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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伊川易传二

伊川易传卷一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22 段

周易上经▯【干下干上】乾元亨利贞上古圣人始画八卦,三才之道备矣。因而重之,以尽天下之变,故六画而成卦。重干为干,干天也。天者,天之形体;干者,天之性情。干健也,健而无息之谓干。夫天专言之则道也,「天且弗违」是也。分而言之,则以形体谓之天,以主宰谓之帝,以功用谓之鬼神,以妙用谓之神,以性情谓之干。干者,万物之始,故为天,为阳,为父,为君。元亨利贞谓之四德: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惟乾坤有此四德,在他卦则随事而变焉。故元专为善,大利主于正固,亨贞之体各称其事。四德之义,广矣大矣。初九潜龙勿用下爻为初九,阳数之盛,故以名阳爻。理无形也,故假象以显义。干以龙为象,龙之为物,灵变不测,故以象乾道变化,阳气消息。圣人进退,初九在一卦之下,为始物之端,阳气方萌。圣人侧微,若龙之潜隐,未可自用,当晦飬以俟时。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田地上也,出见于地上,其德已着。以圣人言之,舜之田渔时也,利见大德之君,以行其道;君亦利见大德之臣,以共成其功;天下利见大德之人,以被其泽。大德之君,九五也。乾坤纯体,不分刚柔,而以同德相应。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三虽臣位已在下体之上,未离于下,而尊显者也。舜之▯德升闻,时也,日夕不懈而兢惕,则虽处危地而无咎。在下之人,而君德已着,天下将归之,其危惧可知。虽言圣人事,苟不设戒,则何以为教?作易之义也。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渊龙之所安也,或疑辞谓非必也。跃不跃,惟及时以就安耳。圣人之动,无不时也。舜之歴试,时也。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进位乎天位也。圣人既得天位,则利见在下大徳之人,与共成天下之事。天下固利见夫大徳之君也。上九亢龙有悔九五者,位之极;中正者,得时之极。过此则亢矣。上九至于亢极,故有悔也。有过则有悔,唯圣人知进退存亡而无过则不至于悔也。用九见羣龙无首吉用九者,处干刚之道,以阳居干体,纯乎刚者也。刚柔相济为中,而乃以纯刚,是过乎刚也。见羣龙,谓观诸阳之义,无为首则吉也。以刚为天下先,凶之道也。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乗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卦下之辞为彖,夫子从而释之,通谓之彖。彖者,言一卦之义,故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大哉,干无赞!乾元始万物之道,大也。四徳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言元也。乾元统言天之道也。天道始万物,物资始于天也。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言亨也。天道运行,生育万物也。大明,天道之终始,则见卦之六位,各以时成。卦之初终,乃天道终始。乗此六爻之时,乃天运也。以御天,谓以当天运。乾道变化,生育万物,洪纎髙下,各以其类,各正性命也。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保谓常存,合谓常和。保合太和,是以利且贞也。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保合太和也。天为万物之祖,王为万邦之宗。乾道首出,庶物而万彚亨。君道尊临天位,而四海从王。者体天之道,则万国咸宁也。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不息卦下象解,一卦之象;爻下象解,一爻之象。诸卦皆取象以为法。乾道覆育之象,至大,非圣人莫能体。欲人皆可取法也,故取其行健而已。至健,固足以见天道也。君子以自彊不息,法天行之健也。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气在下君子处微未可用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见于地上,徳化及物,其施已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进退动息必以道也或跃在渊进无咎也量可而进适其时则无咎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大人之为圣人之事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盈则变有悔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用九,天徳也。天徳,阳刚,复用刚而好先,则过矣。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他卦彖象而已,独乾坤更设文言,以发明其义。推干之道,施于人事。元亨利贞,干之四徳。在人则元者,众善之首也;亨者,嘉美之会也;利者,和合于义也;贞者,干事之用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体法于干之仁,乃为君长之道,足以长人也。体仁,体元也。比而效之,谓之体。嘉会足以合礼得会通之嘉,乃合于礼也。不合礼,则非理。岂得为嘉?非理,安有亨乎?利物足以和义和于义,乃能利物。岂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贞固足以干事贞固所以能干事也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乾元亨利贞」。行此四徳乃合于干也

译《周易》上经 乾卦【下卦为乾,上卦为乾】乾:元亨利贞。上古圣人开始画八卦,三才的道理就具备了。于是把八卦重叠起来,以穷尽天下的变化,所以六画组成一卦。两个乾卦重叠就是乾卦,乾代表天。天,是天的形体;乾,是天的性情。乾就是刚健,刚健而永不停息称为乾。专门从整体上说天,就是道,“天且弗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分别来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功用称为鬼神,以神妙的作用称为神,以性情称为乾。乾是万物的开始,所以象征天、阳、父亲和君主。“元亨利贞”称为四德:元,是万物的开始;亨,是万物的生长;利,是万物的成遂;贞,是万物的成熟。只有乾、坤具备这四种德,在其他卦中则随具体事情而变化。所以元专指善,大利着重于正固,亨、贞的本体各自与其所对应的事情相称。四德的意义,广大而深远。初九:潜龙勿用。下面的爻称为初九,九是阳数旺盛之数,所以用来命名阳爻。理是没有形状的,所以借助形象来显明意义。乾以龙为象,龙这种生物灵异变化、不可测度,所以用它象征乾道的变化和阳气的消长。说到圣人的进退,初九处在一卦的最下方,是万物开始的端绪,阳气刚刚萌发。圣人处在卑微的地位,就像龙潜藏不出,不能自行施展,应当收敛修养来等待时机。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田就是地面;龙出现在地面上,德行已经显著。若以圣人来说,这是舜在耕田、捕鱼的时候,适宜见到有大德的君主,以施行自己的道;君主也适宜见到有大德的臣子,与他共同成就功业;天下也适宜见到有大德的人,承受他的恩泽。有大德的君主,就是九五。乾、坤是纯粹的卦体,不分别刚柔,而以同德相互感应。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九三虽然处在臣位,已经位于下卦之上,尚未离开下位,却已是尊贵显达的位置。舜的玄妙德行上达而为人所闻,是时机如此;如果从早到晚都不懈怠并保持警惕,那么即使处在危险的地位也没有灾咎。身在下位的人,而君主般的德行已经显著,天下将要归附他,他的危险和忧惧是可以知道的。虽然这里说的是圣人的事情,如果不设置戒诫,又凭什么进行教化?这正是作《易》的意义。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深渊是龙安居的地方。“或”是疑辞,表示未必如此。跃起还是不跃起,只在于是否合乎时机,以求安处。圣人的行动没有不合时宜的。舜屡次接受考验,也是因为时机如此。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上升而处于天位。圣人已经取得天位,就适宜见到处在下位的有大德之人,与他共同成就天下的事业。天下当然也适宜见到有大德的君主。上九:亢龙有悔。九五是尊位的极点,中正是得时的极点。超过这个程度就会过亢。上九达到过亢的极点,所以会有悔恨。有过失就会有悔恨,只有圣人知道进退、存亡的道理而没有过失,才不会达到悔恨的地步。用九:见群龙无首,吉。“用九”是处置乾卦刚健之道,以阳爻居于乾体,纯粹是刚。刚柔相济才是中和,而这里纯用刚,是刚过了头。所谓“见群龙”,是说观察各阳爻的意义,不自居为首便吉祥。以刚强自居而领先天下,是招致凶险的道路。《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凭借它开始,于是统摄天道。” 云气流行,雨水降落,各类万物显现形体。充分明察终始,六个位次依时而成;顺应六龙所代表的时位来驾驭天道。乾道发生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持并合于太和之气,于是能够利而且贞。居于万物之首而出现,天下万国都得到安宁。卦下的辞叫作彖,孔子于是加以解释,通称为彖。彖,是说明一卦的意义,所以有智慧的人观察彖辞,思考就已经完成过半了。“大哉”是赞叹乾道没有可以再赞美的地方。乾元是万物开始的道理,广大无比。四德中的元,如同五常中的仁。分开说时只是一个方面,专门说时则包含元、亨、利、贞四者。“万物资始,乃统天”,说的是元。乾元总括地说就是天道;天道使万物开始,万物凭借天而开始。“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说的是亨。天道运行,生育万物。“大明终始”,明察天道的终始,就能看出卦的六个位次各自依时而成。卦的始终,就是天道的始终。乘着这六爻所代表的时位,就是顺应天运;“以御天”,是说用来承当天运。乾道发生变化,生育万物,无论大小高下,都各按自己的类别,各自端正性命。上天所赋予的是命,万物所承受的是性。“保合太和,乃利贞”中的“保”是长久保存,“合”是长久和合。保持并合于太和,所以能够利而且贞。天地之道能够长久运行而不停息,正是因为保持并合于太和。天是万物的祖先,王是万国的宗主。乾道居于万物之首而出现,于是万物都得到亨通;君主之道尊居天位,四海便归顺君王。能够以天道为法,就会使万国都得到安宁。《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止。卦辞下面的《象传》解释一卦的卦象,爻辞下面的《象传》解释一爻的爻象。各卦都取象来作为法则。乾道覆盖、养育万物的象,广大到了极点,不是圣人不能体察实行。为了使人人都能取法,所以只取天运行刚健这一点。刚健至极,本来就足以显明天道。君子因此自我奋发而不停息,就是效法天道运行的刚健。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处在下方。阳气处在下方,君子身处微贱,尚不可施用。见龙在田,是说德行施及天下而广泛流布。出现在地面上,德行教化已经影响万物,施行得很广了。终日乾乾,是说反复遵行正道。无论进退、行动还是止息,都必须依循正道。或跃在渊,是说前进就没有灾咎。衡量自己的能力后再前进,适合时机就没有灾咎。飞龙在天,是大人施行事业。大人所做的,是圣人所做的事业。亢龙有悔,是盈满不可能长久。盈满就会发生变化,于是产生悔恨。用九,是说天德不可自居为首。用九,就是天德。天德属于阳刚;如果再次使用刚强而喜欢争先,就过分了。《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善的会合;利,是合于义的和谐;贞,是成就事务的根本。” 其他各卦只有彖传、象传,唯独乾、坤另设文言传,以阐发它们的意义。推演乾道而施用于人事。“元亨利贞”是乾的四德。落实在人事上,元是众善之首;亨是嘉美的会合;利是与义相和;贞是成就事务的根本。君子体行仁德,就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效法乾的仁德,才是成为君长的道理,足以成为众人的长者。“体仁”就是体会并实行“元”。亲近它、效法它,称为“体”。嘉美的会合,足以合于礼。得到会通之道的美善,才合于礼。不合于礼,就不合乎理;哪里能称为美善?既不合乎理,又哪里会有亨通?使万物得利,足以与义相和。与义相和,才能使万物获利。哪里有不合宜的事情,却能使万物获利的呢?正固坚定,足以成就事务。正固坚定,是能够成就事务的原因。君子实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 实行这四种德,才合于乾道。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自此以下言干之用,用九之道也。初九,阳之微,龙徳之潜隐,乃圣贤之在侧陋也。守其道,不随世而变;晦其行,不求知于时。自信自乐,见可而动,知难而避。其守坚不可夺,潜龙之徳也。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以龙徳而处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为得正中之义。庸信庸谨,造次必于是也。既处无过之地,则唯在闲邪。邪既闲,则诚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徳博而化,正己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虽非君位,君之徳也。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所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居下之上,而君徳已着,将何为哉?唯进徳修业而已。内积忠信,所以进徳也;择言笃志,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后至之。知之在先,故可与几。所谓始条理者,知之事也。知终终之,力行也。既知所终,则力进而终之。守之在后,故可与存义。所谓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此学之始终也。君子之学如是,故知处上下之道,而无骄忧不懈,而知惧。虽在危地,而无咎也。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或跃或处,上下无常;或进或退,去就从宜。非为邪枉,非离羣类,进徳修业,欲及时耳。时行时止,不可恒也。故云:“或深渊者,龙之所安也。”在渊,谓跃就所安;渊在深而言,跃但取进就所安之义。或疑辞,随时而未可必也。君子之顺时,犹影之随形,可离非道也。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人之与圣人,类也。五以龙徳升尊位,人之类莫不归仰,况同徳乎?上应于下,下从于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也。流湿,就燥,从龙,从虎,皆以气类。故圣人作,而万物皆覩。上既见下,下亦见上。物,人也。古语云:「人物,物论谓人也。」《易》中「利见大人」,其言则同义则有异。如《讼》之「利见大人」,谓宜见大徳中正之人,则其辩明言在见前。《干》之二五,则圣人既出,上下相见,其成其事,所利者见大人也。言在见后。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虫兽草木。阴阳各从其类,人物莫不然也。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九居上而不当尊位,是以无民,无辅,动则有悔也。潜龙勿用下也此以下,言干之时,勿用以在下未可用也。见龙在田时舍也随时而止也终日干干行事也进徳修业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随时自用也飞龙在天上治也得位而行上之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穷极而灾至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用九之道,天与圣人同。得其用,则天下治也。潜龙勿用阳气潜藏此以下言干之义,方阳微潜藏之时,君子亦当晦隐未可用也。见龙在田天下文明龙徳见于地上,则天下见其文明之化也。终日干干与时偕行随时而进也或跃在渊乾道乃革离下位而升上位上下革矣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正位乎上位当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时既极则处时者亦极矣乾元用九乃见天则用九之道,天之则也。天之法则,谓天道也。或问:“干之六爻,皆圣人之事乎?”曰:“尽其道者,圣人也。得失则吉凶存焉,岂特干哉?诸卦皆然也。”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又反覆详说,以尽其义。既始,则必亨;不亨,则息矣。利贞者性情也干之性情也,既始而亨,非利贞其能不息乎?干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干始之道,能使庻类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盖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也。故赞其利之大曰:「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乗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大哉!赞乾道之大也。以刚健、中正、纯粹六者,形容乾道精。谓六者之精极,以六爻发挥,旁通尽其情义。乗六爻之时,以当天运,则天之功用着矣。故《见云:「行雨施,阴阳溥畅,天下和平之道也。」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译初九说:“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遁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不以成就名声为目标;退隐于世却没有烦闷,不被世人认同也没有烦闷;内心喜悦的事就去实行,内心忧虑的事就避开。他的意志坚定,无法动摇,这就是潜龙。” 以下说的是乾道的作用,也就是用九的道理。初九是阳气最微弱之处,龙德潜藏,是圣贤处在偏僻卑下之地。守住自己的道,不随世俗改变;隐藏自己的行为,不求当时人知晓。自己相信自己、以此为乐,看见可行的就行动,知道困难就避开。他的操守坚定而不可夺,这就是潜龙的德行。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处于正中位置的人。平常说话诚实,平常行事谨慎,防止邪念而保存自己的诚心;使天下向善却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万物。《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这是君主的德行。” 这是以龙德处在正中位置的人。在卦的正中,取得了正中之义。平常守信、平常谨慎,即使仓促之间也必定如此。既然处于没有过失的地位,就只需防止邪念。邪念既被防止,诚心就保存下来了。“善世而不伐”,是不把自己的善行据为己有而夸耀。“德博而化”,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虽然还不在君位,却已经具备君主的德行。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树立诚意是用来守成事业的。知道所要达到的目标并努力达到它,就可以把握事物的几微;知道最终目标并努力完成它,就可以保存义理。”所以处在上位而不骄傲,处在下位而不忧愁。因此终日乾乾,顺应时机而警惕,即使处在危险之中也没有灾咎。” 九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君主般的德行已经显著,还能做什么呢?只有增进德行、修治事业罢了。内心积蓄忠信,是为了增进德行;选择合宜的言辞、坚定自己的志意,是为了守成事业。“知至至之”是致知:探求所应达到的地方,然后努力达到它。先有认识,所以可以把握事物的几微。所谓“始条理”,是知的事情。“知终终之”是力行:既然知道终点,就努力前进并完成它。后有守持,所以可以保存义理。所谓“终条理”,是圣人的事情。这就是学习的始终。君子学习如此,所以知道处在上位、下位的道理,不骄傲、不忧愁、不懈怠,并且知道警惧。即使身处危险之地,也没有灾咎。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升或下降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并不是为了邪曲;前进或退后没有恒定不变的准则,并不是脱离群体。君子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是想要及时而行,所以没有灾咎。” 有时跃起,有时停处,上下没有固定不变;有时前进,有时退后,离开或留下都依从适宜。这样不是邪曲,也不是脱离同类,只是为了及时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时而行动,时而停止,不可以固定不变。所以说:“深渊,是龙安居的地方。”说“在渊”,是指跃起而趋向安居之处;说深渊,是取其深,跃则只取前进并趋于安处的意义。“或”是疑辞,随时而动,未必能够预先确定。君子顺应时势,就像影子随形而动,离开时势就不是正道。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声音相同就相互应和,气息相同就相互吸引;水流向潮湿处,火趋向干燥处;云随龙而行,风随虎而动。圣人兴起,万物都来观看。根本属于天的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的亲近下方,于是各自跟随自己的类别。人和圣人属于同类。九五凭借龙德升居尊位,同类之人没有不归附仰望的,何况具有相同德行的人呢?上位与下位相互呼应,下位跟随上位,就像声音相应、气息相求。水流向湿处、火趋向燥处、云从龙、风从虎,都是因为气类相同。所以圣人兴起,万物都来观看。上位既能看见下位,下位也能看见上位。‘物’就是人。古语说:‘人物’,按照对物的称谓来说,就是指人。《易》中‘利见大人’这句话,言辞相同,意义却有差异。例如《讼》的‘利见大人’,是说适宜见有大德而中正的人,所以它的辨析说明在‘见’字之前。《乾》的九二、九五,则是圣人已经出现,上下相互见面,共同成就事业,所利在于见到大人,说明放在‘见’字之后。根本属于天的,如日、月、星、辰;根本属于地的,如虫、兽、草、木。阴阳各自跟随同类,人和万物也没有不是如此。上九说:“亢龙有悔。”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尊贵却没有相应的位,居于高位却没有人民,贤人在下位却没有人辅佐,所以一行动就会有悔恨。” 九居于最上位,却不处在相应的尊位,因此没有人民,也没有辅佐;一行动就会有悔恨。潜龙勿用,是说处在下位。以下说的是乾的时势。“勿用”是因为处在下位,尚不可施用。见龙在田,是说按时止息。随着时势而停止。终日乾乾,是说办理事务。增进德行,修治事业。或跃在渊,是说自我试探。随着时势而自行施用。飞龙在天,是说在上位治理。取得相应的位次而行动,是上位者的治理。亢龙有悔,是说穷极所造成的灾祸。发展到了穷极,灾祸就会到来。乾元用九,是说天下得到治理。用九的道理,天与圣人相同。能够正确运用它,天下就得到治理。潜龙勿用,是说阳气潜藏。以下说的是乾的意义。正当阳气微弱而潜藏的时候,君子也应当收敛隐藏,尚不可施用。见龙在田,是说天下出现文明。龙德显现在地面上,天下就能看见它文明的教化。终日乾乾,是说与时偕行。随着时势而前进。或跃在渊,是说乾道于是发生变革。离开下位而升到上位,上下的位置因此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说已经处在符合天德的位次。端正地处在上位,正与天德相当。亢龙有悔,是说与时势一同达到极点。时势既然达到极点,处在这一时势中的人也达到极点。乾元用九,是说显现天道的法则。用九的道理,就是天的法则。天的法则,就是天道。有人问:“乾卦六爻,都是圣人的事情吗?”回答说:“能够穷尽乾道的人,才是圣人。得失之中就有吉凶,难道只有乾卦如此吗?各卦都是这样。” 乾元,是开始而又亨通。这里又反复详细说明,以穷尽它的意义。既然开始,就必然亨通;不能亨通,就会停止。利贞,是乾的性情。这是说乾的性情。既然开始并且亨通,如果没有利贞,它能够不停息吗?乾道开始时,能够以美善和利益使天下获利,却不说具体使什么获利,真是广大啊!乾始之道,能够使众类万物生成,天下承受它的美善和利益;却不说明使什么获利,大概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获利,不可以指明名称。所以赞叹它利益广大,说:“伟大啊!” 伟大啊,乾道!它刚健、中正、纯粹而精微。六爻充分发挥,旁通而穷尽其中的情义。顺应六龙所代表的时位来驾驭天道;云气流行、雨水施降,天下因此平和。“大哉”是赞叹乾道的广大。用刚健、中正、纯粹等六个方面来形容乾道的精微,是说这六者精妙至极;通过六爻的发挥,旁通而穷尽其中的情义。乘六爻所代表的时位,以承当天运,于是天的功用就显著了。所以【原文疑有脱误】说:“云行雨施,阴阳普遍畅达,是天下和平的道理。” 君子把成就德行作为自己的行动;每天都可以在行动中看见它。“潜”的意思,是隐藏而尚未显现,已经行动却还没有成就,所以君子不能施用。

徳之成其事,可见者,行也。徳成,而后可施于用。初方潜隐,未见其行,未成,未成未着,也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圣人在下,虽已显而未得位,则进徳修业而已。学聚问辨,进徳也;寛居仁行,修业也。君徳已着,利见大人,而进以行之耳。进居其位者,舜、禹也;进行其道者,伊、傅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三重刚刚之盛也,过中而居下之上,上未至于天,而下已离于田,危惧之地也。因时顺处,干干兢惕,以防危,故虽危而不至于咎。君子顺时兢惕,所以能泰也。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四不在天,不在田,而出人之上矣。危地也。疑者,未决之辞。处非可必也。或进,或退,唯所安耳。所以无咎也。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圣人先于天而天同,之后于天而能顺天者,合于道而已。合于道,则人与鬼神,岂能违也?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极之,甚为亢。至于亢者,不知进退存亡得丧之理也。圣人则知而处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于亢也。▯【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坤干之对也。四徳同,而贞体则异。干以刚固为贞,坤则柔顺而贞。牝马柔顺而健行,故取其象曰「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君子所行,柔顺而利,且贞,合坤徳也。先迷后得主利阴从阳者也,待唱而和。阴而先阳,则为迷错;居后乃得其常也。主利,利万物,则主于坤,生成皆地之功也。臣道亦然,君令臣行,劳于事者,臣之职也。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西南阴方,东北阳方。阴必从阳,离丧其朋类,乃能成化育之功,而有安贞之吉。得其常,则安;安于常,则贞。是以吉也。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资生之道,可谓大矣。干既称大,故坤称至。至义差缓,不若大之盛也。圣人于尊卑之辨,谨严如此。万物资干以始,资坤以生,父母之道也。顺承天施,以成其功。坤之厚徳,持载万物,合于干之无疆也。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以含、▯光、大四者形容坤道,犹干之刚健中正纯粹也。含,包容也;▯寛裕也;光,昭明也;大,博厚也。有此四者,故能成承天之功,品物咸得亨遂。取牝马为象者,以其柔顺而健,行地之类也。行地无疆,谓健也。干健,坤顺,坤亦健乎?曰:非健,何以配干?未有干行而坤止也。其动也刚,不害其为柔也。柔顺而利贞,乃坤徳也,君子之所行也。君子之道,合坤徳也。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干之用,阳之为也。坤之用,阴之为也。形而上,曰天地之道;形而下,曰阴阳之功。先迷后得,以下言阴道也。先唱则迷,失阴道,后和则顺,而得其常理。西南,阴方,从其类,得朋也。东北,阳方,离其类,丧朋也。离其类而从阳,则能成生物之功,终有吉庆也。与类行者,本也;从于阳者,用也。阴体柔躁,故从于阳,则能安贞而吉,应地道之无疆也。阴而不安贞,岂能应地之道?彖有三“无疆”,盖不同也。“徳合无疆”,天之不已也;“应地无疆”,地之无穷也;“行地无疆”,马之健行也。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坤道之大,犹干也。非圣人孰能体之?地厚而其势顺倾,故取其顺厚之象而云「地势坤也」。君子观坤厚之象,以深厚之徳容载庶物。初六履霜坚氷至阴爻称六,阴之盛也。八则阳生矣,非纯盛也。阴始生于下,至微也。圣人于阴之始生,以其将长,则为之戒。阴之始凝而为霜,履霜则当知阴渐盛而至坚氷矣。犹小人始虽甚微,不可使长,长则至于盛也。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阴始凝而为霜,渐盛则至于坚。永小人虽微,长则渐至于盛,故戒于初。驯谓习习而至于盛,习因循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译德行成就并且事情办成,能够显现出来的就是行动。德行成就以后,才可以施用于实际。初九刚刚潜藏隐伏,行动尚未显现,事情也尚未成就、尚未显著,所以君子不能施用。君子通过学习来积累德行,通过问学来辨明道理,以宽厚的态度安居,以仁德来施行。《易经》说:“龙出现在田野,适宜拜见大人”,这正是君子的德行。圣人处在下位,虽然已经显露才能却还没有取得相应的地位,那么所能做的只是增进德行、修治事业。学习积累、询问辨析,是增进德行;宽厚安居、以仁德施行,是修治事业。君子的德行已经显著,适宜拜见大人,不过是进一步把它施行出来罢了。进而居有其位的,是舜、禹;进而施行其道的,是伊尹、傅说。九三爻,阳刚重叠而不得中位,上面不到天位,下面又不在田位,所以要勤勉不懈,顺应时势而保持警惕;虽然处境危险,却没有灾咎。三爻阳刚重叠,是阳刚盛大之象;超过中位而处在下卦的上方,上面还没有到天位,下面已经离开田位,正是危险恐惧之地。顺应时势而处置,勤勉警惕,以防备危险,所以虽然危险,却不至于有灾咎。君子顺应时势而保持警惕,因此能够安泰。九四爻,阳刚重叠而不得中位,上面不到天位,下面不在田位,中间也不在人位,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心有疑虑,因此没有灾咎。九四既不在天位,也不在田位,却已经处在人位之上了。这是危险的地位。“或”是尚未决定的说法,所处之势不能强求一定如此。或许前进,或许退守,只要处在自己能够安顿的位置就行了,所以没有灾咎。所谓大人,是说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遇的吉凶与鬼神相合。他行动在天时之前,而天不违背他;他行动在天时之后,而能奉行天时。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大人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相合,是因为与道相合。天地就是道;鬼神则是造化所留下的迹象。圣人先于天时行动而能与天相同,后于天时行动而能顺应天时,不过是因为与道相合罢了。既然与道相合,那么人和鬼神哪里能够违背他呢?“亢”这个字的意思,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获得而不知道丧失。难道只有圣人才能如此吗?能够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难道只有圣人吗?发展到极端,就成为“亢”。达到亢极的人,不懂得进退、存亡、得失的道理。圣人却能明白这些道理并妥善处置,始终不失其正,所以不会达到亢极。坤卦【坤下坤上】坤卦:元始、亨通,利于像母马那样守正。坤卦与乾卦相对。两卦都有四种德性,但守正的体性不同。乾以刚健坚固为正,坤则以柔顺为正。母马柔顺而能健行,所以取它的形象说“母马之贞”。君子有所前往。君子所行之事,柔顺而有利,并且守正,这与坤德相合。先行会迷失,后行则得到主导而有利。阴应当跟随阳,等待阳先发声再应和。阴先于阳而行动,就会迷失错乱;处在后面,才符合常道。“主利”是说以坤为主而有利于万物,因为万物的生成都是大地的功劳。臣道也是如此,君主下令,臣下奉行;劳心劳力办理事务,是臣下的职责。西南得到朋友,东北丧失朋友,安守正道则吉。西南是阴方,东北是阳方。阴必定跟随阳,离开并丧失同类,才能完成化育万物的功劳,从而获得安守正道的吉祥。得到常道,就能安定;安于常道,就能守正。因此吉祥。《彖传》说:伟大啊,坤的元始之德!万物依靠它获得生命,于是顺从并承受天的施予。坤德厚重,承载万物,其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使万物获得生命的道理,可以说是伟大了。乾已经称为“大”,所以坤称为“至”。“至”的意义较为缓和,不如“大”那样盛大。圣人在尊卑的区别上,谨慎严密到了这种程度。万物依靠乾开始,依靠坤生长,这是父母之道。坤顺承天的施予,以完成天的功业。坤的厚德承载万物,与乾的无边无际相合。含蓄弘厚、光明广大,万物都得以亨通。母马属于大地一类,行走于大地而没有边际;柔顺而有利于守正,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用“含、弘、光、大”四点来形容坤道,正如用刚健、中正、纯粹来形容乾道一样。“含”是包容;“弘”是宽裕;“光”是光明显著;“大”是广大厚重。具备这四点,所以能够完成承受天命的功业,使万物都得到亨通顺遂。取母马作为象,是因为它柔顺而强健,属于能够在大地上行走的一类。“行地无疆”是说它强健。乾强健,坤柔顺,那么坤也强健吗?回答说:如果不强健,凭什么配合乾?从来没有乾运行而坤停止的道理。坤的运动也刚健,并不妨碍它具有柔顺的性质。柔顺而有利于守正,才是坤德,也是君子所应行的道路。君子的道路与坤德相合。先行会迷失而失去正道,后行则顺从而得到常道。西南得到朋友,是与同类同行;东北丧失朋友,最终却会得到福庆。安守正道的吉祥,正与大地没有边际相应。乾的作用,是阳的作用;坤的作用,是阴的作用。从形而上的方面说,叫作天地之道;从形而下的方面说,叫作阴阳之功。“先迷后得”以下,是在说明阴道。阴先发声就会迷失,失去阴道;后来应和就能顺从,得到常理。西南是阴方,跟随同类,所以得到朋友;东北是阳方,离开同类,所以丧失朋友。离开同类而跟从阳,就能完成生养万物的功业,最终获得吉庆。与同类同行,是本体;跟从阳,是作用。阴的本性柔弱而躁动,所以跟从阳,就能安定守正而吉祥,这与大地无边无际的道相应。阴若不能安定守正,哪里能够与大地之道相应?《彖传》中有三个“无疆”,含义大不相同。“德合无疆”说的是天运行不止;“应地无疆”说的是大地无穷;“行地无疆”说的是马健行不息。《象传》说:大地的形势是坤,君子因此以深厚的德行承载万物。坤道的广大与乾道相同。若不是圣人,谁能体察并实行它?大地厚重,形势顺承而向下,所以取其顺承厚重的象,说“地势坤”。君子观察坤厚的形象,以深厚的德行包容、承载万物。初六: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要到来。阴爻称为“六”,表示阴气盛大;到了“八”则阳气开始产生,就不是阴气纯粹盛极了。阴气开始在下方生起,极其微小。圣人对于阴气刚开始生起时,考虑到它将会增长,所以预先加以警戒。阴气开始凝结成为霜,踩到霜,就应当知道阴气会逐渐强盛,最终形成坚冰。这就像小人开始时虽然非常微小,却不能任其增长;一旦增长,就会发展到盛大。《象传》说:踩到霜,坚冰就会到来;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种趋势逐渐发展下去,就会达到坚冰的程度。阴气开始凝结成为霜,逐渐强盛就会变得坚硬。同样,小人开始时虽然微小,增长后就会逐渐发展到盛大,所以要在初始阶段加以警戒。“驯”是逐渐习惯、循序而发展到盛大的意思,也有因循不改的意思。六二:正直、端方而广大,不必学习也无所不利。

二阴位在下,故为坤之主。綂言坤道中正,在下地之道也。以直方大三者形容其徳,用尽地之道矣。由直方大,故不习而无所不利。不习,谓其自然。在坤道则莫之为而为也,在圣人则从容中道也。直方大,孟子所谓至大至刚以直也。在坤体故以方易刚,犹贞加牝马也。言气则先大,大气之体也。于坤则先直方,由直方而大也。直方大足以尽地道,在人识之耳。乾坤纯体,以位相应。二坤之主,故不取五应,不以君道处五也。干则二五相应。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承天而动,直以方耳。直方则大矣。直方之义,其大无穷。地道光显,其功顺成。岂习而后利哉?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三居下之上,得位者也。为臣之道,当含晦其章,美有善则归之于君,乃可常而得正。上无忌恶之心,下得柔顺之道,也可贞。谓可贞固守之,又可以常久而无悔咎也。或从上之事,不敢当其成功,惟奉事以守其终耳。守职以终其事,臣之道也。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夫子惧人之守文而不达义也,又从而明之。言为臣处下之道,不当有其功;善必含晦其美,乃正而可常。然义所当为者,则以时而发,不有其功耳,不失其宜,乃以时也。非含藏终不为也,含而不为,不尽忠者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象只举上句解义,则并及下文,他卦皆然。或从王事而能无成有终者,是其知之光大也。唯其知之光大,故能含晦浅暗之人。有善唯恐人之不知,岂能含章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四居近五之位,而无相得之义,乃上下闭隔之时,其自处以正危疑之地也。若晦藏其知,如括结囊口而不露,则可得无咎;不然则有害也。既晦藏,则无誉矣。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能慎如此则无害也六五黄裳元吉坤虽臣道,五实君位,故为之戒云:「黄裳元吉。」黄中色,裳下服,守中而居下,则元吉,谓守其分也。元大而善也。爻象唯言守中居下则元吉,不尽发其义也。黄裳既元吉,则居尊为天下大凶,可知。后之人未达,则此义晦矣,不得不辨也。五尊位也,在他卦六居五,或为柔顺,或为文明,或为暗弱,在坤则为居尊位,阴者,臣道也,妇道也。臣居尊位,羿、莽是也,犹可言也。妇居尊位,女娲氏、武氏是也,非常之变,不可言也。故有「黄裳」之戒,而不尽言也。或疑在革,汤、武之事犹尽言之,独于此不言,何也?曰:废兴理之常也。以阴居尊位,非常之变也。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黄中之文,在中不过也。内积至美,而居下,故为元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阴从阳者也,然盛极则抗而争。六既极矣,复进不已,则必战。故云「战于野」,野,谓进至于外也。既敌矣,必皆伤,故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阴盛至于穷极则必争而伤也用六利永贞坤之用六,犹干之用九,用阴之道也。阴道柔而难常,故用六之道,利在常永贞固。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阴既贞固不足,则不能永终。故用六之道,利在盛大于终。能大于终,乃永贞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坤道至柔,而其动则刚;坤体至静,而其徳则方。动刚,故应干不违;徳方,故生物有常。阴之道,不唱而和,故居后为得。而主利,成万物,坤之常也。含容万类,其功化光大也。主字下脱利字。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承天之施行不违时,赞坤道之顺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天下之事,未有不由积而成。家之所积者善,则福庆及于子孙;所积不善,则灾殃流于后世。其大至于弑逆之祸,皆因积累而至,非朝夕所能成也。明者则知渐不可长,小积成大,辩之于早,不使顺长,故天下之恶无由而成。乃知霜氷之戒也。霜而至于氷,小恶而至于大,皆事势之顺长也。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直言,其正也;方言,其义也。君子主敬以直其内,守义以方其外。敬立而内直,义形而外方。义形于外,非在外也。敬义既立,其徳盛矣。不期大而大矣,徳不孤也。无所用而不周,无所施而不利。就为疑乎?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为下之道,不居其功,含晦其章美,以从王事,代上以终其事,而不敢有其成功也。犹地道代天终物,而成功则主于天也。妻道亦然。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译二爻处在阴位而位于下卦,所以是坤卦的主爻。总的说来,坤道中正,正是处在下方的大地之道。用“直、方、大”三点来形容它的德性,就把大地之道充分表现出来了。因为正直、端方而广大,所以不必刻意学习,自然无所不利。“不习”是说顺其自然。在坤道中,是无所造作却自然成就;对于圣人来说,则是从容地合乎中道。“直方大”,就是孟子所说的至大至刚而以正直为本。因为这里说的是坤体,所以用“方”来替代“刚”,正如在“贞”字上加“牝马”一样。说到气,先说“大”,因为大是气的本体;说到坤,则先说“直方”,由直方而达到广大。直、方、大足以完全体现大地之道,只是在人能否认识它。乾坤都是纯体,依爻位彼此相应。二爻是坤卦的主爻,所以不取与五爻相应的意义,不以君道来解释五爻。乾卦则取二、五相应之义。《象传》说:六二的行动,正直而端方。不必学习,也无所不利。这就是大地之道的光明显著。承受天命而行动,只是正直而端方罢了。正直端方,就能广大。正直端方的意义广大无穷,大地之道光明显著,其功业顺利完成。哪里是经过学习之后才有利呢?六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有时跟从君王办理政事,不居成功而能有好的结局。三爻处在下卦之上,属于得位。作为臣下的道理,应当含藏自己的光彩和功劳;有美德、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这样才可以守常得正。上面没有猜忌厌恶之心,下面又采取柔顺之道,也就可以守正。“可贞”是说可以坚定地守住这种原则,并且长久坚持而没有悔恨灾咎。偶尔跟从君王办理政事,不敢把成功归于自己,只是奉行职责、守住事情的结局罢了。守住职分来完成事务,是臣下之道。《象传》说:含藏文采而守正,是等待时机再发用。孔子担心人们拘守文字而不能通达义理,所以又进一步阐明它。作为处在下位的臣下,不应占有功劳;有善行,就必须含藏自己的美德,这样才正当而能够长久。然而凡是道义上应当做的事,就要等待时机来施行;并不是占有功劳,而是不能失去适宜的时机。含藏并不是永远不做;如果只含藏而始终不做,就是没有尽到忠诚。有时跟从君王办理政事,这是智慧光明广大。《象传》只举出上句来解释义理,却连带说明下文,其他卦也都是这样。有时跟从君王办理政事,而能够不居成功、守住结局,是因为他的智慧光明广大。正因为智慧光明广大,所以能够含藏自己的光彩;浅薄昏暗的人有一点善行,唯恐别人不知道,哪里能够含藏文采呢?六四: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四爻处在接近五爻的位置,却没有与五爻相合的意义,正是上下闭塞隔绝的时候。自己处在正道上,却位于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处境。如果能隐藏自己的才智,就像扎紧袋口而不使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便可以没有灾咎;否则就会受到伤害。既然隐藏不露,自然也不会有声誉。《象传》说:扎紧袋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受到伤害。能够这样谨慎,就不会受到伤害。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坤卦虽然说的是臣道,但五爻实际上处于君位,所以在这里告诫说:“黄色的下裳,大吉。”黄色居五色之中,下裳是下身所穿的衣服;守其中道而处在下位,就大吉,这是说守住自己的本分。“元”就是大而善。爻辞的象只说守中、居下就大吉,却没有把全部意义说尽。既然穿着黄色下裳便大吉,那么处在尊位而不守下位,就会成为天下的大凶,这一点可以知道。后世的人没有通达这个道理,于是它的意义就隐晦了,不得不加以辨明。五是尊位,在其他卦中,阴爻居五,有时表示柔顺,有时表示文明,有时表示暗弱;在坤卦中,却是阴爻居于尊位,而阴所代表的是臣道、妇道。臣下居尊位,羿、莽就是这种情况,还可以这样说。妇人居尊位,女娲氏、武氏就是这种情况,这是非常的变故,不能用常理来说明。所以这里只用“黄裳”加以警戒,而不把话说尽。有人疑惑:《革卦》中汤、武革命的事情尚且直说,为什么唯独这里不明说?回答说:废兴是常理,阴爻居尊位却是非常的变故。《象传》说:黄色下裳大吉,是因为文德处在中位。黄色代表居中,文德处在中位而不过分。内心积累至美,又处在下位,所以得到大吉。上六:龙在田野交战,流出的血呈黑黄色。阴本来应当跟随阳,但阴气盛极就会抗拒并与阳争斗。上六已经达到阴的极点,如果还继续不断前进,就一定会交战。所以说“战于野”;“野”是说进到外部。既然彼此相敌,就一定都会受伤,所以说血呈黑黄色。《象传》说:龙在田野交战,是因为阴道已经走到了穷极。阴气盛极而达到尽头,就一定会争斗并受到损伤。用六:利于长久守正。坤卦的“用六”,如同乾卦的“用九”,说的是阴的作用之道。阴道柔弱而难以持久,所以“用六”的道理,是有利于长久保持坚贞。《象传》说:用六而长久守正,是因为最终能够广大。阴若不能坚定守正,就不足以长久维持到最后。所以用六之道,有利之处在于最终达到盛大。能够在最终达到盛大,才是真正的长久守正。《文言传》说:“坤最为柔顺,但它的运动却刚健;坤最为宁静,但它的德性却端方。” 后行才能得到主导而有常道。包容万物,使教化之功光明广大。坤道多么顺从啊!它承受天的施予,按时运行。坤道最为柔顺,但它运动起来就刚健;坤体最为宁静,但它的德性却端方。运动刚健,所以响应乾而不违背;德性端方,所以生养万物而有常道。阴道不先发声而应和,因此处在后面才是有所得。以坤为主而有利,成就万物,是坤的常道。包容万类,使化育万物的功业光明广大。“主”字下面脱漏了“利”字。“坤道其顺乎”之后,是说承受天的施予,按时运行而不违背时令,这是赞美坤道的顺从。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积累不善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灾殃。臣下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事情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是因为没有及早辨明。《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将至。”大概说的就是顺势渐长的道理。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由积累而形成的。家中积累善行,福庆就会延及子孙;积累不善,灾殃就会流传到后世。即使发展到弑君、叛逆这样的祸患,也都是因积累而来,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形成。明智的人知道渐渐增长的势头不可任其发展,微小的积累会成为大的结果,所以在早期就辨明它,不让它顺势增长;这样,天下的恶事就没有形成的途径了。这才明白霜与坚冰的警戒。霜发展到坚冰,小恶发展到大恶,都是事势顺势增长的结果。“直”就是正;“方”就是义。君子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端方。敬与义一旦确立,德行就不会孤立无助。“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就是说不必怀疑自己所行的道路。“直”是说正,“方”是说义。君子以敬为主,使内心正直;守住义,使外在端方。敬确立了,内心就正直;义显现在外,外在就端方。义虽然显现在外,却不是在外部才有。敬与义既已确立,德行就盛大了。不刻意追求广大而自然广大,德行也就不孤立。无论用于何处都周全,无论施行什么都没有不利,哪里还会有所怀疑呢?阴虽然有美德,也要把它含藏起来,以便跟从君王办理政事,不敢把功劳归于自己。这是大地之道、妻子之道、臣下之道。大地之道不占有成就,却代替天完成万物而有始终。处在下位的道理,是不占有自己的功劳,含藏自己的光彩和美德,以便跟从君王办理政事;代替上位者完成事情,却不敢把成功归于自己。这就像大地代替上天完成万物,但成功却归于上天。妻道也是这样。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易经》说:“扎紧袋口,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大概说的是谨慎。

四居上近君而无相得之义,故为隔絶之象。天地交感,则变化万物,草木蕃盛,君臣相际而道亨。天地闭隔,则万物不遂,君臣道絶,贤者隐遯。四于闭隔之时,括囊晦藏,则虽无令誉,可得无咎。言当谨自守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黄中文,居中也。君子文中而达于理,居正位而不失为下之体。五尊位在坤,则惟取中正之义。美积于中,而通畅于四体,发见于事业,徳美之至盛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阳大阴小,阴必从阳。阴既盛极,与阳偕矣,是疑于阳也。不相从,则必战。卦虽纯阴,恐疑无阳,故称龙。见其与阳战也,于野进不已,而至于外也。盛极而进不已,则战矣。虽盛极,不离阴类也,而与阳争,其伤可知,故称血。阴既盛极,至与阳争,虽阳不能无伤,故其血▯黄。▯黄,天地之色,谓皆伤也。▯【震下坎上】屯》序卦曰:「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惟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万物始生,郁结未通,故为盈塞于天地之间。至通畅茂盛,则塞意亡矣。天地生万物,《屯》物之始生,故继《乾》《坤》之后。以二象言之,云雷之兴,阴阳始交也。以二体言之,震始交于下,坎始交于中,阴阳相交,乃成云雷。阴阳始交,云雷相应而未成泽,故为《屯》。若已成泽,则为《解》也。又动于险中,亦《屯》之义。阴阳不交,则为《否》;始交而未畅,则为《屯》。在时,则天下屯难未亨泰之时也。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屯有大亨之道,而处之利在贞固。非贞固,何以济屯?方屯之时,未可有所往也。天下之屯,岂独力所能济?必广资辅助,故利建侯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以云雷二象言之,则刚柔始交也。以坎震二体言之,动乎险中也。刚柔始交,未能通畅,则艰屯,故云难生。又动于险中,为艰屯之义。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所谓大亨而贞者,雷雨之动满盈也。阴阳始交,则艰屯,未能通畅;及其和洽,则成雷雨,满盈于天地之间,生物乃遂。屯有大亨之道也,所以能大亨,由夫贞也。非贞固,安能出屯?人之处屯,有致大亨之道,亦在夫贞固也。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上文言天地生物之义,此言时事。天造,谓时运也。草草乱,无伦序;昧冥昧,不明。当此时运,所宜建立辅助,则可以济屯。虽建侯自辅,又当忧勤兢畏,不遑宁处。圣人之深戒也。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坎不云雨而云云者,云为雨而未成者也。未能成雨,所以为屯。君子观屯之象,经纶天下之事,以济于屯难。经纬纶缉,谓营为也。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初,以阳爻在下,乃刚明之才,当屯难之世,居下位者也,未能便往济屯,故磐桓也。方屯之初,不磐桓而遽进,则犯难矣,故宜居正而固其志。凡人处屯难,则鲜能守正,苟无贞固之守,则将失义,安能济时之屯乎?居屯之世,方屯于下,所宜有助,乃居屯济屯之道也,故取建侯之义,谓求辅助也。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贤人在下时,苟未利,虽盘桓未能遂往,济时之屯,然有济屯之志与济屯之用,志在行其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九当屯难之时,以阳而来居阴下,为以贵下贱之象。方屯之时,阴柔不能自存,有一刚阳之才,众所归从也。更能自处卑下,所以大得民也。或疑方屯于下,何有贵乎?夫以刚明之才而下于阴柔,以能济屯之才而下于不能,乃以贵下贱也。况阳之于阴,自为贵乎?六二,屯如邅如,乗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二以阴柔居屯之世,虽正应在上,而逼于初刚,故屯难邅囘,如辞也。乗马欲行也,欲从正应而复班如,不能进也。班,分布之义,下马为班,与马异处也。二当屯世,虽不能自济,而居中得正,有应在上,不失义者也。然逼近于初,阴乃阳所求,柔者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为刚阳所逼,故为难也。设匪逼于冦难,则往求于婚媾矣。婚媾,正应也。冦,非理而至者。二守中正,不苟合于初,所以不字。苟贞固不易,至于十年屯极必通,乃获正应而字育矣。以女子阴柔,苟能守其志节,久必▯通,况君子守道不囘乎?初为贤明刚正之人,而为冦以侵逼于人,何也?曰:此自据二以柔近刚而为义,更不计初之徳如何也。《易》之取义如此。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六二居屯之时,而又乘刚,为刚阳所逼,是其患难也。至于十年,则难久必通矣,乃得反其常与正应合也。十数之终也。

译四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却没有与君主相合的意义,所以形成隔绝的象。天地交感,万物就发生变化,草木繁茂;君臣相交,道路就亨通。天地闭塞隔绝,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君臣之道也断绝,贤人便隐退。四爻处在闭塞隔绝的时候,扎紧袋口、隐藏不露,虽然没有美好的声誉,却可以没有灾咎。这是说应当谨慎自守。君子以黄色居中,通达事理。处在正位而守住下位的本体。美德积聚在内心,又畅达于四肢,显现在事业上,这是美德达到极盛。黄色表示居中,文德处于中位。君子文德居中而通达事理,处在正位却不失去作为下位者的本分。五爻是尊位,在坤卦中只取中正的意义。美德积聚于内,在四肢通畅显露,并在事业中表现出来,这是德性之美达到极盛。阴气与阳气相近而达到可以相争的程度,就一定会交战。因为担心人们误以为没有阳,所以称为“龙”。它毕竟还没有脱离阴类,所以又称为“血”。所谓黑黄,是天地颜色混杂的意思:天色黑,地色黄。阳大而阴小,阴本来一定跟从阳。阴既然盛极,就与阳并列,仿佛与阳相等;若不相从,就一定交战。这一卦虽然纯是阴爻,仍担心被误认为没有阳,所以称为龙,表示它与阳交战。“于野”是说不断前进而到达外部。阴盛极而不停前进,就会交战。虽然阴盛极,却没有脱离阴类,只是与阳争斗;它受到的伤害可以想见。阴既盛极而与阳争斗,即使阳也不能没有损伤,所以说血呈黑黄色。黑黄是天地的颜色,意思是双方都受到伤害。屯卦【震下坎上】《屯》的《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就是充满;《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刚开始产生时,郁结阻塞而不能通达,所以充塞在天地之间。等到通畅而茂盛,阻塞的意味就消失了。天地生养万物,《屯》是万物开始产生的状态,所以排在《乾》《坤》之后。就上下卦的象来说,云和雷兴起,是阴阳开始交合。就上下卦体来说,震在下方开始交合,坎在中部开始交合;阴阳相交,于是形成云雷。阴阳刚开始交合,云雷相应却还没有形成雨泽,所以成为《屯》。如果已经形成雨泽,就成为《解》。又因为它是在险难之中发动,也有《屯》的意义。阴阳不交合,就是《否》;开始交合却还未通畅,就是《屯》。从时势说,这是天下处于屯难、尚未亨通安泰的时期。屯卦:元始、亨通、利于守正。不要有所行动前往,利于建立诸侯。屯卦有大亨通的道理,但处在屯难之中,利处在于坚守正道。若不坚守正道,凭什么渡过屯难?正当屯难之时,还不可有所前往。天下的屯难,哪里是凭一己之力就能救济的?必定要广泛取得辅助,所以利于建立诸侯。《彖传》说:屯卦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产生。在险难之中发动。从云雷二象来说,是刚柔开始交合;从坎、震二体来说,是在险难之中发动。刚柔开始交合却还不能通畅,所以艰难而处于屯塞,因此说“难生”。又因为是在险难之中发动,所以也有艰难屯塞的意义。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的运动充满天地。所谓“大亨而贞”,是说雷雨运行而充满天地。阴阳刚开始交合时艰难屯塞,还不能通畅;等到阴阳和洽,就形成雷雨,充满天地之间,万物才能顺利生长。屯卦具有大亨通的道理;之所以能大亨通,是由于守正。若不能坚守正道,怎么能够走出屯难?人处在屯难之中,也有达到大亨通的道路,同样在于坚守正道。上天造成的局势草率昏暗,适宜建立诸侯,却不得安宁。上文说的是天地生养万物的道理,这里说的是时势和政事。“天造”是指时运;“草”是草率混乱、没有条理次序;“昧”是昏暗不明。处在这样的时运中,应该建立辅助力量,这样才可以救济屯难。即使建立诸侯来辅助自己,也仍然应当忧劳勤勉、警戒恐惧,没有闲暇安居。这是圣人深切的告诫。《象传》说:云雷构成屯卦,君子因此经营治理天下之事。坎卦这里不说雨而说云,是因为云是将要形成雨却尚未形成的状态。还不能形成雨,所以成为屯。君子观察屯卦的象,经营治理天下的事务,以救济屯难。“经纬、纶缉”都是经营办理的意思。初九: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初爻以阳爻处在下位,是刚健明达的人才;处在屯难的时代,又居于下位,不能立即前往救济屯难,所以徘徊不进。正当屯难开始时,如果不徘徊观察而贸然前进,就会触犯艰难,所以应当安居守正,坚定自己的志向。一般人处在屯难中,很少能够守住正道;如果没有坚贞的操守,就会失去义理,哪里能够救济时代的屯难?处在屯难时代,正困顿在下位,最需要有援助;取得援助,正是处屯、济屯的道路,所以取“建立诸侯”的意义,即寻求辅助。《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在于实行正道。贤人处在下位的时期,暂时还不利,虽然徘徊不进、不能立即前往救济时世的屯难,但他有救济屯难的志向和才能,志向在于实行正道。以尊贵的身份居于卑贱者之下,大大得到民众。九爻正当屯难之时,以阳爻来到阴爻之下,形成以尊贵居于卑贱之下的象。正当屯难之时,阴柔者不能独自生存;有一位刚健阳刚的人才,众人都会归附。若他还能使自己处在卑下的位置,就能大大得到民众。有人疑惑:正困顿在下位,哪里还有尊贵可言?回答说:凭刚健明达的才干而处在阴柔者之下,凭能够救济屯难的才干而处在无力者之下,这就是以贵下贱。何况阳相对于阴,本来就属于尊贵吗?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进;乘马想前往,却又分散退回。不是强盗来逼迫,而是来求婚。女子守正不嫁,十年以后才出嫁。六二以阴柔之爻处在屯难时代,虽然正应在上方,却受到初九阳刚的逼迫,所以处境艰难,来回徘徊。“乘马”是想要前往;想跟从正应,却又分散退回,不能前进。“班”有分布、分散之义,马下地而与马分处,所以说“班如”。六二处在屯难时代,虽然不能自行救济屯难,但居中得正,上面又有正应,因此没有失去义理。然而它逼近初九,阴是阳所求取的对象,柔弱者又受刚强者欺凌。柔弱者在屯难时本来就难以自救,又受到刚阳逼迫,所以形成困难。假如不是受到强盗般的逼迫,就会前往求婚。“婚媾”指正应,“寇”指无理而来的逼迫。六二守中守正,不苟且与初九结合,所以不能出嫁。如果能够坚守正道、始终不改变,到了十年、屯难达到极点而必然通达时,就会得到正应而出嫁生育。女子阴柔,若能守住志节,长久之后必然通达,何况君子守道而不回头呢?初九是贤明刚正的人,却为什么被说成强盗而侵逼他人?回答说:这里是根据六二以柔爻接近刚爻来取义,并不再考虑初九的德性如何。《易经》取义就是这样。《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十年以后才出嫁,是返回常道。六二处在屯难之时,又乘在刚爻之上,受到刚阳逼迫,这就是它的患难。到了十年,困难长久之后必然通达,于是能够返回常道,与正应相合。“十”是数的终点。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六三以阴柔居刚,柔既不能安屯,居刚而不中正,则妄动。虽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济,又无应援,将安之乎?如即鹿而无虞,人也,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者,则惟陷入于林莽中。君子见事之几微,不若舍而勿逐,往则徒取穷吝而已。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事不可而妄动,以从欲也;无虞而即鹿,以贪禽也。当屯之时,不可动而动,犹无虞而即鹿,以有从禽之心也。君子则见几而舍之,不从;若往,则可吝而困穷也。六四乗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六四以柔顺居近君之位,得于上者也。而其才不足以济屯,故欲进而复止,乗马班如也。已既不足以济时之屯,若能求贤以自辅,则可济矣。初阳刚之贤,乃是正应已之婚媾也。若求此阳刚之婚媾,往与共辅阳刚中正之君,济时之屯,则吉而无所不利也。居公卿之位,己之才虽不足以济时之屯,若能求在下之贤亲而用之,何所不济哉。象曰求而往明也知己不足,求贤自辅,而后往,可谓明矣。居得致之地,已不能,而遂至暗者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五居尊得正,而当屯时,若有刚明之贤为之辅,则能济屯矣。以其无臣也,故屯其膏。人君之尊,虽屯难之世,于其名位非有损也,唯其施为有所不行,徳泽有所不下,是屯其膏。人君之屯也,既膏泽有所不下,是威权不在已也。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鲁昭公、高贵乡公之事是也。故小贞则吉也,小贞则渐正之也。若盘庚、周宣修徳用贤,复先王之政,诸侯复朝,谓以道驯致,为之不暴也。又非恬然不为,若唐之僖、昭也。不为则常屯以至于亡矣。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膏泽不下及是以徳施未能光大也。人君之屯也。上六乗马班如泣血涟如六以阴柔居屯之终,在险之极,而无应援,居则不安,动无所之,乗马欲往,复班如,不进穷厄之甚,至于泣血涟如,屯之极也。若阳刚而有助,则屯既极可济矣。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难穷极,莫知所为,故至泣血颠沛如此,其能长久乎?夫卦者,事也;爻者,事之时也。分三而又两之,足以包括众理。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坎下艮上】蒙序卦,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穉也。屯者,物之始生,物始生穉小,蒙昧未发,蒙所以次屯也。为卦,艮上坎下。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险而止,莫知所之,蒙之象也。水必行之物,始出未有所之,故为蒙。及其进则为亨,义。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蒙有开发之理,亨之义也。卦才时中,乃致亨之道。六五为蒙之主,而九二发蒙者也。我谓二也,二非蒙主,五既顺巽于二,二乃发蒙者也。故主二而言:「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五居尊位,有柔顺之徳,而方在童蒙,与二为正应,而中徳又同,能用二之道以发其蒙也。二以刚中之徳,在下为君所信向,当以道自守,待君至诚求已,而后应之,则能用其道。「匪我求于童蒙,乃童蒙来求于我也。」筮占决也。初筮告,谓至诚一意以求已,则告之;再三则渎慢矣,故不告也。发蒙之道,利以贞正。又二虽刚中,然居阴,故宜有戒。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山下有险,内险不可处,外止莫能进,未知所为,故为昏蒙之义。蒙亨,以亨行时中也。蒙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谓亨道,时中也。时谓得君之应,中谓处得其中。得中则时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二以刚明之贤处于下,五以童蒙居上,非是二求于五,盖五之志应于二也。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君?苟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为尊大,盖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为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初筮,谓诚一而来,求决其蒙,则当以刚中之道告,而开发之。再三烦数也,来筮之意,烦数不能诚一,则渎慢矣,不当告也。告之,必不能信受,徒为烦渎,故曰“渎蒙也”。求者、告者,皆烦渎矣。蒙以养正圣功也卦辞曰:利贞。彖复伸其义,以明不止为戒于二,实养蒙之道也。未发之谓蒙,以纯一未发之蒙,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学之至善也。蒙之六爻,二阳为治蒙者,四阴皆处蒙者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出泉,出而遇险,未有所之,蒙之象也。若人蒙穉,未知所适也。君子观蒙之象,以果行育徳,观其出而未能通行,则以果决其所行;观其始出而未有所向,则以养育其明徳也。

译六三: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只会进入山林之中。君子见到事机,不如舍弃;如果前往,就会招致羞吝。六三以阴柔居于阳位,柔弱既不能安处屯难,又处在刚位而不得中正,于是妄动。虽然贪求所欲,却不足以自救,又没有应援,将要到哪里去呢?这就像追逐鹿却没有虞人。进入山林的人必须有虞人引导,否则只会陷入林莽之中。君子看到事情的细微征兆,不如舍弃而不再追逐;如果前往,也只是自取困穷羞吝罢了。《象传》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是因为只想着追逐禽兽。君子应当舍弃它;如果前往,就会陷于羞吝困穷。事情明明不可行却妄自行动,是为了追随自己的欲望;没有虞人引导却追逐鹿,是因为贪求禽兽。处在屯难时代,本来不可行动却偏要行动,就像没有虞人却去追鹿,是因为存有追逐禽兽的心。君子则应当看到事机而舍弃它,不再追随;如果前往,就会陷于羞吝和困穷。六四:乘马想前往,却又分散退回;求取婚配,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六四以柔顺之爻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能够得到上位者支持的。但它的才力不足以救济屯难,所以想要前进又再次停止,正是“乘马班如”。既然自己不足以救济时代的屯难,如果能够求取贤才来辅助自己,就可以救济屯难。初九的阳刚贤才,正是与六四相应的婚配对象。若能求取这一阳刚贤才,前往与他共同辅佐刚健中正的君主,救济时代的屯难,就会吉祥而无所不利。处在公卿的位置上,自己的才力虽然不足以救济时世的屯难,但若能亲近并任用处于下位的贤才,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救济呢?《象传》说:有所求取而前往,是明智的。知道自己的才力不足,求取贤才来辅助自己,然后再前往,可以说是明智的。处在本来有条件取得帮助的位置,却因为自己不能做到而最终陷于昏暗,这就是不明智。九五:屯塞自己的恩泽,小事守正则吉,大事守正则凶。九五处在尊位而得正,正当屯难之时;如果有刚健明达的贤才辅助,就能够救济屯难。由于没有臣下辅佐,所以恩泽被堵塞。君主的尊位,即使处在屯难时代,名位也不一定受损;只是他的施为不能推行,德泽不能下达,这就是“屯其膏”。君主陷于屯塞,既然恩泽不能下达,就说明威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中。威权离开自己以后,却想突然恢复它,这是自求凶险的道路,鲁昭公、高贵乡公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小事守正则吉,是说应当逐步恢复正道。像盘庚、周宣那样修养德行、任用贤才,恢复先王的政事,使诸侯重新朝见,是依循正道逐步实现,并不猛烈急迫。但也不能安然无为,像唐代的僖宗、昭宗那样。若什么都不做,就会长久陷于屯塞,直到灭亡。《象传》说:恩泽被堵塞,是因为施行德泽还不够光大。恩泽不能下达,所以德泽的施行还不能光明广大。这就是君主所处的屯塞状态。上六:乘马想前往,却又分散退回;哭泣流血,泪水不断。上六以阴柔之爻处在屯卦的终点,又处于险难的极端,没有应援;安居则不得安宁,行动又无处可去。乘马想要前往,却又分散退回,不能前进,困穷窘迫到了极点,以至于哭泣流血、泪水不断,这是屯难达到极点的表现。如果有阳刚之才来帮助,屯难到了极点之后本来可以得到救济。《象传》说:哭泣流血、泪水不断,这样的处境怎么能够长久呢?屯难已经到了极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困顿颠沛到哭泣流血的地步,怎么能够长久呢?卦表示事情,爻表示事情所处的时机。把事情分为三类,再各分阴阳两方面,足以包容各种道理。由此推引扩展,触类旁通而发展开来,天下的事务和道理就都可以穷尽了。蒙卦【坎下艮上】《蒙》的《序卦传》说:“屯就是充满,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产生后必然幼稚,所以接着以蒙卦承接。”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小的状态。屯是万物开始产生;万物刚产生时幼小,蒙昧而未能显发,所以《蒙》排在《屯》之后。此卦上卦为艮,下卦为坎。艮为山,为止;坎为水,为险。山下有险,遇到危险而停止,不知道应当往哪里去,这就是蒙卦的象。水是必然要流行之物,刚流出时还没有明确去向,所以形成蒙。等到它向前流动,就有亨通之义。蒙卦有亨通之道。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来占筮,就告诉他;再三来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蒙卦有启发蒙昧的道理,这就是亨通的意义。卦的才质合乎时位中道,正是达到亨通的道路。六五是蒙卦的主爻,九二是启发蒙昧的人。这里说的“我”是九二。九二不是蒙卦的主位,六五既然顺从九二,九二便成为启发蒙昧的人,所以以九二为主说:“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六五居于尊位,具有柔顺的德性,正处在童蒙状态,与九二是正应,而且中正之德也相同,能够采用九二的道路来启发自己的蒙昧。九二凭刚健中正的德性处在下位,受到君主信任和向往,应当守住自己的道,等待君主以至诚来求取自己,然后才回应,这样才能施行自己的道。“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筮,是通过占问来作出决断。第一次占筮来求教,若能至诚专一地求问,就告诉他;再三来问,就是轻慢亵渎,所以不再告诉他。启发蒙昧的道路,利于坚持正道。九二虽然刚健中正,但处在阴位,所以也应当有所戒慎。《彖传》说:蒙卦是山下有险,遇险而停止,这就是蒙昧。“蒙,亨通”,是说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中正。“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说双方的志意相应。山下有险,内有险阻而不可安处,外又止而不能前进,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有昏蒙的意义。“蒙,亨通”,是说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中正。蒙之所以能亨通,是因为按照亨通之道行事。所谓亨通之道,就是合乎时宜中正。所谓时,是得到君主的应合;所谓中,是处在适当的中位。能够得中,就是合乎时宜。“不是我求取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说双方的志意相应。九二凭刚健明达的贤才处在下位,六五以童蒙之主居上位,不是九二求于六五,而是六五的志意与九二相应。贤者在下,怎么可以自行进求君主?如果自己求取,君主必无任用信任他的道理。古人一定要等到人君恭敬地招致并尽到礼数,然后才前往,并不是想要自我尊大,而是因为他们尊崇德行、爱好大道;若不如此,就不足以同他们共成事业。初次来占筮,就应当告知;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知,因为这会使蒙昧更加蒙昧。所谓初次占筮,是说怀着诚意专一地前来,求取解除蒙昧的决断;这时应当用刚健而中正的道理告知他,使他得到启发。再三,是说烦琐频繁。前来占筮的意念既然烦琐频繁,不能诚心专一,就成了烦渎怠慢,不应当再告知。即使告知,他也一定不能信受,只是徒然造成烦渎,所以说“烦渎了蒙昧”。求问者和告知者,都成了烦渎。以蒙昧之时培养正道,是成就圣人的功业。卦辞说“利于守正”。《彖传》又进一步申明其中的意义,说明这不只是对九二的告诫,实际上也是培养蒙昧者的道理。尚未发露出来叫作蒙;在纯一未发的蒙昧状态中培养他的正道,正是成就圣人的功业。等到已经发露之后才加以禁止,就会产生抵触而难以制胜;在蒙昧学习时培养正道,是最完善的做法。蒙卦六爻中,两个阳爻是治理蒙昧的人,四个阴爻都是处于蒙昧状态的人。《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就是蒙卦的象;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行,培养自己的德行。山下涌出泉水,涌出后却遇到险阻,尚未有可去的方向,这是蒙卦的象。人处于幼稚蒙昧的状态,也不知道应当往哪里去。君子观察蒙卦的象,因泉水涌出而尚未能够通行,便果断决定自己的行动;因泉水刚开始涌出而尚无所趋向,便培养自己的明德。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初,以阴暗居下下民之蒙也。爻言发之之道,发下民之蒙,当明刑禁以示之,使之知畏,然后从而教导之。自古圣王为治,设刑罚以齐其众,明教化以善其俗。刑罚立,而后教化行。虽圣人尚徳而不尚刑,未尝偏废也。故为政之始,立法居先;治蒙之初,威之以刑者,所以说去其昏蒙之桎牿桎梏,谓拘束也。不去其昏蒙之桎牿则善教无由而入。既以刑禁率之,虽使心未能喻,亦当畏威以从,不敢肆其昏蒙之欲,然后渐能知善道而革其非心,则可以移风易俗矣。苟专用刑以为治,则蒙虽畏而终不能发,苟免而无耻,治化不可得而成矣。故以往则可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治蒙之始,立其防限,明其罪罚,正其法也。使之由之,渐至于化也。或疑发蒙之初,遽用刑人,无乃不教而诛乎?不知立法制刑,乃所以教也。盖后之论刑者,不复知教化在其中矣。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包舍容也。二居蒙之世,有刚明之才,而与六五之君相应,中徳又同,当时之任者也。必广其含容,哀矜昏愚,则能发天下之蒙,成治蒙之功。其道广,其施博,如是则吉也。卦唯二阳爻,上九刚而过,唯九二有刚中之徳,而应于五,用于时而独明者也。苟恃其明,专于自任,则其徳不▯。故虽妇人之柔闇,尚当纳其所善,则其明广矣。又以诸爻皆阴,故云妇。尧舜之圣,天下所莫及也。尚曰「清问下民,取人为善也」。二能包纳,则克济其君之事,犹子能治其家也。五既阴柔,故发蒙之功皆在于二。以家言之,五父也,二子也。二能主蒙之功,乃人子克治其家也。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子而克治其家者,父之信任専也。二能主蒙之功者,五之信任専也。二与五刚柔之情相接,故得行其刚中之道,成发蒙之功。苟非上下之情相接,则二虽刚中,安能尸其事乎?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三以阴柔处蒙闇,不中不正,女之妄动者也。正应在上,不能逺从,近见九二为羣蒙所归,得时之盛,故舍其正应而从之,是女之见金夫也。女之从人,当由正礼,乃见人之多金,说而从之,不能保有其身者也,无所往而利矣。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女之如此,其行邪僻不顺,不可取也。六四困蒙吝四以阴柔而蒙闇,无则明之亲援,无由自发其蒙,困于昏蒙者也。其可吝甚矣!吝不足也,谓可少也。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蒙之时,阳刚为发蒙者四,阴柔而最逺于刚,乃愚蒙之人,而不比近贤者,无由得明矣。故困于蒙,可羞吝者,以其独逺于贤明之人也,不能亲贤以致困,可吝之甚也。实谓阳刚也。六五童蒙吉五以柔顺居君位,下应于二,以柔中之徳,任刚明之才,足以治天下之蒙,故吉也。童取未发而资于人也,为人君者,苟能至诚任贤,以成其功,何异乎出于己也?象曰童蒙之吉顺以防也舍己从人,顺从也;降志下求,卑防也。能如是,优于天下矣。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九居蒙之终,是当蒙极之时。人之愚蒙既极,如苗民之不率为冦、为乱者,当击伐之。然九居上刚极而不中,故戒不利为冦。治人之蒙,乃御冦也。肆为刚暴,乃为冦也。若舜之征有苗,周公之诛三监,御冦也。秦皇、汉武穷兵诛伐,为冦也。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利用御冦,上下皆得其顺也。上不为过暴,下得击去其蒙,御冦之义也。▯【干下坎上】需序卦蒙者,蒙也,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夫物之幼穉,必待养而成。养物之所需者,饮食也,故曰需者,饮食之道也。云上于天,有蒸润之象。饮食所以润益于物,故需为饮食之道,所以次蒙也。卦之大意,须待之义。序卦取所须之大者耳。干健之性,必进者也。乃处坎险之下,险为之阻,故须待而后进也。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者,须待也。以二体言之,干之刚健,上进而遇险,未能进也,故为需待之义。以卦才言之,五居君位,为需之主,有刚健中正之徳,而诚信充实于中,中实有孚也。有孚则光明而能亨通,得贞正而吉也。以此而需,何所不济?虽险无难矣,故利涉大川也。凡贞吉,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当辩也。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之义,须也。以险在于前,未可遽进,故需待而行也。以干之刚健而能需待,不轻动,故不陷于险。其义不至于困穷也。刚健之人,其动必躁,乃能需待而动,处之至善者也。故夫子赞之云:「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五以刚实居中为孚之象,而得其所需,亦为有孚之义。以干刚而至诚,故其徳光明而能亨通,得贞正而吉也。所以能然者,以居天位而得正中也。居天位,指五以正中兼二言,故云正中。

译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来约束人,使人脱去桎梏;如果一味这样继续下去,就会有吝。初六以阴暗之性处在下位,象征下民的蒙昧。这一爻说明启发蒙昧的方法:启发下民的蒙昧,应先明确刑罚禁令来警示他们,使他们知道畏惧,然后再加以教导。自古圣王治理天下,设置刑罚以整齐众人,彰明教化以改善风俗。刑罚确立以后,教化才能推行。虽然圣人崇尚德治而不崇尚刑罚,却从未偏废其中任何一方。所以施政开始时,立法总是放在前面;治理蒙昧的开始,以刑罚威慑他们,是为了使他们脱去昏蒙的桎梏。若不去掉昏蒙的桎梏,善的教化就没有途径进入。既然已经用刑禁约束他们,即使内心还不能明白,也应当畏惧威势而服从,不敢放纵昏蒙的欲望;然后逐渐懂得善道,改变错误的心念,这样就可以移风易俗了。如果专门依靠刑罚来治理,那么蒙昧者虽然畏惧,最终仍不能得到启发,只求免罪而不知羞耻,治理和教化就无法成功。所以如果一味继续使用刑罚,就会有吝。《象传》说:适宜用刑罚约束人,是为了端正法制。治理蒙昧的开始,要先确立防范界限,明确罪行和刑罚,这就是端正法制。使人依照法制行事,逐渐达到教化的境地。有人疑惑,启发蒙昧之初就立即施用刑罚,难道不是不先教导便加以诛罚吗?却不知道,确立法制、设置刑罚,正是为了教导人。只是后世谈论刑罚的人,不再知道其中包含教化罢了。九二:包容蒙昧,吉;接纳妇人,吉;儿子能够治理家庭。“包”就是舍弃自己的成见而加以容纳。九二处在蒙卦之时,具有刚健明达的才能,又与六五之君相应,且同具中德,是当时承担治理蒙昧之任的人。必须扩大包容之量,怜悯体恤昏愚之人,才能启发天下人的蒙昧,成就治理蒙昧的功业。其道理广大,施行范围广博,如此便吉。全卦只有两个阳爻,上九刚健而过,只有九二具有刚健中正之德,又与六五相应,在当时得到任用而独自明达。如果仗恃自己的明达,专凭己意担当,德行就不弘大。所以即使是柔弱昏暗如妇人的人,也应接纳她有益的一面,这样自己的明达才会更广。又因为各爻都是阴爻,所以说“妇”。尧、舜的圣明,是天下无人能及的,尚且说“清问下民”,并且取法他人的长处。九二能够包容接纳,就能辅助君主完成事业,如同儿子能够治理自己的家庭。六五既然阴柔,所以启发蒙昧的功业全在九二。用家庭来比喻,六五是父亲,九二是儿子。九二能够主持启发蒙昧的功业,就是人子能够治理自己的家庭。《象传》说:儿子能够治理家庭,是因为刚柔相互接应。儿子能够治理自己的家庭,是因为得到父亲专一的信任;九二能够主持启发蒙昧的功业,是因为得到六五专一的信任。九二与六五刚柔之情相互接应,所以能够施行刚健中正之道,成就启发蒙昧的功业。如果上下之间情意不相接应,那么九二即使刚健中正,又怎么能主持这件事呢?六三:不可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不能守持自身,没有什么可以获利的地方。六三以阴柔之性处在蒙昧之中,既不中又不正,是妄动的女子。她的正应在上方,却不能远行相从;近处见九二受到群蒙归附,正处于得时的盛势,于是舍弃自己的正应而去跟从九二,这就是女子见到有钱的男子。女子跟从别人,应当遵循正当礼法;如今只是见到对方钱多,便喜爱而跟从,不能保全自身,无论往哪里去都没有利益。《象传》说:不可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合正道。女子这样做,行为邪僻而不顺正道,所以不可娶。六四:困于蒙昧,有吝。六四以阴柔之性处于昏暗蒙昧之中,既没有明达者亲近援助,也没有办法自己启发蒙昧,是困于昏蒙的人。实在可耻可惜。吝,是说不足取、可轻视。《象传》说:困于蒙昧之所以有吝,是因为唯独远离阳刚之实。蒙卦之时,阳刚者是启发蒙昧的人;六四为阴柔,距离刚阳最远,是愚昧蒙昧之人,又不亲近贤者,便没有得到明达的途径。所以困于蒙昧而可羞可惜,是因为唯独远离贤明之人;不能亲近贤者而导致困顿,实在可惜。所谓“实”,指阳刚。六五:童蒙,吉。六五以柔顺之性居于君位,向下与九二相应,以柔顺中正之德,任用刚健明达的人才,足以治理天下的蒙昧,所以吉。所谓“童”,是指尚未有所发露而凭借他人。做人君的,如果能够至诚地任用贤才来成就功业,这与功业出自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柔顺而能谦下防守。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是柔顺;降低自己的志意而向下求教,是谦卑。能够这样做,就足以优胜于天下人。上九:击破蒙昧,不利于成为寇盗;有利于抵御寇盗。上九处于蒙卦的终点,正是蒙昧达到极点的时候。人的愚昧蒙昧既已达到极点,如苗民那样不服从而成为寇盗、制造祸乱,就应当加以攻伐。然而上九居于上位,刚健达到极点而不得中,所以告诫说不利于成为寇盗。治理人的蒙昧,就是抵御寇盗;肆意施行刚暴,就是成为寇盗。像舜征伐有苗、周公诛灭三监,是抵御寇盗;秦皇、汉武穷兵黩武、不断诛伐,就是成为寇盗。《象传》说:有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上下都得到顺当。有利于抵御寇盗,是因为上位者不施行过分暴虐,下位者得以击除蒙昧,这就是抵御寇盗的意义。▯【干下坎上】《序卦》说: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不可不加以养育,所以蒙卦之后承接需卦。需,就是饮食之道。万物幼小,必须等待养育才能成长;养育万物所需要的,是饮食,所以说需是饮食之道。云气上升到天,有蒸腾滋润的象。饮食用来滋润增益万物,所以需卦是饮食之道,因而排在蒙卦之后。卦的大意,是等待的意义。《序卦》只是取其所需之中最重要的方面。乾的性质刚健,必然向前进,却处在坎险之下,被险阻挡,所以必须等待以后再前进。需卦:有诚信则光明亨通,守正而吉,利于渡过大川。“需”就是等待。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乾刚健而向上进,却遇到险阻,不能立即前进,所以有等待的意义。从卦的才德来说,九五居于君位,是需卦的主爻,具有刚健中正的德性,诚信充实于内心,内在充实而有诚信。有诚信就光明而能亨通,守持正道就吉。凭借这种德性来等待,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即使遇到险阻也没有困难,所以利于渡过大川。凡是说“贞吉”的,有已经正而且吉的,有得到正便吉的,应当加以辨别。《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险中,这样看来,其道义不会陷于困穷。需的意义,就是等待。因为险阻在前面,不能仓促前进,所以等待之后再行动。凭乾的刚健而能够等待,不轻举妄动,所以不会陷入险中;从道义来说,也不会达到困穷。刚健的人行动往往急躁,竟能等待之后再行动,这是处置事情最完善的做法。所以孔子赞叹说:“其道义不会陷于困穷。” 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守正而吉。九五居于天位,是因为处在正中。九五以刚实居中,具有诚信的象征;又得到所等待的时机,也有“有诚信”的意义。由于具有乾卦刚健而至诚的性质,所以德行光明而能亨通,守正而吉。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居于天位而得到正中。所谓居于天位,是指九五居正居中,并兼有二者之意,所以说“正中”。

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既有孚而贞正,虽涉险阻,往则有功也。需道之至善也,以干刚而能需,何所不利?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气蒸而上升于天,必待阴阳和洽,然后成雨。云上上于天,未成雨也,故为须待之义。阴阳之气交感而未成雨泽,犹若子畜其才徳而未施于用也。君子□云上于天,需而为雨之象,怀其道徳,安以待时,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和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需者,以遇险故,需而后进。初最逺于险,故为需于郊。郊,旷逺之地也。处于旷逺,利在安守其常,则无咎也。不能安常,则躁动犯难,岂能需于逺而无过也?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处旷逺者,不犯冒险难而行也。阳之为物,刚健上进者也。初能需待于旷逺之地,不犯险难而进,复宜安处,不失其常,则可以无咎矣。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须,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坎为水,水近则有沙。二去险,渐近故为需于沙。渐近于险,难虽未至于患,害己小有言矣。凡患难之辞,大小有殊。小者至于有言,言语之伤,至小者也。二以刚阳之才,而居柔守中,寛裕自处,需之善也。虽去险渐近,而未至于险,故小有言语之伤,而无大害,终得其吉也。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衍寛绰也。二虽近险,而以寛裕居中,故虽小有言语及之,终得其吉善处者也。九三需于泥致冦至泥逼于水也,既进逼于险,当致冦难之至也。三刚而不中,又居健体之上,有进动之象,故致冦也。苟非敬慎,则致丧败矣。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三切逼上体之险难,故云灾在外也。灾,患难之通称;对眚而言,则分也。三之致冦,由己进而廹之,故云自我冦,自己致。若能敬愼量宜而进,则无丧败也。需之时,须而后进也。其义在相时而动,非戒其不得进也,直使敬慎毋失其宜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四以阴柔之质,处于险而下,当三阳之进,伤于险难者也,故云“需于血”。既伤于险难,则不能安处,必失其居,故云“出自穴”。穴,物之所安也。顺以从时,不竞于险难,所以不至于凶也。以柔居阴,非能竞者也。若阳居之,则必凶矣。盖无中正之徳,徒以刚竞于险,适足以致凶耳。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四以阴柔居于险难之中,不能固处,故退出自穴。盖阴柔不能与时竞,不能处则退,是顺从以听于时,所以不至于凶也。九五需于酒食贞吉五以阳刚居中得正,位乎天位,克尽其道矣。以此而需,何需不获?故宴安酒食以俟之。所须必得也。既得贞正,而所需必遂,可谓吉矣。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需于酒食,而贞且吉者,以五得中正,而尽其道也。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需以险在前,需时而后进。上六居险之终,终则变矣。在需之极,久而得矣。阴止于六,乃安其处,故为入于穴。穴所安也,安而既止,后者必至。不速之客三人,谓下之三阳,干之三阳,非在下之物。需时而进者也,需既极矣,故皆上进。不速,不促之而自来也。上六既需得其安处,羣刚之来,苟不起忌疾忿竞之心,至诚尽敬以待之,虽甚刚暴,岂有侵陵之理?故终吉也。或疑以阴居三阳之上,得为安乎?曰:三阳干体,志在上进,六阴位非所止之正,故无争夺之意。敬之则吉也。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不当位,谓以阴而在上也。爻以六居阴为所安,象复尽其义。明阴宜在下而居上为不当位也。然能敬慎以自处,则阳不能陵,终得其吉。虽不当位,而未至于大失也。▯【坎下干上】讼》序卦:“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人之所需者,饮食;既有所须,争讼所由起也。讼所以次需也。为卦,干上坎下。以二象言之,天阳上行,水性就下,其行相违,所以成讼也。以二体言之,上刚下险,刚险相接,能无讼乎?又人内险阻而外刚强,所以讼也。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讼之道,必有其孚。实中无其实,乃是诬妄凶之道也。卦之中,实为有孚之象。讼者,与人争辩而待决于人,虽有孚,亦须窒塞未通。不窒则已明,无讼矣。事既未辩,吉凶未可必也。故有畏惕中吉,得中则吉也。终凶,终极其事则凶也。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者,求辩其曲直也。故利见于大人。大人则能以其刚明中正,决所讼也。讼非和平之事,当择安地而处,不可陷于危险,故不利涉大川也。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之为卦,上刚下险。险而又健也。又为险健相接,内险外健,皆所以为讼也。若健而不险,不生讼也。险而不健,不能讼也。险而又健,是以讼也。

译利于渡过大川,是说前往就会有功。既有诚信而且守正,即使渡过险阻,前往也会有功。等待之道已经达到最完善的境地;凭乾卦的刚健而能够等待,还有什么事情不利呢?《象传》说:云气上升到天,这就是需卦的象;君子因此饮食宴乐。云气蒸腾上升到天,必须等到阴阳和谐交融,然后才能形成雨。云气上升到天而尚未形成雨,所以有等待的意义。阴阳之气相互感应而尚未形成雨泽,就像君子蓄积自己的才德而尚未施用于世。君子观察云气上天、等待而后成雨的象,怀抱自己的道德,安然等待时机;用饮食来养护身体,用宴乐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安处平易之地来等待天命。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守常,无咎。需卦因为遇到险阻,所以等待之后再前进。初九距离险阻最远,所以说在郊外等待。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处在空旷遥远之地,利在安守常道,这样就没有过失。若不能安守常道,便会躁动而触犯险难,怎么能在远处等待而没有过失呢?《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犯险难而前行。利于守常而无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处在空旷遥远之地,就不应冒险犯难而前行。阳的性质是刚健而向上进取;初九能够在空旷之地等待,不冒险犯难而前进,又宜于安处而不失常道,这样就可以无咎。虽然没有前进,但心志躁动的人,是不能安守常道的。君子等待时机,应当安静自守;心中虽有所等待,却安然自若,好像终身如此,才是能够守常。九二:在沙地等待,稍微受到言语伤害,最终吉。坎为水,水边近处就有沙。九二距离险阻逐渐接近,所以说在沙地等待。逐渐接近险阻,困难虽尚未成为祸患,却已经稍微有言语伤害。凡是说到患难,大小各有不同;小的只达到受到言语伤害,言语上的伤害是最小的。九二具有刚阳之才,却居柔位而守中,宽裕自处,这是善于等待。虽逐渐接近险阻,却尚未到达险中,所以只是稍有言语伤害而没有大的祸害,最终仍能得到吉祥。《象传》说:在沙地等待,是因为宽裕而居中。虽然稍微受到言语伤害,最终仍以吉祥告终。“衍”是宽绰的意思。九二虽然接近险阻,却以宽裕的态度居中,所以即使稍有言语伤害涉及自身,最终仍能得到吉祥,这是善于处置事情。九三:在泥地等待,招致寇盗到来。泥地逼近水边;既然前进而逼近险阻,就会招致寇盗和困难到来。九三刚健而不得中,又处在乾健之体的上方,有前进躁动的象,所以招致寇盗。如果不是恭敬谨慎,就会招致丧失和败亡。《象传》说:在泥地等待,灾祸就在外面;寇盗是自己招来的,若能恭敬谨慎就不会败亡。九三紧逼着上体的险难,所以说灾祸就在外面。“灾”是患难的通常称呼;若与“眚”相对而言,两者便有所分别。九三招致寇盗,是因为自己前进而逼近险阻,所以说是自己招来寇盗。若能恭敬谨慎,衡量适宜再前进,就不会丧失败亡。需卦之时,是等待之后再前进;其中的道理在于观察时机而行动,并不是告诫绝对不能前进,只是要恭敬谨慎,不要失去适宜。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六四以阴柔的资质处在险中,并且在三阳前进的压力之下,是受到险难伤害的人,所以说“在血泊中等待”。既然受到险难伤害,就不能安然处在原位,必然失去居所,所以说“从洞穴中出来”。洞穴,是万物安居的地方。顺从时势,不与险难争竞,所以不至于凶。阴柔居阴位,本来就不是能够争竞的。如果阳刚居在这里,就必然凶。因为没有中正之德,只凭刚强与险难争竞,恰好足以招致凶祸。《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因为顺从而听任时势。六四以阴柔居于险难之中,不能固守原处,所以退出来到洞穴之外。阴柔不能与时势争竞,既然不能安处便退避,这是顺从而听任时势,因此不至于凶。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而吉。九五以阳刚居中而得正,处在天位,能够尽行自己的道。凭这样的德行等待,还有什么所需不能得到?所以安然享用酒食来等待时机;所需要的必定能够得到。既然守持正道,所等待的事情又必定实现,可以说是吉。《象传》说:酒食、守正而吉,是因为九五居中而得正。在酒食中等待而守正且吉,是因为九五居中得正,完全履行了自己的道。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需卦以险阻在前,所以等待时机然后前进。上六处在险卦的终点,到了终点就会发生变化。等待到了极点,长久等待之后终于有所获得。阴柔止于六位,于是安居其处,所以说“进入洞穴”。洞穴是安居之所;既然安定而止息,后来者必然到来。所谓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指下面的三个阳爻,即乾卦的三个阳爻,并不是本来处在下方而不动的东西,而是等待时机后前进的人。所谓“不速”,是没有催促他们,他们自己到来。上六既然经过等待而得到安居之处,群刚到来时,如果不起嫉妒、忿恨和争竞之心,而是至诚尽敬地等待他们,即使他们十分刚暴,难道会有侵犯欺凌的道理吗?所以最终吉。有人疑惑,阴柔居在三个阳刚之上,能够安居吗?回答说:三阳属于乾体,志向在于向上前进;六阴所处的位置不是它们应当停留的正位,所以没有争夺的意图。只要恭敬对待它们,就会吉。《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还没有造成大的过失。所谓“不当位”,是说以阴柔居于上位。爻辞以六居阴位为安居之所,《象传》又把其中的意义说尽,说明阴柔本应在下而居于上,是位置不当。然而如果能够恭敬谨慎地自处,阳刚就不能侵犯,最终仍能得到吉祥。虽然位置不当,却还没有达到大的过失。▯【坎下干上】《序卦》说:“有了饮食,必然会发生争讼,所以需卦之后承接讼卦。”人所需要的是饮食;既然有了所需,争夺和诉讼便由此发生,这就是讼卦排在需卦之后的原因。讼卦的卦象是乾在上、坎在下。从两个卦象来说,天的阳气向上运行,水的性质趋向下流,运行方向相违,所以形成争讼。从两个卦体来说,上面刚强,下面险陷,刚强与险陷相接,怎么能没有争讼?又因为内心险诈而外表刚强,所以会发生争讼。讼卦:有诚信而事情受阻,心存警惕,居中则吉;把事情争到最后则凶。争讼之道,必须有诚信。内在没有真实凭据,却妄称有理,这是诬妄和凶险之道。卦的中爻充实,象征有诚信。争讼是与人争辩而等待裁决,即使有诚信,也必须有阻滞而未能通达;如果没有阻滞,事情已经明白,就不会有争讼了。事情既然尚未辨明,吉凶就不能确定。所以应当有所畏惧警惕,处在中位则吉;得到中道就吉。说“终凶”,是说把这件事争到最后就会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争讼,是求取辨明曲直,所以利于拜见大人。大人能够凭刚健、明达、中正来裁决所争之事。争讼不是和平之事,应当选择安稳的地方处身,不可陷入危险,所以不利于渡过大川。《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有争讼。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又是险与健相接,内险而外健,这些都是形成争讼的原因。如果只有刚健而没有险陷,就不会产生争讼;只有险陷而没有刚健,也不能进行争讼。既险陷又刚健,所以会发生争讼。

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讼之道,固如是。又据卦才而言,九二以刚自外来而成讼,则二乃讼之主也。以刚处中,中实之象,故为有孚。处讼之时,虽有孚信,亦必艰阻窒塞而有惕惧。不窒则不成讼矣。又居险陷之中,亦为窒塞惕惧之义。二以阳刚自外来而得中,为以刚来讼而不过之义,是以吉也。卦有更取成卦之由为义者,此是也。卦义不取成卦之由,则更不言所变之爻也。据卦辞,二乃善也,而爻中不见其善。盖卦辞取其有孚得中而言乃善也。爻则以自下讼上为义,所取不同也。终凶讼不可成也讼非善事,不得已也。安可终极其事?极意于其事,则凶矣。故曰:不可成也。成,谓穷尽其事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讼者,求辩其是非也。辩之当,乃中正也。故利见大人,以所尚者中正也。听者非其人,则或不得其中正也。中正,大人九五是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与人讼者,必处其身于安平之地。若蹈危险,则陷其身矣。乃入于深渊也。卦中有中正、险陷之象。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上水下,相违而行,二体违戾,讼之由也。若上下相顺,讼何由兴?君子观象,知人情有争讼之道,故凡所作事,必谋其始。絶讼端于事之始,则讼无由生矣。谋始之义,广矣。若慎交结、明契劵之类,是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六以柔弱居下,不能终极其讼者也。故于讼之初,因六之才为之戒曰:「若不长永其事,则虽小有言,终得吉也。」盖讼非可长之事,以阴柔之才而讼于下,难以吉矣。以上有应援而能不永其事,故虽小有言,终得吉也。有言,灾之小者也。不永其事而不至于凶,乃讼之吉也。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六以柔弱而讼于下,其义固不可长。永也永其讼,则不胜而祸难及矣。又于讼之初,即戒讼非可长之事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柔弱居下,才不能讼,虽不永所事,既讼矣,必有小灾,故小有言也。既不永其事,又上有刚阳之正,应辩理之明,故终得其吉也。不然,其能免乎?在讼之义,同位而相应相与者也,故初于四为获其辩明。同位而不相得,相讼者也,故二与五为对敌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二五相应之地,而两刚不相与相讼者也。九二自外来,以刚处险,为讼之主,乃与五为敌。五以中正处君位,其可敌乎?是为讼而义不克也。若能知其义之不可,退归而逋避,以寡约自处,则得无过眚也。必逋者,避为敌之地也。三百戸邑之至小者,若处强大,是犹竞也,能无眚乎?眚,过也;处不当也。与知恶而为,有分也。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义既不敌,故不能讼,而逋窜避去其所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自下而讼其上,义乖势屈,祸患之至,犹拾掇而取之,言易得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三虽居刚而应上,然质本阴柔,处险而介二刚之间,危惧非为讼者也。禄者,称徳而受食,旧徳谓处其素分,贞谓坚固自守,厉终吉谓虽处危地能知危惧,则终必获吉也。守素分而无求,则不讼矣。处危,谓在险而成乗,皆刚与居讼之时也。或从王事无成柔从刚者也,下从上者也。三不为讼,而从上九所为,故曰「或从王事,无成」,谓从上而成,不在己也。讼者,刚健之事故,初则不永,三则从上,皆非能讼者也。二爻皆以阴柔不终而得吉,四亦以不克而渝得吉。讼以能止为善也。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守其素分,虽从上之所为,非由己也,故无成而终得其吉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四以阳刚而居健体,不得中正,本为讼者也。承五履三而应初,五君也,义不克讼。三居下而柔,不与之讼。初正应而顺从,非与讼者也。四虽刚健,欲讼无与对敌,其讼无由而兴,故不克讼也。又居柔以应柔,亦为能止之义。既义不克讼,若能克其刚忿,欲讼之心,复即就于命,革其心,平其气,变而为安贞,则吉矣。命谓正理,失正理为方命,故以即命为复也。方,不顺也。《书》云:“方命圮族。”《孟子》云:“方命虐民。”夫刚健而不中正,则躁动故不安处,非中正故不贞。不安贞,所以好讼也。若义不克讼而不讼,反就正理,变其不安贞为安贞,则吉矣。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能如是则为无失矣所以吉也九五讼元吉以中正居尊位,治讼者也。治讼得其中正,所以元吉也。元吉,大吉而尽善也。吉大而不尽善者,有矣。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中正之道何施而不元吉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九以阳居上,刚健之极,又处讼之终,极其讼者也。人之肆其刚强,穷极于讼,取祸丧身,固其理也。设或使之,善讼能胜,穷极不已,至于受服命之赏,是亦与人仇争所获,其能安保之乎?故终一朝而三见褫夺也。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译讼卦有诚信而受阻,心存警惕,居中则吉;这是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居中。讼卦的道理本来如此。又根据卦的才德来说,九二以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形成讼卦,所以九二是讼卦的主爻。以刚健居中,有内心充实的象,所以说有诚信。处在争讼之时,即使有诚信,也必然艰难阻塞而心怀警惕;若没有阻滞,就不能形成争讼。又因为居于险陷之中,也有阻塞和恐惧的意义。九二以阳刚从外而来并居中,是以刚健来争讼而不过分的意义,所以吉。有的卦还取形成该卦的原因作为卦义,这就是这种情况。若卦义不取成卦的原因,就不会再说明发生变化的爻。根据卦辞,九二本来是善的,但爻辞中看不出它的善,是因为卦辞取的是有诚信、得中而言其善;爻辞则取从下位向上位争讼为义,所取不同。把争讼进行到底就凶,是因为争讼之事不可完成。争讼不是善事,只是不得已而为之,怎么可以把它进行到底?如果在争讼之事上穷尽心力,就会凶。所以说不可完成。所谓“成”,是指把事情争到穷尽。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所崇尚的是中正。争讼,是求取辨明是非;辨理恰当,就是中正。所以利于拜见大人,是因为所崇尚的是中正。裁决者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可能不能达到中正。所谓中正,就是九五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会陷入深渊。与人争讼的人,必须使自己处在安稳平静的地方;如果踏入危险之地,就会使自己陷落,也就是掉入深渊。卦中有中正和险陷的象。《象传》说:天在上、水在下,运行方向相违,这就是讼卦;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天在上、水在下,彼此相违而运行,两个卦体相互乖戾,这是争讼产生的原因。如果上下相互顺从,争讼从哪里兴起?君子观察这一卦象,知道人情中存在产生争讼的可能,所以凡是做事,都一定要谋划好开端。在事情开始时就断绝争讼的端绪,争讼便没有产生的途径了。谋划开端的意义很广,例如谨慎交往结交、明确契约等,都是如此。初六:不要把所争之事长久进行下去,虽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吉。六以柔弱居下,是不能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所以在争讼之初,根据六的才质告诫说:“如果不长久拖延这件事,那么即使稍有言语伤害,最终也能得到吉祥。”争讼本来不是可以长久进行的事;凭阴柔的才质在下位争讼,很难得到吉祥。由于上方有应援,能够不把争讼拖延下去,所以虽有小的言语伤害,最终仍能得到吉祥。“有言”是灾祸中较小的一种。不把争讼之事拖延到最后而不至于凶,就是争讼中的吉。《象传》说:不要把所争之事长久进行,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六以柔弱之性在下位争讼,从道理上本来就不可长久。如果把争讼拖延下去,就会因为不能取胜而招来祸患。又因为处在争讼的开始,所以立即告诫争讼不可长久。即使稍有言语伤害,最终仍能辨明是非。柔弱居下,才力不足以争讼;即使不把事情长久进行,既然已经争讼,也必然有小的灾害,所以说稍有言语伤害。既不拖延事情,又因为上方有刚阳而正直的应爻,能够明辨曲直,所以最终仍能得到吉祥。否则又怎么能够免除祸患呢?在讼卦的意义中,同位而相应相亲的,是相互帮助的;所以初六与九四同位相应,能够得到辨明。不同位而彼此不能相得的,则是相互对立争讼的;所以九二与九五彼此为敌。九二:不能胜过争讼,回去而逃避;他的邑只有三百户,没有灾眚。九二与九五处在相应的位置,却因为两个阳刚彼此不相亲而发生争讼。九二从外卦而来,以刚健处于险中,是讼卦的主爻,于是与九五为敌。九五凭中正之德处在君位,哪里能够与它相敌?所以九二虽然争讼,按道义终究不能胜。若能知道按道义不能胜,退回去逃避,以少而简约的处境自处,便可免除过失灾眚。之所以必须逃避,是要避开与九五为敌的处境。三百户是邑中最小的规模;如果处在强大之地,就仍然像是在争竞,怎么能没有灾眚?眚,是过失,是处置不当;明知是恶却仍然去做,还会有故意为恶的成分。《象传》说:不能胜过争讼,所以回去逃窜。既然从道义和势力上都不能匹敌,所以不能争讼,只能逃窜,离开这个地方。从下位向上位争讼,祸患到来,就像伸手拾取一样容易。从下位去和上位争讼,道义违背、势力处于下风,祸患的到来就像拾取物品一样,说明很容易招来。六三:享用原有的德禄,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六三虽然居于刚位而与上九相应,但本质是阴柔,处在险中并夹在两个阳刚之间,处境危险恐惧,并不是适合争讼的人。“食禄”是根据德行受禄;“旧德”是说安守自己原有的本分;“贞”是说坚定地自守;“厉终吉”是说虽然处在危险之地,却能知道危险而心存畏惧,最终一定得到吉祥。安守本分而无所求,就不会争讼。所谓处在危险之地,是说处于险卦,又处在承乘关系和争讼之时,周围都是刚爻。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但不能独自成事。柔顺者跟从刚健者,下位者跟从上位者。六三不参与争讼,而是跟从上九所做的事,所以说“有时跟从君王办事,但不能独自成事”,意思是跟从上位而成事,功劳不在自己。争讼是刚健者的事情,所以初六不把争讼拖延,六三则跟从上九,都是不能争讼的人。两个爻都因阴柔而不把争讼进行到底,从而得到吉祥;九四也因不能胜讼而改变,得到吉祥。讼卦以能够停止争讼为善。《象传》说:享用原有的德禄,是因为跟从上位而得到吉祥。安守自己的本分,即使跟从上位者所做的事,也不是由自己发起,所以不能独自成事而最终得到吉祥。九四:不能胜过争讼;返回而归于正命,改变心意,安守正道,吉。九四以阳刚居于乾健之体,不得中正,本来是好争讼的人。它承接九五、下履六三而与初六相应;九五是君主,从道义上不能与之争讼;六三处下而柔弱,不与它争讼;初六是正应而顺从,也不是与它争讼的人。九四虽然刚健,想争讼却没有可以对敌的人,争讼便没有由此兴起的条件,所以不能胜过争讼。又居于柔位而与柔爻相应,也有能够停止的意义。既然从道义上不能争讼,如果能克制刚愤和争讼之心,重新归就于正命,改变自己的心态,平息自己的怒气,转变为安守正道,就会吉。所谓“命”,是正理;违失正理叫作“方命”,所以归就于正命就是恢复正理。“方”是不顺从。《尚书》说“方命圮族”,《孟子》说“方命虐民”。刚健却不得中正,就会躁动,所以不能安处;又因为不是中正,所以不能守正。不能安守正道,因此喜好争讼。如果明知道按道义不能争讼,便不再争讼,反而归就正理,把不能安守正道改变为安守正道,就会吉。《象传》说:返回而归于正命,改变心意,安守正道,是没有失误。能够这样做就是没有过失,所以能够得到吉祥。九五:争讼,大吉。九五以中正之德居于尊位,是治理争讼的人。治理争讼能够合乎中正,所以大吉。所谓大吉,是大为吉祥而且达到了尽善的程度;吉祥很大但没有达到尽善程度的情况,也是有的。《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中正之道施行到哪里,不能大吉呢?上九:有时因争讼而获得官服赏赐,但一天之内三次被剥夺。上九以阳刚居于上位,刚健达到极点,又处在讼卦的终点,是把争讼进行到底的人。人任意施展刚强,穷尽争讼,最终招来祸患、丧失生命,本来就是必然的道理。假使他善于争讼而能够取胜,把争讼进行到底,甚至得到赐服授命的赏赐,这也是通过与人结仇争斗而取得的,怎么能够安稳保有呢?所以一早上之内就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凭争讼而获得官服赏赐,也不值得尊敬。

穷极讼事,设使受服命之宠,亦且不足敬而可贱恶,况又祸患随至乎?▯【坎下坤上】师序卦,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之兴,由有争也,所以次讼也。为卦,坤上坎下。以二体言之,地中有水,为众聚之象。以二卦之义言之,内险外顺,险道而以顺行,师之义也。以爻言之,一阳而为众阴之主,统众之象也。比以一阳为众阴之主而在上,君之象也。师以一阳为众阴之主而在下,将帅之象也。师贞丈人吉无咎师之道,以正为本。兴师动众,以毒天下而不以正,民弗从也,强驱之耳。故师以贞为主,其动虽正也,帅之者必丈人,则吉而无咎也。葢有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吉且无咎乃尽善也。丈人者,尊严之称。帅师总众,非众所尊信畏服,则安能得人心之从?故司马穰苴擢自微贱,授之以众,乃以众心未服,请庄贾为将也。所谓丈人,不必素居崇贵,但其才谋徳业,众所畏服,则是也。如穰苴既诛庄贾,则众心畏服,乃丈人矣。又如淮隂侯起于微贱,遂为大将,葢其谋为有以使人尊畏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能使众人皆正,可以王天下矣。得众心,服从而归正,王道止于是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言二也,以刚处中,刚而得中道也。六五之君,为正应,信任之専也。虽行险道,而以顺动,所谓义兵,王者之师也。上顺,下险,行险而顺也。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师旅之兴,不无伤财害人,毒害天下。然而民心从之者,以其义动也。古者东征,西怨,民心从也。如是,故吉而无咎。吉,谓必克;无咎,谓合义。又何咎矣?其义,故无咎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有水,水聚于地中,为众聚之象,故为师也。君子观地中有水之象,以容保其民,畜聚其众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初师之始也,故言出师之义,及行师之道。在邦国兴师而言,合义理,则是以律法也。谓以禁乱诛暴而动,苟动不以义,则虽善亦凶道也。善谓克胜,凶谓殃民害义也。在行师而言,律谓号令节制。行师之道,以号令节制为本,所以统制于众。不以律,则虽善亦凶,虽使胜防,犹凶道也。制师无法,幸而不败且胜者,时有之矣,圣人之所戒也。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师出当以律,失律则凶矣。虽幸而胜,亦凶道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师卦惟九二一阳为众阴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唯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葢恃专则失为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既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宠命至于三也。凡事至于三者极也。六五在上,既专意任,复厚其宠数。葢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他卦九二为六五所任者有矣,唯师专主其事,而为众阴所归,故其义最大。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唯阃外之事则专制之。虽制之在已然,因师之力而能致者,皆君所与而职当为也。世儒有论鲁祀周公以夫子礼乐,以为周公能为人臣,不能为之功,则可用人臣不得用之礼乐,是不知人臣之道也。夫居周公之位,则为周公之事,由其位而能为者,皆所当为也。周公乃尽其职耳。子道亦然,唯孟子为知此义,故曰「事亲若曽子者可也」,未尝以曽子之孝为有余也。葢子之身所能为者,皆所当为也。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在师中,吉者,以其承天之宠任也。天,谓王也。人臣非君宠任之,则安得专征之权而有成功之吉象?以二专主其事,故发此义,与前所云世儒之见异矣。王三锡以恩命,褒其成功,所以懐万邦也。六三师或舆尸凶三居下卦之上,居位当任者也。不唯其才,阴柔不中正,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为上,信▯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或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葢指三也。以三居下之上,故发此义。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付二三,安能成功?岂唯无功,必以致凶也。六四师左次无咎师之进以强勇也,四以柔居阴,非能进而克防者也。知不能进而退,故左次,左次退舍也。量宜进退,乃所当也,故无咎。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唯取其退之得宜,不论其才之能否也。度不能进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可进而退,乃为咎也。《易》之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行师之道,因时施宜,乃其常也。故左次未必为失也。如四退次,乃得其宜,是以无咎。

译把争讼进行到底,即使因此获得官服授命的宠荣,也仍然不足以尊敬,反而应当轻贱厌恶,何况祸患还会随之到来呢?▯【坎下坤上】《序卦》说:争讼必然会有众人起来参与,所以讼卦之后承接师卦。师的兴起,是由于争斗,因此排在讼卦之后。师卦的卦象是坤在上、坎在下。从两个卦体来说,地中有水,是众人聚集的象。从两个卦的意义来说,内在险陷而外表顺从,以险难之道而顺势行动,这就是师的意义。从爻来说,一个阳爻成为众阴爻的主宰,是统率众人的象。比卦以一个阳爻成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上,是君主的象;师卦以一个阳爻成为众阴爻的主宰而居下,是将帅的象。师卦:守正,依靠丈人,吉,无咎。用兵之道,以正为根本。兴师动众,使天下受害,如果不合乎正道,百姓不会服从,只是被强行驱使罢了。所以师卦以守正为主;即使出兵是正当的,统帅军队的人也必须是丈人,这样才吉而无咎。有的事情虽吉却有过咎,有的事情虽无咎却未必吉;既吉又无咎,才是最完善的。丈人,是尊严的称号。统帅军队、总领众人,如果不为众人所尊敬、信任、畏服,又怎么能得到人心的服从?所以司马穰苴从微贱之中被提拔出来,授予统领军队的权力时,因为众人的心还没有服从,便请求庄贾担任将领。所谓丈人,不一定原本就居于崇高显贵的地位,只要他的才略、谋划、德行和功业足以使众人敬畏服从,就是丈人。像穰苴诛杀庄贾之后,众人的心才敬畏服从,这时他才成为丈人。又如淮阴侯从微贱之中起身,后来成为大将,大概就是因为他的谋略足以使人尊敬畏服。《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成为王。” 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统治天下。得到众人的心,使他们服从而归于正道,王道的要义就在这里。阳刚居中而有应,行动虽涉险却能顺势。这是说九二。以刚健之爻处于中位,是刚健而得中道。六五之君是它的正应,表示君主专一地信任它。虽然行走在险难之道上,却能顺势而动,这就是所谓义兵,是王者的军队。上卦顺而下卦险,所以说行动虽涉险却能顺势。用这种方式使天下受到毒害,而百姓却跟随他。这样也能吉祥,又有什么过错呢?兴起军队,不可能不损耗财物、伤害人民,使天下受到毒害。然而百姓之所以愿意跟随,是因为他的正义感动了他们。古代出兵东征时,西方的百姓便怨恨;出兵西征时,东方的百姓便怨恨,说明民心是跟随正义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吉祥而没有过错。“吉”是说一定能够取胜;“无咎”是说合乎义理。既然合乎义理,又有什么过错呢?正因为合乎义理,所以没有过错。《象传》说:地下有水,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聚众人。地下有水,水聚集在地中,象征众人聚集,所以称为师卦。君子观察地下有水的象,因而容纳、保全百姓,蓄聚众人。初六:出师要依靠法纪;否则,无论好坏都将有凶。初爻是师卦的开始,所以说明出师的意义以及用兵的原则。从国家兴兵来说,合乎义理,就是依照法纪。也就是说,出兵是为了禁止祸乱、诛伐暴虐;如果行动不合乎义理,即使取得了好的结果,也仍是凶险之道。“臧”是善,指能够取胜;“凶”是祸害百姓、损害正义。从行军用兵来说,“律”指号令和节制。用兵的原则,以号令和节制为根本,用来统率、控制众人。不依靠法纪,即使取得了好结果,也仍是凶险;即使侥幸获胜,仍然是凶道。统率军队没有法度,侥幸不败而且取胜的事,偶尔会有,但这是圣人所要告诫的。《象传》说:出师应当依靠法纪;失去法纪就会有凶险。出师应当依靠法纪,失去法纪就会有凶险。即使侥幸取胜,也仍是凶险之道。九二:身在军队之中,吉祥而没有过错;君王三次赐予命令。师卦只有九二这一阳爻,受到众阴爻归附;六五居君位,是九二的正应。九二是军队的主帅,专门主持军务的人。处在臣下的位置而能专断军务,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自古以来任命将帅,都允许他在国境之外专断军务。九二在军队中专断而又合乎中道,所以吉祥而没有过错。依仗专断权便会失去做臣下的原则;完全不专断,又不可能取得成功,所以能守中道才吉祥。凡用兵之道,威严与和协同时具备才吉祥。既然处理军务尽善尽美,能够建功而使天下安定,所以君王赐予的恩宠命令达到三次。凡事情达到三次,就是到了极点。六五在上,既专心任用九二,又多次增加他的恩宠。礼遇不相称,威望就不隆重,臣下也不会信服。其他卦中也有九二受到六五任用的情况,只有师卦是专门主持军务,并且受到众阴归附,所以这里的意义最为重大。臣下的原则,是对事情不敢擅自专断;只有国境之外的军务可以专断。虽然军务由自己裁决,但凡因军队力量而取得的成就,都是君王所给予、也是臣职本来应当做的。世俗儒者有人评论鲁国用天子礼乐祭祀周公,认为周公虽然能做臣下,却不能有超出臣下身份的功绩;既然不能有这种功绩,就只能使用臣下所能用的礼乐。这是不了解臣下的原则。处在周公的职位,就应当做周公的事情;凡由这个职位能够做成的,都是职责所在。周公只是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罢了。做儿子的道理也是如此,只有孟子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说:“侍奉父母像曾子那样就可以了。”他从未认为曾子的孝行有所过分。因为儿子自身能够做到的事情,都是本来应当做到的。《象传》说:身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宠任。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要安抚万邦。身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因为承受了上天的宠爱和任用。“天”指君王。臣下如果没有受到君王的宠任,怎么能得到专征的权力而取得成功、形成吉祥的结果呢?九二专门主持军务,所以这里阐发了这个意义,这与前面所说世俗儒者的看法不同。君王三次以恩宠之命嘉奖九二的成功,是为了安抚万邦。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居于相应职位、应当承担责任的人。但他才质不足,阴柔而且不中不正。军旅之事,任用主帅应当专一。九二已经凭借刚健而居中的才能受到任用,君王信任他,必然让他专门主持军务,才会取得成功。如果又让众人共同主持军务,就是凶险之道。“舆尸”是说由众人共同主持。大概是指六三。六三处在下卦之上,所以发明这个意义。军旅之事,任用不专一,必然覆败。《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因为完全没有功劳。把军务交给九二、六三等人,怎么能够成功?哪里只是没有功劳,必然还会因此招致凶险。六四:军队退驻后方,没有过错。军队前进要靠强健勇武。六四以柔爻居阴位,没有能力前进并取胜。知道不能前进便退却,所以说“左次”;“左次”就是退后驻扎。能够衡量形势,适当决定进退,正是应当如此,所以没有过错。看见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是用兵的常道。这里只取其退却合宜,并不论其才能究竟够不够。估量不能前进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胜于覆败。若本来可以前进却退却,才是过错。《易》阐明这个道理,是为了给后世以示范,其中的仁厚深远。《象传》说:退后驻扎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用兵的原则,是根据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这才是常道。所以退后驻扎未必就是错误。像六四退却驻扎,正是合宜,因此没有过错。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五,君位,兴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师之兴,必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执言,奉辞也,明其罪而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任将授师之道,当以长子帅师,二在下而为师之主,长子也。若以弟子众主之,则所为虽正,亦凶也。弟子,凡非长者也。自古任将不专而致覆败者,如晋荀林父邲之战,唐郭子仪相州之败是也。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长子谓:「二以中正之徳合于上,而受任以行。若复使其余者众尸其事,是任使之不当也。其凶宜矣。」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上师之终也,功之成也。大君以爵命赏有功也,开国封之为诸侯也,承家以为卿大夫也,承受也。小人者,虽有功,不可用也。故戒使勿用。师旅之兴,成功非一道,不必皆君子也。故戒以小人有功不可用也。赏之以金帛禄位可也,不可使有国家而为政也。小人平时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彭所以亡也。圣人之深虑逺戒也。此专言师终之义,不取爻义,葢以其大者。若以爻言,则六以柔居顺之极,师既终而在无位之地,善处而无咎者也。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大君持恩赏之柄,以正军旅之功,师之终也。虽赏其功,小人则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乱邦。小人恃功而乱邦者,古有之矣。▯【坤下坎上】比序卦,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亲辅也。人之类,必相亲辅,然后能安。故既有众,则必有所比。比所以次师也。为卦,上坎下坤。以二体言之,水在地上,物之相切比,无间莫如水之在地上,故为比也。又众爻皆阴,独五以阳刚居君位,众所亲附,而上亦亲下,故为比也。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比,吉道也。人相亲比,自为吉道。故《杂卦》云:“比,乐;师,忧。”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则有悔咎。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蓍龟也。所比得元、永、贞,则无咎。元,谓有君长之道;永,谓可以常久;贞,谓得正道。上之比下,必有此三者;下之从上,必求此三者,则无咎也。不宁方来后夫凶人之不能自保其安宁,方且来求亲比。得所比,则能保其安。当其不宁之时,固宜汲汲以求比。若独立自恃,求比之志不速,而后则虽夫亦凶矣。夫犹凶,况柔弱者乎?夫刚立之称,传曰:「子南夫也。」又曰:「是谓我非夫。」凡生天地之间者,未有不相亲比而能自存者也。虽刚柔之至,未有能独立者也。比之道,由两志相求。两志不相求,则暌矣。君怀抚其下,下亲辅于上,亲戚朋友,乡党皆然。故当上下合志以相从,苟无相求之意,则离而凶矣。大抵人情,相求则合,相持则暌。相持相待,莫先也。人之相亲,固有道,然而欲比之志,不可缓也。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比吉也。比者,吉之道也。物相亲比,乃吉道也。比,辅也。释比之义:比者,相亲辅也。下顺从也。解卦所以为比也。五以阳居尊位,羣下顺从,以亲辅之,所以为比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推原筮决相比之道,得元、永、贞,而后可以无咎。所谓元、永、贞,如五是也。以阳刚居中正,尽比道之善者也。以阳刚当尊位,为君徳,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贞也。卦辞本泛言比道,彖言元、永、贞者,九五以刚处中正,是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人之生,不能保其安宁,方且来求附比。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宁。君不能独立,故保民以为安。不宁而来比者,上下相应也。以圣人之公言之,固至诚求天下之比,以安民也。以后王之私言之,不求下民之附,则危亡至矣。故上下之志,必相应也。在卦言之,上下羣阴比于五,五比其众,乃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众必相比而后能遂其生。天地之间,未有不相亲比而能遂者也。若相从之志不疾,而后则不能成比。虽夫亦凶矣。无所亲比,困屈以致凶穷之道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夫物相亲比而无间者,莫如水。在地上,所以为比也。先王观比之象,以建万国,亲诸侯。建立万国,所以比民也;亲抚诸侯,所以比天下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初六,比之始也。相比之道,以诚信为本。中心不信,而亲人人,谁与之?故比之始,必有孚。诚乃无咎也。孚,信之在中也。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

译六五:田野中有禽兽,适宜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过错。任用长子统率军队;若让其他人共同主持军务,即使守正也凶。六五处在君位,是兴兵的主宰,所以说明兴师和任用将帅的原则。兴师必定是因为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危害百姓,不能以怀柔招来他们,然后才奉行正当的名义加以诛伐。就像禽兽进入田野,侵害庄稼,按义理应当猎取,便猎取它们;这样行动,才没有过错。如果轻率出兵使天下受害,过错就大了。“执言”就是奉行讨伐的正当名义,说明对方的罪行再去讨伐。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穷尽山林去搜求禽兽,并不属于田野中有禽兽的正当情形。任用将帅、授予军权的原则,应当由长子统率军队。九二在下位,是军队的主帅,属于长子。如果让其他人共同主持军务,那么即使所做的事合乎正道,也仍然凶险。“弟子”泛指不是长子的人。自古以来任用将帅不专一而导致覆败的事,如晋国荀林父在邲之战中的情况、唐代郭子仪在相州的失败,都是例子。《象传》说:由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以中道行事;由其他人共同主持军务,是因为任用不恰当。所谓长子,是说九二凭借中正的德行与六五相合,接受任用而行动。如果又让其余众人共同主持他的事务,就是任用不当;出现凶险是理所当然的。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卿大夫之家;小人不可任用。上六是师卦的终点,也是功业完成的时候。大君以爵位和命令赏赐有功之人。“开国”是封他为诸侯;“承家”是任为卿大夫;“承”是承受的意思。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所以告诫说不要任用他们。兴起军队、取得成功,并不只有一条途径,不一定全靠君子。因此告诫说,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任用。可以赏赐他们金帛、俸禄和职位,却不可让他们拥有国家并主持政事。小人在平常就容易骄傲自满,何况还倚仗功劳呢?汉代英布、彭越之所以灭亡,就是这个原因。这是圣人深远的考虑和长久的戒备。这里专门讲师卦终结的意义,不取爻辞本义,大概是因为着重于大的方面。若从爻象来说,六以柔爻处在顺的极点,军队既已结束,又处在无位之地,能够妥善处理而没有过错。《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正确评定军功;小人不可任用,因为任用他们必然扰乱国家。大君掌握恩赏的权柄,正确评定军队的功劳,这就是师卦结束时的意义。即使赏赐他们的功劳,小人也不能因为有功便任用。任用他们必然扰乱国家。小人倚仗功劳而扰乱国家,古代就有这种事。【坤下坎上】《序卦》说:众人必然有所亲比,所以师卦之后接着是比卦。比,就是亲近、辅佐。人类必然相互亲近、辅佐,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既然有了众人,就必然有所亲比。比卦因此排在师卦之后。比卦上体为坎、下体为坤。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水在地上,万物彼此紧密相连,没有什么比水在地上更无间隔,所以象征比。又因为各爻都是阴爻,只有九五以阳刚居君位,众阴都亲近归附于它,而九五也亲近下民,所以称为比。比:吉祥。最初占问,具备元、永、贞,就没有过错。比卦是吉祥之道。人与人相互亲比,自然是吉祥之道。所以《杂卦传》说:“比,是喜乐;师,是忧患。”人与人相亲比,必须合乎一定的道理。如果不合乎道理,就会有悔恨和过错。因此必须推究、占决是否适合亲比,然后再去亲比。“筮”是占决、推测,并不是说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亲比的对象具备元、永、贞,才没有过错。“元”是有君长的原则;“永”是能够长久;“贞”是得到正道。上位者亲近下位者,必须具备这三点;下位者跟从上位者,也必须寻求这三点,才没有过错。不安宁时才来求亲比,后来的人凶。人不能自己保持安宁,才来寻求亲近和依附。得到适当的亲比对象,就能保持安定。在不安宁的时候,本来应当急切地寻求亲比。如果独自站立、自我依恃,寻求亲比的心意不迅速表达,等到后来才求亲比,即使是刚强的人也会凶险。刚强的人尚且凶险,何况柔弱的人呢?“夫”是刚强自立的称呼。《左传》说:“子南是大丈夫。”又说:“这就是说我不是大丈夫。”凡生于天地之间的事物,没有不相互亲比而能独自生存的。即使刚强、柔弱达到极端,也没有能够独立存在的。比的道理,是双方都以心志相求。双方心志不相求,就会彼此乖离。君王怀抱、抚育臣民,臣民亲近、辅佐君王,亲戚、朋友、乡党也都是如此。所以应当上下同心相互跟从;如果没有相互求取的心意,就会离散而招致凶险。大体说来,人情是相互求取便能相合,相互对抗便会乖离。彼此对抗、等待,没有什么比这更迟缓的了。人与人相亲固然有一定的原则,但想要亲比的心意不可迟缓。《彖传》说:比是吉祥的。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比是吉祥的。比是吉祥之道,万物相互亲比,才是吉祥之道。“比”就是辅佐,这是解释“比”的意义:比就是相互亲近、相互辅佐。“下顺从”是解释此卦所以称为比的原因:九五以阳爻居尊位,群臣顺从它,亲近并辅佐它,所以称为比。最初占问,具备元、永、贞而没有过错,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居中。推究、占决相互亲比的原则,具备元、永、贞,然后才可以没有过错。所谓元、永、贞,就像九五。它以阳刚居中正之位,完全具备比道的善处。以阳刚居尊位,具有君主之德,这是元;居中而得正,能够长久而守正,这是永和贞。卦辞本来泛泛说明比道,《彖传》说元、永、贞,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处于中正之位。不安宁时才来求亲比,是因为上下相互呼应。人活着不能保持安宁,才来寻求依附和亲比。百姓不能自己保全安定,所以拥戴君王来求得安宁;君王不能独自建立安定,所以保全民众来获得安定。不安宁而来亲比,是上下相互呼应。以圣人的公心来说,当然是真诚地求取天下人的亲比,以使百姓安定;以后世君王的私心来说,如果不求取百姓的归附,危亡就会到来。所以,上下的心志必须彼此呼应。从卦象来说,上下群阴都亲比于九五,九五也亲比众阴,这就是上下相应。后来的人凶,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众人必须相互亲比,然后才能顺利生存。天地之间,没有不相互亲比而能顺利发展的事物。如果相互跟从的心志不迅速表达,后来就不能形成亲比。即使刚强的人也会凶险。没有可以亲比的对象,困顿屈抑而招致凶险,是走向穷困的道路。《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万物相互亲近而没有间隔,没有什么比水在地上更明显,所以称为比。先王观察比卦的象,因而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建立万国,是为了使百姓相亲;亲近、安抚诸侯,是为了使天下相亲。初六:以诚信相亲比,没有过错。初六是比卦的开始。相互亲比的原则,以诚信为根本。内心没有诚信,却想亲近别人,谁会同他相交呢?所以亲比的开始,必须有诚信。有诚信才没有过错。“孚”是诚信存于内心。诚信充满内心,就像瓦缶中装得满满的;最终会有外来的吉祥。

诚信充实于内,若物之盈满于缶中也。缶,质素之器,言若缶之盈实其中,外不加文饰,则终能来有他吉也。他,非此也,外也。若诚实充于内,物无不信,岂用饰外以求比乎?诚信中实,虽他外皆当感而来从。孚信,比之本也。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言比之初六者,比之道在乎始也。始能有孚,则终致有他之吉。其始不诚,终焉得吉?上六之凶,由无首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二与五为正应,皆得中正。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二处于内,自内谓由己也。择才而用,虽在乎上,而以身许国,必由于己。已以得君,道合而进,乃得正而吉也。以中正之道应上之求,乃自内也,不自失也。汲汲以求比者,非君子自重之道,乃自失也。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守己中正之道,以待上之求,乃不自失也。《易》之为戒,严密二,虽中正质柔,体顺故有贞吉,自失之戒。戒之,自守以待上之求,无乃涉后凶乎?曰:士之修己,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然后出也。六三比之匪人三不中正,而所比皆不中正。四阴柔而不中。二存应而比初,皆不中正,匪人也。比于匪人,其失可知。悔吝不假言也,故可伤。二之中正而谓之匪人,随时取义,各不同也。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人之相比,求安吉也。乃比于匪人,必将反得悔吝。其亦可伤矣!深戒失所比也。六四外比之贞吉四与初不相应,而五比之外,比于五乃得贞正而吉也。君臣相比,正也;相比相与,宜也。五刚阳中正,贤也,居尊位在上也。亲贤从上,比之正也,故为贞吉。以六居四,亦为得正之义。又阴柔不中之人,能比于刚明中正之贤,乃得正而吉也。又比贤从上,必以正道则吉也。数说相须,其义始备。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外比谓从五也。五刚明中正之贤,又居君位,四比之是比贤且从上,所以吉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五居君位,处中得正,尽比道之善者也。人君比天下之道,当显明其比道而已。如诚意以待物,恕己以及人,发政施仁,使天下蒙其惠泽,是人君亲比天下之道也。如是,天下孰不亲比于上?若乃暴其小仁,违道干誉,欲以求下之比,其道亦狭矣,其能得天下之比乎?故圣人以九五尽比道之正,取三驱为喻,曰:“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先王以四时之畋不可废也,故推其仁心为三驱之礼,乃礼所谓天子不合围也。成汤祝网,是其义也。天子之畋,围合其三面,前开一路,使之可去,不忍尽物,好生之仁也。只取其不用命者,不出而反入者也。禽兽前去者皆免矣,故曰“失前禽”也。王者显明其比道,天下自然来比。来者抚之,固不煦煦然求比于物。若田之三驱,禽之去者从而不追,来者则取之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皥皥而莫知为之者也。“邑人不诫,吉”,言其至公不私,无逺迩亲疎之别也。邑者,居邑,《易》中所言邑,皆同王者所都,诸侯国中也。诫,期约也。待物之一,不期诫于居邑,如是则吉也。圣人以大公无私治天下,于显比见之矣。非惟人君比天下之道如此,大率人之相比,莫不然。以臣于君言之,竭其忠诚,致其才力,乃显其比君之道也。用之与否,在君而已,不可阿谀逢迎,求其比己也。在朋友亦然,修身诚意以待之,亲己与否,在人而已,不可巧言令色,曲从苟合,以求人之比己也。于乡党亲戚,于众人,莫不皆然。三驱失前禽之义也。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显比所以吉者,以其所居之位得正中也。处正中之地,乃由正中之道也。比以不偏为善,故云正中。凡言正中者,其处正得中也。比与随是也。言中正者,得中与正也。讼与需是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礼取不用命者,乃是顺取逆也。顺命而去者,皆免矣矣。比以向背而言,谓去者为逆,来者为顺也。故所失者,前去之禽也。言来者抚之,去者不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不期诫于亲近,上之使下,中平不偏,逺近如一也。上六比之无首凶六居上比之终也。首谓始也。凡比之道,其始善则其终善矣。有其始而无其终者,或有矣。未有无其始而有终者也。故比之无首至终,则凶也。此据比终而言,然上六隂柔不中,处险之极,固非克终者也。始比不以道,隙于终者,天下多矣。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比既无首,何所终乎?相比有首,犹或终违始不以道终,复何保?故曰:无所终也。▯【干下防上】

译诚信充实于内心,就像东西充满瓦缶。缶是质朴的器物,这里是说内里像瓦缶一样充实,外表不加文饰,最终便会获得外来的吉祥。“他”是指此处之外、外部的事物。如果内心充满诚实,万物都会信任他,哪里还需要修饰外表来求取亲比呢?诚信充实于内心,即使是外部的他人和事物,也都会受到感动而来归从。孚信是亲比的根本。《象传》说:比卦初六所说的,是最终会有外来的吉祥。说初六是比卦的开始,是因为亲比之道在于开始。开始时能够有诚信,最终就会得到来自外部的吉祥。开始时不诚实,最终怎么会有吉祥呢?上六的凶险,是因为没有良好的开始。六二:从内心与人亲比,守正而吉祥。六二与九五是正应,都得中正,是以中正之道相互亲比。六二处在内卦,“自内”是说由自己作出选择。选择人才并任用他,虽然在上位者;但以自身报效国家,必定由自己决定。自己已经得到君王知遇,双方志趣相合而出仕,才是得正而吉祥。以中正之道回应上位者的求取,就是由内而发,不是自我丧失。急切求取亲比,不是君子自重的原则,而是自我丧失。《象传》说:从内心与人亲比,是因为没有使自己丧失。守住自身中正的原则,等待上位者来求取自己,才不会自我丧失。《易》的戒诫很严密:六二虽然居中正之位,资质柔顺,体性顺从,所以有守正而吉的意义,也有不要自我丧失的戒诫。既然这样告诫自己守身以等待上位者来求取,难道不会落入“后来的人凶”吗?回答说:士人修养自身,正是求取上位者任用的道路;降低志向、辱没自身,并不是自重的原则。因此伊尹、武侯拯救天下的心虽然十分迫切,也一定要等到礼数周备之后才出仕。六三:与不善之人亲比。六三不中不正,而它所亲比的对象也都不中不正。六四阴柔而不中;六二本来有正应,却又亲比初六,这些都不中不正,都是不善之人。亲比不善之人,过失可想而知。悔恨和羞吝不必再说,所以说可悲可伤。六二本身是中正的,却称为不善之人,是因为随着时势取义不同。《象传》说:与不善之人亲比,难道不是很可悲伤吗?人与人相互亲比,是为了求得安定吉祥;却亲比不善之人,必然反而得到悔恨和羞吝,那不是很可悲伤吗?这是深切告诫不要亲比错了对象。六四:从外部亲比,守正而吉祥。六四与初六没有相应关系,而九五在外卦,六四亲比九五,便得到守正而吉祥的结果。君臣相互亲比,是正当的;相互亲近、相互帮助,也是适宜的。九五刚健、阳明、中正,是贤者,又居于尊位、处在上位。亲近贤者、跟从上位者,是亲比的正道,所以守正而吉祥。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也有得正的意义。此外,阴柔而不中的人,能够亲比刚明中正的贤者,便能得正而吉祥。亲比贤者、跟从上位者,也必须依循正道才吉祥。这几种说法相互补充,意义才完整。《象传》说:从外部亲比贤者,是为了跟从上位者。“外比”是说跟从九五。九五是刚明中正的贤者,又居君位;六四亲比九五,就是亲比贤者并跟从上位者,所以吉祥。九五:光明正大地实行亲比。君王以三面驱赶的方式打猎,放走前方的禽兽;城邑中的人不另行告诫,吉祥。九五处在君位,居中而得正,完全体现了亲比之道的善处。君王亲比天下的原则,应当光明正大地显示亲比之道。比如以真诚的心对待万物,推己及人,发布政令、施行仁德,使天下都受到恩惠和泽润,这就是君王亲比天下的原则。这样一来,天下谁不会亲近、归附上位者呢?如果只是夸耀一点小小的仁德,违背正道以求取声誉,想借此求得臣民亲附,那么道路就太狭窄了,怎么能得到天下人的亲比呢?所以圣人以九五完全体现亲比之正道,用三面驱赶的打猎作比喻,说:“君王以三面驱赶的方式打猎,放走前方的禽兽;城邑中的人不另行告诫,吉祥。”先王认为四时田猎不可废止,于是推行仁爱之心,制定三面驱猎的礼制,这就是礼书所说天子不合围。成汤祝祷解开捕鸟之网,也体现了这个意义。天子打猎时只围合三面,前方留出一条路让禽兽逃走,不忍心把万物全部捕尽,这是爱护生命的仁心。只捕取那些不听命、没有逃出反而返回的禽兽。前方逃走的禽兽都被放免,所以说“失前禽”。君王光明正大地显示亲比之道,天下自然会来亲附。对于来归附的便抚慰,对于离去的便不追逐,就像三面驱猎时,禽兽离去便不追赶,回来便捕取。这就是王道的广大之处,所以百姓安乐而不知道这是君王有意为之。“城邑中的人不另行告诫,吉祥”,是说君王至公无私,不区别远近、亲疏。“邑”是居住的城邑,《易》中所说的邑,都相当于王者的都城或诸侯国中的城邑。“诫”是约定、告知。对待万物一视同仁,不需要另行对城邑中的人作期约告诫,这样才吉祥。圣人以大公无私治理天下,在“光明正大地实行亲比”这一爻义中可以看出。不只是君王亲比天下的原则如此,大体上人与人相互亲比也无不如此。以臣下对君王来说,应当竭尽忠诚、发挥才力,这就是显明亲近君王的原则;是否任用,只在君王,臣下不可阿谀逢迎,求君王亲近自己。对朋友也是这样,应修养自身、诚心待人;对方是否亲近自己,取决于对方,不可用花言巧语、虚假表情、曲意迎合来求取别人的亲近。对于乡党、亲戚以及众人,也无不如此。这就是三面驱猎、放走前方禽兽的意义。《象传》说:光明正大地实行亲比而吉祥,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而居中。光明正大地实行亲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所居的位置正而居中。处在正中之地,便是依循正中之道。亲比以不偏不倚为善,所以说“正中”。凡说“正中”,是说位置正而且得中。比卦、随卦就是这样。说“中正”,则是既得中又得正,讼卦、需卦就是这样。舍弃违逆者,接纳顺从者;放走前方的禽兽。礼制中捕取不听命的禽兽,就是接纳顺从者、捕取违逆者。顺命而离去的禽兽都被放免。比卦是从向往和背离来说的,把离去者称为违逆者,把来者称为顺从者。所以放走的是前方离去的禽兽。意思是来者便抚慰,离去者不追赶。城邑中的人不另行告诫,是因为上位者使下位者处事中平而不偏。不必对亲近者另行期约告诫,是因为上位者对待下位者中正平等、不偏不倚,对远近之人一视同仁。上六:亲比没有好的开始,凶。上六居于上位,是亲比的终点。“首”是开始。亲比之道,开始良善,终局也会良善;有好的开始却没有好的终局,或许有这种事;但从未有过没有好的开始却能有好终局的。因此亲比没有好的开始而到最后,便会凶险。这里是依据亲比终局来说的;而且上六阴柔不中,处在险的极点,本来就不是能够善终的爻。开始亲比不合乎正道,最终产生隔阂,这种事天下很多。《象传》说:亲比没有好的开始,就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亲比既然没有好的开始,又哪里会有好的终局呢?相互亲比即使有好的开始,尚且可能后来违背开始时的正道而不能善终;既然没有好的开始,又能保全什么呢?所以说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乾下巽上】

小畜序卦,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相比附则为聚,聚畜也。又相亲比,则志相畜,小畜所以次比也。畜,止也。止则聚矣。为卦,防上干下。干在上之物,乃居巽下。夫畜止刚健,莫如巽顺。为巽所畜,故为畜也。然防阴也,其体柔顺,唯能以防顺柔其刚健,非能力止之也。畜道之小者也。又,四以一阴得位,为五阳所说,得位得柔,防之道也。能畜羣阳之志,是以为畜也。小畜,谓以小畜大,所畜聚者小,所畜之事小,以阴故也。彖专以六四畜诸阳为成卦之义,不言二体,葢举其重者。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云阴阳之气,二气交而和,则相畜固而成雨。阳倡而阴和,顺也,故和。若隂先阳倡,不顺也,故不和。不和则不能成雨。云之畜聚虽密,而不成雨者,自西郊故也。东北阳方,西南阴方,自阴倡故不和,而不能成雨。以人观之,云气之兴,皆自四逺故。云郊据四而言,故云自我畜阳者,四畜之主也。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言成卦之义也,以阴居四,又处上位,柔得位也。上下五阳皆应之,为所畜也。以一阴而畜五阳,能系而不能固,是以为小畜也。彖解成卦之义,而加曰字者,皆重卦名,文势当然。单名卦,惟革有曰字,亦文势然也。健而防刚中而志行乃亨以卦才言也,内健而外防,健而能防也。二五居中,刚中也。阳性上进,下复干体,志在于行也。刚居中,为刚而得中,又为中刚。言畜阳则以柔防,言能亨则由刚中以成卦之义。言则为阴畜阳,以卦才言,则阳为刚中才。如是故畜虽小而能亨也。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畜道不能成大,如密云而不成雨。阴阳交而和,则相固而成雨。二气不和,阳尚往而上,故不成雨。葢自我阴方之气先倡,故不和而不能成雨。其功施未行也。小畜之不能成大,犹西郊之云不能成雨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干之刚健,而为防所畜。夫刚健之性,惟柔顺为能畜止之。虽可以畜止之,然非能固制其刚健也,但柔顺以扰系之耳,故为小畜也。君子观小畜之义,以懿美其文徳畜聚为蕴畜之义,君子所蕴畜者,大则道徳经纶之业,小则文章才艺。君子观小畜之象,以懿美其文徳文徳方之道义为小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初九,阳爻而干体,阳在上之物,又刚健之才,足以上进而复与在上同志。其进复于上,乃其道也。故云“复自道”。复既自道,何过咎之有?无咎而又有吉也。诸爻言无咎者,如是则无咎矣。故云“无咎者,善补过也”。虽使爻义本善,亦不害于不如是则有咎之义。初九乃由其道而行,无有过咎,故云“何其咎”?无咎之甚明也。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阳刚之才,由其道而复其义,吉也。初与四为正应,在畜时,乃相畜者也。九二牵复吉二以阳居下体之中,五以阳居上体之中,皆以阳刚居中为阴所畜,俱欲上复。五虽在四上而为其所畜,则同是同志者也。夫同患相忧,二五同志,故相牵连而复。二阳并进,则隂不能胜,得遂其复矣,故吉也。曰:遂其复,则离畜矣乎?曰:凡爻之辞,皆谓如是则可以如是,若已然则时已变矣,尚何教诫乎?五为防体,防畜于干,而反与二相牵,何也?曰:举二体而言,则防畜乎干;全卦而言,则一阴畜五阳也。在易随时取义,皆如此也。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二居中得正者也,刚柔进退不失乎中道也。阳之复,其势必强。二以处中,故虽强于进,亦不至于过刚。过刚乃自失也。爻止言牵复而吉之义,象复发明其在中之美。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三以阳爻居,不得中,而密比于四,隂阳之情相求也。又昵比而不中,为阴畜制者也。故不能前进,犹车舆说去轮辐,言不能行也。夫妻反目,阴制于阳者也。今反制阳,如夫妻之反目也。反目,谓怒目相视,不顺其夫而反制之也。妇人为夫宠惑,既而遂反制其夫。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也。故说辐反目,三自为也。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夫妻反目,葢由不能正其室家也。三自处不以道,故四得制之不使进。犹夫不能正其室家,故致反目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四于畜时,处近君之位,畜君者也。若内有孚诚,则五志信之从其畜也。卦独,一阴畜众阳者也。诸阳之志,系乎四。四苟欲以力畜之,则一柔敌众刚,必见伤害。唯尽其孚诚以应之,则可以感之矣。故其伤害逺,其危惧免也。如此则可以无咎,不然则不免乎害矣。此以柔畜刚之道也。以人君之威严,而微细之臣有能畜止其欲者,葢有孚信以感之也。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既有孚,则五信任之,与之合志,所以得惕出而无咎也。惕出,则血去可知,举其轻者也。五既合志,众阳皆从之矣。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译《序卦》说:相互亲比必然有所蓄聚,所以比卦之后接着是小畜卦。万物相互亲附便会聚集,聚集就是蓄积。相互亲比,心志也会相互蓄聚,所以小畜卦接在比卦之后。“畜”是止,止住便会聚集。小畜卦上体为巽、下体为乾。乾是刚健之物,却处在巽的下方。要止住刚健,没有比巽顺更好的。刚健受到巽顺蓄止,所以称为畜。但巽是阴卦,体性柔顺,只能以柔顺使刚健柔和,不能用力量完全制止它,这是小畜之道。又因六四一阴得位,受到五个阳爻的亲悦;得位而柔顺,正是巽之道。它能够蓄止群阳的心志,所以称为畜。小畜,是以小蓄大;所蓄聚的力量小,所蓄止的事情小,这是因为阴爻的缘故。《彖传》专门以六四蓄止众阳作为成卦的意义,没有谈上下两个卦体,大概是举其重要的一面。小畜:亨通。阴云密布而不下雨,从我的西郊而来。云是阴阳二气,二气交合而和谐,便相互蓄聚凝结而形成雨。阳先倡导、阴随后应和,是顺,所以和谐。如果阴先于阳倡导,就不顺,所以不和。不和就不能形成雨。云虽然蓄聚得很密,却不能成雨,是因为来自西郊。东北是阳方,西南是阴方;由于阴先倡导,所以不和而不能成雨。从人的观察来说,云气兴起,都是从四方远处而来。“郊”是据四方来说的,所以说从我的西郊而来;六四是蓄止阳爻的主导者。《彖传》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的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称为“小畜”。这是说明成卦的意义。六四以阴爻居第四位,又处在上卦的位置,是柔爻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受到它的蓄止。以一个阴爻蓄止五个阳爻,只能牵系它们而不能牢固制止,所以称为小畜。《彖传》解释成卦意义而加上“曰”字的,都是为了重申卦名,文势本来如此。单独说卦名而加“曰”字的,只有革卦,也是文势使然。内健而外巽,刚健居中而心志能够施行,所以亨通。这是从卦的才能来说的:内卦刚健,外卦巽顺,就是刚健而又能巽顺。九二、九五居中,是刚健而居中。阳的性质是向上进取,下卦又是乾体,心志在于前进。刚爻居中,是刚健而得中,也可说是中而刚。说蓄止阳爻,是以柔顺巽止;说能够亨通,则是由于刚健居中,因而成就卦的意义。就卦象来说,是阴爻蓄止阳爻;就卦的才能来说,则是阳爻刚健居中。因此蓄止虽小,却能够亨通。云层密集却不下雨,是因为阳气还在向上运行。从我的西郊而来,是因为施行的功用尚未展开。蓄止之道不能成就大的功业,就像云层密集却不能形成雨。阴阳交合而和谐,才会凝结成雨。二气不和,阳气还在向上运行,所以不能下雨。大概是因为阴方的气先倡导,所以不和而不能成雨;其功用和施行尚未展开。小畜不能成就大事,就像西郊的云不能形成雨一样。《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就是小畜卦;君子因此使文德美善。乾的刚健受到巽的蓄止。刚健的本性,只有柔顺才能蓄止它。虽然可以蓄止,却不能牢固地控制刚健,只能用柔顺加以牵系,所以称为小畜。君子观察小畜的意义,因而使自己的文德美善。蓄聚、蕴藏就是蓄积的意义;君子所蕴藏的,大而言之是道德以及经国治世的事业,小而言之是文章和才艺。君子观察小畜的卦象,因而使文德美善,因为文德相对于大道义理来说是小的。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有什么过错?吉祥。初九是阳爻,属于乾体;阳是向上的事物,又有刚健的才能,足以向上前进,并重新与上位者志同道合。它向上返回,正是自己的道路,所以说“复自道”。既然返回自己的正道,又有什么过错呢?不仅没有过错,而且还有吉祥。各爻所说的“无咎”,都是这种情形,所以说“无咎,是善于补救过错”。即使爻辞本身意义美善,也不妨碍说明如果不能这样做就会有过错。初九由正道而行,没有过错,所以说“有什么过错”,明确表示完全没有过错。《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从道义上说是吉祥的。阳刚的才能依循正道而返回,从道义上说是吉祥的。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在小畜之时,正是相互蓄止的双方。九二:被牵连着返回,吉祥。九二以阳爻居下体之中,九五以阳爻居上体之中,都以阳刚居中而受到阴爻蓄止,共同想要向上返回。九五虽然在六四之上而受到六四蓄止,但与九二同为志同道合者。同样处于忧患之中便相互忧虑,九二、九五志同,所以彼此牵连而返回。两个阳爻一同前进,阴爻便不能胜过它们,于是能够实现返回,所以吉祥。有人问:既然实现了返回,难道就脱离蓄止了吗?回答说:各爻的爻辞,都是说如果这样做,就可以达到这样的结果;如果已经成为既定事实,时势早已改变,还需要什么教诫呢?九五属于巽体,巽蓄止乾,为什么反而与九二相互牵连?回答说: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是巽蓄止乾;从整个卦来说,是一阴蓄止五阳。《易》随时取义,都是如此。《象传》说:被牵连着返回而吉祥,是因为居中,也没有使自己失去正道。九二居中而得正,刚柔、进退都没有失去中道。阳爻返回,其势必然强盛。九二因为处在中位,所以虽然前进的力量强,也不至于过分刚硬;过分刚硬才会自我丧失。爻辞只说被牵连着返回而吉祥的意义,《象传》又说明居中的美处。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九三是阳爻,处在不中的位置,又与六四紧密相邻,阴阳之情相互求取;但又过于亲近而不中,所以受到阴爻蓄止和控制。因而不能继续前进,就像车子脱去了车轮的辐条,说明不能行进。“夫妻反目”是本来应当由阴控制于阳,现在反而控制了阳,像夫妻反目一样。反目,是怒目相视,不顺从丈夫,反而控制丈夫。妇人先受到丈夫宠爱而迷惑,随后竟反过来控制丈夫。没有丈夫不失去正道而妻子能够控制他的。所以车轮脱辐、夫妻反目,都是九三自己造成的。《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夫妻反目,大概是因为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九三自身处事不合乎正道,所以六四能够控制他,不让他前进。这就像丈夫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庭,所以导致夫妻反目。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消失,没有过错。在小畜之时,六四处在接近君王的位置,是蓄止君王的人。如果内心有诚信,九五的心志就会信任他,并听从他的蓄止。小畜卦是一个阴爻蓄止众阳爻的卦,众阳的心志都系于六四。六四如果想用力量蓄止它们,一个柔爻抵挡众多刚爻,必然受到伤害;只有完全用诚信来回应它们,才能感动它们。因此伤害可以远离,危惧可以避免。这样便没有过错,否则就难免受到伤害。这就是以柔顺蓄止刚健的原则。君王具有威严,而微小的臣下能够蓄止君王的欲望,大概也是因为有诚信来感动他。《象传》说:有诚信,忧惧消失,是因为与上位者心志相合。六四既然有诚信,九五就信任它,与它心志相合,所以能够使忧惧消失而没有过错。说忧惧消失,就可以知道伤害也已远去;这里只举较轻的一项来说。九五既然心志相合,众阳也都会跟随它。九五:有诚信,彼此牵系;凭借自己的富有使邻者也富有。

小畜,众阳为阴所畜之时也。五以中正居尊位,而有孚信,则其类皆应之矣。故曰「挛如」,谓牵连相从也。五必援挽与之相济,是富以其邻也。五以居尊位之势,如富者推其财力与邻比共之也。君子为小人所困,正人为羣邪所厄,则在下者必攀挽于上,期于同进;在上者必援引于下,与之戮力。非独推己力以及人也,固资在下之助,以成其力耳。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有孚挛如,葢其邻类皆牵挛而从之,与众同欲,不独有其富也。君子之处难厄,唯其至诚,故得众力之助,而能济其众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九以防顺之极,居卦之上,处畜之终,从畜而止者也。为四所止也。既雨和也,既处止也。阴之畜阳,不和则不能止;既和而止,畜之道成矣。大畜,畜之大,故极而散;小畜,畜之小,故极而成。尚徳载,四用柔防之徳,积满而至于成也。阴柔之畜刚,非一朝一夕能成,由积累而至,可不戒乎?载,积满也。《诗》云:「厥声载路。」妇贞厉,妇谓隂,以阴而畜阳,以柔而制刚。妇若贞固,守此危厉之道也。安有妇制其夫,臣制其君,而能安者乎?月几望君子征凶月望,则与日敌矣。几望,言其盛将敌也。阴已能畜阳,而云几望,何也?此以柔防畜其志也,非力能制也。然不已,则将盛于阳而凶矣。于几望而为之戒曰:「妇将敌矣,君子动则凶也。」君子谓阳征动也。几望将盈之时,若已望,则阳已消矣,尚何戒乎?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既雨,既处,言畜道积满而成也。阴将盛极,君子动则有凶也。隂敌阳,则必消;阳小人抗君子,则必害君子。安得不疑虑乎?若前知疑虑而警惧,求所以制之,则不至于凶矣。▯【兑下干上】履序卦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夫物之聚则有大小之别,髙下之等,美恶之分。是物畜然后有礼,履所以继畜也。履,礼也。礼,人之所履也。为卦,天上泽下。天而在上,泽而处下,上下之分,尊卑之义,理之当也,礼之本也,常履之道也。故为履,履践也,借也。履物为践,履于物为借。以柔借刚,故为履也。不曰刚履柔,而曰柔履刚者,刚乗柔,常理不足道故易中唯言柔乗刚,不言刚乗柔也。言履借于刚,乃见卑顺说应之义。履虎尾不咥人亨履人所履之道也。天在上而泽处下,以柔履借于刚,上下各得其义,事之至顺,理之至当也。人之履行如此,虽履至危之地,亦无所害,故履虎尾而不见咥啮,所以能亨也。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兑以阴柔履,借干之阳,刚柔履刚也。兑以说顺,应乎干刚而履借之下,顺乎上,阴承乎阳,天下之至理也。所履如此,至顺至当,虽履虎尾,亦不见伤害。以此履行,其亨可知。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九五以阳光中正,尊履帝位,苟无疚病,得履道之至善,光明者也。疚,谓疵病,《夬履》是也。光明,徳盛而辉光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天在上,泽居下,上下之正理也。人之所履,当如是。故取其象而为履。君子观履之象,以辩别上下之分,以定其民志。夫上下之分明,然后民志有定;民志定,然后可以言治。民志不定,天下不可得而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己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亨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此由上下无定志也。君子观履之象,而分辩上下,使各当其分,以定民之心志也。初九素履往无咎履不处者,行之义初处至下,素在下者也。而阳刚之才,可以上进。若安其卑下之素而往,则无咎矣。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则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安履其素,而往者,非苟利也,独行其志愿耳。独専也。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九二居柔,寛裕得中。其所履坦坦然,平易之道也。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恬之人处之,则能贞固而吉也。九二阳志上进,故有幽人之戒。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履道在于安静,其中恬正,则所履安裕。中若躁动,岂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则能坚固而吉。葢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乱也。

译小畜是众阳受到阴爻蓄止的时期。九五以中正居尊位,又有诚信,所以同类阳爻都会响应。因此说“挛如”,是说彼此牵连、相互跟从。九五必定援助、牵引同类,与他们互相救济,这就是“凭借自己的富有使邻者也富有”。九五凭借居于尊位的势力,就像富有的人把财力推及邻人,与邻人共同享有。君子受到小人的困厄,正直的人受到群邪压迫,处在下位的必然攀援上位者,希望共同进取;处在上位的也必然援引下位者,与他们合力。不只是把自己的力量推及他人,本来也要凭借下位者的帮助来成就自己的力量。《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并不独自享有富有。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说邻近的同类都牵连着跟从他;他与众人有共同的愿望,并不独自占有富有。君子处在困难和危厄之中,正因为极其真诚,才能得到众人的力量帮助,从而救济众人。上九:既已下雨,既已止息;阴德积累充满。妇人守正而有危险。上九处在巽顺的极点,居于卦的上位,是蓄止的终点,顺从蓄止而停下,是被六四止住的。“既雨”是阴阳和谐;“既处”是停止。阴爻蓄止阳爻,如果不和谐就不能使其停止;既然和谐并且停止,蓄止之道就完成了。大畜是蓄止大事,所以到了极点便分散;小畜是蓄止小事,所以到了极点便完成。“尚德载”是说六四运用柔顺巽德,积累充满而达到完成。阴柔蓄止刚健,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而是由积累达到,难道可以不戒备吗?“载”是积累充满。《诗经》说:“它的声名充满道路。”“妇贞厉”中的“妇”指阴爻;以阴蓄阳,以柔制刚,妇人如果固守这种正道,便是守着危险的道路。哪有妇人控制丈夫、臣下控制君王而能够安定的呢?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凶。月亮满月时,就能与太阳相抗衡。“几望”是说它的盛大将要与太阳相敌。阴已经能够蓄止阳,为什么又说将近满月呢?这是说阴以柔顺巽道蓄止阳的心志,并不是靠力量能够控制阳。然而如果继续下去,阴将盛过阳,便会凶险。因此在接近满月时加以告诫说:“妇人将要与丈夫抗衡了,君子一行动就会凶险。”君子指阳爻出征、行动。接近满月、将要盈满的时候,如果已经满月,阳气已经消退了,还告诫什么呢?《象传》说:既已下雨,既已止息,是因为阴德积累充满。君子出征凶,是因为已有值得疑虑的情况。“既雨”“既处”,是说蓄止之道积累充满而完成。阴气将要盛极,君子一行动就会有凶险。阴与阳相抗,阳必然消退;小人以阴抗拒君子,也必然会伤害君子,怎么能不疑虑呢?如果事先知道其中有疑虑而警惕戒备,设法加以制止,就不会达到凶险的结果。【兑下乾上】《序卦》说:万物蓄积之后才有礼,所以小畜卦之后接着是履卦。万物聚集之后,就有大小的差别、高下的等级、美丑的分别。这就是万物蓄积之后才有礼,所以履卦承接小畜卦。“履”就是礼,是人所践行的原则。履卦上体为天、下体为泽。天在上,泽在下,上下有分别,尊卑有等级,这是事理的当然,也是礼的根本和通常践履的原则,所以称为履。“履”有践踏和借用之义:履于物,是践踏;以物为履,是借助。以柔顺借助刚健,所以称为履。不说刚爻践履柔爻,而说柔爻践履刚爻,是因为刚乘柔是通常的道理,不值得特别说明;《易》中只说柔乘刚,不说刚乘柔。说柔爻借助刚爻,正好显出卑下、顺从、喜悦和应合的意义。履虎尾,不咥人,亨。履是人所践行的道路。天在上而泽在下,以柔顺践履、借助刚健,上下各得其应有的义理,事情极其顺利,事理极其恰当。人的行为如果如此,即使踏入极其危险的境地,也不会受到伤害;所以像踩到老虎尾巴却不被咬伤,因而能够亨通。《彖传》说:履,是柔爻践履刚爻。柔悦而与乾相应,所以像踩到老虎尾巴却不被咬伤,能够亨通。兑卦以阴柔之体践履,借助乾卦的阳刚,正是以柔履刚。兑的性质是喜悦而顺从,顺应乾卦的刚健,处在所借之刚的下面,顺从上位,以阴承阳,这是天下最为至当的道理。所履行的既然如此顺从而恰当,即使践履虎尾,也不会受到伤害。按照这种方式行事,其亨通是可以知道的。刚健而居中守正,践履帝位而没有忧病,因而光明。九五以阳刚而光明,居中守正,尊居帝位;如果没有忧病,便得到履道最为完善的境界,成为光明之人。‘疚’是指瑕疵和忧病,《夬履》就是这种情形。‘光明’是说德行盛大而发出光辉。《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的分别,安定百姓的心志。天在上,泽在下,是上下的正当秩序。人的践履,也应当如此,所以取这个象而称为《履》。君子观察《履》卦的象,来辨明上下的等级差别,使百姓的心志安定。上下的分别明确以后,百姓的心志才会安定;百姓的心志安定以后,才可以谈治理。百姓心志不定,天下就无法治理。古代,从公卿大夫以下,职位各自与德行相称,终身居其位,这是得到自己的名分。职位还不与德行相称,君主就举拔而进用他;士人修习学业,学业有成,君主就来求取他们,这些都不是由自己预先谋求的。农、工、商、贾勤勉于本业,而所能享有的利益有限,所以人人都有确定的志向,天下人的心也能够统一。后世从普通士人到公卿,每天都把志向放在尊贵荣耀上;农、工、商、贾每天都把志向放在富足奢侈上。亿万人的心,都争相奔逐于利益,天下纷纷扰扰,怎么可能统一呢?想要使它不乱,实在困难。这是由于上下都没有确定的志向。君子观察《履》卦的象,辨明上下,使每个人各自安处于应有的名分,从而安定百姓的心志。初九,质朴地践履,前往则没有灾咎。《履》有不停止、继续前行的含义;初九居于最下位,是处在卑下位置的。可是它具有阳刚的才能,可以向上进取。如果安于自己原本卑下的处境而前往,就没有灾咎。人如果不能安于自己原本贫贱的处境,那么他的进取就只是贪婪急躁地行动,所求的只是离开贫贱,并不是想要有所作为。等到取得进位,必然骄傲自满。所以前往反而有灾咎。贤者则安然践履其本分,处在原位时感到快乐,进取时将要有所作为。因此取得进位后,便有所作为而没有不善,这就是守持质朴本分的践履。《象传》说:质朴地践履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安然践履自己的本分而前往,并不是苟且求利,只是专一地实行自己的志愿罢了。‘独’就是专一。如果求取富贵的心和实行正道的心在内心交战,怎么能够安然践履自己的本分呢?九二,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幽静自守之人守正则吉。九二居于柔位,宽裕而得中。它所践履的道路平坦宽广,是平易的道路。即使所履行的是平坦平易之道,也必须由幽静安恬的人来处之,才能守正坚定而获吉。九二阳刚之志向在于向上进取,所以有以幽人为戒的意思。《象传》说:幽静自守之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不自乱。履道在于安静;内心安恬而端正,所践履的道路就安稳宽裕。内心如果躁动,怎么能安于自己的践履呢?所以必须是幽静自守之人,才能坚定而获吉。大概是因为他内心安静,不让利欲扰乱自己。

六三▯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三以阴居阳,志欲刚,而体本阴柔,安能坚其所履?故如盲▯之视,其见不明;跛躄之履,其行不逺。才既不足,而又处不得中,履非其正。以柔而务刚,其履如此,是履于危地。故曰「履虎尾」,以不善履,履危地必及祸患,故曰「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如武暴之人而居人上,肆其躁率而已,非能顺履而逺到也。不中正而志刚,乃为羣阳所与,是以刚躁蹈危而得凶也。象曰:▯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阴柔之人,其才不足,视不能明,行不能逺,而乃务刚,所履如此,其能免于害乎?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以柔居三,履非其正,所以致祸害,被咥而凶也。以武人为喻者,以其处阳,才弱而志刚也。志刚则妄动,所履不由其道,如武人而为大君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九四,阳刚而干体,虽居四,刚胜者也,在近君多惧之地,无相得之义。五复刚决之过,故为履虎尾,愬愬长惧之貌。若能畏惧,则当终吉。葢九虽刚而志柔,四虽近而不处,故能兢慎畏惧,则终免于危而获吉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能愬愬,畏惧则终得其吉者,志在于行而不处也。去危则获吉矣。阳刚能行者也,居柔以顺自处者也。九五夬履贞厉夬,刚决也。五以阳刚干体,居至尊之位,任其刚决而行者也。如此则虽得正,犹危厉也。古之圣人居天下之尊,明足以照,刚足以决,势足以専,然而未尝不尽天下之议,虽蒭荛之微,必取乃其所以为圣也。履帝位而光明者也。若自任刚明决行不顾,虽使得正,亦危道也,可固守乎?有刚明之才,苟专自任,犹为危道,况刚明不足者乎?《易》中云「贞厉」,义各不同,随卦可见。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戒夬履者,以其正当尊位也。居至尊之位,据能专之势,而自任刚决,不复畏惧。虽使得正,亦危道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上处履之终,于其终,视其所履,行以考其善恶祸福。若其旋,则善且吉也。旋,谓周旋完备,无不至也。人之所履,考视其终,若终始周完无疚,善之至也。是以元吉,人之吉凶,系其所履,善恶之多寡,吉凶之小大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上履之终也,人之所履,善而吉至。其终周旋无亏,乃大有福庆之人也。人之行,贵乎有终。▯【干下坤上】泰,序卦:「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履得其所则舒,泰泰则安矣。泰所以次履也。为卦,坤阴在上,干阳居下,天地隂阳之气相交而和,则万物生成,故为通泰。泰小往大来吉亨小谓隂,大谓阳。往往之于外也,来来居于内也。阳气下降,隂气上交也。隂阳和畅,则万物生遂,天地之泰也。以人事言之,大则君上,小则臣下。君推诚以任下,臣尽诚以事君,上下之志通,朝廷之泰也。阳为君子,阴为小人。君子来处于内,小人往处于外,是君子得位,小人在下,天下之泰也。泰之道,吉而且亨也。不云「元吉,元亨」者,时有汚隆,治有小大,虽泰,岂一槩哉?言吉亨,则可包矣。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小往大来,阴往而阳来也。则是天地阴阳之气相交,而万物得遂其通泰也。在人,则上下之情交通,而其志意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阳来居内,阴往居外,阳进而阴退也。干健在内,坤顺在外,为内健而外顺,君子之道也。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所以为泰也。既取隂阳交和,又取君子道长。隂阳交和,乃君子之道长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天地交而隂阳和,则万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当体天地通泰之象,而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生民也。财成,谓体天地交泰之道,而财制成其施为之方也。辅相天地之宜,天地通泰则万物茂遂,人君体之而为法制,使民用天时因地利,辅助化育之功,成其豊美之利也。如春气发生万物,则为播植之法;秋气成实万物,则为收敛之法。乃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辅助于民也。民之生,必赖君上为之法制,以教率辅翼之,乃得遂其生养是左右之也。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

译六三,▯却能看见,跛脚却能行走;践履虎尾,虎咬人,凶。像武人那样对待大君。六三以阴柔居于阳位,志向想要刚强,但本体原是阴柔,怎么能使自己的践履坚定呢?所以像▯者看视一样,所见不明;像跛者行走一样,走不了多远。才能既然不足,又处在不得中的位置,践履也不是正道。以柔弱而勉强追求刚强,它的践履就是如此,等于走在危险之地。所以说‘践履虎尾’;由于不善于践履,走上危险之地,必然遭遇祸患,所以说‘虎咬人,凶’。像武人那样对待大君,就如同强暴的人居于众人之上,只是放纵自己的急躁率意罢了,并不能顺当地践履而走得长远。六三不中不正而志向刚强,于是得到众阳的支持,因此刚躁地踏入危险而获凶。《象传》说:▯却能看见,不足以有清明的视力;跛脚却能行走,不足以参与远行。阴柔之人才能不足,看不清楚,走不长远,却偏偏勉强追求刚强,践履成这样,难道能够免受伤害吗?被咬而凶,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像武人那样对待大君,是因为志向刚强。以柔居于六三,践履不合正道,所以招致祸害,被虎咬而凶。用武人作比喻,是因为它处在阳位,才能弱而志向刚强。志向刚强就会妄动,践履不遵循正道,如同武人而成为大君。九四,践履虎尾而心怀恐惧,最终吉祥。九四阳刚而属于乾体,虽然居于第四位,但刚性很盛;又处在接近君主、容易多所畏惧的位置,没有与君主相得的条件。九五又有刚决过甚的弊病,所以说是践履虎尾;‘愬愬’是长期恐惧的样子。如果能够畏惧谨慎,最终就会吉祥。大概九虽刚而志意柔顺,四虽接近君主却不居其位,所以能够战战兢兢、谨慎畏惧,最终就能免于危险而获吉。《象传》说:心怀恐惧而最终吉祥,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能够心怀恐惧、保持畏惧谨慎,最终得到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前行而不是停留。离开危险就会得到吉祥。阳刚能够前行,居于柔位则以顺从自处。九五,果断地践履,守正也有危险。‘夬’是刚决的意思。九五以阳刚居乾体,又处于最尊贵的位置,任凭刚决而行。这样做即使得正,仍然是危险的。古代圣人居于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明智能够照察,刚强足以决断,权势足以专断,然而从来没有不听取天下人的意见;即使是樵夫的微末意见,也一定采纳,这正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是践履帝位而光明的表现。如果自恃刚明,任意决断而不顾一切,即使使自己得到正位,也仍是危险之道,难道可以固守吗?有刚明才能的人,如果专凭自己任意而行,尚且是危险之道,何况刚明才能不足的人呢?《易》中说‘贞厉’,含义各不相同,随着各卦可以看出。《象传》说:果断地践履而守正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尊位。之所以告诫不可果断专断地践履,是因为他正处在尊贵而恰当的位置。居于最尊贵的位置,凭借能够专断的权势,却任凭刚决而行,不再有所畏惧;即使得到正位,也仍是危险之道。上九,考察自己的践履以检验吉凶祸福,能够周全往返,则大吉。上九处在《履》卦的终点,在终点考察自己所践履的道路,以检验其善恶祸福。如果能够周全往返,就既善且吉。‘旋’是说周旋完备,没有任何方面不到。人的践履,要考察它的最终结果;如果始终周全完整而没有忧病,就是善的最高境界。因此说大吉。人的吉凶取决于他的践履,善恶有多少,吉凶就有大小。《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大有福庆。上九是《履》卦的终点。人的践履如果善而得到吉祥,最终周全而没有亏失,就是大有福庆之人。人的行为,贵在能够善终。▯【乾下坤上】《泰》卦。《序卦》说:‘践履而后通泰,然后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践履得到适当的位置就会舒展,通泰就会安定。《泰》卦因此排列在《履》卦之后。本卦坤阴在上、乾阳在下,天地阴阳之气相互交合而和畅,万物因此生成,所以称为通泰。《泰》卦:小者往外,大者来内,吉祥而亨通。‘小’指阴,‘大’指阳;‘往’是往到外面,‘来’是来居于内部。阳气下降,阴气上升交合。阴阳和畅,万物生长成就,这就是天地的通泰。用人事来说,大是君上,小是臣下。君主推诚意任用臣下,臣下竭尽诚意侍奉君主,上下的志向相通,就是朝廷的通泰。阳是君子,阴是小人。君子来居于内部,小人往居于外部,这是君子得到职位、小人处在下位,是天下的通泰。通泰之道既吉祥又亨通。不说‘元吉,元亨’,是因为时势有污隆,治理有大小,即使是通泰,难道也能一概而论吗?说‘吉亨’,就可以概括这些情况了。《彖传》说:《泰》卦小者往外、大者来内,吉祥而亨通。这就是说天地相交而万物通达,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小者往外、大者来内,就是阴往而阳来。这就是说天地阴阳之气相互交合,万物得以成就并通泰。用在人事上,就是上下的情意相互沟通,志向相同。内部是阳而外部是阴,内部刚健而外部顺从,内部是君子而外部是小人。君子的道路增长,小人的道路消退。阳来到内部,阴往到外部,是阳进而阴退。乾的刚健在内,坤的顺从在外,是内刚健而外顺从,这就是君子之道。君子在内,小人在外,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所以成为《泰》。既取阴阳交合和谐之义,又取君子之道增长之义;阴阳交合和谐,正是君子之道增长的结果。《象传》说:天地相交,就是《泰》卦;君子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用来辅佐百姓。天地相交而阴阳和谐,万物就茂盛成长,所以称为通泰。君主应当体察天地通泰的形象,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用来辅佐百姓。‘财成’是说体察天地交泰之道,裁制并成就其施行的方向。‘辅相天地之宜’是说天地通泰,万物茂盛成长;君主体察这一点而制定法制,使百姓利用天时、凭借地利,辅助天地化育万物的功劳,成就丰美的利益。例如春气发动、万物生长,就制定播种栽植的法则;秋气使万物结实,就制定收获聚敛的法则。这就是辅助天地的适宜,用来辅佐百姓。百姓生存,必然要依赖君上为他们制定法制,教导、统率、辅助、护佑他们,才能使他们完成生养,这就是辅佐百姓。初九,拔起茅草连根相牵,因为同类而前进,吉祥。

初,以阳爻居下,是有刚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时之否,则君子退而穷处;时既泰,则志在上进也。君子之进,必与其朋类相牵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牵连者,故以为象,彚类也。贤者以其类进,同志以行其道,是以吉也。君子之进,必以其类,不唯志在相先,乐于与善,实乃相赖以济。故君子、小人,未有能独立不赖朋类之助者也。自古君子得位,则天下之贤萃于朝廷,同志恊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则不肖者并进,然后其党胜而天下否矣。葢各从其类也。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时将泰,则羣贤皆欲上进。三阳之志,欲进同也。故取茅茹彚征之象,志在外,上进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二以阳刚得中,上应于五;五以柔顺得中,下应于二。君臣同徳,是以刚中之才为上所专任。故二虽居臣位,主治泰者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故治泰之道,主二而言: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四者,处泰之道也。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庶事无节。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秽之量,则其施为寛裕详密,▯革事理而人安之。若无含▯之度,有忿疾之心,则无深逺之虑,有暴扰之患。深弊未去,而近患已生矣,故在包荒也。用冯河,泰宁之世,人情习于久安,安于守常,惰于因循,惮于更变,非有冯河之勇,不能有为于斯时也。冯河,谓其刚果足以济深越险也。自古泰治之世,必渐至于衰替,葢由狃习安逸,因循而然。自非刚断之君,英烈之辅,不能挺特奋发以革其弊也。故曰用冯河。或疑上云包荒,则是包含寛容;此云用冯河,则是奋发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容之量,施刚果之用,乃圣贤之为也。不遐遗,泰宁之时,人心狃于泰,则苟安逸而已,恶能复深思逺虑及于遐逺之事哉?治夫泰者,当周及庶事,虽遐逺不可遗。若事之防隐,贤才之在僻陋,皆遐逺者也。时泰则固遗之矣。朋亡,夫时之既泰,则人习于安,其情肆而失节,将约而正之,非絶去其朋与之私,则不能也。故云朋亡。自古立法制事,牵于人情,卒不能行者多矣。若夫禁奢侈则害于近戚,限田产则妨于贵家,如此之类,既不能断以大公而必行,则是牵于朋比也。治泰不能朋亡,则为之难矣。治泰之道有此四者,则能合于九二之徳,故曰得尚于中行,言能配合中行之义也。尚,配也。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象举包荒,一句而通解四者之义。言如此,则能配合中行之徳,而其道光明显大也。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三居泰之中,在诸阳之上。泰之盛也,物理如循环,在下者必升,居上者必降。泰久而必否,故于泰之盛与阳之将进,而为之戒曰:「无常安平而不险陂者,谓无常泰也。无常往而不返者,谓阴当复也。平者陂,往者复,则为否矣。」当知天理之必然,方泰之时,不敢安逸,常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如是则可以无咎,处泰之道。既能艰贞,则可常保其泰,不劳忧恤,得其所求也,不失所期,为孚。如是则于其禄食,有福益也。禄食,谓福祉。善处泰者,其福可长也。葢徳善日积,则福禄日臻。徳逾于禄,则虽盛而非满。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丧败者也。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无往不复,言天地之交际也。阳降于下,必复于上;阴升于上,必复于下。屈伸往来之常理也。因天地交际之道,明否泰不常之理,以为戒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六四处泰之过中,以阴在上,志在下。复上二阴,亦志在趋下,翩翩疾飞之貌。四翩翩就下,与其邻同也。邻其类也,谓五与上。夫人富而其类从者,为利也;不富而从者,其志同也。三隂皆在下之物,居上乃失其实。其志皆欲下行,故不富而相从,不待戒告而诚意相合也。夫阴阳之升降,乃时运之否泰,或交或散,理之常也。泰既过中,则将变矣。圣人于三尚云“艰贞则有福”,葢三为将中,知戒则可保。四已过中矣,理必变也,故专言始终反复之道。五泰之主,则复言处泰之义。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翩翩下往之疾,不待富而邻从者,以三阴在上,皆失其实故也。阴本在下之物,今乃居上,是失实也。不待告戒而诚意相与者,葢其中心所愿故也。理当然者,天也;众所同者,时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译初九以阳爻居下,是有刚明才能而处在下位的人。时势闭塞时,君子退处困穷;时势既已通泰,志向就在于向上进取。君子的进取,必定与同类朋友相互牵引援助,如同茅草的根;拔起其中一株,其他也会牵连而起。‘茹’是根相互牵连的样子,所以取来作象;‘彚’是同类。贤者和同类一起进用,志同道合者共同实行正道,因此吉祥。君子的进取必定带着同类,不只是志向上相互领先、乐于亲近善人,实际上还要相互依赖来成事。所以君子和小人都没有能够独立而不依靠同类帮助的。自古君子得到职位,天下贤才就聚集到朝廷,志同道合者共同努力来成就天下的通泰;小人居于职位,不肖之徒就一同进用,然后他们的朋党得势,天下便闭塞了。这大概都是各自跟随同类的缘故。《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前进则吉,是因为志向在外、在于向上进取。时势将要通泰,群贤都想向上进取。三阳的志向相同,都想进取。所以取茅草连根相牵、同类一同前进的形象,说明志向在外,在于向上进取。九二,包容荒秽,使用徒步涉过黄河的勇气,不遗漏远方的人和事,使朋党消亡,便能配合中道而行。九二以阳刚得中,上与九五相应;九五以柔顺得中,下与九二相应。君臣德行相同,所以刚健守中的才能受到君主专任。因此九二虽然处在臣位,却是主持治理通泰的人。这就是所谓上下相交而志向相同。所以治理通泰的道理,集中在九二而言: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四项,是处治通泰的方法。人情一旦安逸放纵,政事就会舒缓,法度就会废弛,各种事务没有节制。治理的方法,必须有包容荒秽的气量,这样施行起来才宽裕、周详而严密,革除弊病、处理事务,使人安定。如果没有宽宏包容的度量,怀有忿恨疾恶之心,就不会有深远的谋虑,反而会造成暴躁扰乱的祸患。深层弊病还没有除去,眼前的祸患已经产生了,所以要做到包荒。‘用冯河’是说,在太平安宁的时代,人情习惯于长久安逸,安于守常,懒于因循,害怕改变;如果没有徒步涉河那样的勇气,就不能在这种时代有所作为。‘冯河’是说刚强果断,足以渡过深水、越过险阻。自古太平之世,必然渐渐走向衰败,大概都是由于习惯安逸、因循苟且造成的。若不是刚决的君主、英明刚烈的辅佐,就不能挺身而出、奋发有为地革除弊病。所以说用冯河。有人疑惑,上面说‘包荒’,是包容宽厚;这里说‘用冯河’,却是奋发改革,似乎彼此相反。不知道以包容的气量施行刚果的作用,才是圣贤的作为。‘不遐遗’是说,太平安宁时,人心习惯于通泰,只图苟且安逸,哪里还会深思远虑而顾及遥远的事情呢?治理通泰,应当周遍顾及各种事务,即使遥远的事情也不能遗漏。比如事务中隐蔽的防范、处在偏僻困顿之地的贤才,都属于遥远的事;时势通泰时就很容易把它们遗漏。‘朋亡’是说,时势既已通泰,人们习惯安逸,情意放纵而失去节制;要约束并端正他们,如果不彻底去除朋党私情,就不能做到。所以说‘朋亡’。自古制定法令、办理事务,受到人情牵制,最后不能施行的很多。比如禁止奢侈会损害近亲权贵,限制田产会妨碍贵族之家;这一类事情如果不能以大公之心果断实行,就是被朋党关系牵制了。治理通泰不能做到朋亡,就很难成功。治理通泰具备这四项,便能与九二的德行相合,所以说‘得尚于中行’,是说能够配合中道而行的意义。‘尚’是配合。《象传》说:能够包容荒秽,便能配合中道而行;这是因为德道光明广大。《象传》举出‘包荒’一句,来贯通解释其余三项的意义。这样做,就能配合中道而行的德行,使其道路光明显大。九三,没有永远平坦而不变得陡险的,没有一去而不返回的。艰苦守正,则没有灾咎。不必忧虑其诚信,在禄食方面有福。九三处在《泰》卦的中部,位于诸阳之上,是通泰最盛的时候。事物的规律如同循环:处在下方的必然上升,居于上方的必然下降。通泰久了必然转为闭塞,所以在通泰盛极、阳气将要上进时告诫说:没有永远平安平坦而不变得险陂的,这就是说不会永远通泰;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这就是说阴气应当返回。平坦变为险陂,前往而又返回,就转为闭塞了。应当知道天理必然如此。在通泰时,不敢安逸,常常以艰难危险来思考,以正固来施行。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这是处治通泰的方法。既然能够艰苦守正,就可以长久保持通泰,不必劳心忧虑,也能得到所求,不失去所期待,这就是诚信。这样,在禄食方面就有福益。‘禄食’是指福祉。善于处治通泰的人,他的福祉可以长久。大概德行善美日益积累,福禄也日益到来。德行超过禄位,即使盛大也不会盈满。自古凡是隆盛的局面,没有不因失道而败亡的。《象传》说:没有一去而不返回的,这是天地交接的规律。‘没有一去而不返回’,说的是天地交接的规律。阳气下降到下方,必然又返回上方;阴气上升到上方,必然又返回下方。屈伸往来的常理就是如此。借天地交接的道理,说明否泰并非恒常不变,以此作为告诫。六四,轻快地飞动,不富有,却与邻类一同前往;不待告诫,彼此就诚信相合。六四处在《泰》卦已经超过中点的位置,以阴居上,志向在下。上面的两个阴爻也都志在趋下,‘翩翩’是迅疾飞动的样子。六四轻快地趋向下方,与邻类一同前往。‘邻’是同类,指六五和上六。富有而同类跟随,是为了利益;不富有而跟随,是因为志向相同。三个阴爻本来都是属于下方的东西,如今居于上方,便失去了本来的实际位置。它们的志向都想向下运行,所以不以财富相互吸引,却相互跟随,不必等待告诫,诚意就彼此相合。阴阳升降,是时运否泰的变化,有时交合、有时离散,这是常理。通泰既已超过中点,就将要发生变化。圣人在九三还说‘艰贞则有福’,因为九三正将到中点,知道警戒就可以保全。六四已经超过中点,按道理必然变化,所以专门说始终反复的道理。九五是主持通泰的人,所以又说处治通泰的意义。《象传》说:轻快地飞动而不富有,是因为都失去了本来的实际位置;不待告诫便诚信相合,是因为内心本来就有这样的愿望。轻快地向下迅速而行,不必富有便有邻类跟随,是因为三个阴爻都居于上方而失去了本来的实际位置。阴本来是属于下方的东西,如今却居于上方,所以失实。不待告诫便以诚信相交,大概是因为这正是它们内心的愿望。合乎道理是天意,众人共同如此是时势。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

史谓汤为天乙,厥后有帝祖乙,亦贤王也。后又有帝乙,多士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称帝乙者,未知谁是以爻义观之,帝乙制王姬下嫁之礼法者也。自古帝女虽皆下嫁,至帝乙然后制为礼法,使降其尊贵以顺从其夫也。六五以阴柔居君位,下应于九二刚明之贤,五能▯任其贤臣而顺从之,如帝乙之归妹然。降其尊而顺从于阳,则以之受祉且元吉也。元吉,大吉而尽善者也,谓成治泰之功也。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所以能获祉福,且元吉者,由其以中道合,而行其志愿也。有中徳,所以能任刚中之贤,所听从者,皆其志愿也。非其所欲,能从之乎?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泰。及泰之终,将反于否。如城土頽圮,复反于隍也。上泰之终,六以小人处之,行将否矣。勿用师。君之所以能用其众者,上下之情通而心从也。今泰之将终,失泰之道,上下之情不通矣。民心离散,不从其上,岂可用也?用之则乱。众既不可用,方自其亲近而告命之。虽使所告命者得其正,亦可羞吝。邑所居,谓亲近。大率告命必自近始。凡贞凶、贞吝有二义:有贞固守此则凶,吝者有虽得正亦凶吝者。此不云贞凶而云贞吝者,将否而方告命为可羞吝。否不由于告命也。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城复于隍矣,虽其命之乱,不可止也。▯【坤下干上】否。序卦: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夫物理往来,通泰之极则必否。否所以次泰也。为卦,天上地下,天地相交,阴阳和畅,则为泰。天处上,地处下,是天地隔絶,不相交通,所以为否也。否之匪人天地交而万物生于中,然后三才备。人为最灵,故为万物之首。凡生天地之中者,皆人道也。天地不交,则不生万物,是无人道。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消长阖辟,相因而不息。泰极则复,否终则倾。无常而不变之理,人道岂能无也?既否,则泰矣。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夫上下交通,刚柔和合,君子之道也。否则反是,故不利君子贞。君子正道否塞不行也,大徃小来,阳徃而隂来也。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象,故为否也。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徃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夫天地之气不交,则万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之义不交,则天下无邦国之道。建邦国所以为治也,上施政以治民,民戴君而从命,上下相交所以治安也。今上下不交,是天下无邦国之道也。阴柔在内,阳刚在外,君子往居于外,小人来处于内,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天地不相交通,故为否。否塞之时,君子道消,当观否塞之象,而以俭损其徳,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时,君子居显荣之地,祸患必及其身,故宜晦处穷约也。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泰与否皆取茅为象者,以羣阳羣阴同在下,有牵连之象也。泰之时,则以同征为吉;否之时,则以同贞为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为否之义,复以初六否而在下为君子之道。《易》随时取义,变动无常。否之时,在下者君子也。否之三阴上,皆有应。在否隔之时,隔絶不相通,故无应义。初六能与其类贞固其节,则处否之吉,而其道之亨也。当否而能进者,小人也;君子则伸道免祸而已。君子进退,未尝不与其类同也。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爻以六自守于下,明君子处下之道。象复推明,以象君子之心。君子固守其节以处下者,非乐于不进独善也,以其道方否不可进,故安之耳。心固未尝不在天下也,其志常在得君而进,以康济天下,故曰志在君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六二,其质则阴柔,其居则中正。以阴柔小人而言,则方否于下,志所包畜者,在承顺乎上,以求济其否,为身之利,小人之吉也。大人当否,则以道自处,岂肯枉已屈道,承顺于上,唯自守其否而已。身之否,乃其道之亨也。或曰:上下不交,何所承乎?曰:正则否矣。小人顺上之心,未尝无也。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大人于否之时,守其正节,不杂乱于小人之羣类。身虽否,而道之亨也。故曰:否亨。不以道而身亨,乃道之否也。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则其道大矣。六三包羞三以阴柔不中不正而居否,又切近于上,非能守道安命,穷斯滥矣。极小人之情状者也,其所包畜谋虑邪滥,无所不至,可羞耻也。象曰包羞位不当也阴柔居否而不中、不正,所为可羞者,处不当故也。处不当位,所为不以道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

译史书称汤为天乙,后来有帝祖乙,也是一位贤明的君王。后来又有帝乙,《多士》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不明德而忧恤祭祀的。’这里所称的帝乙,不知道究竟是谁;从爻辞的意义看,帝乙是制定王姬下嫁礼法的人。自古帝王的女儿虽然都下嫁,到帝乙时才制定礼法,使她们降低尊贵身份而顺从丈夫。六五以阴柔居于君位,下与九二刚明的贤者相应;六五能够任用贤臣而顺从他,如同帝乙嫁出妹妹一样。降低自己的尊贵而顺从阳刚之贤,就因此获得福祉并大吉。‘元吉’是大吉而善尽完善,指成就治理通泰的功业。《象传》说:因此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守中道来实行自己的愿望。之所以能够获得福祉并且大吉,是因为以中道相合,实行了自己的志愿。具有中正的德行,所以能够任用刚健守中的贤者;所听从的,都是自己愿意实行的事情。若不是自己所愿意的,难道能够听从吗?上六,城墙崩塌回到城壕中;不可动用军队,只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命,守正也有羞吝。挖掘城壕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就像治理之道逐渐积累而成就通泰。到了《泰》卦的终点,将要返回闭塞,正如城墙的土崩塌毁坏,又回到城壕中。上六处于《泰》的终点,六阴由小人居之,闭塞将要到来。不可动用军队。君主之所以能够使用民众,是因为上下情意相通、民心归附。如今通泰将要终结,失去了通泰之道,上下情意已经不通;民心离散,不服从上面,哪里还可以使用呢?使用就会发生混乱。既然众人不可使用,才从自己的亲近之处开始发布告命。即使所发布的告命合乎正道,也仍然可羞可吝。‘邑’是所居之处,指亲近的人。大抵发布命令必定从亲近之处开始。凡是‘贞凶’‘贞吝’有两种含义:一种是固守此事就会凶、会吝;另一种是即使合乎正道,也仍然凶吝。这里不说‘贞凶’而说‘贞吝’,是因为闭塞将要到来之时才发布告命,显得可羞可吝;闭塞并不是由发布告命造成的。《象传》说:城墙崩塌回到城壕中,是因为命令已经混乱。城墙已经崩塌回到城壕中;即使命令混乱,也无法阻止这种局面。▯【坤下乾上】《否》卦。《序卦》说:通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事物往来的规律是,通泰到了极点就必然闭塞。《否》卦因此排列在《泰》卦之后。本卦天在上、地在下;天地相交、阴阳和畅就是《泰》;天处上、地处下,天地隔绝而不相交通,所以是《否》。《否》卦使人道隔绝。天地相交,万物在其中生成,然后天、地、人三才才完备。人最为灵秀,所以是万物之首。凡是在天地之间生成的,都属于人道。天地不交,就不能生出万物,也就没有人道。所以说‘匪人’,是说不是人道。消长、闭合、开辟相互因循而不停息。通泰到了极点就会返回,闭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没有永恒不变的道理,人道难道能够例外吗?既然闭塞之后,就会转为通泰。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往外,小者来内。上下相通、刚柔和合,是君子之道。闭塞则反过来,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君子的正道闭塞而不能实行;大者往外、小者来内,就是阳往而阴来。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的形象,所以成为《否》。《彖传》说:《否》卦使人道隔绝,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往外、小者来内。这就是说天地不相交而万物不通,上下不相交而天下没有建立邦国的道理。内部是阴而外部是阳,内部柔弱而外部刚强,内部是小人而外部是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天地之气不相交,万物就没有生成的道理;上下的义理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建立邦国的道理。建立邦国是为了治理天下;上面施行政令来治理百姓,百姓拥戴君主而服从命令,上下相交才能实现治理安定。如今上下不相交,就是天下没有建立邦国的道理。阴柔在内,阳刚在外,君子往而居于外,小人来而处于内,这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退的时势。《象传》说:天地不相交,就是《否》卦;君子因此节制、减损自己的德行以避开祸难,不可把居禄位当作荣耀。天地不相交通,所以成为《否》。闭塞的时候,君子之道消退;君子应当观察闭塞的形象,节制减损自己的德行,避免祸难,不可把居于禄位看作荣耀。《否》是小人得志的时代,君子处在显贵荣耀的位置,祸患必然会波及自身,所以应当隐晦地处在困穷俭约之中。初六,拔起茅草连根相牵,因为同类而守正,吉祥而亨通。《泰》和《否》都取茅草作象,是因为群阳、群阴同在下方,有相互牵连的形象。《泰》时以同类一同前进为吉,《否》时则以同类一同守正为亨通。开始以内部小人、外部君子作为《否》的意义,后来又以初六处在下位而闭塞,说明君子之道。《易》随时取义,变化并无固定不变的模式。《否》时,处在下位的是君子。《否》的三个阴爻在上方,都有相应之爻;在闭塞隔绝、彼此不通的时候,没有相应的意义。初六能够与同类一起坚定地守持节操,就能在《否》时获得吉祥,使自己的道得以亨通。处在《否》时仍能进取的是小人;君子只能伸张正道、避免祸患罢了。君子的进退,从来都与同类相同。《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在于君主。爻辞以六自守于下,说明君子处在下位的道理。《象传》又进一步阐明,借此表现君子的内心。君子坚定地守持节操而处在下位,并不是乐于不进、只求独善其身,而是因为正道正在闭塞,不能进取,所以安于这种处境。他的内心从来没有离开天下,志向常在于得到君主任用而进取,以安济天下,所以说‘志在君’。六二,包容承顺;对小人来说吉祥,对大人来说闭塞而道亨。六二的本质是阴柔,所居位置则中正。若从阴柔小人的角度说,正处在下方的闭塞之时,内心包藏的志向是承顺上位,以求救济这种闭塞,为自身谋利,这是小人的吉祥。大人处在闭塞之时,就应当以正道自处,哪里肯委屈自己、降低正道去承顺上位呢?只守持自身的闭塞罢了。自身的闭塞,正是其道的亨通。有人问:上下不相交,又承顺谁呢?回答说:正因为上下不交,所以才是闭塞;小人顺从上位的心,未尝没有。《象传》说:大人在闭塞时道仍亨通,是因为不与小人混杂在一起。大人在《否》时守持正节,不混杂在小人的群类中。自身虽然闭塞,道却亨通,所以说‘否亨’。如果不是凭借正道而使自身亨通,那反而是道的闭塞。这里不说君子而说大人;能够这样做,他的道就广大了。六三,包藏羞耻。六三以阴柔而不中不正,居于《否》时,又紧邻上位,不能守道安命,困穷之时便肆意妄为。这是小人情状的极端表现;它所包藏的谋划和思虑邪曲淫滥,无所不至,实在可耻。《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阴柔居于《否》时,又不中、不正;行为之所以可耻,是因为所处不当。所处位置不当,行为就不遵循正道。九四,有君命则无咎,同类都来依附而分享福祉。

四,以阳刚健体,居近君之位,是以济否之才而得髙位者也。足以辅上济否。然当君道方否之时,处逼近之地,所恶在居功取忌而已。若能使动必出于君命,威柄一归于上,则无咎,而其志行矣。能使事皆出于君命,则可以济时之否。其畴类皆附离其福祉,离丽也。君子道行,则与其类同进,以济天下之否。畴离祉也。小人之进,亦以其类同也。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有君命,则得无咎,乃可以济。否其志得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五以阳刚中正之徳居尊位,故能休息天下之否,大人之吉也。大人当位,能以其道休息天下之否,以驯致于泰,犹未离于否也,故有其亡之戒。否既休息,渐将反泰,不可便为安肆,当深虑逺戒,常虞否之复来。曰:“其亡矣,其亡矣,其系于苞桑。”谓为安固之道,如维系于苞桑也。桑之为物,其根深固,苞谓丛生者,其固尤甚。圣人之戒深矣。汉王允、唐李徳裕不知此戒,所以致祸败也。系辞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有大人之徳,而得至尊之正位,故能休天下之否,是以吉也。无其位,则虽有其道,将何为乎?故圣人之位,谓之大宝。上九倾否先否后喜上九,否之终也。物理极而必反,故泰极则否,否极则泰。上九,否既极矣,故否道倾覆而变也。先极否也,后倾喜也。否倾则泰矣,后喜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终则必倾,岂有长否之理?极而必反,理之常也。然反危为安,易乱为治,必有刚阳之才而后能也。故否之上九则能倾否,屯之上六则不能变屯也。▯【离下干上】同人序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夫天地不交则为否,上下相同则为同人。与否义相反,故相次。又世之方否,必与人同力乃能济。同人所以次否也。为卦,干上离下。以二象言之,天在上者也,火之性炎上,与天同也,故为同人。以二体言之,五居正位,为干之主,二为离之主,二爻以中正相应,上下相同,同人之义也。又卦唯一阴,众阳所欲同,亦同人之义也。他卦固有一阴者,在同人之时,而二五相应,天火相同,故其义大。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野,谓旷野,取逺与外之义。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则圣贤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昵比之情耳。故必于野,谓不以昵近情之所私,而于郊野旷逺之地,既不系所私,乃至公大同之道,无逺不同也。其亨可知,能与天下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险阻之不可济,何艰危之不可亨?故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上言于野止,谓不在昵比。此复言宜以君子正道,君子之贞,谓天下至公大同之道。故虽居千里之逺,生千岁之后,若合符节,推而行之,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莫不同。小人则唯用其私意所比者,虽非亦同;所恶者,虽是亦异。故其所同者,则为阿党,葢其心不正也。故同人之道,利在君子之贞正。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言成卦之义,柔得位,谓二以阴居阴,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二以中正应之,得中而应乎干也。五刚健中正,而二以柔顺中正应之,各得其正,其徳同也,故为同人。五干之主,故云应乎乾。象取天火之象,而彖专以二言。同人曰此三字羡文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干行也至诚无私,可以蹈险难者,干之行也。无私,天徳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又以二体言,其义有文明之徳,而刚健以中正之道相应,乃君子之正道也。

译九四以阳刚而具乾体,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凭借救济闭塞的才能而得到高位的人,足以辅佐君主救济闭塞。然而正当君主之道闭塞时,又处在逼近君主的位置,所忌惮的只是居功而招致猜忌。如果能够使每次行动都出于君命,把威势权柄全部归于上位,就没有灾咎,自己的志向也能实现。能够使事情都出于君命,就可以救济当时的闭塞。同类也都来依附而分享他的福祉。‘离’是依附、亲附的意思。君子之道得以实行,就与同类一同进取,以救济天下的闭塞,这就是同类依附而得福。小人的进用,也同样是同类一同进取。《象传》说:有君命就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有君主的命令,就能没有灾咎,才可以救济闭塞,使自己的志向得以实现。九五,止息闭塞,大人吉祥。要想着它将要灭亡、将要灭亡,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九五以阳刚中正的德行居于尊位,所以能够止息天下的闭塞,这是大人的吉祥。大人居于应有的位置,能够以自己的正道止息天下的闭塞,使之逐渐达到通泰,但仍未完全脱离闭塞,所以有‘将要灭亡’的戒慎。闭塞既已止息,渐渐将要转为通泰,不可马上安逸放纵,而应当深思远虑,长期警戒,常常忧虑闭塞再次到来。爻辞说:‘它将要灭亡啊,它将要灭亡啊,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这是说求取安稳牢固的方法,应当如同系缚在丛生的桑树上。桑树这种植物根深而坚固,‘苞’是丛生的意思,根基尤其牢固。圣人的告诫深远啊!汉代王允、唐代李德裕不懂得这个戒示,所以招致祸败。《系辞》说:‘危险,是因为把自己的地位看得安稳;灭亡,是因为只保守现有的生存;混乱,是因为自以为已经有了治理。’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危险,生存时不忘灭亡,治理时不忘混乱,因此自身安定而国家可以保全。《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所居的正位恰当。具有大人的德行,又得到最尊贵的正当位置,所以能够止息天下的闭塞,因此吉祥。如果没有这个位置,即使有这样的道,又能做什么呢?所以圣人的位置称为大宝。上九,倾覆闭塞;先是闭塞,后来喜悦。上九是《否》卦的终点。事物发展到极点就必然反转,所以《泰》到了极点就成为《否》,《否》到了极点就成为《泰》。上九时闭塞已经达到极点,所以闭塞之道倾覆而发生变化。先是闭塞达到极点,后来闭塞倾覆而喜悦;闭塞倾覆,就转为通泰,于是后来喜悦。《象传》说:闭塞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可能长久闭塞呢?闭塞到了终点就必然倾覆,哪里有长久闭塞的道理?事物到了极点必然反转,这是常理。然而要使危险转为安定、使混乱转为治理,必须有刚阳的才能才可以做到。所以《否》的上九能够倾覆闭塞,《屯》的上六却不能改变屯难。▯【离下乾上】《同人》卦。《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天地不相交就是《否》,上下相同就是《同人》;它与《否》的意义相反,所以相次排列。又因为世道正处在闭塞之时,必须与人同心协力才能救济,所以《同人》排列在《否》之后。本卦乾在上、离在下。从两个卦象来说,天在上,火的性质向上炎升,与天相同,所以称为《同人》。从两个卦体来说,九五居正位,是乾卦的主爻;六二是离卦的主爻,二爻以中正相应,上下相同,这就是《同人》的意义。又因为全卦只有一个阴爻,是众阳所希望与之相同的,也有《同人》的意义。其他卦固然也有只有一个阴爻的,但在《同人》之时,二、五相应,天与火相同,所以意义更加广大。在旷野中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野’是旷野,取遥远和外部的意义。《同人》所说的,是以天下大同之道为准则,也就是圣贤大公无私的心。普通人的相同,是因为私意相合,只是亲昵偏私的情感。所以必须说在旷野,意思是不凭亲近关系中的私情,而在郊野旷远之地;既然不受私情牵系,便是至公大同的道路,没有远近而不能相同。它的亨通是可以知道的:能够与天下大同,就是天下人都与之相同。天下人都相同,还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过,还有什么艰难危险不能通达?所以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上面说在旷野,只是说不能局限于亲昵偏私;这里又说应当采用君子的正道。君子的守正,就是天下至公大同的道路。因此即使相隔千里,即使生在千年之后,只要彼此如符节相合,推行这种道,四海之广、亿万百姓之多,也没有不同。小人只采用自己私意所亲近的,即使不正确也与之相同;自己厌恶的,即使正确也与之不同。所以他们所相同的,是阿谀结党,大概是因为内心不正。因此《同人》的道路,利在君子的守正。《彖传》说:《同人》卦,柔爻得位、得中,并且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这是说成就本卦意义的原因。柔爻得位,是说六二以阴居阴,得到正当的位置。九五中正,六二以中正与之相应,所以得中而与乾相应。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与之相应,双方各得其正,德行相同,所以是《同人》。九五是乾卦的主爻,所以说与乾相应。象传取天火之象,而彖传专门从六二来说。《同人》卦说:这三个字是衍文。在旷野中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川;这是乾卦运行的道理。至诚而无私,能够踏过险难,这是乾卦运行的道理。无私,是天德。以文明而刚健、中正相应,是君子的正道。再从两个卦体来说,其中有文明的德性,又以刚健而中正的道路相互应合,这就是君子的正道。

唯君子能能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志,万殊,理则一也。君子明理,故能通天下之志。圣人视亿兆之心,犹一心者,通于理而已。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已故能尽大同之道。然后能中正,合乎干行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不云火在天下,天下有火,而云天与火者,天在上,火性炎上,火与天同,故为同人之义。君子观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辨物,各以其类族辨物之同异也。若君子小人之党,善恶是非之理,物情之离合,事理之异同。凡异同者,君子能辨明之,故处物不失其方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九居同人之初而无系应,是无偏私,同人之公者也。故为出门,同人。出门谓在外,在外则无私昵之偏,其同博而公如此,则无过咎也。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出门同人于外,是其所同者广,无所偏私;人之同也,有厚薄亲疎之异,过咎所由生也。既无所偏党,谁其咎之?六二同人于宗吝二与五为正应,故曰“同人于宗”。宗,谓宗党也。同于所系,应是有所偏与。在“同人”之道,为私狭矣,故可吝。二若阳爻,则为刚中之徳,乃以中道相同,不为私也。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诸卦以中正相应为善,而在同人则为可吝,故五不取君义。葢私比非人君之道,相同以私为可吝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岁不兴。三以阳居刚而不得中,是刚暴之人也。在同人之时,志在于同。卦惟一阴,诸阳之志皆欲同之。三又与之比,然二以中正之道与五相应。三以刚强居二五之间,欲夺而同之。然理不直,义不胜,故不敢显发,伏藏兵戎于林莽之中。懐恶而内负不直,故又畏惧,时升髙陵以顾望。如此至于三岁之久,终不敢兴。此爻深见小人之情状。然不曰凶者,既不敢发,故未至凶也。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所敌者五,既刚且正,其可夺乎?故畏惮伏藏也。至于三岁不兴矣,终安能行乎?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四,刚而不中,正其志欲同二,亦与五为仇者也。墉垣,所以限隔也。四切近于五,如隔墉,且乗其墉,欲攻之之义,不直而不克也。苟能自知义之不直而不攻,则为吉也。若肆其邪欲,不能反思义理,妄行攻夺,则其凶大矣。三以刚居刚,故终其强而不能反。四以刚居柔,故有困而能反之。义能反则吉矣。畏义而能改,其吉宜矣。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所以乘其墉而弗克攻之者,以其义之弗克也。以邪攻正,义不胜也。其所以得吉者,由其义不胜,困穷而反于法则也。二者,众阳所同欲也。独三、四有争夺之义者,二爻居二、五之间也。初终逺,故取义别。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九五同于二而为三四,二阳所隔。五自以义直理胜,故不胜愤抑,至于号咷然。邪不胜正,虽为所隔,终必得合,故后笑也。大师克相遇,五与二正应,而二阳非理隔夺,必用大师克胜之,乃得相遇也。云「大师」云「克」者,见二阳之强也。九五君位,而爻不取,人君同人之义者,葢五专以私昵应于二,而失其中正之徳。人君当与天下大同,而独私一人,非君道也。又先隔则号咷,后遇则笑,是私昵之情,非大同之体也。二之在下,尚以同于宗为吝,况人君乎?五既于君道无取,故更不言君道,而明二人同心不可间隔之义。系辞云:「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中诚相同,出处语默无不同,天下莫能间也。同者一也,一不可分,分乃二也。一可以通金石,冒水火,无所不能入,故云「其利断金」。其理至微,故圣人赞之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谓其言意味深长也。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先所以号咷者,以中诚理直,故不胜其忿切而然也。虽其敌刚强,至用大师,然义直理胜,终能克之。故言能相克也。相克,谓能胜,见二阳之强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郊在外而逺之地,求同者必相亲相与。上九居外而无应,终无与同者也。始有同,则至终或有暌悔。处逺而无与,故虽无同亦无悔。虽欲同之,志不遂,而其终无所悔也。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居逺莫同,故终无所悔。然而在同人之道,求同之志不得遂,虽无悔,非善处也。▯【干下离上】大有,序卦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夫与人同者,物之所归也。大有所以次同人也。为卦,火在天上,火之处髙,其明及逺,万物之众,无不照见,为大有之象。又一柔居尊,众阳并应,居尊执柔,物之所归也。上下应之,为大有之义。大有,盛大丰有也。大有元亨

译只有君子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天下人的志向千差万别,但道理却是统一的。君子明白道理,所以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圣人把亿万人的心看作一颗心,也只是因为贯通了道理。文明能够照察道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能够克制自己,所以能尽行大同之道。这样以后才能中正,符合乾卦运行的道理。《象传》说:天与火,这就是《同人》卦;君子因此按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这里不说‘火在天下’或‘天下有火’,而说‘天与火’,是因为天在上,火性炎上,火与天相同,所以有《同人》的意义。君子观察《同人》卦的形象,便根据类别区分族类、辨别万物,分别辨明各种事物同异的类别。比如君子与小人的朋党,善恶是非的道理,事物情势的离合,事理的异同。凡是有异同的事情,君子都能辨明,所以处理事物不会失去应有的方向。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咎。九居于《同人》的开始,没有系恋和应援的偏私,是公正地与人同心。所以说是走出门外与人同心。‘出门’是说处在外部;处在外部就没有亲昵偏私的偏向,所同之处广大而公正如此,因此没有过咎。《象传》说:走出门外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走出门外,在外部与人同心,说明所同的范围广大,没有偏私。人与人相同,会有亲疏厚薄的差别,过咎也由此产生。既然没有偏党,谁能责怪他呢?六二,只在宗族党类中与人同心,有所羞吝。六二与九五是正当的应爻,所以说‘在宗族中与人同心’。‘宗’是宗族朋党。只与自己所系属、所应合的对象相同,便有所偏向。在《同人》的道理中,这就显得私狭,所以可羞吝。六二如果是阳爻,就会成为刚健守中的德行,是以中道相同,并不是出于私心。《象传》说:只在宗族中与人同心而有羞吝,是因为这违背了同人的正道。各卦以中正相应为善,但在《同人》卦中却成为可羞吝之事,所以九五不取君主之义。大概私下结交偏比,不是君主之道;以私心相同,是可羞吝的。九三: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也不敢兴兵。九三以阳爻居刚位而不得中,是刚暴之人。在同人之时,其心志在于求同。卦中只有一个阴爻,众阳都想与它相同。九三又与六二相邻,但六二以中正之道与九五相应。九三以刚强处在二、五之间,想夺取六二而与之相同。然而道理不正,义理不能胜过对方,所以不敢公开发难,只把兵器埋藏在林莽之中。他怀有恶意,内心又知道自己理亏,因此还心存畏惧,时常登上高陵四处观望。这样经过三年之久,最终也不敢兴兵。这一爻深刻地表现了小人的情态。但爻辞不说“凶”,是因为他既然不敢发难,所以还没有达到凶险的地步。《象传》说:把兵器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所敌的是刚强者;三年不敢兴兵,怎么能够有所行动呢?九三所要对付的是九五,九五既刚强又正直,难道能够夺取吗?所以九三畏惧而隐藏兵器。至于三年都不敢兴兵,最终又怎么能够有所行动呢?九四:登上敌人的城墙,却不能攻打,吉。九四刚强而不得中,心志也想与六二相同,同样与九五为敌。墉是墙垣,用来隔绝彼此。九四紧邻九五,好像只隔着一堵墙,而且登上墙头,含有想要攻打九五的意思;但因为理亏,所以不能攻打。如果能够自知理亏而不去攻打,就会吉祥。若放纵邪欲,不能反省义理,妄自攻夺,那么凶祸就大了。九三以刚爻居刚位,所以始终逞强而不能回头;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陷入困境后能够回头。能够依循义理而回头,就会吉祥。畏惧义理而能够改过,当然应该得到吉祥。《象传》说:登上敌人的城墙,是因为义理上不能攻打;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困顿之后能够返回法则。之所以登上城墙却不能攻打,是因为在义理上不能攻打。以邪道攻打正道,义理必不能胜。之所以得到吉祥,是由于义理不能胜,陷于困穷后返回了法则。六二是众阳共同想要亲近的对象,唯独九三、九四有争夺之意,是因为这两爻处在六二与九五之间。初九和上九距离较远,所以取义不同。九五:与六二同人,先号哭,后来欢笑;大军取胜后,彼此相遇。九五想与六二相同,却被九三、九四这两个阳爻隔开。九五自认为义理正当、道理占优,所以愤懑压抑不能自胜,以至于号哭。邪道不能胜过正道,虽然一时被隔开,最终必定能够会合,所以后来欢笑。“大师克相遇”,九五与六二正相应,但两个阳爻无理地阻隔并夺取六二,必须动用大军战胜它们,才能相遇。爻辞说“大师”、说“克”,是为了显示两个阳爻的强盛。九五处君位,但爻辞不取君道之义,大概是因为九五只以私亲亲昵之情与六二相应,失去了中正的德性。人君应当与天下人实现大同,却只偏爱一个人,这不是君道。又先被阻隔便号哭,后来相遇便欢笑,这是私亲亲昵之情,而不是天下大同的气象。六二身处下位,尚且因为“同于宗”而被认为有吝,何况人君呢?九五既然在君道上没有可取之处,所以不再说君道,而说明两个人同心就不可被离间的道理。《系辞》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语。两个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内心真诚相同,出仕或退处、沉默或言语都没有不同,天下没有什么能够离间他们。同就是一,一不可分;一旦分开,就成为二。一能够贯通金石,穿越水火,没有什么不能进入,所以说“其利断金”。这个道理极其精微,所以圣人赞叹说:“同心之人的言语,气味如同兰草。”这是说他们的言语意味深长。《象传》说:同人的开始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内心中正而理直;大军之后能够相遇,是说能够彼此战胜。开始时之所以号哭,是因为内心真诚、道理正当,所以愤懑迫切不能自胜而如此。虽然敌人刚强,甚至要动用大军,但由于义理正当、道理占优,最终还是能够战胜它。因此说能够彼此战胜。“相克”就是能够胜过对方,也显示两个阳爻的强盛。上九:在郊外与人同人,没有悔恨。郊外是处在外部而且遥远的地方。寻求同人的人,必定彼此亲近、相互交往。上九处在外卦,又没有相应之爻,最终没有人与它同人。开始相同,到了最后有时会因乖离而悔恨;处在遥远之处而没有同伴,所以虽然没有同人,也没有悔恨。虽然想与人同人,心志却不能实现,但最终也没有什么可悔恨的。《象传》说:在郊外与人同人,是说求同的心志没有实现。身处遥远之地,没有人与它同人,所以最终没有悔恨。然而从同人的道理来说,求同的心志没有实现,虽然没有悔恨,却也不是妥善的处境。【乾下离上】《序卦》说:与人同人的,万物必然归附,所以同人之后承接大有。与人同人,是万物归附的原因;大有所以排在同人之后。此卦为火在天上,火处于高处,光明能够照及远方,众多万物没有不被照见的,这是大有的象。又有一个阴爻居于尊位,众阳一同应和;居尊位而持守柔顺,是万物归附的原因。上下都来应和,这就是大有的意义。大有,就是盛大而丰有。大有:大为亨通。

卦之才可以元亨也。凡卦徳有卦名,自有其义者,如比吉、谦亨是也。有因其卦义,便为训戒者,如师贞丈人吉、同人于野亨是也。有以其卦才而言者,大有元亨是也。由刚健文明,应天时行,故能元亨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言卦之所以为大有也?五以阴居君位,柔得尊位也。处中得大中之道也,为诸阳所宗,上下应之也。夫居尊执柔,固众之所归也。而又有虚中、文明、大中之徳,故上下同志应之,所以为大有也。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卦之徳内刚健而外文明。六五之君,应于干之九二。五之性柔顺而明,能顺应乎二,二干之主也。是应乎干也,顺应干行,顺乎天时也。故曰:应乎天而时行,其徳如此,是以元亨也。王弼云:不大通,何由得大有乎?大有则必元亨矣。此不识卦义,离干成大有之义,非大有之义,便有元亨,由其才故得元亨。大有而不善者,与不能亨者有矣。诸卦具元亨利贞,则彖皆释为大亨,恐疑与乾坤同也。不兼利贞,则释为元亨,尽元义也。元有大善之义,有元亨者四卦:大有、蛊、升、鼎也。唯升之彖误随他卦作大亨。曰:诸卦之元与干不同,何也?曰:元之在干,为元始之义,为首出庶物之义。他卦则不能有此义,为善为大而已。曰:元之为大,可矣,为善何也?曰:元者,物之先也。物之先,岂有不善者乎?事成而后有败,败非先成者也。兴而后有衰,衰固后于兴也。得而后有失,非得则何以有失也?至于善恶、治乱、是非,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必善为先。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火髙在天上,照见万物之众多,故为大有。大有,繁庶之义。君子观大有之象,以遏絶众恶,扬明善类,以奉顺天休美之命。万物众多,则有善恶之殊。君子亨大有之盛,当代天工治,养庶类。治众之道,在遏恶扬善而已。恶惩善劝,所以顺天命而安羣生也。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九居大有之初,未至于盛,处卑无应,与未有骄盈之失,故无交害,未涉于害也。大凡富有,鲜不有害,以子贡之贤,未能尽免,况其下者乎?匪咎艰则无咎,言富有本匪有咎也,人因富有自为咎耳。若能享富有而知难处,则自无咎也。处富有而不能思艰兢畏,则骄侈之心生矣,所以有咎也。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在大有之初,克念艰难,则骄溢之心无由生矣。所以不交涉于害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九以阳刚居二,为六五之君所▯任。刚健则才胜,居柔则谦顺,得中则无过。其才如此,所以能胜大有之任。如大车之材,强壮能胜载重物,也可以任重行逺。故有攸往而无咎也。大有,豊盛之时,有而未极,故以二之才可往而无咎。至于盛极,则不可以往矣。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壮大之车,重积载于其中而不损败,犹九二材力之强,能胜大有之任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三居下体之上,在下而居人上,诸侯人君之象也。公侯上承天子,天子居天下之尊,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在下者,何敢専其有?凡土地之富,人民之众,皆王者之有也。此理之正也。故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盛,必用享通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义也。若小人处之,则専其富有以为私,不知公以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也」。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公当用亨于天子。若小人处之,则为害也。自古诸侯能守臣节,忠顺奉上者,则蕃养其众,以为王之屏翰;丰殖其财,以待上之征赋。若小人处之,则不知为臣奉上之道,以其为己之私。民众财丰,则反擅其富强,益为不顺。是小人大有则为害,又大有为小人之害也。九四匪其彭无咎九四居大有之时,已过中矣。是大有之盛者也。过盛则凶咎所由生也。故处之之道,匪其彭则得无咎。谓能谦损,不处其太盛,则得无咎也。四近君之髙位,苟处太盛,则致凶咎。彭,盛多之貌。《诗》载驱云:「汶水汤汤,行人彭彭。」行人盛多之状。《雅》大明云:「驷騵彭彭。」言武王戎马之盛也。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能不处其盛而得无咎者,葢有明辨之智也。晳,明智也。贤智之人,明辨物理,当其方盛,则知咎之将至,故能损抑,不敢至于满极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当大有之时,居君位,虚中为孚信之象。人君执柔守中,而以孚信接于下,则下亦尽其信诚以事于上,上下孚信相交也。以柔居尊位,当大有之时,人心安易,若専尚柔顺,则陵慢生矣,故必威如则吉。威如,有威严之谓也。既以柔和孚信接于下,众志说从,又有威严使之有畏,善处有者也,吉可知矣。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

译从卦的才性来看,可以达到元亨。大凡卦德有卦名,本身就有其意义的,如“比吉”“谦亨”。有的是因卦义而直接作为训诫的,如“师贞丈人吉”“同人于野亨”。有的是根据卦的才性来说的,如“大有元亨”。由于刚健而文明,顺应天时而行动,所以能够元亨。《彖传》说:大有,是柔爻得到尊位,居于大中之道,上下都来应和,所以称为“大有”。这是说明此卦为什么称为大有。六五以阴爻居君位,是柔爻得到尊位;处在中位,得到大中的道理;又为众阳所尊崇,上下都来应和。处在尊位而持守柔顺,本来就是众人归附的对象;又有虚心居中、文明、大中的德性,所以上下同心应和,这就是称为大有的原因。它的德性内在刚健而外在文明,顺应上天并按照时势行动,因此能够元亨。此卦的德性,内在刚健,外在文明。六五之君与乾卦九二相应。六五性情柔顺而明达,能够顺应九二;九二是乾卦的主爻,这就是顺应乾卦。顺应乾卦的运行,就是顺应天时。所以说“顺应上天并按照时势行动”,它的德性如此,因此能够元亨。王弼说:“如果不能大为通达,怎么能得到大有呢?既然是大有,就必然元亨。”这是没有认识到卦义。离、乾组成大有的意义,并不是大有这个卦名本身便具有元亨,而是由于卦的才性,所以得到元亨。大有而不善的情况,以及不能亨通的情况,也是存在的。诸卦同时具备元亨利贞时,《彖传》都解释为大亨,恐怕是疑心它与乾、坤相同;不兼具利贞时,就解释为元亨,以尽“元”的意义。“元”有大善的意义,具有元亨的卦有四个:大有、蛊、升、鼎。只有升卦的《彖传》误随其他卦而作“大亨”。有人问:各卦的“元”与乾卦不同,为什么?回答说:乾卦的“元”,是元始的意义,是万物之首、首先出现的意义;其他卦不能有这个意义,只是善和大的意思。又问:“元”解释为大,可以了;为什么又解释为善?回答说:“元”是万物的先导。万物的先导,难道有不善的吗?事情成功以后才会有失败,失败不是先前成功的东西;兴盛以后才会有衰败,衰败本来就在兴盛之后;得到以后才会有失去,如果没有得到,又怎么会有失去呢?至于善恶、治乱、是非,天下的事情无不如此,必定以善为先。所以《文言传》说:“元,是善的首长。” 《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君子因此遏止邪恶,彰扬善行,顺应上天美好的使命。火高悬在天上,能够照见众多万物,所以象征大有。大有有繁盛众多的意义。君子观察大有的象,遏止断绝各种恶行,彰明推扬善类,以奉行顺应上天休美的使命。万物众多,就有善恶的区别。君子承当大有盛盛之时的事务,应代替上天治理、养育众类。治理众人的方法,不过是遏止恶行、褒扬善行。惩罚恶人、劝勉善人,是为了顺应天命、安定众生。初九:没有交涉于祸害,不是咎;能够戒惧艰难,就没有咎。初九处在大有的开始,还没有达到盛大;地位卑下,没有应爻,也还没有骄傲自满的过失,所以没有交涉于祸害,还没有涉及祸害。大凡富有的人,很少有不因此受到祸害的;以子贡那样的贤能,尚且不能完全避免,何况比他更低下的人呢?“不是咎,艰难则无咎”,是说富有本身不是过咎,人往往因富有而自行造成过咎。如果能够享有富有而知道处境艰难,就自然没有咎。处在富有之中却不能想到艰难、保持谨慎畏惧,骄傲奢侈之心就会产生,因此会有咎。《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没有交涉于祸害。处在大有的开始,能够经常想到艰难,骄傲自满的心就没有产生的机会,所以没有交涉于祸害。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咎。九二以阳刚居于二位,受到六五之君的信任和倚重。刚健则才力足够,居柔位则谦逊顺从,居中则没有过失。才性如此,所以能够承担大有的责任,就像大车的材料坚强壮实,能够承载重物,也能够承担重任、远行。因此有所前往而没有咎。大有是丰盛之时,财富虽有而还未达到极点,所以凭九二的才力可以前往而无咎;到了丰盛的极点,就不可以再前往了。《象传》说:大车用来装载,重物积聚在中间而不会毁坏。壮大的车辆,把重物积聚装载在其中而不受损坏,就像九二才力强盛,能够承担大有的责任。九三:公侯应当把财富献给天子;小人不能这样做。九三处在下体的上位,身居下位而处在人臣之上,是诸侯、人君的象征。公侯向上承奉天子;天子居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臣民的。在下位的人,怎么敢专擅其所有呢?土地的富饶、人民的众多,都是王者所有,这是正当的道理。所以九三处在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拥有富盛,必须把这些财富用于通达、奉献给天子,也就是把自己的所有看作天子的所有,这是人臣通常的义务。若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会把财富据为私有,不懂得以公有奉献上位的道理,所以说“小人不能这样做”。《象传》说:公侯应当把财富献给天子;小人这样做就会造成祸害。公侯应当把财富献给天子。若由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会造成祸害。自古以来,诸侯能够守住臣节、忠诚顺从并奉承上位的,就会繁衍养育自己的民众,使其成为王室的屏障;扩大充实自己的财物,用来等待上级的征赋。若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不懂得作为臣子奉承上位的道理,把财富当作自己的私有物。民众众多、财物丰厚,反而会倚仗自己的富强,更加不顺从。因此,小人拥有大有会造成祸害;大有对于小人来说,也会成为祸害。九四:不处在盛大之中,没有咎。九四处在大有之时,已经超过中位,是大有盛盛之处。过于盛大,凶咎就会由此产生。所以处置的方法是“不处其彭”,这样才能没有咎,也就是能够谦逊自损,不居于过分盛大的地位,便能没有咎。九四接近君位的高位,如果处在过分盛大的位置,就会招致凶咎。“彭”是盛多的样子。《诗经·载驱》说:“汶水汤汤,行人彭彭。”这是行人众多的样子。《诗经·大雅·大明》说:“驷騵彭彭。”是说周武王的战马盛多。《象传》说:不处在盛大之中而没有咎,是因为有明辨是非的智慧。能够不居于盛大而得到无咎,大概是因为有明辨的智慧。晳,就是明智。贤能而有智慧的人,能够明白辨析事物的道理;当事物正处在盛盛之时,就知道咎害将要到来,所以能够自我减损、抑制,不敢达到满极。六五:他的诚信与下方相交,威严显著,吉祥。六五处在大有之时,居君位,虚心居中,形成诚信的象。人君持守柔顺、中正,以诚信接待下属,下属也竭尽诚信来侍奉上位,于是上下诚信相交。以柔爻居尊位,又处在大有之时,人心安逸轻易;如果只崇尚柔顺,就会产生轻慢,所以一定要有威严才吉祥。“威如”是有威严的意思。既以柔和诚信接待下属,使众人的心志悦服,又有威严使他们有所畏惧,这是善于处置富有的人,吉祥自然可知。《象传》说:诚信相交,是以诚信启发下属的心志。有威严而吉祥,是因为没有威严便会使人轻易怠慢、毫无戒备。

下之志,从乎上者也。上以孚信接于下,则下亦以诚信事其上。故厥孚交如,由上有孚信以发其下孚信之志。下之从上,犹响之应声也。威如之所以吉者,谓若无威严,则下易慢而无戒备也。谓无恭畏,备上之道,备谓备上之求责也。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九在卦之终,居无位之地,是大有之极,而不居其有者也。处离之上,明之极也。唯至明,所以不居其有,不至于过极也。有极而不处,则无盈满之灾,能顺乎理者也。五之孚信而履其上,为蹈履诚信之义。五有文明之徳,上能降志以应之,为尚贤崇善之义。其处如此,合道之至也。自当享其福庆,自天祐之。行顺乎天而获天祐,故所往皆吉,无所不利也。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大有之上有极,当变由其所为,顺天合道,故天祐助之,所以吉也。君子满而不溢,乃天祐也。系辞复申之云:「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履信,谓履五,五虚中,信也。思顺,谓谦退不居。尚贤,谓志从于五。大有之世,不可以盈丰而复处盈焉,非所宜也。六爻之中,皆乐据权位,唯初上不处其位,故初九无咎,上九无不利。上九在上,履信思顺,故在上而得吉,葢自天祐也。

伊川易传卷一<经部,易类,伊川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伊川易传卷二宋 程子 撰

译下属的心志,是跟随上位者的。上位者以诚信接待下属,下属也以诚信侍奉上位者。所以“诚信相交”,是由于上位者有诚信,从而启发了下属诚信相待的心志。下属跟随上位者,就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有威严”之所以吉祥,是说如果没有威严,下属就容易轻慢而没有戒备。这里是说没有恭敬畏惧之心,也没有防备上位者;所谓“备”,是防备上位者的要求和责罚。上九: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上九处在卦的终点,位于无位之地,是大有达到极点却不占有其所有的人。处在离卦之上,是光明达到极点。正因为极其明智,所以不居有其有,不至于过分达到极点。有而达到极点却不居有,就没有盈满的灾祸,是能够顺应道理的人。六五具有诚信,上九履行其道,含有践履诚信的意义。六五有文明的德性,上九能够降低自己的心志去应和它,含有尊尚贤能、崇尚善行的意义。处境如此,是合乎道理的极致,自然应当享有福庆,上天也会保佑他。行为顺应上天而获得天佑,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因为得到上天的保佑。大有到了上九,富有已经达到极点,是否发生变化取决于他的作为。他顺应上天、合乎道理,所以得到上天保佑帮助,因此吉祥。君子富有而不使其满溢,这就是上天保佑的原因。《系辞》又申述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践履诚信而思考顺从,又尊尚贤能。因此上天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践履诚信,是说践履六五;六五虚心居中,象征诚信。思考顺从,是说谦退而不居有。尊尚贤能,是说心志跟随六五。处在大有之世,不可以因为丰盛而又居于盈满,这是不适宜的。六爻之中,都喜欢占据权位,只有初九、上九不居其位,所以初九无咎,上九无不利。上九处在上位,践履诚信、思考顺从,所以身居上位而得到吉祥,大概就是因为得到上天保佑。《伊川易传》卷一 【经部,易类,伊川易传】钦定四库全书 《伊川易传》卷二 宋代程子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