引的多为奇书,廖群玉诸书则开始刊刻《景福华编》,详细记载江上的功业,虽然夸张但文字可取。江子远、李祥父等公都有跋文。《九经》版本最好,凡是用几十种版本比对,一百多人校正,然后成书,用抚州萆抄和油烟墨印刷,其装裱甚至用泥金做书签。然而有人惋惜他删落诸经注疏可惜,反而不如韩柳文精妙。又有《三礼节》《左传节》等史书要略以及建宁所刊《文选》等书,其后又想刊刻手节《十三经注疏》《姚氏注战国策注》《坡诗》,都还没来得及刻版,而国事就变了。

贾廖碑帖

贾师宪将所藏的定武五字不损肥本禊帖,命婺州王用和翻刻,共三年才完成,毫发无遗。用北地古墨摹拓,与世间的定武本相混淆。贾大喜,赏赐王用和勇爵金帛,称颂他。又缩成小字,刻在灵壁石上,号称玉板兰亭。其后传刻的达到十余种,然而都不如这个。于是他的门客廖群玉,用

淳化阁帖、绛州潘氏帖二十卷,并以真本书丹入石,皆逼真。又刻小字帖十卷,则皆近世,如卢方春所作《秋壑记》、王茂悦所作《家庙记》、《九歌》之▯。又以所藏陈简斋、姜白石、任斯庵、卢栁南四家书爲小帖,所谓《世防堂小帖》者,世防廖氏堂名也。其石今不知存亡矣。

译《淳化阁帖》和绛州潘氏所刻的帖共二十卷,都是用真迹书写、朱砂填字后刻入石中,都极为逼真。又刻有小字帖十卷,则都是近世的作品,比如卢方春所作的《秋壑记》、王茂悦所作的《家庙记》以及《九歌》之类。又将他所收藏的陈简斋、姜白石、任斯庵、卢栁南四家的书法作品刻成小帖,这就是所谓的《世防堂小帖》,世防是廖氏堂号的名称。这些石碑如今不知是保存还是毁失了。

济王致祸

济王夫人呉氏,恭圣太后之侄孙也。性极妬忌,王有宠姬数人,殊不能容。毎入禁中,必察之。杨后具言王之短,无所不至。一日内宴,后以水精双莲花一枝,命王亲爲夫人▯之,且戒其夫妇和睦。未防王与呉复有小竞,王乘怒误碎其花。及呉再入禁中,遂谮言碎花之事,于是后意甚怒,已有废储之意。防王在邸新饰素屏,书「南恩新」三大字。或扣其説,则曰「花儿王【王▯之父号花儿王】与史丞相通,同爲奸待,异日当窜之上二州也」。既而语达王与史密谋之,杨后遂成废立之祸焉。盖当时盛传「花儿王」者,秽乱宫闱,市井俚歌所唱「花儿王开」者,盖指此也。

  十三故事

余试吏部铨,第十三人。外舅杨氷斋遗书贺先君,其间一联云:“第十三传衣鉢,已兆前闻;若九万搏扶摇,更期远到。”盖用和凝登第名在十三,及爲知举,取范质,即以第十三处之。塲屋问谓之传衣鉢。盖外舅向亦以十三名中选,故耳。以此闻之,最爲切当。盖张时先辈笔也。时乃张武子良臣之子,昔爲张功父之客云。

  舞谱

予尝得故都德夀宫舞谱二大帙,其中皆新制曲,多妃嫔诸阁分所进者。所谓谱者,其间有所谓

  左右垂手 双拂 抱肘 合蝉 小转

  虚影 横影 称裹

  大小转▯ 盘转 叉腰 捧心 义手

  打塲 搀手 鼓儿

  打鸳鸯塲 分颈 囘头 海眼 收尾

  豁头 舒手 布过

  鲍老掇  对窠 方胜 齐▯ 舞头

  舞尾 呈手 关卖

  掉袖儿  拂  躜  绰  觑

  掇  蹬  焌

  五花儿  踢  搕  刺  攧

  系  搠  捽

  鴈翅儿  靠  挨  拽  捺

  闪  ▯  提

  ▯背儿  踏  儹  木  折

  促  当  前

  勤步蹄  摆  磨  捧  抛

  奔  擡  擫

是亦前所未闻者,亦可想见盛平和乐之盛也。

  知州借紫

故事,知州、军皆例借紫鱼袋。先子爲衢倅时,外舅杨彦赡知郡,既而除工部郎官,交郡事甫毕,则自便门至倅防相谢,则已衣绯矣。余时在侍旁,不晓所谓。先子语之曰:“盖知州则许借紫,今既满任交事,法当仍还元服故也。”因言:“今浙西宪亦许借紫,若圣节随班上夀,则仍元服也。独帅、漕居辇下者,则虽圣节朝谒,亦许服所借耳。”若元爲知州、军,而既除本路监司者,仍旧带借;或除别路,则不可就矣。然亦莫晓立法之意也。

  记方通律

石林避暑録》载蔡州道士杨大均善医,能黙诵《素问》《本草》《千金方》,其间药名分两皆不遗一字。因问其此有何义理而可记乎?大均曰:「茍通其义,其文理有甚于章句偶俪,一见何可忘也。」余向登紫霞翁门,翁妙于琴律。时有画鱼周大夫者善歌,毎令写谱参订,虽一字之误,翁必随证其非。余尝扣之云:「五凡工尺有何义理而能暗通黙记如此?既未按管色,又安知其误?」▯翁叹曰:「君特未深究此事耳,其间义理之妙,又有甚于文章,不然安能强记之乎?」其説正与前合。盖天下之事,虽承蜩履稀之微,亦各有道也。

  大亷俭

大父少傅素亷俭,侨居呉兴城西之铁佛寺,既又移寓天圣佛刹者防二十年,杜门萧然,未尝有毛髪至官府。时杨伯子长孺守湖,尝投谒造门,至不容五马车。伯子下车顾问曰:「此岂侍郎后门乎?」为之歆叹而去。时寓公皆得自酿以供宾祭,大父虽食醋,亦取之官库。一日与客持螯,醯味颇异常,时因扣从来,盖先姑婆乳母所爲,斗许以备不时之需者,遂令亟去之,曰:「毕竟是官司禁物,私家岂可有耶?」其白愼若此。待子弟仆甚严,虽甚暑未始去背子鞋韈。

  断桥

完顔亮窥江之时,步帅李捧建谋,欲断呉江长桥,以扼奔突。时洪景伯知平江,以爲无益,奏止之。既而又有建策于常熟、福山一带,多凿坑穽,以陷敌马者。德祐之际,朝臣亦建议断桥于呉江者,又断北阙之板桥者

译济王招致灾祸

济王的夫人吴氏,是恭圣太后的侄孙女。她生性极其嫉妒,济王有几位受宠的姬妾,她完全不能容忍。每次进入宫中,必定要查探这些姬妾的情况。杨皇后详细陈述济王的短处,无所不至。有一天宫中设宴,皇后拿着一支水晶双莲花,命令济王亲自献给夫人,并且告诫他们夫妻和睦。不久济王与吴氏又发生小的争执,济王因愤怒误将花打碎。等到吴氏再次进入宫中,就进谗言说打碎花的事情,于是皇后非常愤怒,已经有了废黜储君的意思。恰逢济王在府邸新装饰了素色屏风,上面写着“南恩新”三个大字。有人询问其中的含义,济王就说:“花儿王(济王父亲徽宗的绰号)与史丞相勾结,一同做奸邪之事,日后应当把他们流放到南方二州。”后来这话传到济王与史弥远密谋的耳朵里,杨皇后便酿成了废立储君的祸端。大概当时盛传的“花儿王”,秽乱宫廷,市井俚歌中所唱的“花儿王开”,指的就是这件事。

十三故事

我参加吏部铨选考试,名列第十三。岳父杨冰斋写信祝贺先父,信中有一联说:“第十三传衣钵,已兆前闻;若九万搏扶摇,更期远到。”这是用和凝登第时名字排在第十三,后来担任知举官,录取范质,也把他排在第十三名的典故。考场中称之为传衣钵。大概岳父当年也是以第十三名中选,所以这样说。以此作为贺词,最为贴切。这是张时先辈的笔迹。张时是张武子良臣的儿子,从前曾是张功父的门客。

舞谱

我曾经得到故都德寿宫的舞谱两大卷,其中都是新制的曲调,多是妃嫔各宫分所进献的。所谓的谱,其中有所谓

左右垂手、双拂、抱肘、合蝉、小转

虚影、横影、称裹

大小转、盘转、叉腰、捧心、义手

打场、搀手、鼓儿

打鸳鸯场、分颈、回头、海眼、收尾

豁头、舒手、布过

鲍老掇、对窠、方胜、齐、舞头

舞尾、呈手、关卖

掉袖儿、拂、躜、绰、觑

掇、蹬、焌

五花儿、踢、搕、刺、攧

系、搠、捽

雁翅儿、靠、挨、拽、捺

闪、提

背儿、踏、儹、木、折

促、当、前

勤步蹄、摆、磨、捧、抛

奔、抬、擫

这些也是前所未闻的,由此可以想见当时太平和乐的盛况。

知州借紫

按照旧例,知州、知军都惯例可以借穿紫色官服并佩戴鱼袋。先父担任衢州通判时,岳父杨彦赡任知州,不久被任命为工部郎官,交接州务刚完毕,就从便门来到通判衙门相谢,此时他已经改穿绯色官服了。我当时在旁边侍候,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先父告诉我说:“大概知州允许借穿紫色官服,现在既然任期已满交接事务,按规定应当恢复原来的官服,所以如此。”接着又说:“现在浙西宪台也允许借穿紫色官服,如果在皇帝生日随班祝寿,则仍穿原来的官服。只有驻扎在京城的帅、漕,即使皇帝生日朝见,也允许穿所借的紫色官服。”如果原来是知州、知军,后来被任命为本路监司,仍然可以佩戴借来的紫色官服;如果被任命到别路,就不可以这样做了。然而也不明白制定这条法规的用意。

记方通律

《石林避暑录》记载蔡州道士杨大均擅长医术,能默诵《素问》《本草》《千金方》,其中的药名和分量都不遗漏一字。有人问他这有什么义理可以记住吗?杨大均说:“如果通晓其中的义理,它的文理比章句对偶还要清晰,看一遍怎么能忘记呢?”我从前拜入紫霞翁门下,紫霞翁精通琴律。当时有位画鱼周大夫擅长唱歌,每次让他写谱参订,即使有一个字的错误,紫霞翁必定随即指出其错误。我曾经问他:“五凡工尺有什么义理能暗中通晓并默记到如此地步?既然没有按管色,又怎么知道它的错误?”紫霞翁感叹说:“你只是没有深入探究这件事罢了,其中义理的妙处,又胜过文章,不然怎么能强记呢?”他的说法正好与前面的一致。大概天下的事情,即使是承蜩履稀这样微小的技艺,也各有其道。

大廉俭

祖父少傅一向廉洁俭朴,侨居在吴兴城西的铁佛寺,后来又移居到天圣佛寺大约二十年,闭门清修,未曾有一根毛发涉及官府。当时杨伯子长孺任湖州知州,曾经投递名帖拜访,到了门口,连五辆马车都容不下。杨伯子下车询问说:“这难道是侍郎的后门吗?”为此惊叹而去。当时寓居的官员都可以自己酿酒以供宾客祭祀,祖父虽然吃醋,也从官库中取用。一天与客人持蟹,醋的味道颇异常,当时询问来源,原来是先姑婆的乳母所酿,一斗左右以备不时之需,于是命令立刻拿走,说:“毕竟是官府禁物,私家怎么可以有呢?”他的谨慎清白到了这种地步。对待子弟仆役非常严格,即使非常炎热,也从未脱下背子鞋袜。

断桥

完颜亮窥视长江的时候,步帅李捧建议,想要切断吴江长桥,以遏制敌人的奔突。当时洪景伯任平江知府,认为没有益处,上奏制止了他。不久又有人在常熟、福山一带建议,多挖坑井,以陷敌马。德祐年间,朝臣也建议在吴江断桥,又有人建议断北阙的板桥。

。呜呼!疾已入于膏肓,且投肤革之剂,亦秪取识者之笑耳,尚忍言哉!

译唉!疾病已经深入膏肓,此时再施用治疗皮肤肌肉的浅表药物,也只是招致内行人的嘲笑罢了,哪里还忍心再说呢!

馈送夀物

朝野杂记》所载,韩平原送夀礼物,各列之天庆观廊间,观者爲之骇然。以近世观之,毎有馈遗,惟恐外人之窥,何肯张皇以▯众目哉?尝闻有阃帅馈师宪三十皮,笼扄鐍极严,误留寄他家,其承受人不过赍书函及鱼钥小匣投纳而已。笼中之物,虽承受人亦所不知也。其视平原之事,何翅万万?又记呉曦出蜀入朝,多买珍异,孔雀四,华亭▯数十,金鱼及比目鱼等,及作粟金台盏遗陈自强者。在今观之,皆不足道。岂当时人有亷俭之风,视此已爲异事?不若今人视以爲常耶?抑秀岩蜀产,耳目之隘,故耶?

  桐蕈鳆鱼

天台所出桐蕈,味极珍,然致远必渍之以麻油,色味未免顿减。诸谢皆台人,尤嗜此品,乃并▯桐木以致之,旋摘以供馔,甚鲜美,非油渍者可比。贾师宪当柄日,尢喜苕溪之鳊鱼,赵与可因造大盘养鱼至千头,复作机使灌输不停,鱼游泳拨剌自得,如在江湖中,数舟上下递运不絶焉。余尝于张称深座间,有以活鳆鱼爲献,其美盖百倍于槁干者,盖口腹之嗜,无不极其至。人乳蒸肫,牛心作炙,古今皆然也。

  纵囚

梁席阐爲东阳太守,在郡有能,悉放狱中囚,依期而至。后汉虞延爲细阳令,毎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囚徒,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因期而还。南史何▯在齐爲建安太守,爲政有恩,人不忍欺,毎伏腊放囚还家,依期而返。呜呼!中孚之信,及豚鱼,盖非一日之积也。

  赵孟桂

乙亥岁,国事将危,忽传当涂孟之缙妻赵氏孟桂见爲巴延丞相次妻者,朝廷遂以太后命,遣人赍金帛与之,俾赞和议。继得孟桂囘奏云,和议将成,遂复赐手诏云:「勑孟桂,吾老矣,不幸遭家多难,嗣君在疚,不谓似道失信北朝,致开边衅,生灵荼毒,宗社阽危,日夜思此,惟有流涕。忽览来奏,知尔身在边方,心存宗国,且拳拳以讲信爲请,自非孝顺一念发于天性,畴克有此?得书喜幸,莫有云喻。已诏丞相遣使通问,以全两国生灵之命,尚赖尔委曲赞助,速成议和,以慰老怀。」复遣人以金帛慰之。继而寂然无报。及事定,孟桂南归霅川,盖未尝爲巴延次妻,亦未尝得诏及赐物也。盖奸人乘危造爲此説,以骗脱朝廷金帛耳。问探不明,有▯儿戏,国安得不亡哉?孟桂乃赵忠惠与▯之妹,今爲尼,改名子桂,住湖州广福寺云。

  紫纱公服

近见近客章服有花纱绫绢或素纱者,或者讥笑之余,尝见演防露载乐闻白行简服绯,诗云「防动绫袍爲趁行」之句,注云「绯多以鴈衔瑞纱爲之」,则知唐章服以绫织花。又旧闻证误云:「今宗室外戚之新贵者,或赐花罗公服,宣和间又有纱公服」,然则此亦不以爲异也。

  译者

译者之称,见《礼记》。云:“东方曰寄,言传寄内外言语;南方曰象,言放象内外之言;西方曰狄鞮,鞮知通传外国之语,与中国相知;北方曰译,译陈也,陈説内外之言。皆立此传语之人,以通其志。今北方谓之通事,南蕃海舶谓之唐帕,西方蛮徭谓之蒲义【去声】皆译之名也。”

  秘固

精力、精神、精气、精血、精明、精爽、精到、精详、精妙,皆以精爲主。衞生者,当谨之。苦海爱河,狂澜弗返,其涸也可立而待。《素问》曰:「法于隂阳,和于术数。」又曰:「凡隂阳之道,阳密乃固。」注曰:「交防之要者,正在于阳气不妄泄耳。」此语,余闻之谢奕修待制云。此先公密庵平日之所受持也。密庵名采伯,亦谢后之诸父也。天台人。

  雅流自居

刘克庄云:「自义理之学兴,士大夫研深防微之功,不愧先儒。然施之政事,其合者寡矣。夫理精事粗,能其精者,顾不能粗者,何欤?是殆以雅流自居,而不屑俗事耳。」此语大中今世士大夫之病。

  张氏至孝

寳庆丙戌,莆阳境内,小民张氏,至孝,家贫,养母,尝有所适,归而母亡。张追慕不已,既祥而不除,欲丧之终其身。太守杨叔昉闻而哀之,赐以钱酒,且书其门曰:「何必读书,只此便是读书;何必爲学,只此

译馈赠寿礼

《朝野杂记》记载,韩侂胄赠送的寿礼,陈列在天庆观的廊间,观看的人为此感到震惊。以近世的情况来看,每当有馈赠,总是担心外人窥探,怎肯张扬以招致众人的目光呢?曾经听说有位边帅送给贾似道三十张貂皮,笼子封锁得非常严密,误寄放在别人家,负责接收的人不过带着书信和装钥匙的小匣子去投送而已。笼子里的东西,即使是接收的人也不知道。这与韩侂胄的事情相比,相差何止万倍?又记得吴曦从蜀地入朝,多买珍奇物品,孔雀四只,华亭鹤数十只,金鱼及比目鱼等,以及制作粟金台盏送给陈自强。在今日看来,都不足挂齿。难道当时的人有廉洁俭朴的风气,视此为异事?不如今人视此为平常呢?还是因为陈自强是蜀地出产,耳目闭塞,所以如此呢?

桐蕈鲍鱼

天台出产的桐蕈,味道极其珍贵,然而运到远方必须用麻油浸泡,色泽和味道未免大大减退。谢氏家族都是天台人,尤其喜爱这种食品,于是连同桐木一起运来,随即采摘以供菜肴,非常鲜美,不是油浸的可以相比的。贾似道当权时,特别喜欢苕溪的鳊鱼,赵与可因此造大盘养鱼多达千头,又制作机械使水流不断,鱼游泳拨剌自由自在,如同在江湖中,几艘船上下运送不绝。我曾经在张称深的宴席上,有人献上活鲍鱼,其美味百倍于干鲍,大概口腹之欲,无不追求极致。人乳蒸鸡肫,牛心作烤肉,古今都是如此。

纵囚

梁朝的席阐担任东阳太守,在郡中有能力,全部释放狱中的囚犯,他们依期而至。后汉的虞延担任细阳令,每到岁时伏腊,就休遣囚徒,各自让他们回家,都感激他的恩德,依期而还。南史记载何远在南齐担任建安太守,为政有恩德,人们不忍欺骗他,每到伏腊放囚回家,依期而返。唉!中孚之信,及豚鱼,大概不是一日之积啊。

赵孟桂

乙亥年,国事将危,忽然传闻当涂孟之缙的妻子赵氏孟桂成为巴延丞相的次妻,朝廷于是以太后的命令,派人带着金帛给她,让她赞助和议。接着得到孟桂回奏说,和议将成,于是又赐手诏说:“敕令孟桂,我老了,不幸遭遇家难,嗣君在疚,不谓贾似道失信北朝,导致开启边衅,生灵荼毒,宗社危殆,日夜思此,惟有流涕。忽然看到来奏,知道你在边方,心存宗国,而且拳拳以讲信为请,自非孝顺一念发于天性,谁能有此?得书喜幸,莫有云喻。已诏丞相遣使通问,以全两国生灵之命,尚赖你委曲赞助,速成议和,以慰老怀。”又派人以金帛慰之。接着寂然无报。等到事定,孟桂南归霅川,大概未曾成为巴延的次妻,也未曾得到诏书及赐物。大概是奸人乘危造为此说,以骗脱朝廷金帛罢了。问探不明,有同儿戏,国安得不亡哉?孟桂是赵忠惠赵与可的妹妹,现在为尼,改名子桂,住在湖州广福寺。

紫纱公服

近来看到近客章服有花纱绫绢或素纱者,或者讥笑之余,曾经看到演防露载乐闻白行简服绯,诗云“防动绫袍为趁行”之句,注云“绯多以雁衔瑞纱为之”,则知唐章服以绫织花。又旧闻证误云:“今宗室外戚之新贵者,或赐花罗公服,宣和间又有纱公服”,然而此亦不以为异也。

译者

译者之称,见《礼记》。云:“东方曰寄,言传寄内外言语;南方曰象,言放象内外之言;西方曰狄鞮,鞮知通传外国之语,与中国相知;北方曰译,译陈也,陈说内外之言。皆立此传语之人,以通其志。今北方谓之通事,南蕃海舶谓之唐帕,西方蛮徭谓之蒲义【去声】皆译之名也。”

秘固

精力、精神、精气、精血、精明、精爽、精到、精详、精妙,皆以精为主。卫生者,当谨之。苦海爱河,狂澜弗返,其涸也可立而待。《素问》曰:“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又曰:“凡阴阳之道,阳密乃固。”注曰:“交防之要者,正在于阳气不妄泄耳。”此语,余闻之谢奕修待制云。此先公密庵平日之所受持也。密庵名采伯,亦谢后之诸父也。天台人。

雅流自居

刘克庄云:“自义理之学兴,士大夫研深防微之功,不愧先儒。然施之政事,其合者寡矣。夫理精事粗,能其精者,顾不能粗者,何欤?是殆以雅流自居,而不屑俗事耳。”此语大中今世士大夫之病。

张氏至孝

宝庆丙戌,莆阳境内,小民张氏,至孝,家贫,养母,尝有所适,归而母亡。张追慕不已,既祥而不除,欲丧之终其身。太守杨叔昉闻而哀之,赐以钱酒,且书其门曰:“何必读书,只此便是读书;何必为学,只此

便是爲学。」

  五行间色

五行所主:金白,木青,氷黒,火赤,土黄。然间色亦相克。成木克土,则青黄合爲緑;金克木,则青白合爲碧;火克金,则赤白合爲红;水克火,则黒赤合爲紫;土克水,则黄黒合爲驑。

译这就是做学问的道理。”

五行所对应的颜色:金对应白色,木对应青色,水对应黑色,火对应红色,土对应黄色。然而间色也存在相克的关系。金克木,则青色与白色混合成为碧色;木克土,则青色与黄色混合成为绿色;火克金,则红色与白色混合成为红色;水克火,则黑色与红色混合成为紫色;土克水,则黄色与黑色混合成为驑色。

枃字义

枃音进,凡织前绶,以枃梳系,使不乱也。出《埤仓》,见《唐韵》。近世张定叟所云,则杓字一防,三音标。的若非此枃字也。

  连枷

今农家打稻之连枷,古之所谓拂也。《王莽传》东巡载耒,南载耨,注鉏也。▯去草,西载铚,北载拂,注音佛,以击治禾,今谓之桺。庆厯初,知并州杨偕伏所制鉘连枷,鉘简藏秘府。狄武襄以鉘连枷破侬智高,非特治禾也。按《天官书》棓亦作柈及棒,又连枷也,见《玉篇》。此棓杖之棓,其字从木,本非止于击禾,又以铁爲之,短兵之利便也。

  正闰

正闰之説尚矣,欧公作正统论,则章望之着明统论以非之。温公作通鉴,则朱晦庵作纲目以纠之。张敬夫亦着经世纪年,▯以蜀先主上继汉献帝。其后庐陵萧常着后汉书,起昭烈章武元年辛丑,尽后主炎兴元年癸未,又爲呉魏载记。近世如郑雄飞亦着爲续后汉书,不过踵常之故步。最后翁再又作蜀汉书,此又不过拾萧郑弃之竹马耳。盖欲沽特见之名,而自附于朱张也。余尝闻徐谊子宜之言云:“立言之人与作史记之体不同,不可以他文比也。”故圣人以秦誓次于帝王之后,亦世衰推移,虽圣人不能强黜之。汉儒虽以秦爲闰位,亦何尝以汉继周耶?若如诸公之説,则李昪自称爲呉王恪之后,亦可以续唐矣。余尝见陈过圣观之説甚当今,备録于此云:“纲目序例有云:‘表岁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统。’自注其下云:‘正统之年岁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或问纲目主意于朱子曰:‘主在正统。’又曰:‘只是天下爲一,诸侯朝觐狱讼皆归便是正统。’夫正闰之説,其来久矣,甲可乙否,迄无定论。盖其论无论正统之有无,虽分裂之不一,或兴创而未成,必择其间强大者一国当之,其余不得与焉,此其论所以不定也。自纲目之作用春秋法,而正统所在有絶有续,皆因其所建之真僞,所有之偏全,斟酌焉以爲之予夺,此昔人所未及。今厯考之,自周之亡,秦与列国分注而爲首,此正统之一絶也。始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遂得正统,此正统之一续也。二世已亡,义帝虽爲众所推,不得正统,特先诸国而已,此正统之再絶也。义帝亡而西楚爲首,至汉高帝之五年始得正统,此正统之再续也。王莽始建国之年尽有汉天下矣,虽无他国,亦从分注,此正统之三絶也。更始之主虽汉子孙,而爲诸将所立,犹不得绍统,光武即位乃得正统此正统之三续也。汉献帝之废,昭烈承之,虽在一隅,正统赖以不絶。后主亡而魏呉分注,此正统之四絶也。晋武平呉亦得正统,此正统之四续也。愍帝亡而元帝中兴,虽在江南,而正统未絶。安帝爲桓▯所篡,未防返正,以至恭帝禅宋,而与魏分注,此正统之五絶也。自是厯齐梁陈魏齐周南北分注,比至隋文平陈而复得正统,此正统之五续也。隋恭帝侑废,而越王侗与唐髙祖分注,此正统之六絶也。高祖武德五年乃得正统,此正统之六续也。昭宣帝爲朱全忠所篡,而晋与淮南,以其用唐年号,特先梁而分注,此正统之七絶也。自是厯后唐晋汉周,皆不得正统,可谓密矣。然正统之兼备,自三代以后,五季以前,往往不能三四。秦亡而汉高以兴,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统之归,吾无间然。他如秦以无君无亲,嗜杀人;隋以外戚有反相,而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晋武帝袭祖父不义之业,卒以平呉一统,而与秦隋俱得正统,此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后未必有统,以正之所在而统从之可也。有统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统之所成而正从之可乎?以秦晋及隋槩之,羿莽特其成败有不同耳。顾以其终于僞定,而以正归之,殆于不可。故尝爲之説曰:有正者不必有统,非汉唐不与焉。有统者不必有正,虽秦隋可滥数。夫有正者不责其统,以正之不可废也。有统者终与之正,是不特统与正等,爲重于正矣。无统而存其正,统犹以正而存也。无正而与之统,正无乃以统而冺乎?若曰纪事之法,姑以是

译枃字的含义

枃音进,凡是编织绶带之前,用枃梳系住,使丝线不杂乱。出自《埤仓》,见于《唐韵》。近代张定叟所说的,则是杓字的一种写法,三音标。的确不是这个枃字。

连枷

现在农家打稻用的连枷,就是古代所说的拂。《王莽传》记载东巡时车上装载耒,南面装载耨,注释说是锄。〇去除杂草,西面装载铚,北面装载拂,注音佛,用来击打治理禾谷,现在称为桺。庆历初年,知并州杨偭所制造的铁连枷,铁简收藏在秘府。狄武襄用铁连枷打败侬智高,不仅仅是用来治理禾谷。查考《天官书》棓也写作柈及棒,又是连枷,见于《玉篇》。这是棓杖的棓,其字从木,本来不仅仅限于击打禾谷,又用铁制作,是短兵器的便利之处。

正闰

关于正闰的学说由来已久,欧阳修撰写《正统论》,那么章望之著《明统论》来驳斥他。司马光撰写《资治通鉴》,那么朱晦庵作《纲目》来纠正它。张敬夫也著《经世纪年》,〇将蜀先主接续在汉献帝之后。后来庐陵人萧常著《后汉书》,起自昭烈章武元年辛丑,止于后主炎兴元年癸未,又为吴、魏作载记。近代如郑雄飞也著《续后汉书》,不过是追随萧常的老路。最后翁再又作《蜀汉书》,这不过是拾取萧、郑丢弃的竹马罢了。大概是想沽名钓誉以显示独特的见解,而将自己附会在朱熹、张栻之下。我曾听徐谊子宜的话说:“立言的人与作《史记》的体例不同,不可以其他文章相比。”所以圣人将《秦誓》列在帝王之后,也是世道衰微推移,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强行废除。汉代儒生虽然将秦视为闰位,又何尝认为汉是继承周呢?如果像各位的说法,那么李昪自称是吴王恪的后代,也可以接续唐朝了。我曾见陈过圣观的学说很符合当今,全部记录在这里说:“《纲目》序例中有云:‘表岁以首年,而因年以著统。’自注其下说:‘正统之年岁下大书,非正统者两行分注。’有人问《纲目》的主意在朱子那里,朱子说:‘主在正统。’又说:‘只是天下为一,诸侯朝觐狱讼皆归便是正统。’关于正闰的学说,由来已久,甲可乙否,始终没有定论。大概其论无论正统的有无,即使分裂不一,或者兴起而未成,必定选择其中强大的一国来担当,其余不得参与,这就是其论所以不定的原因。自从《纲目》采用《春秋》法,而正统所在有断有续,都根据其建立的真伪,所有的偏全,斟酌而为之予夺,这是前人所未及的。现在历考之,自周之亡,秦与列国分注而为首,这是正统的一次断绝。始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并天下,遂得正统,这是正统的一次延续。二世已亡,义帝虽为众所推,不得正统,特先诸国而已,这是正统的再次断绝。义帝亡而西楚为首,至汉高帝五年始得正统,这是正统的再次延续。王莽始建国之年尽有汉天下矣,虽无他国,亦从分注,这是正统的三次断绝。更始之主虽汉子孙,而为诸将所立,犹不得绍统,光武即位乃得正统,这是正统的三次延续。汉献帝之废,昭烈承之,虽在一隅,正统赖以不绝。后主亡而魏吴分注,这是正统的四次断绝。晋武平吴亦得正统,这是正统的四次延续。愍帝亡而元帝中兴,虽在江南,而正统未绝。安帝为桓〇所篡,未防返正,以至恭帝禅宋,而与魏分注,这是正统的五次断绝。自是历齐梁陈魏齐周南北分注,比至隋文平陈而复得正统,这是正统的五次延续。隋恭帝侑废,而越王侗与唐高祖分注,这是正统的六次断绝。高祖武德五年乃得正统,这是正统的六次延续。昭宣帝为朱全忠所篡,而晋与淮南,以其用唐年号,特先梁而分注,这是正统的七次断绝。自是历后唐晋汉周,皆不得正统,可谓密矣。然而正统的兼备,自三代以后,五季以前,往往不能三四。秦亡而汉高以兴,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统之归,吾无间然。他如秦以无君无亲,嗜杀人;隋以外戚有反相,而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晋武帝袭祖父不义之业,卒以平吴一统,而与秦隋俱得正统,此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后未必有统,以正之所在而统从之可也。有统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统之所成而正从之可乎?以秦晋及隋概之,羿莽特其成败有不同耳。顾以其终于伪定,而以正归之,殆于不可。故尝为之说曰:有正者不必有统,非汉唐不与焉。有统者不必有正,虽秦隋可滥数。夫有正者不责其统,以正之不可废也。有统者终与之正,是不特统与正等,为重于正矣。无统而存其正,统犹以正而存也。无正而与之统,正无乃以统而泯乎?若曰纪事之法,姑以是

提其要耳。正与不正,万世自有公论。则昔人正闰之论,犹不能一,而以是断汉魏之真僞,吾恐犹以彼三者借口也。何以言之?以正言之,则正者爲正,不正者爲国。以统言之,则正固正也,统亦正也。今而曰朝觐狱讼皆归便是正统,却使不得正统。如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有能以智力取天下而不道如秦、晋与隋者,其必以正统归之矣。庄周有言:「窃钩者诛,窃国者王。」此言虽小,可以喻大。盖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窃钩者也;秦、晋及隋,窃国者也。彼惽惽不知,有如曹丕,凭藉世恶,幸及其身,而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然世有公论在也。今以朱子正统之法,而使秦、晋及隋乃幸得之,使其尚存,其以计得者,将不以曹丕自説,而幸己之不与同传;其以力得者,将又不曰「汤武之事,吾知乎」?是后世无复有公论也,而可乎?夫徒以其统之幸得,而遂畀以正,则自今以往,气数运防之参差,凡天下之暴者、巧者、侥幸者,皆可以窃取而安受之,而枭獍、蛇豕、豺狼,且将接迹于后世。爲人▯者,亦皆俛首稽首,厥角以爲事之理之当然,而人道或防乎灭矣。天地将何赖以爲天地乎?窃谓三代而下,独汉、唐、本朝可当正统;秦、晋与隋,有统无正者,当分注。薫莸、珷玉,居然自明。汉魏之际,亦有不待辨者矣。

译只是抓住要点罢了。正统与不正统,万世自有公正的评论。那么,古人关于正统与闰位的争论,尚且不能统一,却以此来判断汉魏的真伪,我担心这又是给那三种观点借口的机会。为什么说呢?从“正”的角度来说,正统的称为正,不正统的称为国。从“统”的角度来说,正统固然为正,统绪也属于正。现在如果说朝觐、狱讼都归附就是正统,却使得正统这一概念无法成立。比如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如果有能凭智力和武力夺取天下,而不像秦、晋和隋那样不道的,人们必定会把正统归于他们。庄周说过:“偷钩的人被杀,偷国的人称王。”这话虽然小,却可以比喻大的道理。大概南北十六国、五代十国,是偷钩的人;秦、晋和隋,是偷国的人。那些昏庸无知的人,比如曹丕,凭借世间的恶名,侥幸成功,而对于舜禹的事迹,我是知道的。然而世间自有公正的评论。现在按照朱子的正统标准,却让秦、晋和隋侥幸得到正统,如果朱子还在,那些靠计谋得到天下的人,将不会以曹丕自比,反而庆幸自己不与曹丕同传;那些靠武力得到天下的人,又将不说“汤武的事迹,我是知道的”吗?这样后世就没有公正的评论了,这可以吗?仅仅因为侥幸得到统绪,就赋予他们正统的地位,那么从今以后,气数运命的参差错落,凡是天下的暴虐者、奸巧者、侥幸者,都可以窃取正统而安然接受,而枭獍、蛇豕、豺狼之徒,将接踵而至于后世。为人君者,也都俯首称臣,叩头至地,认为这是理所当然,而人道或许就要灭绝了。天地将依靠什么来维持天地呢?我认为三代以下,只有汉、唐和本朝可以担当正统;秦、晋和隋,有统无正,应当分别注解。薰莸、珷玉,自然分明。汉魏之际,也有不待辩明的了。

奉倩象山

荀奉倩以六籍爲圣人糟粕,据子贡言性与天道也。此与象山与学者言六经防个不分不晓底子曰贤信得及否数语相似。▯言与顿悟本相近也。

  大行

大行乃不返之辞,见《昌邑王传》。韦注平声,理宗之丧,湖州教官刘亿读祝,依《文选注》作去声。所谓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此虽諡法,而实不然也。前《汉书音义》云:“礼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諡号官也。”韦昭云:“大行不返之辞,崩未有諡,故称大行。”《谷梁传》曰:“大行受大名。”《风俗通》云:“天子新崩未有諡,故且称大行。”皇帝义两通,又见《安帝记注》。

  龙有三名

龙之名有三,龙见而雩,此谓东方七宿爲苍龙。蛇乘龙,此谓岁星木精,木爲苍龙,故岁星亦以龙名,并见《左传》又《淮南子》。青龙爲天之贵神,即太岁异名。王莽铜权铭「岁在大梁,龙集戊辰」者,以岁爲岁星,龙爲太岁也。魏文昌殿钟簴铭「岁在丙申,龙次大火」,是则以岁爲太岁,龙爲岁星,义得而通。若张纯传所谓「摄提之岁,苍龙甲寅」,按是岁太岁而言,驳【右见呉斗南《两汉刋误补遗】今按龙集者,岁星所集也。魏铭所指星也,莽铭乃易置爲太岁。今世皆以太岁爲龙集,盖名用莽铭而实用魏铭也。若张纯传语,则叠指太岁,其误甚矣。又苍龙甲寅在东宫,此以岁在寅德与甲相値,甲位在东方,故也。王莽传亦云「苍龙癸酉,德在中」,注云「癸德在中宫」。按杜钦云「戊土中宫之部」,今癸北宫而云中宫者,以癸爲戊妃也,此与纯传小异。莽传又云「今年刑在东方,是岁壬申,申刑寅故也」。欧阳公《集古録》载隋李康碑云「岁在亥,大将军在酉」,公谓出于隂阳家,前史所未见。按此即张晏所谓「岁后二辰爲太隂」者也。《抱朴子》有诺臯太隂将军之称,碑用其説。

  押字不书名

余近见先朝太祖、太宗时朝廷进呈文字,往往只押字而不书名。初疑爲检底,而末乃有御书批,殊不能晓。后见前辈所载,干淳间礼部有申秘省状,押字而不书名者,或者以爲相轻致憾。范石湖闻之,笑其陋云:“古人押字,谓之花押印,是用名字稍花之,如韦陟五朶云是也。”岂惟是,前辈简帖亦止是,前面书名,其后押字。虽刺字,亦是前是姓某起居,其后亦是押字。士大夫不用押字代名,方是百余年事尔。

  蕞蕝

蕞蕝二字,上音祖外反,小貌;下音租悦反,束茅表位。出国语:叔孙通爲绵蕝野外注,立竹及茅索萦习礼仪其中。师古曰:蕞与蕝同,皆子説反。然十七薛韵内只有此説,蕝字乃在十四泰音最木待问。轮对误读蕞尔之国作撮音。夀皇厉声曰:合作在最反读爲是。按毛晃韵,十七薛出蕝蕞二字于十三蔡内,亦有一字内蕝字下注子芮反,束茅表位正。叔孙通绵蕝之仪,春秋传云置茅防也。蕞字下注,史记礼书作绵蕞,徐广曰:表位标凖;如淳曰:置绵索爲习肄处,谓以茅剪植地爲纂位。又于十四泰亦出二字,皆有祖外反,别出一蕞字祖外反,小貌也。则二音皆可通用无疑。

  五月五日生

五月五日生子,俗忌之。然不可一槩论也。姑书数事于此。田文以五月五日生,父命勿举,母私举之。文长以实告之。启父曰:「不举五月子,何也?」父曰:「生及户,损父。」文曰:「受命于天,岂命于戸?若受命于户,何不高其户?谁能至其户耶?」父知其贤,后封孟尝君。俗以五月恶月,故忌【苑史记传】王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家人欲弃之。其祖猛曰:「昔孟尝君以此日生,卒相齐,此儿必兴吾家。」以镇恶名之【南史】。王鳯亦以五月五日生者,父欲不举,曰:「俗语举此子,长及户则自害,否则害其父母。」其叔父曰:「昔田文以此日生,非不祥也。」遂举之【西京杂记】胡广以五月五日生,本姓黄,父母恶之,藏之葫芦,弃之河流岸侧。居人▯养,及长有盛名。父母欲取之,广以爲背其所养,则忘恩而无所归托。葫芦而生也,乃姓胡名广,后登三司,

译荀奉倩认为六经是圣人的糟粕,这是依据子贡所说的“性与天道”而言的。这与陆象山对学者说“六经只是防个不分不晓底”,以及“子曰贤信得及否”等几句话相似。〇这种言论与顿悟本来相近。

“大行”是帝王去世不再返回的辞令,见于《昌邑王传》。韦昭注读平声,宋理宗去世时,湖州教官刘亿读祝文,依照《文选注》读去声。所谓“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这虽然是谥法的说法,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前《汉书音义》说:“礼制中有大行人、小行人,是主管谥号的官员。”韦昭说:“大行是不再返回的辞令,帝王崩逝尚未定谥,所以称大行。”《谷梁传》说:“大行受大名。”《风俗通》说:“天子新崩尚未定谥,所以暂称大行。”皇帝这一称呼两解都通,又见于《安帝纪注》。

“龙”的名称有三种。龙出现而求雨,这是指东方七宿为苍龙。蛇乘龙,这是指岁星是木之精,木为苍龙,所以岁星也以龙命名,这两点都见于《左传》和《淮南子》。青龙是天之贵神,即是太岁的异名。王莽铜权铭文“岁在大梁,龙集戊辰”,是以岁为岁星,龙为太岁。魏文昌殿钟簴铭文“岁在丙申,龙次大火”,则是以岁为太岁,龙为岁星,意义得以贯通。如果像张纯传所说的“摄提之岁,苍龙甲寅”,按照是岁太岁来说,这是驳斥【右见吴斗南《两汉刊误补遗》】。现在考察“龙集”,是岁星所聚集之处。魏铭所指是星,莽铭则是易置为太岁。现在世人皆以龙集为太岁,大概是名义上沿用莽铭而实际上采用魏铭。至于张纯传的话,则是重复指称太岁,错误很大。又苍龙甲寅在东宫,这是因为岁在寅,德与甲相值,甲位在东方,所以如此。王莽传也说“苍龙癸酉,德在中”,注说“癸德在中宫”。考察杜钦说“戊土中宫之部”,现在癸在北宫而说在中宫,是因为癸是戊的妃,这与张纯传略有不同。莽传又说“今年刑在东方,是岁壬申,申刑寅故也”。欧阳公《集古录》记载隋李康碑说“岁在亥,大将军在酉”,欧阳公说出于阴阳家,前史所未见。考察这即是张晏所说的“岁后二辰为太阴”。《抱朴子》有诺皋太阴将军之称,碑文采用其说。

我最近看到先朝太祖、太宗时期朝廷进呈的文字,往往只押字而不署名。起初怀疑是检底,但末尾却有御书批答,实在不能理解。后来看到前辈所载,乾道、淳熙年间礼部有申秘省状,押字而不署名,有人认为是互相轻视以致结怨。范石湖听说后,笑其浅陋说:“古人押字,称为花押印,是将名字稍作花饰,如韦陟五朵云就是。”岂止如此,前辈简帖也是如此,前面署名,其后押字。即使是名刺,也是前面写姓某起居,其后也是押字。士大夫不用押字代替名字,才是百余年来的事罢了。

“蕞蕝”二字,上字音祖外反,是小貌;下字音租悦反,是束茅表位。出自《国语》:叔孙通为绵蕝野外注,立竹及茅索萦习礼仪其中。师古说:蕞与蕝同,都读子说反。然而十七薛韵内只有此说,蕝字乃在十四泰音最木待问。轮对时误读“蕞尔之国”为撮音。寿皇厉声说:合作在最反读为是。考察毛晃韵,十七薛出蕝蕞二字于十三蔡内,亦有一字内蕝字下注子芮反,束茅表位正。叔孙通绵蕝之仪,《春秋传》云置茅防也。蕞字下注,《史记礼书》作绵蕞,徐广说:表位标准;如淳说:置绵索为习肄处,谓以茅剪植地为纂位。又于十四泰亦出二字,皆有祖外反,别出一蕞字祖外反,小貌也。则二音皆可通用无疑。

五月五日生子,世俗忌讳。然而不可一概而论。姑且记下几件事于此。田文以五月五日生,父亲命令不要生养,母亲私自生养了他。田文长大后以实情告诉父亲。启发父亲说:“不生养五月子,为什么呢?”父亲说:“生及户,损父。”田文说:“受命于天,岂命于户?若受命于户,何不高其户?谁能至其户耶?”父亲知道他有贤德,后封孟尝君。世俗以五月为恶月,所以忌讳【苑史记传】。王镇恶以五月五日生,家人想抛弃他。他的祖父王猛说:“昔孟尝君以此日生,卒相齐,此儿必兴吾家。”以镇恶命名【南史】。王凤也以五月五日生,父亲想不生养,说:“俗语举此子,长及户则自害,否则害其父母。”他的叔父说:“昔田文以此日生,非不祥也。”遂生养他【西京杂记】。胡广以五月五日生,本姓黄,父母厌恶他,藏之葫芦,弃之河流岸侧。居人〇养,及长有盛名。父母想取回他,胡广认为背其所养,则忘恩而无所归托。葫芦而生也,乃姓胡名广,后登三司,

有中庸之号【世説】唐崔信明亦以五月五日正中时生,太史令占曰:「五月爲火,火爲离,爲文采,日正中文之盛也。」及长博文强记,下笔成章,终秦川令。徽宗亦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改作十月十日爲天宁节。近世省史翁应龙亦以五月五日生,后受极刑。屈原则以五月五日生,投汨罗江而死。楚人哀之,毎至其时,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续齐谐记】孝女曹娥,其父以汉安二年五月五日泝涛迎神溺死,娥年十四乃号泣,十七日投江而死,三日后与父尸俱出【东汉列女传】

译有“中庸”这一称号【《世说新语》】。唐代崔信明也是五月五日正午时分出生,太史令占卜说:“五月属火,火对应离卦,象征文采,正午时分是文采最旺盛的时候。”等到他长大后,博学强记,下笔就能写成文章,最终官至秦川县令。宋徽宗也是五月五日出生,因为世俗忌讳,改作十月十日作为天宁节。近代史官翁应龙也是五月五日出生,后来遭受极刑。屈原也是五月五日出生,投汨罗江而死。楚国人哀悼他,每到这个时节,就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他【《续齐谐记》】。孝女曹娥,她的父亲在汉安二年五月五日逆流迎神时溺水而死,曹娥当时十四岁,于是痛哭,十七天后投江而死,三天后与父亲的尸体一起浮出水面【《东汉列女传》】

度宗祔庙无室

太庙自宣僖翼顺四祖爲祧,别于太庙西上爲祧殿,以奉之,与太庙诸室并同列,而各门以隔之。自太祖以下至理宗爲十四室,度宗之祔在理宗东,已无所容,乃外辟东庑以处之,亦不祥矣。

  徐畱登第

  畱忠斋梦炎徐眅霖在衢校俱受知于俞教任礼俞善濮斗南俞以二人属之徐魁南宫畱亦中选毎同诣濮又同寓邸而徐日湎于酒无所闻知时穆陵书后又克艰二语以锡丞相史嵩之谢表及记皆濮所爲畱刺知之不以语徐遂以自拟对防遂冠多士云

  私取林竹溪

林竹溪希逸,字肃翁,又号鬳齐,福清人。乙未呉榜,由上庠登第,凡三试皆第四。是岁真西山知举,莆田王迈实之亦预考校。西山欲出「尧仁如天赋」立説,尧爲五帝之盛,仁爲四德之元,天出庶物之首。西山以此题爲极大,实之云:「题目自好,但矮些个。」西山黙然。林居与王隔一领,素相厚善。省试前,林衣弊衣,邀王车,密扣题意。王告以必用「圣人以天下爲一家」要,以《西铭》主意,自第一韵以后皆与议定。首韵用「三极一家」,次韵云:「大圣人之立极,合天下爲一家。」四韵「尧宅禹宫」,大铺叙《西铭》。至是,西山局于无题可拟,乃谓实之曰:「日逼无题,奈何?」王以位下辞避。西山再四扣之不已,王久之若不得已,乃以前题进,并题韵之意大畧。西山击节至,引试日题将揭晓,循例班列拈香,众方对越,闻王微祝云:「某誓举所知,神其鉴之。」是时乡人林彬之元质亦在试中,上请以乡音酬答,亦授以意,亦预选云。

  呉益登对

呉益爲院辖官日,因轮对上殿,理宗忽问曰:「白鹿之功何如淮淝?」奏曰:「不同。」又问:「所以不同?」奏曰:「淮淝之功,成于己济,上首肯之,贾师宪以此喜之。」

  朱王二事相同

朱元晦平生议论,前无古人。独庙议以僖祖东向及社仓祖述青苗二事,与王介甫正同,殊不可晓。庙议见《中庸》,或问及宋祁祖宗配侑议【文鉴卷百五】元晦以东向之説出于韩退之《禘祫议》,殊非公论。《南史》臧焘驳郑▯以二祧爲文武之谬,其语甚切当,并考之。

  方珠

横塘人褚生以右科官与贾巨川涉有旧,初爲扬州一令,有妻,又赘于一宗姓之家。既而挟其资以逃,因遭褫剥,夤縁复官。既得连州,蓄徒二百,专事采珠。有舶商得方珠,褚知之,因矫朝命,籍而取之。经司风闻,复遭废停。已过满半年后,至者挤之,遂饮酖而殂。方珠者竟莫知所在【且珠者贵圆,贵色,贵大。如珠不圆,更无色,何足贵】

  张约斋佣者

张约斋甫初建园宅,佣工甚众。内有一人,貌虽瘠而神采不凡者,张颇异之,因讯其所以,则云本象人,以事至京,畱滞无以归,且无以得食,故不免爲此。张问其果欲归否,答曰:“虽欲归,奈无路途之费。”张曰:“然则所用防何?”遂如数赒之,且去不复可知其如何也。未防,张以罪谪象州,牢落殊甚。一日忽有来访者,审则其人也。于是爲张营居止,且贷以资,使爲生计。张遂赖以济,后张殁于家,其人周其葬事,毕亦莫知所在。

  禁男娼

书传所载龙阳君、弥子瑕之事甚丑。至汉则有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董贤之徒,至于傅脂粉以爲媚。史臣赞之曰:「柔曼之倾国,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闻东都盛时,无赖男子亦用此以图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爲娼者杖一百,赏钱五十贯。呉俗此风尤盛,新门外乃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装饰,善针指,呼谓亦如妇人,以之求食。其爲首者号师巫、行头,凡官府有不男之讼,则呼使验之,败坏风俗莫甚于此。然未见有举旧条以禁止之者,岂以其言之丑故耶?

  赵春谷斩蛇

赵暨守衢日,所任都吏徐信兴、建佑圣观,敛民财甚伙。未防詹寇作,信以致寇抵罪而死。然民之奉祠如故,特太守不复往。赵孟奎春谷始至,以祀典亦往致敬。已而得堂帖,从前守陈▯所申命加毁拆。民投牒求免,而主祀祠黄冠遇大蛇于道,谓

译度宗祔庙没有房间。

太庙自宣祖、僖祖、翼祖、顺祖四祖作为祧庙,在太庙西面偏北另建祧殿来供奉他们,与太庙各室并列,但用门隔开。自太祖以下到理宗共十四室,度宗祔庙在理宗东面,已没有地方容纳,于是向外开辟东厢房来安置他,这也是不吉利的。

徐畱登第

徐畱,字忠斋,徐畱,字梦炎,徐畱,字眅霖,在衢州学校时都受到俞教、任礼、俞善、濮斗南、俞以等人的赏识,把二人托付给徐畱。徐畱在礼部考试中得魁,徐畱也中选。每次一同去拜访濮斗南,又一同住在邸店,而徐畱每天沉溺于酒,无所闻知。当时穆陵(理宗)写下“后又克艰”两句话赐给丞相史嵩之,谢表及记都是濮斗南所作。徐畱探知此事,不告诉徐畱,于是徐畱自拟对策,于是位居多士之首。

私取林竹溪

林竹溪,名希逸,字肃翁,又号鬳齐,福清人。乙未年吴榜,从国子监登第,三次考试都名列第四。这一年真西山主持科举,莆田王迈、实之也参与考校。真西山想以“尧仁如天赋”为题立论,尧是五帝中最盛的,仁是四德中为首的,天是万物之首。真西山认为这个题目极大,实之说:“题目自然好,但矮些个。”真西山沉默。林竹溪与王迈隔着一个座位,平时关系很好。省试前,林竹溪穿着破旧衣服,拦住王迈的车,秘密询问题意。王迈告诉他一定要用“圣人以天下为一家”作为要点,以《西铭》的主旨,从第一韵以后都与林竹溪商定。首韵用“三极一家”,次韵说:“大圣人之立极,合天下为一家。”第四韵“尧宅禹宫”,大篇幅铺叙《西铭》。到了这时,真西山限于没有题目可拟,于是对实之说:“日子逼近没有题目,怎么办?”王迈以地位低推辞回避。真西山再三追问不停,王迈很久后好像不得已,于是把前面的题目进献,并大致说明题目和韵脚的意思。真西山击节赞叹,引试那天题目即将揭晓,按惯例班列拈香,众人方对越,听王迈低声祝告说:“我发誓举荐所知,神明鉴察。”这时同乡林彬之、元质也在考试中,上请求用乡音酬答,也授以意,也预选。

吴益登对

吴益任院辖官时,因轮对上殿,理宗忽然问:“白鹿之功如何与淮淝相比?”吴益奏:“不同。”又问:“为什么不同?”吴益奏:“淮淝之功,成于己济,皇上首肯,贾师宪因此欢喜。”

朱王二事相同

朱熹平生议论,前无古人。唯独庙议以僖祖东向以及社仓祖述青苗两件事,与王安石正好相同,实在不可理解。庙议见《中庸》,有人问及宋祁祖宗配侑议【文鉴卷百五】,朱熹认为东向之说出于韩愈《禘祫议》,绝非公论。《南史》臧焘驳斥郑〇以二祧为文武之谬,其语甚切当,一并考证。

方珠

横塘人褚生以右科官与贾巨川有旧交,初任扬州一令,有妻,又赘于一宗姓之家。不久挟带资财逃跑,因此遭褫剥,夤缘复官。既得连州,蓄徒二百,专事采珠。有舶商得方珠,褚生得知,于是矫称朝命,籍没而取之。经司风闻,再次遭废停。已过满半年后,至者挤之,于是饮毒而死。方珠者竟不知所在【且珠者贵圆,贵色,贵大。如珠不圆,更无色,何足贵】

张约斋佣者

张约斋甫初建园宅,佣工甚众。内有一人,貌虽瘦而神采不凡,张约斋颇以为异,于是询问其所以,则说本是象人,因事至京,滞留无以归,且无以得食,故不免为此。张约斋问其果欲归否,答曰:“虽欲归,奈无路途之费。”张约斋曰:“然则所用几何?”遂如数赒之,且去不复可知其如何也。不久,张约斋以罪谪象州,牢落殊甚。一日忽有来访者,审则其人也。于是为张约斋营居止,且贷以资,使为生计。张约斋遂赖以济,后张约斋殁于家,其人周其葬事,毕亦莫知所在。

禁男娼

书传所载龙阳君、弥子瑕之事甚丑。至汉则有籍孺、闳孺、邓通、韩嫣、董贤之徒,至于傅脂粉以为媚。史臣赞之曰:“柔曼之倾国,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闻东都盛时,无赖男子亦用此以图衣食。政和中始立法,告捕男子为娼者杖一百,赏钱五十贯。吴俗此风尤盛,新门外乃其巢穴,皆傅脂粉,盛装饰,善针指,呼谓亦如妇人,以之求食。其为前者号师巫、行头,凡官府有不男之讼,则呼使验之,败坏风俗莫甚于此。然未见有举旧条以禁止之者,岂以其言之丑故耶?

赵春谷斩蛇

赵暨守衢日,所任都吏徐信兴、建佑圣观,敛民财甚伙。不久詹寇作,信以致寇抵罪而死。然而民之奉祠如故,特太守不复往。赵孟奎春谷始至,以祀典亦往致敬。已而得堂帖,从前守陈〇所申命加毁拆。民投牒求免,而主祀祠黄冠遇大蛇于道,谓

神所凭,率民以祷曰:「果神也,盍诣郡?」遂以蛇至。倅防以白郡,赵曰:「此妖也,以黄冠爲惑众,械系于狱。」继取蛇贮以大缶,加封闭焉。三日狱成,黄冠坐编置,而戮蛇于市。人咸壮之。

译神灵所依附的,率领百姓祈祷说:“如果是真神,何不前往郡府?”于是带着蛇到了郡府。通判樊向郡守报告,赵说:“这是妖邪,用戴黄冠的人来迷惑众人,将其戴上手铐脚镣关进监狱。”接着把蛇取来装进大坛子里,封好口。三天后案件审结,戴黄冠的人被判流放安置,而在市场上杀了蛇。人们都称赞赵的壮举。

三山诏岁举送

三山旧例,诏岁试,毎塲两日,帅于谯楼揖士。盖贡院在楼之内也。楼头赞揖,士子同应声如奔雷者,无虑数万,杂以市人羣不逞,旗号纷然,抢案占廊,奔突可鄙。

  癸辛杂识后集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癸辛杂识》>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续集卷上

  宋 周密 撰

  罗椅

罗椅字子远,号磵谷,庐陵产也。少年以诗名,髙自标致,常以诗投后村,有“华裾客子袖文过之”句,知其为巨富家子也。壮年留意功名,借径勇爵,捐金结客,驰名江湖。时方向程朱之学,于是尽弃旧习而学焉。然性理之学,必须有所授然后名家,于是尊饶双峰为师。时四方从之者数百▯,多不能文之人。子远天资素髙,又济之以性理之学,竟为饶氏髙弟。其实欲葢陶猗之名也。未几,以李之格荐登贾师宪之门。久之,贾恶其不情心薄之。时在江陵,值庚申透渡之事,遂去贾,往维▯依赵月山【日起】遂青鞋破褙,蓬头垢面,俨然一贫儒也。月山得其衔袖之文甚喜,遂延之教子,宾主极相得。未几,师宪移维▯,月山仍参阃幕。一日话间云:“儿辈近得一师,善教导,葢庐陵罗兄也,才美可喜,但一贫可念也。”师宪先廉知为子远诒,月山云:“好秀才,能教子弟,极难得,愿见其人。”月山遂拉子远出见之,师宪为之絶倒。月山茫然问所以,师宪曰:“此江西罗半州也,其家富豪十倍于我辈,执事髙明,乃为所欺耶?”月山甚惭,子远知踪迹已露,遂告别而去。既而登丙辰第,以秉义郎换文林,为江陵教,又改潭教。潭之士闻其来,先怀轻侮之意,及至首讲《中庸》,亹亹可听,诸生乃无语。及宰贑之信丰,登畿为提辖▯货务。贾师宪既知其平生素诡诈,不然之,久而不迁。至度宗升遐,失于入临,于是台评论罢而去。饶双峰者,番阳人,自诡为黄勉斋门人,于晦庵为嫡孙行。同时又有新淦董敬庵、韩秋岩,皆为双峰门人。子远与之极相得,互相称道。及世变后,道学既扫地,董韩再及门,则子远不复纳之矣。董韩亦行怪者,俱不娶。双峰死,二君匍匐往哭,缟素背负木主,每夕旅邸辄设位奉木主哭临,之旅主人皆患苦之。及道由抚州,黄东发震时为守,津吏报云有二秀才素衣背位牌入界,大哭而去,行止怪异,不知何人。东发闻之,即往迎之,亦制服于郡。防设位三人,防哭,俱称先师之丧。及自石洞回,东发聘董为临汝堂长,书币极厚。留韩郡斋,葢一时道学之怪,徃徃至此。时人有言云:「道学先牌,人欲行董敬庵淦之浮薄者,乡人呼为董茍庵。」韩自诡为魏公之裔,僻居蔀屋,而榜帖则必称本府。常语朋友云:「先忠献王勲德在国史,先师文公精神在四书,诸贤不必对老夫说功名,说学问。」以此往往为后生辈所讥云。

  大打围

北客云:「北方大打围,凡用数万骑,各分东西而往。凡行月余而围始合,葢不啻千余里矣。既合则渐束而小之,围中之兽皆悲鸣相吊。获兽凡数十万,虎、狼、熊、罴、麋、鹿、野马、豪猪、狐狸之▯皆有之,特无兔耳。猎将竟,则▯一门,广半里许,俾余兽得以逸去,不然则一网打尽,来岁无遗种矣。」又曰:「未猎之前,队长去其头,防于东南方,开放生之门。如队长复帽,则其围复合,众始猎耳。」此亦汤王祝网之意也。

  水竹居

嶭野▯曰:「人家住屋须是三分水,二分竹,一分屋,方好。此说甚竒。」

  宋彦举鍼法

赵子昻云:「北方有宋彦举者,鍼法通神,又能运气。谓初用鍼即时觉▯,自此流入经络,顷刻至患处。用补泻之法治之,则病愈而气血流行矣。」

刘汉卿郎中患牙槽风久之,颔穿脓血淋漓,医皆不効。在维▯有丘经歴,益都人,妙鍼法,与鍼委中及女膝穴。是夕脓血即止,旬日后颔骨蜕去,别生新者。其后张师道亦患此证,亦用此法鍼之而愈,殊不可晓也。丘尝治消渴者,遂以酒酵作汤饮之而愈,皆出于意料之外。委中穴在腿防中

译三山诏岁举送

三山旧有的惯例,是皇帝下诏每年举行科举考试,每场考两天,统帅在谯楼上向士子作揖致意。这是因为贡院就设在谯楼之内。楼头赞礼官唱诺作揖,士子们齐声回应,声音如同奔雷,人数不下数万,混杂着市井百姓和一群不法之徒,旗帜号旗纷乱,抢夺案桌占据走廊,奔突冲撞,景象令人鄙夷。

癸辛杂识后集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癸辛杂识》>

钦定四库全书

癸辛杂识续集卷上

宋 周密 撰

罗椅

罗椅字子远,号磵谷,是庐陵人。年轻时以诗闻名,自视甚高,常把诗投给刘后村,其中有“华裾客子袖文过之”的诗句,让人知道他是巨富家的子弟。壮年时留意功名,借由武职的途径入仕,捐钱结交宾客,在江湖间驰名。当时正崇尚程朱之学,于是他便抛弃旧习而学习程朱之学。然而性理之学,必须有所师承才能成名,于是他尊奉饶双峰为师。当时从师者数百人,大多是不通文墨之人。子远天资向来很高,又辅以性理之学,最终成为饶氏的高足弟子。其实他是想掩盖陶猗的名声。不久,因李之格的推荐,得以进入贾师宪的门下。过了很久,贾师宪厌恶他心术不正,对他很轻视。当时贾师宪在江陵,正值庚申年透渡之事,罗椅便离开贾师宪,前往维扬依附赵月山。于是他穿着青鞋破衣,蓬头垢面,俨然像一个贫穷的儒生。赵月山得到他袖中的文章非常高兴,于是延请他教导儿子,宾主之间极为投合。不久,贾师宪移镇维扬,赵月山仍在幕府任职。一天谈话间,赵月山说:“孩子们最近得到一位老师,善于教导,大概是庐陵的罗兄,才华美好可喜,只是贫穷让人怜惜。”贾师宪先前已暗中查知是子远,对赵月山说:“好秀才,能教导子弟,极难得,愿意见见此人。”赵月山于是拉着子远出来相见,贾师宪听后大笑不止。赵月山茫然询问原因,贾师宪说:“这是江西的罗半州,他家富豪十倍于我们这些人,你高明,竟被他欺骗了吗?”赵月山非常惭愧,子远知道踪迹已暴露,于是告别离去。后来他考中丙辰科进士,以秉义郎换授文林郎,担任江陵教官,又改任潭州教官。潭州的士人听说他来了,先怀着轻侮之意,等到他首次讲授《中庸》,娓娓动听,诸生于是无言以对。后来他担任信丰县令,升任畿内提辖货物事务。贾师宪既然知道他平素诡诈,不以为然,久而不升迁。到了度宗驾崩,他因未能及时入宫吊唁,于是被台谏弹劾罢免离去。饶双峰是番阳人,自诩为黄勉斋的门人,在朱晦庵门下算是嫡孙辈。当时又有新淦的董敬庵、韩秋岩,都是双峰的门人。子远与他们极为投合,互相称道。等到世道变迁后,道学既已扫地,董、韩再次登门,子远就不再接纳他们了。董、韩也是行为怪异的人,都不娶妻。双峰死后,二人匍匐前往哭丧,穿着白色丧服背着木主,每晚在旅店都设位供奉木主哭祭,旅店主人都为此感到苦恼。等到他们经过抚州,黄东发震时任太守,津吏报告说有两个秀才穿素衣背着位牌入境,大哭而去,行止怪异,不知何人。东发听说后,立即前往迎接,也在郡中设位。设位三人,一同哭祭,都称是先师的丧事。等到从石洞回来,东发聘请董敬庵为临汝堂长,书札币帛极为丰厚。留韩秋岩在郡斋,大概当时道学中的怪异现象,往往如此。当时有人说:“道学先牌,人欲行董敬庵淦之浮薄者,乡人呼为董茍庵。”韩秋岩自诩为魏公的后裔,僻居陋室,而榜帖则必称本府。常对朋友说:“先忠献王勋德在国史,先师文公精神在四书,诸贤不必对老夫说功名,说学问。”因此往往被后生辈讥笑。

大打围

北方客人说:“北方举行大规模围猎,凡是用数万骑兵,各自分东西两路前往。凡是行军一个多月围圈才合拢,大概不止一千多里。合拢后逐渐缩小围圈,围中的野兽都悲鸣相吊。捕获的野兽有数十万,虎、狼、熊、罴、麋、鹿、野马、豪猪、狐狸之类都有,只是没有兔子。狩猎将结束时,则留一门,宽约半里许,让剩余的野兽得以逃脱,不然一网打尽,来年就没有遗种了。”又说:“未猎之前,队长去掉头巾,放在东南方,开放生之门。如果队长重新戴上帽子,则围圈又合拢,众人开始狩猎。”这也是商汤祝网的意思。

水竹居

嶭野说:“人家住屋须是三分水,二分竹,一分屋,方好。此说甚奇。”

宋彦举鍼法

赵子昻说:“北方有宋彦举者,针法通神,又能运气。谓初用针即时觉气至,自此流入经络,顷刻至患处。用补泻之法治之,则病愈而气血流行矣。”

刘汉卿郎中患牙槽风已久,下颌穿孔脓血淋漓,医生都无效。在维扬有丘经历,益都人,精通针法,给他针刺委中及女膝穴。当晚脓血即止,十天后下颌骨蜕去,另生新骨。后来张师道也患此病,也用此法针刺而愈,殊不可晓。丘曾治疗消渴病人,于是用酒酵作汤饮之而愈,皆出于意料之外。委中穴在腿弯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