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易传卷三
艮止于下,笃诚相下也。兑▯于上,和説相应也。以男下女,和之至也。相感之道如此,是以能亨通而得正。取女如是,则吉也。卦才如此,大率感道利于正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既言男女相感之义,复推极感道以尽天地之理。圣人之用,天地二气交感而化生万物。圣人至诚以感亿兆之心,而天下和平。天下之心所以和平,由圣人感之也。观天地交感化生万物之理,与圣人感人心致和平之道,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感通之理,知道者黙而观之可也。象曰:山下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性润下,土性受润。泽在山上,而其渐润,通彻是二物之气相感通也。君子观山泽通气之象,而虚其中以受于人。夫人中虚则能受,实则不能入矣。虚中者,无我也。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初六咸其拇初六,在下卦之下,与四相感,以微处初,其感未深,岂能动于人?故如人拇之动,未足以进也。拇,足大指,人之相感,有浅深轻重之异,识其时势,则所处不失其宜矣。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初志之动感于四也,故曰:在外,志虽动而感未深,如拇之动,未足以进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二以隂居下,与五为应,故设咸腓之戒。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二若不守道,待上之求,而如腓自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应五,故为此戒。复云居吉,若安其分,不自动则吉也。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二居中得正,所应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时,质柔而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以自守则吉。象“复”明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顺理则不害,谓守道不先动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九三,以阳居刚,有刚阳之才,而为主于内,居下之上,是宜自得于正道以感于物,而乃应于上六。阳好上而説隂,上居感説之极,故三感而从之。股者,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随身而动者也,故以为象。言九三不能自主,随物而动,如股然。其所执守者,随于物也。刚阳之才,感于所説而随之,如此而往,可羞吝也。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云亦者,盖象辞本不与《易》相比,自作一处,故诸爻之象辞意有相续者,此言“亦”者,承上爻辞也。上云“咸其拇,志在外也”,虽凶居吉,顺不害也。“咸其股,亦不处也”,前二隂爻皆有感而动,三虽阳爻亦然,故云“亦不处也”。“不处”谓动也。有刚阳之质而不能自主,志反在于随人,是所操执者卑下之甚也。
译理如此,所以能够亨通并得到正道。按这样的道理娶妻,就会吉祥。卦的才质如此,大体说来,感应之道利于正。天地相互感应,万物便化生;圣人感通人心,天下便和平。观察事物相互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情就可以看见了。已经说明男女相互感应的意义,又进一步推究感应之道,以穷尽天地的道理。圣人发挥作用,是天地二气相互感应而化生万物。圣人以至诚感通亿万人的心,天下便和平。天下之心所以和平,是由于圣人感通了它。观察天地相互感应、化生万物的道理,以及圣人感通人心、达到天下和平的方法,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见了。感通的道理,有道的人默默观察就可以明白。《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来接受他人。泽的性质是润泽下行,山土的性质是承受润泽。泽在山上,润泽逐渐渗下,彼此通达,这是两种事物之气相互感通。君子观察山泽通气的象,便使内心虚空,以接受他人。人的内心虚空才能接受外物,充实闭塞就不能进入。内心虚空,就是没有自我成见;心中没有私自的主张,就没有什么感应不能通达。若先以自己的容量去限制、又选择符合自己的才接受,就不是圣人有感必通的道理。初六:感动到脚的大拇指。初六处在下卦的最下方,与九四相互感应;因处在初位,感应微弱,还怎么能够感动别人?所以像人的脚大拇指在动,还不足以使人前进。拇是脚的大拇指。人与人相互感应,有浅深轻重的不同;懂得时势,处置就不会失当。《象传》说:感动到脚的大拇指,心志在外。初六心志发动,是感应九四,所以说“在外”。虽然心志已经发动,但感应还不深,就像脚大拇指在动,还不足以使人前进。六二:感动到小腿肚,凶;安守居处,吉。六二以阴爻居下,与九五相应,所以设下感动小腿肚的警戒。小腿肚在行走时,要先移动脚,然后才抬起它,并不是小腿肚自行发动。六二如果不守正道,等待上位者来求取,却像小腿肚自行发动那样主动行动,就会躁妄而自取损失,所以凶。安守自己的居处而不行动,等待上位者来求取,就得到进退之道而吉祥。六二是居中得正的人,因为处在咸卦而与九五相应,所以作此告诫。又说“居吉”,是说安守本分、不自行发动就吉。《象传》说:虽然有凶险,安守居处则吉,是因为顺从正理就没有伤害。六二居中得正,所应的九五也中正,本来才质很好;但因为处在咸卦之时,性质柔顺而向上相应,所以告诫它先行发动、主动求取君主就凶,安居自守则吉。《象传》又特别说明,并不是禁止相互感应,只要顺从正理就没有伤害,也就是守道而不先行动。九三:感动到大腿,执意随从他人而行,前往会有羞吝。九三以阳爻居刚位,有刚健阳刚的才能,又在内卦中居主导位置,处在下卦的上方,本应当依靠正道自行感应万物,却反而与上六相应。阳性喜欢向上,而又喜欢阴柔;上六处在感应和喜悦的极点,所以九三受到感动而跟随它。大腿处在身体的下部、脚的上方,不能自由地随身体自行行动,所以用它作象。意思是九三不能自主,随外物而行动,像大腿一样;它所执守的,就是随从外物。凭刚健阳刚的才能,却被所喜悦的对象感动而随从,像这样前往,是可羞可吝的。《象传》说:感动到大腿,也是不安处止;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所执守的东西非常卑下。这里说“也”,大概是因为《象传》本来不与《易经》爻辞连在一起,而是另作一处,所以各爻的象辞有时意义相承。这里的“也”承接上爻的爻辞。上面说“感动到脚的大拇指,心志在外”,又说“虽然有凶险,安居则吉,顺理则无害”。这里说“感动到大腿,也是不安处止”,前面两个阴爻都因有所感而行动,九三虽是阳爻也一样,所以说“也不处”。“不处”就是行动。有刚健阳刚的本质,却不能自主,心志反而在于随从他人,这是所操持的志向极其卑下。九四:守
感者,人之动也。故皆就人身取象。拇取在下而动之微,腓取先动,股取其随。九四无所取,直言感之道,不言咸。其心感乃心也。四在中而居上,当心之位,故为感之主,而言感之道。贞正则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则有悔也。又四説体居隂而应初,故戒于贞。感之道无所不通,有所私系则害于感通,乃有悔也。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不通,无不应者,亦贞而已矣。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夫贞一则所感无不通。若往来憧憧然,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所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类则从其思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系辞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夫子因咸极论感通之道。夫以思虑之私心感物,所感狭矣。天下之理一也,涂虽殊而其归则同,虑虽百而其致则一。虽物有万殊,事有万变,统之以一则无能违也。故贞其意则穷天下无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虑?用其思虑之私心,岂能无所不感也?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以往来屈信明感应之理。屈则有信,信则有屈,所谓感应也。故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岁成功用由是而成。故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感动也,有感必有应。凡有动皆为感,感则必有应。所应复为感,感复有应,所以不已也。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前云屈信之理矣,复取物以明之。尺蠖之行,先屈而后信。盖不屈则无信,信而后有屈。观尺蠖则知感应之理矣。龙蛇之藏,所以存息其身,而后能奋迅也。不蛰则不能奋矣,动息相感,乃屈信也。君子潜心精微之义,入于神妙,所以致其用也。潜心精微,积也;致用,施也。积与施,乃屈信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承上文致用而言,利其施用,安处其身,所以崇大其德业也。所为合理,则事正而身安,圣人能事尽于此矣。故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既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更以此语终之,云:「穷极至神之妙,知化育之道德之至盛也,无加于此矣。」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贞则吉,而悔亡,未为私感所害也。系私应,则害于感矣。憧憧往来,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狭矣。故云未光大也。九五咸其脢无悔九居尊位,当以至诚感天下,而应二比上。若系二而説上,则偏私浅狭,非人君之道。岂能感天下乎?脢,背肉也,与心相背而所不见也。言能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见而説者,则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无悔也。象曰咸其脢志末也戒使背其心而咸脢者,为其存心浅末,系二而説,上感于私欲也。上六咸其辅颊舌上隂柔而説,体为説之主,又居感之极,是其欲感物之极也。故不能以至诚感物,而发见于口舌之间,小人女子之常态也。岂能动于人乎?不直云口,而云辅颊舌,亦犹今人谓口过曰唇吻,曰颊舌也。辅颊舌皆所用以言也。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説也唯至诚为能感人,乃以柔説腾扬于口舌。言説岂能感于人乎?▯【防下震上】恒序卦,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久也。咸,夫妇之道,夫妇终身不变者也,故咸之后受之以恒也。咸,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下女,是男女交感之义。恒,长男在长女之上,男尊女卑,夫妇居室之常道也。论交感之情,则少为亲切;论尊卑之序,则长当谨正。故兊艮为咸,而震防为恒也。男在女上,男动于外,女顺于内,人理之常,故为恒也。又刚上柔下,雷风相与,防而动,刚柔相应,皆恒之义也。恒亨无咎利贞有攸往恒者,常久也。恒之道,可以亨通。恒而能亨,乃无咎也。恒而不可以亨,非可恒之道也,为有咎矣。如君子之恒于善,可恒之道也;小人恒于恶,失可恒之道也。恒所以能亨,由贞正也。故云利贞。夫所谓恒,谓可恒久之道,非守一隅而不知变也。故利于有往,唯其有往,故能恒也。一定则不能常矣。又常久之道,何往不利。彖曰恒久也恒者长久之义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防而动,刚柔皆应,恒。
译感,是人的行动,所以各爻都从人的身体取象。初六取脚在下而微动,六二取先行发动,九三取随从。九四没有取身体的具体部位,直接说感应之道,不说“咸”;它所说的是内心受到感应。九四居中而在上,处在心的位置,所以是感应的主爻,讲感应的方法。守正就吉而悔恨消失,不以正道感应就会有悔。九四又处在兑体,居阴位而与初六相应,因此告诫要守正。感应之道本应无所不通,如果有所私自系恋,就会妨害感通而产生悔恨。圣人感通天下人的心,如同寒暑、雨旸一样,没有不通达、没有不回应的,也只是因为守正。守正,就是内心虚空而没有自我成见。心意纷乱地往来,朋友就跟随你的思虑。守正而专一,所感应的就没有不能通达的;如果心意纷乱往来,凭私心去感应外物,那么思虑所涉及的对象能够受到感动,思虑没有涉及的对象就不能受到感动,这样只是同类朋友跟随自己的思虑。心中有所系恋,已经局限于一方一事,哪里能够廓然广大、无所不通呢?《系辞传》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天下的道理归宿相同,只是道路不同;道理一致,只是思虑有百种。”孔子借咸卦极力论述感通之道。用思虑的私心感应外物,所能感应的范围就狭窄了。天下的道理是同一的,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然有百种,最终达到的地方却是一致的。虽然事物有万般差异、事情有万般变化,用一个根本道理来统摄它,就没有什么能够违背。因此守正自己的心意,就能使天下没有不能感通的事。所以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用自己的私心去思虑,哪里能够无所不感呢?太阳运行过去,月亮便运行过来;月亮运行过去,太阳便运行过来,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寒气过去,暑气便到来;暑气过去,寒气便到来,寒暑相互推移,一年便由此形成。过去的是屈,来到的是伸;屈伸相互感应,利益和功用便产生。这是用往来、屈伸说明感应的道理。屈之后有伸,伸之后又有屈,这就是所谓感应。所以日月相互推移而产生光明,寒暑相互推移而成就岁时的功用。因此说“屈伸相互感应而利益产生”。感就是发动,有感必有应。凡是发动都是感,感就一定有应;所应又成为感,感又有应,所以循环不止。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而进入神妙,是为了施展作用;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是为了崇大德性。超过这些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前面已经说过屈伸的道理,这里又取事物来说明。尺蠖爬行,先屈曲而后伸展。如果不屈曲,就不能伸展;伸展之后又会有屈曲。观察尺蠖,就可以知道感应的道理。龙蛇潜藏,是为了保存和休养自身,然后才能奋发迅疾;如果不蛰伏,就不能奋发,动与息相互感应,就是屈伸。君子潜心于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是为了发挥实际作用。潜心于精微,是积累;发挥作用,是施用。积累与施用,就是屈伸。利用事物、安顿自身,是为了崇大德性。承接上文发挥作用来说,使施用有利,使自身处于安定之地,从而崇大自己的德业。所作所为合乎道理,事情就正当而自身就安宁,圣人的事业到此已经完备。所以说:“超过这些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穷尽神妙、知晓化育,是德性盛大的极点。既然说“超过这些以后,就不是人所能知道”,又用这句话作结,是说:穷尽至神的奥妙,知晓化育的道德,是德性达到的最高境界,不能再有所增加。《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没有受到私心感应的伤害;心意纷乱地往来,是因为感应之道还不够光明广大。守正就吉而悔恨消失,是因为没有受到私心感应的伤害。若被私心系恋而有所偏应,就会损害感通。心意纷乱地往来,以私心相互感应,感应之道就狭窄了,所以说还不够光明广大。九五:感动到背部的肉,没有悔恨。九五居于尊位,应当以至诚感通天下,却与六二相应并亲近上六。如果系恋六二而喜悦上六,就会偏私浅狭,不是君主之道,哪里能够感通天下呢?“脢”是背部的肉,背对着心,是心所看不见的地方。意思是能够背离自己的私心,去感通并不在自己视野中、却能使自己喜悦的对象,就得到君主感通天下的正道,而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动到背部的肉,是因为心志流于浅末。告诫九五背离自己的私心而感动到背部的肉,是因为它存心浅薄,系恋六二而喜悦上六,所感应的是私欲。上六:感动到面颊和舌头。上六阴柔而喜悦,属于兑体,是喜悦的主爻,又处在感应的极点,是想要感动外物到了极点。因此不能以至诚感动外物,只在口舌之间表现出来,这是小人和女子的常态。这样哪里能够真正感动别人呢?这里不直接说“口”,而说“面颊和舌头”,也像今天的人把口舌上的过失称作唇吻、面颊和舌头一样。面颊和舌头都是用来说话的。《象传》说:感动到面颊和舌头,只是用口舌腾扬言说。只有至诚才能感动别人,却只是凭柔顺喜悦之态在口舌上夸夸其谈;这样的言语怎么能够感动别人呢?【巽下震上】《序卦传》说:夫妇之道不能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恒就是长久。咸卦讲夫妇之道,夫妇终身不变,所以咸之后接着是恒。咸卦是少男在少女之下,以男方谦下于女方,表示男女相互感应的意义。恒卦是长男在长女之上,男尊女卑,是夫妇居室的常道。论相互感应的情感,少男少女更为亲切;论尊卑的次序,长男长女应当谨慎端正。所以兑艮组成咸,震巽组成恒。男方在女方之上,男方在外行动,女方在内顺从,这是人伦的常道,所以是恒。又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风相互配合,巽顺而震动,刚柔相互应和,这些都是恒的意义。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有所前往。恒就是常久。恒久之道可以亨通;恒久而能够亨通,才没有灾咎。恒久却不能亨通,就不是可以长久坚持的道路,反而会有灾咎。例如君子恒久地坚持善道,是可以长久坚持的道路;小人恒久地坚持恶行,是失去了可以长久坚持的道路。恒之所以能够亨通,是由于守持正道,所以说利于守正。所谓恒,是说可以长久坚持的道路,并不是守着一个角落而不知道变化。因此利于有所前往;正因为能够有所前往,所以才能长久不息。一成不变,反而不能保持常久。又因为常久之道本来无往而不利。《彖传》说:恒,就是长久。恒,是长久的意义。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风相互配合;巽顺而震动;刚柔都相应,这就是恒。
卦才有此四者,成恒之义也。刚上而柔下,谓干之初上居于四,坤之初下居于初,刚爻上而柔爻下也。二爻易处,则成震。防震上,防下亦刚上而柔下也。刚处上而柔居下,乃恒道也。雷风相与,雷震则风发,二者相须交助其势,故云相与,乃其常也。防而动,下巽顺,上震动,为以防而动,天地造化恒久不已者,顺动而已。防而动,常久之道也。动而不顺,岂能常也?刚柔皆应,一卦刚柔之爻皆相应,刚柔相应,理之常也。此四者,恒之道也。卦所以为恒也。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恒之道,可致亨而无过咎。但所恒,宜得其正;失正,则非可恒之道也。故曰:久于其道,其道可恒之正道也。不恒其德,与恒于不正,皆不能亨而有咎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天地之所以不已,盖有恒久之道。人能恒于可恒之道,则合天地之理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天下之理,未有不动而能恒者也。动则终而复始,所以恒而不穷。凡天地所生之物,虽山岳之坚厚,未有能不变者也。故恒非一定之谓也。一定则不能恒矣。唯随时变易,乃常道也。故云「利有攸往」,明理之如是,惧人之泥于常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此极言常理:日月,隂阳之精气耳。唯其顺天之道,往来盈缩,故能久照而不已。得天,顺天理也。四时,隂阳之气耳。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亦以得天,故常久不已。圣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美俗也。观其所恒,谓观日月之久照,四时之久成,圣人之道所以能常久之理。观此,则天地万物之情理可见矣。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非知道者孰能识之?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君子观雷风相与成恒之象,以常久其德,自立于大中,常久之道,不变易其方所也。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初居下而四为正,应柔暗之人,能守常而不能度势。四震体而阳性,以刚居髙,志上而不下,又为二三所隔,应初之志异乎常矣。而初乃求望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变也。浚深之也,浚恒谓求恒之深也,守常而不度势,求望于上之深,坚固守此凶之道也。泥常如此,无所往而利矣。世之责望故素而致悔咎者,皆浚恒者也。志既上,求之深,是不能恒安其处者也。柔微而不恒安其处,亦致凶之道。凡卦之初终,浅与深,微与盛之地也。在下而求深,亦不知时矣。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居恒之始,而求望于上之深,是知常而不知度势之甚也,所以凶隂暗,不得恒之宜也。九二悔亡在恒之义,居得其正,则常道也。九阳爻居隂位,非常理也。处非其常,本当有悔,而九二以中德而应于五。五复居中,以中而应中,其处与动皆得中也。是能恒乆于中也。能恒久于中,则不失正矣。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九二以刚中之德而应于中,德之胜也,足以亡其悔矣。人能识重轻之势,则可以言易矣。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所以得悔亡者,由其能恒久于中也。人能恒久于中,岂止亡其悔,德之善也。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三阳爻居阳位,处得其位,是其常处也。乃志从于上六,不唯隂阳相应,风复从雷于恒,处而不处,不恒之人也。其德不恒,则羞辱或承之矣。或承之,谓有时而至也。贞吝,固守不恒以为恒,岂不可羞吝乎?象曰不恒其德无所容也人既无恒,何所容处?当处之地,既不能恒处,非其据,岂能恒哉?是不恒之人,无所容处其身也。九四田无禽以阳居隂,处非其位,处非其所,虽常,何益?人之所为,得其道,则久而成功;不得其道,则虽久,何益?故以田为喻,言九之居四,虽使恒乆,如田猎而无禽兽之获,谓徒用力而无功也。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处非其位,虽久何所得乎?以田为喻,故云:“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五应于二,以隂柔而应阳刚,居中而所应又中隂柔之正也,故恒久其德,则为贞也。夫以顺从为恒者,妇人之道,在妇人则为贞,故吉。若丈夫而以顺从于人为恒,则失其刚阳之正,乃凶也。五君位而不以君道言者,如六五之义,在大夫犹凶,况人君之道乎?在它卦,六居君位而应刚,未为失也,在恒故不可耳。君道岂可以柔顺为恒也?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如五之从二,在妇人则为正而吉,妇人以从为正,以顺为德,当终守于从一。夫子则以义制者也,从妇人之道,则为凶也。上六振恒凶六居恒之极,在震之终。恒极则不常,震终则动极。以隂居上,非其安处。又隂柔不能坚固其守,皆不常之义也。故为振恒,以振为恒也。振者,动之速也。如振衣,如振书,抖擞运动之意。在上而其动无节,以此为恒,其凶宜矣。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
译卦的才质具有这四点,形成恒的意义。刚爻在上、柔爻在下,是说乾卦的初爻上居于四位,坤卦的初爻下居于初位,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两个爻交换位置,就形成震卦。巽在下、震在上,也属于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刚居上、柔居下,就是恒久之道。雷风相互配合,雷震动则风发生,二者互相需要、彼此助长势力,所以说“相与”,这就是它们的常态。巽顺而震动,是说下卦巽顺、上卦震动,天地造化长久不止,不过是顺势而动罢了。巽顺而后行动,是常久之道;行动而不顺从,怎么能够长久?刚柔都相应,是说一卦中刚爻、柔爻都彼此相应,刚柔相应是常理。这四点就是恒之道,也是此卦成为恒卦的原因。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坚持自己的正道。恒久之道可以导致亨通而没有过失灾咎。但所坚持的事,应当合乎正道;失去正道,就不是可以长久坚持的道路。因此说“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这里的道路是可以长久坚持的正道。不恒守自己的德性,或者恒久坚持不正之道,都不能亨通而会有灾咎。天地之道长久运行而不停止。天地之所以运行不止,是因为有长久不变的道理。人能够长久坚持可以长久坚持的正道,就与天地的道理相合。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中又会有开始。天下的道理,没有不运动变化却能长久的。运动变化,才会终而复始,所以能够长久而不穷尽。凡是天地所生的事物,即使像山岳那样坚固厚重,也没有能够不变化的。因此,“恒”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意思;固定不变就不能称为恒。只有随时变化,才是恒常的道理。所以卦辞说“利有攸往”,是说明道理本来如此,担心人拘泥于常规。日月遵循天道,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生成万物。圣人长久奉行自己的道,天下便由此教化而成。观察它们能够长久的原因,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了。这是极力说明恒常的道理:日月,不过是阴阳的精气。正因为它们顺应天道,往来运行、盈亏消长,所以能够长久照耀而不停止。“得天”,就是顺应天理。四时,不过是阴阳之气。它们往来变化,生成万物,也是因为顺应天道,所以能够长久不息。圣人以恒久的道来实行,自己有恒常的德,天下也随之受到教化,从而形成美好的风俗。“观其所恒”,是说观察日月长久照耀、四时长久生成,以及圣人之道能够长久的道理。观察这些,天地万物的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天地长久的道理、天下长久的道理,除了真正知道这个道理的人,谁能够认识呢?《象传》说:雷风相与,构成恒卦;君子因此确立不可改变的方向。君子观察雷与风相互配合而形成恒久之象,就使自己的德行长久,立身于大中之道上;长久之道,就是不改变自己的方向和处所。初六:深求恒常,守正则凶,没有什么利益。初六居于下位,九四是与它正应的爻,但初六阴柔昏暗,只能守常而不能审度形势。九四属于震体而具有阳刚性质,以刚居高位,志向向上而不向下,又被九二、九三隔开;它回应初六的志向,已经不同于通常情形。初六却仍然过分深切地求望于它,这是只知道守常而不知道变化。“浚”是挖深的意思,“浚恒”就是过深地求取恒常。守着常规而不审度形势,深切地向上位求取,坚定地固守这种做法,正是凶险之道。这样拘泥于常规,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有利。世上那些因为一向有所要求、后来终于招致悔恨灾咎的人,都是“浚恒”的人。志向既然一味向上,求取又过于深切,就是不能长久安处自己位置的人。阴柔微弱而不能长久安守自己的位置,也是招致凶险的道理。凡是卦的初位和终位,分别象征浅与深、微与盛的阶段。身在下位却求取过深,也是不了解时势。《象传》说:深求恒常而导致凶险,是因为一开始就求取过深。处在恒卦的开始,却深切地向上位求望,这是只知道守常而不知道审度形势到了极点,所以才会凶险。阴柔昏暗,不能得到守恒所应有的适宜。九二:悔恨消失。按照恒卦的义理,居于适当的位置,才是恒常之道。九二是阳爻却居于阴位,不合通常的道理;处在不合常的位置,本来应当有悔。但九二具有中德,又与六五相应;六五也居中,以中应中,所以无论处事还是行动都合乎中道。这样就能够长久守其中道。能够长久守中,就不会失去正道。“中”比“正”更重要,合乎中就自然合乎正;合乎正却未必合乎中。九二以刚健而守中的德行与居中的六五相应,这是德行胜过位置的表现,足以使悔恨消失。人能够认识轻重缓急的形势,才可以谈论《易》。《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之所以悔恨能够消失,是因为它能够长久守住中道。人若能长久守中,哪里只是悔恨消失而已?这更是德行的善美。九三: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或许会受到羞辱;即使守正,也有困难。九三是阳爻居阳位,所处位置本来正当,是它通常应处的位置。然而它的志向却追随上六;不但阴阳相应,而且风又随着雷运行。它身处其位却不能安处其位,是不能守恒的人。它的德行不能长久保持,羞辱就可能随时到来。“或承之”是说有时会降临。所谓“贞吝”,就是把不能守恒固执地当作恒常,难道不是可羞可吝吗?《象传》说: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无处容身。人既然不能守恒,还能容身于什么地方?本来应当安处的位置,既不能长久安处,就不是自己真正凭据的地方,哪里能够长久呢?这种不能守恒的人,没有地方可以容纳自己的身心。九四: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阳爻居阴位,所处不当,也处在不合适的地方;即使长久坚持,又有什么益处?人做事情,合乎正道,就能长久而成功;不合乎正道,即使坚持很久,又有什么用?所以用田猎作比喻,说九四居于四位,即使长久坚持,也像田猎却没有捕获禽兽,只是白费力气而没有功效。《象传》说:长久处在不当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即使长久坚持,又能得到什么呢?因为用田猎作比喻,所以说:“怎么能捕获禽兽呢?” 六五: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则妇人吉祥,男子凶险。六五与九二相应,以阴柔回应阳刚,居中而所回应的九二也居中,这是阴柔之正。因此,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就称为守正。把顺从别人作为恒常,是妇人的道;对于妇人来说这是守正,所以吉祥。若丈夫却把顺从别人作为恒常,就失去了刚阳之正,因此凶险。六五处在君位,却不按照君道来说明,是因为依六五的义理,即使大夫这样做也凶险,更何况人君之道呢?在其他卦中,阴爻居君位而与刚爻相应,未必就是过失;但在恒卦中却不可以这样。君道怎么能够把柔顺作为恒常呢?《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专一顺从而终身不变。男子应当以义来作决定,若像妇人那样顺从,就会凶险。像六五顺从九二,对于妇人来说是正而且吉;妇人把顺从作为正,把柔顺作为德,应当终身守着专一顺从。男子则应当以义来作决定,若遵循妇人的道路而顺从,就会凶险。上六:以动荡作为恒常,凶险。上六处于恒卦的极点,也在震卦的终位。恒到了极点就不能常久,震到了终位则躁动到了极点。阴爻居上位,不是安稳的处所;又因阴柔不能坚定地固守,这些都是不能守恒的意思。所以称为“振恒”,就是把振动当作恒常。“振”是快速振动的意思,如振衣、振书,含有抖动、运动之意。处在上位而行动没有节制,却把这种状态当作恒常,凶险是理所当然的。《象传》说:以动荡作为恒常而处在上位,必然大无功。
居上之道,必有恒德,乃能有功。若躁动不常,岂能有所成乎?居上而不恒,其凶甚矣!象又言其不能有所成立,故曰「大无功也」。▯【艮下干上】遯序卦,恒者,乆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夫久则有去相须之理也,遯所以继恒也。遯,退也,避也,去之之谓也。为卦,天下有山,天在上之物,阳性上进;山髙起之物,形虽髙起,体乃止。物有上陵之象,而止不进,天乃上进而去之下陵而上去,是相违遯,故为遯去之义。二隂生于下,隂长将盛,阳消而退,小人渐盛,君子退而避之,故为遯也。遯亨小利贞遯者,隂长阳消,君子遯藏之时也。君子退藏以伸其道,道不屈则为亨,故遯所以有亨也。在事亦有由遯避而亨者,虽小人道长之时,君子知几退避,固善也。然事有不齐,与时消息,无必同也。隂柔方长而未至于甚盛,君子尚有迟迟致力之道,不可大贞而尚利小贞也。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小人道长之时,君子遯退,乃其道之亨也。君子遯藏,所以伸道也。此言处遯之道,自刚当位而应以下,则论时与卦才,尚有可为之理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虽遯之时,君子处之,未有必遯之义。五以刚阳之德,处中正之位,又下与六二以中正相应。虽隂长之时,如卦之才,尚当随时消息。苟可以致其力,无不至诚自尽,以扶持其道,未必于遯藏而不为。故曰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当隂长之时,不可大贞,而尚小利贞者,盖隂长必以浸渐,未能遽盛,君子尚可小贞,其道所谓小利贞,扶持使未遂亡也。遯者,隂之始长,君子知微,故当深戒,而圣人之意未便遽已也,故有与时行小利贞之敎。圣贤之于天下,虽知道之将废,岂肯坐视其乱而不救,必区区致力于未极之间,强此之衰,艰彼之进,图其蹔安,苟得为之,孔孟之所屑为也。王允、谢安之于汉、晋,是也。若有可变之道,可亨之理,更不假言也,此处遯时之道也。故圣人赞其时义,大矣哉!或久或速,其义皆大也。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天下有山,山下起而乃止,天上进而相违,是遯避之象也。君子观其象,以避逺乎小人。逺小人之道,若以恶声厉色,适足以致其怨忿。唯在乎矜庄威严,使知敬畏,则自然逺矣。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徃他卦以下为初遯者,往遯也。在前者先进,故初乃为尾。尾在后之物也,遯而在后,不及者也,是以危也。初以柔处微,既已后矣,不可往也。往则危矣。微者易于晦藏,往既有危,不若不往之无灾也。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见几先遯,固为善也。遯而为尾,危之道也。往既有危,不若不往而晦藏,可免于灾,处微故也。古人处微下,隐乱世而不去者多矣。六二执之黄牛之革莫之胜説二与五为正应,虽在相违遯之时,二以中正顺应于五,五以中正亲合于二,其交自固。黄中色,牛顺物,革坚固之物。二五以中正顺道相与,其固如执系之以牛革也。莫之胜説,谓其交之固不可胜言也。在遯之时,故极言之。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上下以中顺之道相固结,其心志甚坚,如执之以牛革也。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阳志説:「隂三与二切比,系乎二者也。遯贵速,而逺有所系累,则安能速且逺也?害于遯矣,故为有疾也。遯而不速,是以危也。臣妾、小人、女子懐恩而不知义,亲爱之则忠,其上系恋之私恩,懐小人、女子之道也。故以畜养臣妾,则得其心为吉也。然君子之待小人,亦不如是也。三与二非正应,以昵比相亲,非待君子之道。若以正,则虽系,不得为有疾。蜀先主之不忍弃士民,是也。虽危,为无咎矣。」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遯而有系,累必以困惫致危,其有疾乃惫也。盖力亦不足矣。以此昵爱之心,畜养臣妾则吉,岂可以当大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四与初为正,应是所好爱者也。君子虽有所好爱,义苟当遯,则去而不疑,所谓克己复礼,以道制欲,是以吉也。小人则不能以义处,昵于所好,牵于所私,至于陷辱其身而不能已,故在小人则否也。否,不善也。四干体能刚断者,圣人以其处隂而有系,故设小人之戒,恐其失于正也。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君子虽有好,而能遯,不失于义;小人则不能胜其私意,而至于不善也。九五嘉遯贞吉九五中正,遯之嘉美者也。处得中正之道,时止时行,乃所谓嘉美也。故为贞正而吉。九五非无系应,然与二皆以中正自处,是其心志,及乎动止,莫非中正而无私系之失,所以为嘉也。在彖则槩言遯时,故云“与时行,小利贞”,尚有济遯之意。于爻至五,遯将极矣,故唯以中正处遯言之。遯非人君之事故,不主君位言。然人君之所避逺,乃遯也,亦在中正而已。
译处在上位的道理,必须有恒久的德行,才能有所成就。若躁动不安、不能守恒,哪里能够有所成就呢?处在上位却不能守恒,凶险就很严重了。《象传》又说它不能建立任何成就,所以说“大无功”。艮下乾上。《序卦》说: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处,所以恒卦之后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却。长久之后必然有离去的道理,所以遯卦承接恒卦。遯有退却、躲避、离去之意。遯卦的卦象是天下有山:天是向上的事物,阳性向上进取;山是高高隆起的事物,形体虽高起,性质却是止。事物有向上凌越的象,却停下来不再前进;天则继续上进,离开山而向上,这是彼此背离而退避的象,所以有遯去之义。两个阴爻生于下方,阴气增长将要盛大,阳气消退而退避,小人逐渐盛大,君子于是退却而躲避,所以称为遯。遯:亨通,小事守正有利。遯卦所表示的是阴长阳消、君子退藏的时期。君子退藏,是为了使自己的道得以伸展;道不受屈抑,就能亨通,所以遯卦有亨通之义。在具体事情上,也有通过退避而获得亨通的情况。虽然这是小人之道增长的时期,君子能够知晓征兆而退避,本来就是好的。然而事情各有不同,必须随时势消长变化,不能一概而论。阴柔刚开始增长,还没有达到极盛,君子仍有缓缓努力的余地,因此不可求大范围的守正,只宜于小范围守正。《彖传》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反而能够亨通。这是小人之道增长的时期,君子退避,正是君子之道得以亨通。君子退藏,是为了伸展自己的道。这句话说明处遯之时的道理;从“刚当位而应”以下,则是在论说时势和卦才,指出仍有可以作为的道理。刚爻居于适当的位置并有所应,是随着时势而行动。虽然处于遯的时期,君子应对它,却不一定必须退避。九五以刚阳之德居中正之位,又在下与六二以中正相应。虽是阴长的时期,按照本卦的才性,也仍应随时观察消长。如果能够有所作为,就应竭尽诚意、尽力而为,以扶持自己的道,未必一定退藏而不作为。所以说是“与时行”。小事守正有利,是因为阴气正在渐渐增长。遯卦所体现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阴气增长的时候,不可作大范围的守正,却还可以作小范围的守正,是因为阴气的增长必然逐渐发生,还不能立即达到极盛,君子仍可以在小处守正。这就是所谓“小利贞”,扶持正道,使它不至于立即消亡。遯是阴气刚开始增长,君子能够察知细微征兆,所以应当深切戒备;但圣人的意思也不是马上就完全停止作为,因此才有“与时行、小利贞”的教诲。圣贤面对天下,即使知道正道将要废弃,哪里肯坐视天下混乱而不救?必然还要在事情没有达到极点以前竭尽微薄力量,抑制正道的衰败,阻止邪道的推进,设法求得暂时安定;只要还有可能,就一定去做,这是孔子、孟子所不屑于做的吗?王允、谢安在汉、晋时期的作为,就是这样。如果有可以改变局势的道路、有可以亨通的道理,那就更不必另外说明了;这就是处于遯时的道理。所以圣人赞叹这种时势和意义说:“广大啊!”无论持续得久还是结束得快,其中的道理都很重大。《象传》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以憎恶相待,却保持威严。天下有山,山在天下之下隆起而止,天在上继续前进而与山相背,这是退避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于是避开并远离小人。远离小人的方法,如果使用恶声恶色,只会招来他们的怨恨愤怒;只有保持庄重威严,使他们知道敬畏,自然就会远离了。初六:退避落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其他卦以下爻作为初爻,是开始退避、向外退避的意思。走在前面的人先退,所以初爻成为“尾”;尾是处在后面的东西。退避时落在后面、来不及退避,因此危险。初六以柔弱处在微末之位,已经落后了,不可以再前往;前往就会有危险。微弱之人容易隐蔽,既然前往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这样可以免除灾祸。《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能有什么灾祸呢?能够察觉征兆而先行退避,当然是好的;退避却落在最后,是危险的道路。既然前往就有危险,不如不前往而隐蔽起来,这样可以免除灾祸,因为自身处在微末之位。古人处在微贱地位,隐居于乱世而不离去的,有很多人。六二:用黄牛皮捆缚住它,没有什么力量能够使它挣脱。六二与九五是正应。虽然处于彼此背离、退避的时期,六二以中正顺从地回应九五,九五也以中正亲近结合六二,二者的交往自然牢固。“黄”是中色,“牛”是柔顺之物,“革”是坚固之物。六二、九五以中正之道顺应彼此,这种牢固就像用牛皮把它捆缚起来。“莫之胜说”是说它们交往的牢固程度不可胜言;在遯卦的时期,所以特别强调这一点。《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为了使志向坚定。上下两方用中和、顺从的道理相互牢结,心志非常坚定,就像用牛皮把它捆缚起来一样。九三:被牵累而不能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妾则吉祥。阳刚的志向想要退避,但九三与六二阴阳相近,因而被六二牵系。退避贵在迅速,如果远处有牵累,怎么能够迅速而又远离呢?这会妨害退避,所以说“有疾”。退避不迅速,因此危险。臣妾、小人、女子往往只知感念恩情而不知大义,亲近爱护他们,他们就会忠诚;上位者若被这种私人恩情牵系,就是怀念小人、女子的方式。因此,把它用于蓄养臣妾,能够得到他们的心,便是吉祥。但君子对待小人,也不应当如此。九三与六二不是正应,只因亲近而相互依附,这不是对待君子的道理。若这种牵系出于正道,即使有所牵系,也不能说是“有疾”。蜀先主不忍心抛弃士民,就是这种情况;虽然有危险,却可以没有咎害。《象传》说:被牵累而退避,所以危险,是因为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妾则吉祥,但不可用来承担大事。退避时有所牵系,牵累必然使人困顿疲惫而招致危险;所谓有疾病,就是疲惫不堪,大概力量也已经不足了。凭这种亲昵怜爱之心来蓄养臣妾可以吉祥,哪里能够用来承担大事呢?九四:善于退避,君子吉祥,小人不善。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初六是它所喜爱亲近的对象。君子虽然有所喜爱,如果按义理应当退避,就离去而不迟疑,这就是克制自己、恢复礼义,用道来制约欲望,因此吉祥。小人却不能以义理处事,亲昵于所喜爱的人,被私情牵引,甚至陷入羞辱自身的境地也不能停止,所以对于小人来说就是不善。“否”就是不善。九四属于乾体,能够刚断;圣人却因为它居阴位而有所牵系,所以提出对小人的警戒,担心它失去正道。《象传》说:君子虽然有所喜爱却能退避,小人却做不到。君子虽然有所喜爱,却能够退避,不失去义理;小人不能战胜自己的私意,终于陷入不善。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祥。九五居中得正,是遯卦中退避得最美善的。处在中正之道上,时而止、时而行,才是所谓美善。所以守正而吉祥。九五并不是没有相应、没有牵系,但它与六二都以中正自处,因此心志以及行动、停止,都没有偏私牵系的过失,所以称为美善。《彖传》概括说明遯时,所以说“与时行,小利贞”,仍有挽救遯势的意思。到了爻辞的九五,退避将要达到极点,因此只从以中正处遯来说明。遯并非专指人君之事,所以不以君位为主来说明;但人君所应避开远离的,也就是遯,也只在于守中正而已。
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志正则动必由正,所以为遯之嘉也。居中得正而应中正,是其志正也。所以为吉人之遯也。止也,唯在正其志而已矣。上九肥遯无不利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唯飘然逺逝,无所系滞之为善。上九,干体刚断,在卦之外矣;又下无所系,是遯之逺而无累,可谓寛绰有余裕也。遯者,穷困之时也;善处则为肥矣。其遯如此,何所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其遯之逺,无所疑滞也。盖在外则已逺,无应则无累,故为刚决无疑也。▯【干下震上】大壮序卦: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遯为违去之义,壮为进盛之义。遯者,隂长而阳遯也。大壮,阳之壮盛也。衰则必盛,消息相须,故既遯则必壮。大壮所以次遯也。为卦,震上干下。干刚而震动,以刚而动,大壮之义也。刚阳,大也。阳长已过中矣。大者,壮盛也。又雷之威震而在天上,亦大壮之义也。大壮利贞大壮之道,利于贞正也。大壮而不得其正,强猛之为耳,非君子之道。壮盛也。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所以名大壮者,谓大者壮也。隂为小,阳为大,阳长以盛,是大者壮也。下刚而上动,以干之至刚而动,故为大壮。为大者壮与壮之大也。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大者既壮,则利于贞正。正而大者,道也。极正大之理,则天地之情可见矣。天地之道,常久而不已者,至大至正也。正大之理,学者黙识心通可也。不云大正而云正大,恐疑为一事也。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震于天上,大而壮也。君子观大壮之象,以行其壮。君子之大壮者,莫若克己复礼。古人云:「自胜之谓强。」《中庸》于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皆曰「强哉矫」。赴汤火,蹈白刅,武夫之勇,可能也。至于克己复礼,则非君子之大壮不可能也。故云:「君子以非礼弗履。」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初,阳刚干体而处下,壮于进者也。在下而用壮,壮于趾也。趾在下而进动之物,九在下用壮而不得其中。夫以刚处壮,虽居上犹不可行,况在下乎?故征则其凶,有孚。孚,信也。谓以壮往则得凶可必也。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在最下而用壮,以行可必信,其穷困而凶也。九二贞吉二虽以阳刚当大壮之时,然居柔而处中,是刚柔得中,不过于壮,得贞正而吉也。或曰:贞非以九居二为戒乎?曰:易取所胜为义,以阳刚健体当大壮之时,处得中道,无不正也。在四则有不正之戒,人能识时义之轻重,则可以学易矣。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所以贞正而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中则不失正,况阳刚而干体乎?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九三以刚居阳而处壮,又当干体之终,壮之极者也。极壮如此,在小人则为用壮,在君子则为用罔。小人尚力,故用其壮勇;君子志刚,故用罔。罔,无也,犹云蔑也。以其至刚,蔑视于事而无所忌惮也。君子小人以地言,如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刚柔得中则不折不屈,施于天下而无不宜。苟刚之大过,则无和顺之德,多伤莫与,贞固守此则危道也。凡物莫不用其壮,齿者齧,角者触,蹄者踶。羊壮于首,羝为喜触,故取为象。羊喜触藩篱,以藩篱当其前也。盖所当必触,喜用壮如此,必羸困其角矣。犹人尚刚壮,所当必用,必至摧困也。三壮甚如此而不至凶,何也?曰:如三之为其往足以致凶,而方言其危,故未及于凶也。凡可以致凶而未至者,则曰厉也。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在小人则为用其强壮之力,在君子则为用罔志气刚强,蔑视于事,靡所顾惮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四阳刚长,盛壮已过中,壮之甚也。然居四为不正方,君子道长之时,岂可有不正也?故戒以贞则吉而悔亡。盖方道长之时,小失则害亨进之势,是有悔也。若在他卦,重刚而居柔,未必不为善也,大过是也。藩所以限隔也。藩篱决开,不复羸困其壮也。髙大之车,轮輹强壮,其行之利可知,故云“壮于大舆之輹”。輹,轮之要处也。车之败,当在折輹。輹壮则车强矣。云“壮于輹”,谓壮于进也。輹与辐同。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刚阳之长,必至于极。四虽已盛,然其往未止也。以至盛之阳,用壮而进,故莫有当之。藩决开而不羸,困其力也。尚往其进不已也。六五防羊于易无悔羊羣行而喜触,以象诸阳并进。四阳方长而并进,五以柔居上。若以力制,则难胜而有悔。唯和易以待之,则羣阳无所用其刚。是防其壮于和易也。如此则可以无悔。五以位言则正,以德言则中。故能用和易之道,使羣阳虽壮,无所用也。象曰防羊于易位不当也
译《象传》说:美善地退避而守正吉祥,是因为使自己的志向端正。志向端正,行动就一定依循正道,所以这是遯卦中退避得美善的原因。居中得正,又与中正相应,说明它的志向端正;这就是吉祥之人的退避。能否停止行动,关键只在于端正自己的志向。上九:宽裕而远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肥”有充实广大、宽绰从容的意思;退避之道,以飘然远去、没有牵系阻滞为好。上九属于乾体,刚健果断,已经处在卦之外;下方又没有牵系,所以退避得远而没有拖累,可以说宽绰而有余裕。遯是困穷的时期;善于处置,就能使自己宽裕。这样退避,还有什么不利呢?《象传》说:宽裕地退避而没有不利,是因为没有什么疑虑和牵滞。它退避得很远,没有疑虑和牵滞。大概因为处在卦外,已经退得很远;又没有相应,所以没有牵累,因此刚决而无所疑惑。乾下震上。《序卦》说:遯就是退却。事物不可能永远退却,所以遯卦之后接着是大壮卦。遯有背离离去之义,大壮有前进盛大之义。遯是阴气增长、阳气退避;大壮是阳气壮盛。衰落之后必然转为盛大,消长彼此相随,所以退避之后必然转而壮盛;大壮因此承接遯卦。大壮卦为震在上、乾在下。乾刚健而震动,以刚健发动,就是大壮的意义。刚阳属于大,阳气增长已经超过中点;“大”就是壮盛。又有雷的威势震动于天上,也有大壮的意义。大壮:守正有利。大壮之道,有利于守持正道。虽然壮盛却不得正,只是强暴勇猛的行为,并不是君子之道。“壮”就是壮盛。《彖传》说:大壮,就是“大者壮盛”;以刚健发动,所以壮盛。之所以称为“大壮”,是说大的事物壮盛。阴为小,阳为大;阳气增长而盛大,就是大的事物壮盛。下体刚健而上体发动,以乾的至刚之性发动,所以称为大壮,既是“大者壮盛”,也是壮盛之大。大壮,守正有利;大就是正。正而且大,天地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大的事物既已壮盛,就有利于守正。正而且大,就是道。把正大之理推到极致,天地的真实情理就可以看见了。天地之道能够长久不息,是因为至大至正。正大之理,学习者可以默默体认而心领神会。不说“大正”而说“正大”,是怕人误以为二者只是同一件事。《象传》说:雷在天上,就是大壮;君子因此不合礼的事绝不去做。雷在天上震动,显得盛大而强壮。君子观察大壮的象,用来实行自己的刚强。君子最大的刚强,没有什么能超过克制自己、恢复礼义。古人说:“能够战胜自己,叫作强。”《中庸》讲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都说“强哉矫”。奔赴汤火、踏过锋利的刀刃,武夫的勇力或许能够做到;至于克制自己、恢复礼义,若不是君子最大的刚强,就不可能做到。因此说:“君子对于不合礼的事,绝不履行。” 初九:强壮用在脚趾上,前往则凶险,这是确定无疑的。初九阳刚,属于乾体而处在下位,是急于进取、用强逞壮的爻。处在下位却使用强力,就像强壮集中在脚趾上。脚趾在身体下部,是向前行动的部位;九在下位使用刚强,却没有处在中道。以刚强处在大壮之时,即使处于上位也尚且不可贸然行动,何况处在下位呢?所以前往就会凶险,这是确定无疑的。“孚”就是确实、可信,意思是凭强壮前往,必然得到凶险。《象传》说:强壮用在脚趾上,结局穷困是确定无疑的。处在最下位却使用强力,凭此行动,必然可以确定它会陷于穷困和凶险。九二:守正则吉祥。九二虽然以阳刚处在大壮之时,却居阴位而处中,因此刚柔适中,不会过分逞壮,能够守正而吉祥。有人问:守正难道不是因为九居二位不当而提出的警戒吗?回答说:《易》取其所胜的意义;以阳刚健行之体处在大壮之时,又处于中道,没有不合正道的。至于九四,则有不正的警戒。人能够认识时势和卦义的轻重,才可以学习《易》。《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处于中道。之所以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合乎中就不会失去正道,何况它还是阳刚而属于乾体呢?九三:小人使用强壮,君子使用蔑视;即使守正也有危险。公羊冲撞藩篱,角被困住。九三以刚居阳位,又处在大壮之时,而且位于乾体的终点,是壮盛到了极点。强壮到了这种程度,对小人来说就是使用强力;对君子来说就是使用蔑视。“罔”是没有,也有蔑视之意。因为刚强到了极点,就轻视事情而无所顾忌。这里说君子、小人,是从所处层次而言;例如君子有勇而没有义,就会造成祸乱;刚柔适中,则不会折断屈服,施用于天下也没有不合适。假如刚强过度,就缺少和顺之德,容易伤人,也没有人愿意亲近;如果固守这种状态,就是危险之道。凡是事物都使用自己的强壮:有牙的用来咬,有角的用来撞,有蹄的用来踢。羊的力量集中在头部,公羊又喜欢冲撞,所以取它作为象。羊喜欢冲撞藩篱,因为藩篱正挡在它面前。凡是遇到阻挡就必然冲撞,喜欢这样使用强力,角一定会被困住。正如人崇尚刚强,遇到阻挡必然使用强力,必然会受到挫折而困顿。九三强壮到如此程度却没有直接说凶,为什么呢?回答说:像九三这样行动,足以招致凶险;这里正在说明它的危险,所以还没有达到凶险的结果。凡是足以招致凶险而尚未真正发生的,就说“厉”。《象传》说:小人使用强壮,君子则以刚强蔑视事物。对于小人来说,是使用强壮的力量;对于君子来说,是凭刚强的志气而蔑视事物,什么也不顾忌。九四:守正则吉祥,悔恨消失;藩篱决裂,不再困住强壮之势;强壮如大车的车輹。九四阳刚增长,壮盛已经超过中点,是强壮到了极盛。但它居于四位并不正当;在君子之道增长的时期,怎么可以有不正呢?所以用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来告诫它。正当正道增长的时候,小的过失也会损害亨通前进的势头,因此会有悔。若在其他卦中,重阳而居阴位未必不是好事,《大过》就是这样。藩篱是用来隔限的;藩篱决裂打开,就不再困住强壮的力量。高大的车,车轮与车輹强壮,它行进的便利程度可以想见,所以说“强壮如大车的车輹”。輹是车轮的关键部位;车坏时,往往是车輹折断。輹强壮,车就坚固。说“强壮在輹”,是说强壮于前进。“輹”与“辐”相同。《象传》说:藩篱决裂而不再困住,是因为还要继续前进。刚阳增长,必然达到极点。九四虽然已经壮盛,但前进仍未停止。以极盛的阳气使用强力而前进,所以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藩篱决开而不再困住它,是因为它的力量没有受到困阻;“尚往”就是说它的前进没有停止。六五:在平易之地防备羊群,没有悔恨。羊群一同行动而喜欢冲撞,用来象征各个阳爻一起前进。四个阳爻正在增长并共同前进,六五以柔居上位。如果用强力制服它们,就难以取胜而会有悔;只有用平和、平易的态度对待它们,群阳才无从施展刚强。这就是在平易和缓中防止它们逞壮。这样就可以没有悔恨。六五从位置说是正,从德行说是中,所以能运用平和宽易的道理,使群阳虽然壮盛,却无从施展。《象传》说:在平易之地防备羊群,是因为位置不当。
所以必用柔和者,以隂柔居尊位故也。若以阳刚中正得尊位,则下无壮矣。以六五位不当也,故设防羊于《易》之义。然大率治壮不可用刚,夫君臣上下之势不相侔也。苟君之权足以制乎下,则虽有强壮跋扈之人,不足谓之壮也。必人君之势有所不足,然后谓之治壮。故治壮之道,不可以刚也。上六,羝羊触籓,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羝羊但取其用壮,故隂爻亦称之。六以隂处震终,而当壮,极其过,可知如羝羊之触藩篱。进则碍身,退则妨角,进退皆不可也。才本隂柔,故不能胜己以就义,是不能退也。隂柔之人,虽极用壮之心,然必不能终其壮,有摧必缩,是不能遂也。其所为如此,无所往而利也。隂柔处壮,不能固其守,若遇艰困,必失其壮,失其壮则反得柔弱之分矣。是艰则得吉也,用壮则不利。知艰而处柔则吉也。居壮之终,有变之义也。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非其处而处,故进退不能;是其自处之不详慎也。艰则吉,柔遇艰难,又居壮,终自当变矣。变则得其分,过咎不长,乃吉也。▯【坤下离上】晋序卦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物无壮而终止之理。既盛壮则必进。晋所以继大壮也。为卦离在坤上明出地上也。日出于地升而益明故为晋。晋进而光明盛大之意也。凡物渐盛为进故彖云晋进也。卦有有德者有无德者随其宜也。乾坤之外云元亨者固有也。云利贞者所不足而可以有功也有不同者革渐是也。随卦可见晋之盛而无德者无用有也。晋之明盛故更不言亨顺乎大明无用戒正也。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晋为进盛之时,大明在上,而下体顺附,诸侯承王之象也。故为康侯。康侯者,治安之侯也。上之大明,而能同德以顺附,治安之侯也。故受其▯数,锡之马众多也。车马重赐也,蕃庶众多也。不唯锡与之厚,又见亲礼。昼日之中,至于三接。言▯遇之至也。晋进盛之时,上明下顺,君臣相得。在上而言,则进于明盛;在臣而言,则进升髙显,受其光宠也。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晋,进也。明进而盛也。明出于地,益进而盛,故为晋。所以不谓之进者,进为前进,不能包明盛之义。明出地上,离在坤上也。坤丽于离,以顺丽于大明,顺德之臣上附于大明之君也。柔进而上行,凡卦离在上者,柔居君位,多云柔进而上行,噬嗑、暌、鼎是也。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为能待下宠遇亲密之义,是以为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故谓之康侯。是以享▯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昭明之也,传曰:「昭德塞违,昭其度也。」君子观明出地上,而益明盛之象,而以自昭其明德,去蔽致知。昭明徳于己也,明明德于天下,昭明徳于外也。明明徳在已,故云自昭。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初居晋之下,进之始也。晋如升,进也;摧如抑,退也。于始进而言,遂其进,不遂其进,唯得正则吉也。罔孚者,在下而始进,岂遽能深见信于上?苟上未见信,则当安中自守,雍容寛裕,无急于求上之信也。苟欲信之心切,非汲汲以失其守,则悻悻以伤于义矣,皆有咎也。故裕则无咎,君子处进退之道也。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无进无抑,唯独行正道也。寛裕则无咎者,始欲进而未当位故也。君子之于进退,或迟或速,唯义所当,未尝不裕也。圣人恐后之人不达寛裕之义,居位者废职失守,以为裕故,特云“初六,裕则无咎者”,始进未受命,当职任故也。若有官守,不信于上而失其职,一日不可居也。然事非一槩,久速唯时,亦容有为之兆者。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二在下,上无应援,以中正柔和之德,非强于进者也,故于进为可忧愁,谓其进之难也。然守其贞正,则当得吉,故云「晋如愁如,贞吉」。王母,祖母也,谓隂之至尊者,指六五也。二以中正之道自守,虽上无应援,不能自进,然其中正之德,久而必彰,上之人自当求之。盖六五,大明之君,与之同德,必当求之,加之宠禄,受介福于王母也。介,大也。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受兹介福,以中正之道也。人能守中正之道,久而必亨。况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六三众允悔亡
译之所以必须使用柔和的办法,是因为阴柔之爻居于尊位。假如以阳刚中正的德行居尊位,下面就不会有逞壮之人。六五的位置不当,所以设下“防羊于易”的义理。不过总的来说,治理强壮不可使用刚强;君臣上下的势力本来并不相等。如果君主的权力足以制约臣下,那么即使有强壮跋扈的人,也不能称为“壮”。必须是君主的势力有所不足,才需要说治理强壮。因此,治理强壮的道理不能使用刚强。上六:公羊冲撞藩篱,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什么利益;处在艰难中则吉祥。羝羊这里只取它使用强力的意义,所以阴爻也称为羝羊。上六以阴柔处在震卦终位,又处于大壮的极点,过分强壮可知,就像公羊冲撞藩篱。前进会撞伤身体,后退又会妨碍双角,进退都不可行。它本来阴柔,不能战胜自己而趋向义理,所以不能退。阴柔之人即使极其想要逞强,终究不能把强壮坚持到底,一旦受挫就会退缩,所以不能前进到底。行为如此,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利益。阴柔处在大壮之中,不能坚定地守持;如果遇到艰难困苦,就必然失去逞壮之势,失去强壮后反而恢复阴柔本分。因此处在艰难中就能得到吉祥;逞强则不利,知道艰难而采取柔弱的态度就吉祥。处在大壮的终点,有发生变化的意义。《象传》说: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是因为考虑不周。处在艰难中则吉祥,是因为咎害不会长久。处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却强行处在那里,所以进退都不能自如;这是因为自己处置事情不周详、不谨慎。处在艰难中就吉祥,是因为柔弱遇到艰难,又处在大壮的终点,自然应当发生变化。发生变化,就能得到与自身相应的本分,过失不会长久存在,于是获得吉祥。坤下离上。《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大壮卦之后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事物不可能壮盛之后永远停滞,既然盛大壮盛,就必然继续前进;所以晋承接大壮。晋卦为离在坤上,象征光明从地上升起。太阳从地面升起,越来越明亮,所以称为晋。晋有前进、光明盛大的意思。凡事物逐渐盛大都叫作进,所以《彖传》说晋就是进。卦有有德的情形,也有无德的情形,各随其适宜而论。除乾、坤之外,卦辞说“元亨”的本来就有;说“利贞”的,是因为本来有所不足,但可以通过守正而建立功业。卦与卦各有不同,《革》《渐》就是如此。由各卦可以看出,晋的光明盛大,即使不特别说有德,也无须另外说明。因为晋卦光明盛大,所以不再说“亨”;顺从大明,也无须另行告诫守正。晋:康侯得到赏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晋是前进而盛大的时期,上方有大明之德,下体顺从依附,象征诸侯承受君王。因而称为康侯。康侯,就是使天下安定的诸侯。上方具有大明之德,自己又能同德而顺从依附,这就是治理安定的诸侯。因此接受丰厚的赏赐,赐给众多马匹。车马是厚重的赏赐,“蕃庶”是众多的意思。不仅赏赐丰厚,还显示出亲近礼遇;在白天之内,竟然三次接见他,说明恩遇极其深厚。晋是前进盛大的时期,上明下顺,君臣相得。从上位说,是进入光明盛大的境界;从臣下说,是升进到高显之位,受到光荣宠遇。《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从地上升起,顺从而依附于大明;柔顺之爻前进而居上,所以说康侯得到赏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晋就是前进,也就是光明不断前进而日益盛大。光明从地上升起,逐渐前进而盛大,所以称为晋。之所以不只称为“进”,是因为“进”只是向前,而不能包含光明盛大的意义。“明出地上”,就是离在坤上。坤依附于离,以顺德依附大明,象征具有顺德的臣子依附于具有大明之德的君王。“柔进而上行”,凡是离在上的卦,柔爻居君位,多说柔爻前进而上行,《噬嗑》《暌》《鼎》都是这样。六五以柔居君位,光明而顺从依附,能够等待下属并给予宠遇、亲近,所以说康侯得到赏赐、马匹众多,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大明之君,是安定天下的君主。诸侯能够顺从依附于天子的明德,就是使百姓安乐、国家安定的诸侯,所以称为康侯。因此享受丰厚赏赐并受到亲近礼遇,在一天之内三次被天子接见。不说公卿而说侯,是因为天子在上治理天下,诸侯在下治理一方;处在下位而顺从依附于大明之君,正是诸侯的象征。《象传》说:光明从地上升起,就是晋;君子因此自我彰明光明的德行。“昭”就是使它彰明。《传》说:“彰明德行,堵塞邪恶;彰明自己的法度。”君子观察光明从地上升起、越来越光明盛大的象,于是自我彰明自己的光明德行,去除蒙蔽而获得知识。在自身彰明光明德行,是对自己而言的;使天下都明白光明德行,是对外而言的。因为明德要在自身彰明,所以说“自昭”。初六:前进的样子,受挫的样子;守正则吉祥,没有得到信任,宽裕则无咎。初六处在晋卦的下位,是前进的开始。“晋如”像上升一样,是前进;“摧如”是受到抑制,是退后。对于刚开始前进的人来说,能否顺利前进、能否继续前进,只有守正才吉祥。“罔孚”是说身在下位、刚开始前进,哪里能够立即得到上位者深切的信任?如果上位者还没有信任自己,就应当安守中道,自我守持,从容宽裕,不要急于求得上位者的信任。若急切想得到信任,不是匆忙求进而失去操守,就是因愤懑不平而损害义理,都会造成过失。所以宽裕就没有咎害,这就是君子处置进退的道理。《象传》说:进也好,受挫也好,都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就没有咎害,是因为尚未接受任命。无论前进还是受抑,都只是独自奉行正道。宽裕所以没有咎害,是因为刚开始前进,还没有居于适当职位。君子处理进退,有时迟缓,有时迅速,只要合乎义理,就从来不失于宽裕。圣人担心后世之人不明白宽裕的含义,把居于职位、废弃职守也当作宽裕,所以特别说“初六宽裕则无咎”,因为它刚开始前进,还没有接受任命、承担职务。若已经有官职守责,只因不受上位者信任便失去职守,一天也不可如此停留。不过事情不能一概而论,时间有迟有速,也可能有等待时机而有所作为的先兆。六二:前进而忧愁,守正则吉祥;从王母那里接受这大福。六二处在下位,上面没有相应援助;它具有中正、柔和的德行,并不是强行求进的人,所以对于前进而言会感到忧愁,意思是前进困难。然而守持正道,就应当得到吉祥,所以说“晋如愁如,贞吉”。“王母”就是祖母,指阴爻中最尊贵的六五。六二以中正之道自我守持,虽然上面没有援助、不能自行前进,但其中正的德行长久之后一定会显露,上位者自然会来求取它。六五是具有大明之德的君主,与六二同德,必然会寻求它,给予宠禄,使它从王母那里接受大福。“介”是大的意思。《象传》说: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奉行中正之道。之所以接受这大福,是因为奉行中正之道。人能够守持中正之道,长久之后必然亨通;何况上面有大明之君,与它同德,必然能够接受大福。六三:众人都信任顺从,悔恨消失。
以六居三,不得中正,宜有悔咎。而三在顺体之上,顺之极者也。三隂皆顺上者也,是三之顺上与众同志,众所允从,其悔所以亡也。有顺上向明之志,而众允从之,何所不利?或曰:「不由中正而与众同,得为善乎?」曰:「众所允者,必至当也。况顺上之大明,岂有不善也?」是以悔亡,盖亡其不中正之失矣。古人曰:「谋从众,则合天心。」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上行上顺,丽于大明也。上从大明之君,众志之所同也。九四晋如鼫防贞厉以九居四,非其位也。非其位而居之,贪据其位者也。贪处髙位,既非所安,而又与上同德,顺丽于上,三隂皆在己下,势必上进,故其心畏忌之。贪而畏人者,鼫防也。故云“晋如鼫防”,贪于非据,而存畏忌之心,贞固守此,其危可知。言“贞厉”者,开有改之道也。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贤者以正德,宜在髙位;不正而处髙位,则为非据。贪而惧失,则畏人;固处其地,危可知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六以柔居尊位,本当有悔。以大明而下皆顺附,故其悔得亡也。下既同德顺附,当推诚委任,尽众人之才,通天下之志,勿复自任其明,恤其失得。如此而往,则吉而无不利也。六五大明之主,不患其不能明照,患其用明之过,至于察察,失委任之道,故戒以失得勿恤也。夫私意偏任不察,则有蔽。尽天下之公,岂当复用私察也。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以大明之德,得下之附,推诚委任,则可以成天下之大功,是往而有福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角刚而居上之物,上九以刚居卦之极,故取角为象。以阳居上刚之极也,在晋之上进之极也。刚极则有强猛之过,进极则有躁急之失。以刚而极于进,失中之甚也,无所用而可维,独用于伐邑,则虽厉而吉,且无咎也。伐四方者,治外也;伐其居邑者,治内也。言伐邑,谓内自治也。人之自治,刚极则守道愈固,进极则迁善愈速。如上九者,以之自治,则虽伤于厉而吉且无咎也。严厉非安和之道,而于自治则有功也。复云贞吝,以尽其义。极于刚进,虽自治有功,然非中和之德,故于贞正之道为可吝也。不失中正为贞。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维用伐邑,既得吉而无咎,复云贞吝者,贞道未光大也。以正理言之,犹可吝也。夫道既光大,则无不中正,安有过也?今以过刚自治,虽有功矣,然其道未光大,故亦可吝。圣人言尽善之道。▯【离下坤上】明夷》序卦:「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夫进之不已,必有所伤,理自然也。明夷所以次晋也。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昏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明伤而昏暗也,故为明夷。」明夷利艰贞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君子也。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者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德,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昏暗,乃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柔顺以事纣,蒙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明夷之时,利于处艰戹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藏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内,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藏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所以照,君子无所不照。然用明之过,则伤于察。太察则尽事而无含▯之度,故君子观明入地中之象于莅众也。不极其明察而用晦,然后能容物和众,众亲而安。是用晦乃所以为明也。若自任其明,无所不察,则已不胜其忿疾,而无寛厚含容之德,人情暌疑而不安,失莅众之道,适所以为不明也。古之圣人设前旒、屏树者,不欲明之尽乎隐也。初九,明夷于飞,▯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译六爻居三位,不得中正,按理应当有悔咎。但六三处在坤顺之体的上方,是顺从到了极点;三个阴爻都顺从上位,六三顺从上位的志向与众人相同,众人都信任而顺从它,所以悔恨得以消失。有顺从上位、趋向光明的志向,又得到众人信任顺从,还有什么不利呢?有人说:“不遵循中正,却与众人相同,能够算是善吗?”回答说:“众人所信任的,必定是最恰当的;何况顺从上位的大明,哪里会有不善呢?”因此悔恨消失,大概是消除了它不合中正的过失。古人说:“谋划能够顺从众人,就符合上天的心意。” 《象传》说:众人信任顺从的志向,是向上而行。向上前进而顺从上位,就是依附于大明。向上顺从大明之君,是众人共同的志向。九四:前进如同鼫鼠,守正也有危险。九四以阳爻居四位,不在适当的位置,却占据了这个位置,是贪恋占有高位的人。贪居高位,既不是自己安稳所能处的地方,又与上位同德,顺从依附于上位;三个阴爻都在自己下面,形势必然向上发展,所以它心中畏惧猜忌。贪恋地位又害怕别人,就是鼫鼠的情状。因此说“晋如鼫鼠”:贪恋并非自己所应占据的位置,同时心存畏惧猜忌;如果固守这种状态,其危险是可以想见的。说“贞厉”,是为它留下改正的道路。《象传》说:鼫鼠即使固守,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贤者应当凭借端正的德行,处在高位才合宜;德行不正却处在高位,就是占据了不应占据的位置。贪恋权位又害怕失去,就会畏惧他人;固守这样的处境,危险是显而易见的。六五:悔恨消除,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则吉,无所不利。六以阴柔之质居于尊位,本来应当有悔。因为具有大明之德,下面的人都顺从归附,所以悔恨能够消除。既然下面的人同心同德地顺从归附,就应当推诚相待、委以重任,使众人的才能都得到发挥,使天下人的意愿得以沟通,不要再自恃聪明,忧虑得失。这样前往,就会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五是大明之主,不担心他不能明察照见,所担心的是他运用明察过度,以至于过分苛细,失去委任他人的原则,所以告诫说“不要忧虑得失”。如果出于私意而偏听偏任、不能明察,就会有所蒙蔽。既然要尽取天下的公道,哪里还应当再运用私人的苛察呢?《象传》说:不要忧虑得失,前往就会有福庆。凭借大明的德行,得到下位者的归附,再推诚相待、委以重任,就能够成就天下的大功,所以前往便会有福庆。上九:晋进到了顶端,只可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虽然危险却吉祥,没有咎害;守正仍有可惜。角是刚硬而处在上方的东西。上九以刚居于卦的极点,所以取角作为象。阳爻居上,是刚健到了极点;处在晋卦之上,是前进到了极点。刚健到了极点,就有强悍猛烈的过失;前进到了极点,就有急躁匆促的过失。以刚健之性极力前进,是严重失去中道的表现,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施用的地方,只有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这样虽然危险,却能吉祥,也没有咎害。攻伐四方,是治理外部;攻伐自己的城邑,是治理内部。这里说攻伐城邑,是指自我治理。人自我治理时,刚健到了极点,就会更加坚定地守道;前进到了极点,就会更快地迁善。像上九这样用来治理自己,虽有严厉之害,却能吉祥而无咎。严厉并不是安宁和谐的原则,但用于自我治理却有功效。又说“守正有可惜”,是为了把意义说尽。刚健和前进到了极点,虽然自我治理有功,却不是中和之德,所以对于守正之道来说仍有可惜。保持不失中正,才叫作贞。《象传》说:只可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是因为正道还没有光大。只可用来攻伐自己的城邑,既然已经得到吉祥而没有咎害,却又说守正有可惜,是因为守正之道还没有充分光大。从正理来说,仍然可以说有所可惜。正道如果已经充分光大,就不会有不合中正的地方,哪里还会有过失?现在以过分刚强来治理自己,虽然有功效,但正道尚未光大,所以也仍然可惜。这是圣人所说的尽善之道。▯【离下坤上】《明夷》卦的《序卦》说:“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夷就是损伤。”前进不停止,必然会受到某种损伤,这是自然的道理。《明夷》所以排在《晋》之后。此卦为坤在上、离在下,象征光明进入地下。把《晋》卦反过来就成为《明夷》,所以卦义与《晋》正好相反。《晋》是光明盛大的卦,明君在上、群贤一同进用的时代;《明夷》是昏暗的卦,昏暗的君主在上、光明之人受到伤害的时代。太阳落入地下,光明受到损伤而变得昏暗,所以称为明夷。明夷:利于处在艰难中而守正。君子处在明夷的时代,利在知道艰难,却不失去自己的正道。在昏暗艰难的时期仍能不失正道,这才称得上是明智的君子。《彖传》说:光明进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内在具有文明之德,外在能够柔顺,以此来承受大难。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光明进入地下,光明就会消灭,所以称为明夷。内卦是离,离有文明的象;外卦是坤,坤有柔顺的象。也就是内在具有文明之德,外在能够柔顺待人。从前文王就是这样,所以说“文王以之”。纣处在昏暗之中,正是明夷的时代;文王内在有文明之德,外在柔顺地侍奉纣,承受并遭遇大难,而内在不失明智圣德,外在又足以避开祸患,这就是文王所采用的办法。所以说“文王以之”。利于处在艰难中守正,就是要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身处内部的灾难,却能端正自己的志向,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在明夷的时代,利于处在艰难困厄中而不失正道,说的是能够把自己的光明隐藏起来。不隐藏光明,就会遭受祸患;不守正道,就不能称为贤明。箕子处在纣的时代,身在纣的国内,距离祸难很近,所以说是“内难”。然而箕子能够隐藏自己的光明而自守正道,这就是箕子所采用的办法。所以说“箕子以之”。《象传》说:光明进入地下,就是明夷;君子因此治理众人,运用含晦来成就光明。光明本来是用来照察的,君子没有什么不照察。然而运用明察过度,就会伤于苛察。过分苛察,就会把事情看尽而没有宽宏包容的气度,所以君子观察光明进入地下的象,用来治理众人,不把明察发挥到极端,而采用含晦的方式,然后才能包容万物、和谐众人,使众人亲近而安定。这就是运用含晦反而能够成就光明。假如自恃聪明,无所不察,就会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和憎恶,没有宽厚包容的德行,人与人之间就会猜疑不安,失去治理众人的原则,反而正是不明智。古代圣人设置前面的旒冕、屏风树等,不愿把隐微之处完全照察出来。初九:光明受到损伤而飞翔,垂下了翅膀。君子出行,三天不吃饭。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言。
初九,明体而居明夷之初,见伤之始也。九阳明上升者也,故取飞象。昏暗在上,伤阳之明,使不得上进,是于飞而伤其翼也。翼见伤,故垂。大凡小人之害君子,害其所以行者。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君子明照,见事之微,虽始有见伤之端,未显也,君子则能见之矣。故行去避之。君子于行,谓去其禄位而退藏也。三日不食,言困穷之极也。事未显而处甚艰,非见几之明不能也。夫知几者,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能识也。故明夷之始,其见伤未显而去之,则世俗孰不疑怪?故有所往适,则主人有言也。然君子不以世俗之见怪而迟疑其行也。若俟众人尽识,则伤已及而不能去矣。此薛方所以为明,而扬雄所以不获其去也。或曰:伤至于垂翼,伤已明矣,何得众人犹未识也?曰:初伤之始也。云垂其翼,谓伤其所以飞尔,其事则未显也。君子见几,故亟去之。世俗之人未能见,故异而非之。如穆生之去楚,申公、白公且非之,况世俗之人乎?但讥其责小礼,而不知穆生之去避胥靡之祸也。当其言曰:“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虽二儒者亦以为过甚之言也。又如袁闳于党事未起之前,名德之士方锋起,而独潜身土室,故人以为狂生,卒免党锢之祸。所往而人有言,胡足怪也?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君子遯藏而困穷,义当然也。唯义之当然,故安处而无闷。虽不食,可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隂闇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尔足者,所以行也。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唯蹶张用左。盖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壮健之马,则获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隂闇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获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隂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有为于斯时也。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六二之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九三,离之上,明之极也。又处刚而进。上六,坤之上,暗之极也。至明居下,而为下之上;至暗在上,而处穷极之地,正相敌应,将以明去暗者也。斯义也,其汤武之事乎?南在前而明方也,狩畋而去害之事也。南狩,谓前进而除害也。当克获其大首,大首谓暗之魁首,上六也。三与上正相应,为至明克至暗之象。不可疾贞,谓诛其元恶。旧染汚俗,未能遽革,必有其渐。革之遽,则骇惧而不安。故《酒诰》云:「惟殷之廸诸臣,惟工乃湎于酒,勿庸杀之,姑惟敎之。至于既久,尚曰余风未殄。」是渐溃之俗,不可以遽革也。故曰「不可疾贞」,正之不可急也。上六虽非君位,以其居上而暗之极,故为暗之主,谓之大首。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夫以下之明,除上之暗,其志在去害而已。如商、周之汤、武,岂有意于利天下乎?得其大首,是能去害而大得其志矣。志苟不然,乃悖乱之事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六四以隂居隂而在隂柔之体,处近君之位,是隂邪小人,居髙位以柔邪顺于君者也。六五,明夷之君位,伤明之主也。四以柔邪顺从之,以固其交。夫小人之事君,未有由显明以道合者也,必以隐僻之道,自结于上。右当用,故为明显之所;左不当用,故为隐僻之所。人之手足,皆以右为用,世谓僻所为僻左,是左者隐僻之所也。四由隐僻之道,深入其君,故云入于左腹。入腹,谓其交深也。其交之深,故得其心。凡奸邪之见信于其君,皆由夺其心也。不夺其心,能无悟乎?于出门庭,既信之心,而后行之于外也。邪臣之事暗君,必先蛊其心,而后能行于外。象曰入子左腹获心意也入于左腹,谓以邪僻之道入于君,而得具心意也。得其心,所以终不悟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译初九具有光明之体,处在明夷的开始,是刚刚受到伤害的时候。九是阳爻,象征光明上升,所以取飞翔为象。昏暗处在上方,损伤阳的光明,使它不能上进,这就是飞翔时伤了翅膀。翅膀受到损伤,所以垂下。大凡小人伤害君子,所伤害的是君子赖以行动的东西。君子出行,三天不吃饭。君子具有明察,能够看见事情的细微征兆;虽然刚刚出现受伤的端倪,还没有显露出来,君子却已经能够看见,所以出行离去以躲避它。“君子出行”,是说离开俸禄职位而退隐。三天不吃饭,是说困穷到了极点。事情尚未显露,却处在极其艰难的境地,不是有见微知著的明察就做不到。懂得察知征兆,是君子独有的见识,不是众人所能认识的。所以在明夷的开始,受伤还没有显露就离开,世俗之人谁不会疑惑惊怪?因此有所前往,就会受到主人责言。但君子不因世俗的惊怪而迟疑自己的行动。若等到众人都看出来,伤害已经临身,就来不及离去了。这就是薛方所以显得明智,而扬雄未能及时离去的原因。有人说:伤害已经到了翅膀下垂的程度,伤势已经很明显了,怎么还能说众人没有察觉?回答说:这是刚开始受伤。说“垂下翅膀”,是指伤害了赖以飞翔的东西,事情本身还没有显露。君子看见征兆,所以赶快离去;世俗之人看不见,所以认为奇怪并加以非难。比如穆生离开楚国,申公、白公尚且非难他,何况世俗之人呢?他们只讥笑穆生因为不能接受小小的礼节而离去,却不知道穆生离去是为了躲避胥靡之祸。当时穆生说:“如果不离开,楚人将会在市中给我戴上钳。”即使申公、白公这两位儒者也认为他的话太过分。又如袁闳,在党锢之事尚未发生以前,声名道德高尚的人正纷纷显露头角,只有他独自藏身土室,因此故交都认为他是狂妄之人,最终却躲过了党锢之祸。前往某处而有人责言,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象传》说:君子出行,是因为按义理本来就不应当进食。君子退隐而陷于困穷,按义理本来就是这样。正因为这是义理所当然,所以能够安然处之而不忧闷。即使不吃饭,也是可以的。六二:明夷,伤在左腿;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吉祥。六二具有极为光明的才能,得中正之位而体性柔顺,顺应时势而自处,这是处置得最好的情况。虽然君子自处得好,但在阴暗小人损伤光明的时代,也不能完全免于受伤。不过君子自处有道,所以不能受到严重伤害,最终能够避开它。足是用来行走的,股在小腿和足之上,对于行走来说并不是最关键的部位。左边又不是最便于使用的一边,手足都以右边为便利,只有蹶张弩才使用左边,大概是因为右边用来站立为根本。伤在左股,是说伤害了行动,却不是非常严重。即便如此,也必须有自我救助的方法;用强健的马来救助,就能迅速脱身而吉祥。君子受到阴暗势力的伤害,因为自处有道,所以伤害不重;自我救助有道,所以能够迅速脱身。救助的方法不强有力,受到的伤害就会更深,所以说马强健就吉祥。六二以光明之性处在阴暗之下,所谓吉祥,只是能够免除伤害,并不是说在这个时代可以有所作为。《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合乎法则。六二能够得到吉祥,是因为它顺从地处事而又有法则。“则”指中正之道,能够柔顺而又合乎中正,所以处在光明受伤的时代,仍能保全吉祥。九三:明夷时向南方征伐,擒获大首领;不可急于变革,守正。九三在离卦的上方,是光明的极点;又处在刚位而向前进。上六在坤卦的上方,是黑暗的极点。最光明的处在下方而成为下卦的上爻,最黑暗的处在上方而到了穷极之地,正好相互敌对呼应,是要以光明除去黑暗的象。这种意义,大概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事吧?南方在前,是光明之方;狩猎征伐,是除去祸害的行为。向南征伐,是说向前进而除害。应当擒获大首领,大首领指黑暗势力的魁首,即上六。九三与上六正好相应,象征最光明者战胜最黑暗者。“不可急于守正”,是说诛除首恶之后,旧日染上的污浊习俗不能立即革除,必须逐步改变。革除得太急,就会使人惊惧不安。所以《酒诰》说:“只有殷的旧臣,只有官员沉溺于酒,不要把他们杀掉,姑且只教导他们。过了很久,还可以说:我的旧风尚还没有完全消失。”这种逐渐溃散的习俗,不可以突然革除。所以说“不可急于守正”,即推行正道不可急迫。上六虽不是君位,但因为居于上位且黑暗到了极点,所以成为黑暗的主宰,称为大首领。《象传》说:向南征伐的志向,终于大有所得。以处在下方的光明除去上方的黑暗,志向只在于去除祸害而已。像商、周的汤王、武王,难道是有意谋求天下的利益吗?擒获大首领,就是能够去除祸害,大大实现自己的志向。如果志向不是这样,那就是悖逆作乱的行为。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之心。六四以阴居阴,处在阴柔之体,又居近君之位,是阴邪小人处在高位,以柔邪之道顺从君主的人。六五是明夷的君位,是损伤光明的主宰。六四以柔邪顺从他,以此巩固彼此的交结。小人侍奉君主,从来没有凭借显明正道而与君主相合的,必定以隐蔽偏僻的方式,自我结交于君上。右边适合使用,所以是显明之处;左边不适合使用,所以是隐僻之处。人的手足都以右边为便利,世俗称偏僻之处为“僻左”,所以左边是隐僻之处。六四通过隐僻之道深入君心,所以说“进入左腹”。进入腹中,是说交结深厚。交结深厚,所以取得君心。凡是奸邪之人得到君主信任,都是因为夺取了君主之心;如果不能夺取君心,君主岂能不觉悟?“走出门庭”,是说在取得君主信任之后,再把这种意图施行于外。邪臣侍奉昏暗的君主,必定先蛊惑他的内心,然后才能对外施行。《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君主的心意。进入左腹,是说用邪僻的方式进入君主内心,获得了他的心意。取得君心,所以最终使他不能觉悟。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
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专以君位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藏,则可以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可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也,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仁与明也。若箕子可谓贞矣。以五隂柔,故为之戒云「利贞」,谓宜如箕子之贞固也。若以君道言义,亦如是,人君有当含晦之时,亦外晦其明,而内正其志也。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箕子晦藏,不失其贞固;虽遭患难,其明自存,不可灭息也。若逼祸患,遂失其所守,则是亡其明,乃灭息也。古之人如扬雄者是也。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上居卦之终,为明夷之主,又为明夷之极。上至髙之地,明在至髙,本当逺照明,既夷伤,故不明而反昏晦也。本居于髙明,当及逺,初登于天也,乃夷伤其明而昏暗,后入于地也。上明夷之终,又坤隂之终,明伤之极者也。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初登于天,居髙而明,则当照及四方也。乃被伤而昏暗,是后入于地,失明之道也。失则失其道也。▯【离下防上】家人序卦,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夫伤困于外,则必反于内,家人所以次明夷也。家人者,家内之道,父子之亲,夫妇之义,尊卑长防之序,正伦理,笃恩义,家人之道也。卦外防内,离为风,自火出,火炽则风生,风生自火,自内而出也。自内而出,由家而及于外之象。二与五正男女之位于内外,为家人之道。眀于内而防于外,处家之道也。夫人有诸身者,则能施于家;行于家者,则能施于国,至于天下治,治天下之道,盖治家之道也。推而行之于外耳,故取自内而出之象为家人之义也。《文中子书》以眀内齐外为义,古今善之,非取象之意也。所谓齐乎防,言万物洁齐于防,方非防有齐义也。如战乎干,干非有战义也。家人利女贞家人之道,利在女正。女正则家道正矣。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独云利女贞者,夫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也。女正则男正,可知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彖以卦才而言,阳居五,在外也;隂居二,处内也。男女各得其正位也,尊卑内外之道正,合天地隂阳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家人之道,必有所尊严而君长者,谓父母也。虽一家之小,无尊严则孝敬衰,无君长则法度废。有严君,而后家道正。家者,国之则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道,则家道正矣。推一家之道,可以及天下。故家正,则天下定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正家之本,在正其身。正身之道,一言一动,不可易也。君子观风,自火出之象,知事之由内而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有恒也。物谓事实,恒谓常度。法则德业之着于外,由言行之谨于内也。言慎行修,则身正而家治矣。初九闲有家悔亡初,家道之始也。闲,谓防闲法度也。治其有家之始,能以法度爲之防闲,则不至于悔矣。治家者,治乎众人也。苟不闲之以法度,则人情流放,必至于有悔失,长幼之序乱,男女之别伤,恩义害伦理,无所不至。能以法度闲之于始,则无是矣。故悔亡也。九刚眀之才能闲其家者也。不云无悔者,羣居必有悔,以能闲故亡耳。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闲之于始,家人志意未变动之前也。正志未流散,变动而闲之,则不伤恩,不失义,处家之善也。是以悔亡。志变而后治,则所伤多矣,乃有悔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人之处家,在骨肉父子之间,大率以情胜理,以恩夺义。惟刚立之人,则能不以私爱失其正理。故《家人》卦大要以刚爲善,初、三、上是也。六二以隂柔之才,而居柔,不能治于家者也,故无攸遂,无所爲而可也。夫以英雄之才,尚有溺情爱而不能自守者,况柔弱之人,其能胜妻子之情乎?如二之才,若爲妇人之道,则其正也。以柔顺处中正,妇人之道也。故在中馈,则得其正而吉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云「中馈」。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二,以隂柔居中正,能顺从而卑巽者也,故爲妇人之贞吉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译五爻通常是君位。然而《易》取义随着时势变化而变化。上六处在坤卦之上,是明夷的极点,是阴暗损伤光明到了极点。六五紧邻上六,圣人因此以六五表示接近至暗之人的位置,用来说明处置的方法,所以不专门从君位来说。上六阴暗而损伤光明到了极点,所以是明夷的主宰。六五紧邻损伤光明的主宰,如果显露自己的光明,必然受到伤害,所以应当像箕子那样自我隐藏光明,才可以免除灾难。箕子是商朝旧臣,又是同姓亲属,可以说与纣极为接近。如果不隐藏自己的光明,遭受祸患是必然的,所以他假装疯狂而做奴隶,以免受害。虽然隐藏了自己的光明,内心却仍守正道,这就是身处内在灾难而能端正志向,所以称为仁而且明。像箕子这样,才可以说是贞正。六五以阴柔之质,所以对它告诫说“利于守正”,意思是应当像箕子那样坚守正道。如果从君主之道来说,也是如此;君主有时应当含藏光明,在外表上隐藏锋芒,在内心里端正志向。《象传》说:箕子的守正,光明不可熄灭。箕子隐藏自己,却没有失去坚守正道;虽然遭遇患难,内在的光明仍然存在,不可使它熄灭。如果迫于祸患,最终丧失所守,这就是丧失光明,也就是使光明熄灭。古人中像扬雄就是这样。上六:不再光明,陷于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落入地下。上六处在卦的终点,是明夷的主宰,也是明夷的极点。上六处在最高之地,光明在最高处,本来应当照耀远方;既然光明受到损伤,所以不再光明,反而变得昏暗。本来居于高处而光明,应当照及远方,这是起初登上天空;后来光明受伤而变得昏暗,就是后来落入地下。上六是明夷的终点,又是坤阴的终点,是光明受到损伤的极点。《象传》说:起初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后来落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起初登上天空,居于高位而且光明,本来应当照耀四方;却受到伤害而变得昏暗,这就是后来落入地下,失去了光明之道。“失则”就是失去正道。▯【离下防上】《家人》的《序卦》说:“夷就是损伤。在外面受到损伤,必然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在外受伤、困顿,就必然返回内部,《家人》所以排在《明夷》之后。家人之道,是家庭内部的道理,包括父子之间的亲爱、夫妇之间的义理、尊卑长幼的秩序,使伦理端正、恩义深厚。此卦外为【原文作“防”,疑为“巽”】,内为离;巽为风,风从火中产生,火势炽盛就会生风,风由火而生,从内部向外发出。这是由内及外、由家庭推及外部的象。二与五分别在内外处于男女的正位,体现了家人之道。内在明察,外在【原文作“防”,疑为“巽”】,是处家的原则。人自身具备的德行,能够施行于家庭;施行于家庭的,也能施行于国家,乃至治理天下。治理天下的方法,大概就是治理家庭的方法,只是把它推行到外部罢了。所以取风从火中产生、由内而外的象来说明家人的意义。《文中子书》把“明内齐外”作为义理,古今都称许它,但那不是取象的本意。所谓“齐乎【原文作‘防’,疑为‘巽’】”,是说万物在【原文作‘防’,疑为‘巽’】时洁净整齐,并不是说【原文作‘防’,疑为‘巽’】本身有“整齐”的意义;如同“战乎干”,干本身也没有“战”的意义。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家人之道,利在女子端正。女子端正,家庭之道就端正。丈夫成为合宜的丈夫,妻子成为合宜的妻子,家庭之道就端正。只说利于女子守正,是因为男子端正主要是自身端正,女子端正则能使家庭端正。女子端正,男子也会端正,由此可以知道。《彖传》说:“家人,女子在内居正位,男子在外居正位;男女各得其正,是天地的大义。” 《彖传》根据卦的才能来说:阳居第五位,在外;阴居第二位,在内。男女各自处在正位,尊卑内外的道理端正,符合天地阴阳的大义。家人中有严明的君长,说的是父母。家庭之道,必须有值得尊敬、严明而能作君长的人,说的就是父母。即使只是一个小家庭,如果没有尊严,孝敬就会衰减;没有君长,法度就会废弛。有严明的君长,然后家庭之道才能端正。家庭,是国家的法则。父亲成为合宜的父亲,儿子成为合宜的儿子;兄长成为合宜的兄长,弟弟成为合宜的弟弟;丈夫成为合宜的丈夫,妻子成为合宜的妻子,这样家庭之道就端正了。使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父子、兄弟、夫妇各自得到应有的道理,家庭之道就端正。把一个家庭的道理推广开来,就可以达到天下。所以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象传》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君子因此说话有事实依据,行为有恒常准则。端正家庭的根本,在于端正自身。端正自身的方法,是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不可轻易改变。君子观察风从火中产生的象,知道事情是由内部向外发出的。所以说话必有事实,行动必有恒常准则。“物”是指事实,“恒”是指常度。法则、德业显现于外,是由内在谨慎言行而来。说话谨慎、行为修整,身体端正,家庭就能治理。初九:防范而治理家庭,悔恨消除。初爻是家庭之道的开始。“闲”是指用法度加以防范。在治理家庭的开始,能够用法度防范,就不会导致悔恨。治理家庭,就是治理众人。如果不以法度加以防范,人情就会放纵流散,必然导致悔恨和过失;长幼秩序混乱,男女界限受到伤害,恩义损害伦理,什么问题都会出现。能够在开始时用法度防范,就不会发生这些问题。所以说悔恨消除。九具有刚健明察的才能,是能够防范家庭的人。这里不说“没有悔”,是因为群居在一起必然可能有悔,只是由于能够防范,所以悔恨得以消除。《象传》说:在开始时加以防范,是因为家人的志意还没有改变。在开始时防范,是在家人的志意尚未改变以前。正当志意还没有流散时加以约束,就不会伤害亲恩,也不会失去义理,这是处置家庭的善道,所以悔恨消除。等到志意改变之后才治理,所造成的伤害就多了,于是会有悔恨。六二:没有什么可以成就的事,只在中馈之内;守正则吉。人处在家庭之中,面对骨肉父子,大多是感情胜过理智、恩爱压过义理。只有刚强自立的人,才能不因私人的爱而丧失正理。所以《家人》卦的大旨,是以刚强为善,初九、九三、上九都是这样。六二具有阴柔之质,又居柔位,不能治理家庭,所以说“没有什么可以成就”,即没有适合积极作为的事情。即使具有英雄才能的人,尚且有沉溺于感情而不能自守的,何况柔弱的人,怎么能胜过对妻子儿女的感情呢?像六二这样的才能,如果按照妇人的职责来做,就是合乎正道的。以柔顺之性处在中正之位,是妇人的道理。所以说“在中馈”,就能得到正道而吉祥。妇人居于家庭内部,主管饮食,所以称为“中馈”。《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六二以阴柔之质居中正之位,能够顺从而谦下,所以是妇人守正而得吉祥。九三:治理家庭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仍然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会有羞吝。
嗃嗃未详字义,然以文义及音意观之,与嗷嗷相类,又若急束之意。九三在内卦之上,主治乎内者也。以阳居刚而不中,虽得正而过乎刚者也。治内过刚,则伤于严急,故家人嗃嗃然。治家过严,不能无伤,故必悔于严厉。骨肉恩胜严过,故悔也。虽悔于严厉,未得寛猛之中,然而家道齐肃,人心祗畏,犹爲家之吉也。若妇子嘻嘻,则终至羞吝矣。在卦非有嘻嘻之象,盖对嗃嗃而言,谓与其失于放肆,宁过于严也。嘻嘻,笑乐无节也。自恣无节,则终致败家,可羞吝也。盖严谨之过,虽于人情不能无伤,然苟法度立,伦理正,乃恩义之所存也。若嘻嘻无度,乃法度之所由废,伦理之所由乱,安能保其家乎?嘻嘻之甚,则致败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之甚,则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虽嗃嗃于治家之道,未爲甚失;若妇子嘻嘻,是无礼法,失家之节,家必乱矣。六四富贵大吉六以防顺之体而居,四得其正位,居得其正,爲安处之义。防顺于事,而由正道,能保有其富者也。居家之道,能保有其富,则爲大吉也。四髙位而独云富者,于家而言,髙位,家之尊也。能有其富,是能保其家也。吉孰大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以防顺而居正位,正而防顺,能保有其富者也。富家之大吉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九五,男而在外,刚而处阳,居尊而中正,又其应顺正于内,治家之至正至善者也。王假有家,五君位,故以王言假至也,极乎有家之道也。夫王者之道,修身以齐家,家正则天下治矣。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恭己正家爲本,故有家之道既至,则不忧劳而天下治矣。勿恤而吉也。五恭己于外,二正家于内,内外同德,可谓至矣。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王假有家之道者,非止能使之顺从而已,必致其心化,诚合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交相爱也。能如是者,文王之妃乎?若身修法立,而家未化,未得爲假有家之道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上卦之终,家道之成也。故极言治家之本,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乆,而众人自化。爲善,不由至诚已,且不能常守也,况欲使人乎?故治家以有孚爲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间,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漫生也。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于卦终言之。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治家之道,以正身爲本。故云「反身之谓」,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又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已,则人怨而不服。故云「威如而吉者,能自反于身也」。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兊下离上】暌,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暌。」暌者,乖也。家道穷则暌,乖离散,理必然也。故家人之后,受之以暌也。爲卦,上离下兊。离,火炎上;兊,泽润下。二体相违,暌之义也。又中、少二女,虽同居而所归各异,是其志不同行也,亦爲暌义。暌小事吉暌者,暌乖离散之时,非吉道也。以卦才之善,虽处暌时,而小事吉也。彖曰:「暌,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彖先释暌义,次言卦才,终言合暌之道,而赞其时用之。大火之性,动而上;泽之性,动而下。二物之性,违异,故为暌义。中少二女,虽同居,其志不同行,亦为暌义。女之少也,同处;长则各适其归。其志异也。言暌者,本同也;本不同,则非暌也。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卦才如此,所以小事吉也。兊説也,离丽也,又为明,故为説顺而附丽于明。凡离在上,而彖欲见柔居尊者,则曰柔进而上行,晋、鼎是也。方暌乖之时,六五以柔居尊位,有説顺丽明之善,又得中道而应刚,虽不能合天下之暌,成天下之大事,亦可以小济,是于小事吉也。五以明而应刚,不能致大吉,何也?曰五隂柔虽应二,而暌之时相与之道未能深固,故二必遇主于巷,五噬肤则无咎也。天下暌散之时,必君臣刚阳中正至诚协力而后能合也。天地暌而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万物暌而其事类也。暌之时用,大矣哉!推物理之同,以明暌之时用,乃圣人合暌之道也。见同之为同者,世俗之知也。圣人则明物理之本同,所以能同天下而和合万类也。以天地、男女、万物明之:天髙地下,其体暌也;然阳降隂升,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则同也。男女异质,暌也;而相求之志则通也。生物万殊,暌也;然而得天地之和,禀隂阳之气,则相类也。物虽异,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众,暌散万殊,而圣人为能同之。处暌之时,合暌之用,其事至大,故云大矣哉。
译“嗃嗃”的字义不详,但从文义和音义看,与“嗷嗷”相近,又像是急切约束的意思。九三在内卦之上,主管内部治理;以阳居刚而不居中,虽得正位,却刚强过度。治理内部过于刚强,就会伤于严急,所以家人会感到嗃嗃然。治家过严,不可能完全没有伤害,因此必然会因严厉而悔恨;骨肉之间恩情胜过严厉,所以会有悔。虽然因严厉而悔恨,还没有达到宽严适中的程度,但家庭整齐严肃,人心敬畏,仍然是家庭的吉祥。如果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最终就会羞吝。卦象本身并没有嬉笑的象,这里是相对“嗃嗃”而言,说与其失于放纵,不如稍微过于严厉。“嘻嘻”是欢笑娱乐没有节制。放纵而无节制,最终会导致败坏家庭,实在可羞可惜。严谨过度,虽然在人情上不能没有伤害,但只要法度确立、伦理端正,恩义就在其中。如果嬉笑无度,正是法度废弛、伦理混乱的原因,怎么能保全家庭呢?嬉笑过分,就会导致败家之凶。但这里只说“吝”,是因为可惜到了极点才会发展为凶,所以没有立即说凶。《象传》说:家人嗃嗃,尚未算是失当;妇人孩子嬉笑放纵,是失去了家庭的节度。虽然治理家庭有些嗃嗃严厉,却还不算非常失当;如果妇人孩子嬉笑放纵,就是没有礼法、失去家庭的节度,家庭必然会混乱。六四:使家庭富足,大为吉祥。六四以【原文作“防”,疑为“巽”】顺之体居位,且处在四的正位,位置合宜,含有安处之义。处事【原文作“防”,疑为“巽”】顺而又遵循正道,就能保有财富。处家的原则,能够保有财富,就是大吉。六四处在高位,却只说富,是从家庭来说的;高位就是家庭中的尊长,能够拥有财富,就是能够保全家庭。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地处在正位。以【原文作“防”,疑为“巽”】顺之性居正位,既正而又【原文作“防”,疑为“巽”】顺,就能保有财富,这就是使家庭富足的大吉。九五:君王达到拥有家庭的境界,不必忧虑,吉祥。九五象征男子而处在外,刚健而居阳位,处尊位且中正,又有下方的六二在内顺从而守正,是治理家庭最中正、最完善的状态。“王假有家”,九五是君位,所以用“王”来说;“假”是达到,表示把有家之道推到了极致。君王之道,是先修养自身以整齐家庭;家庭端正,天下就能治理。自古圣明的君王没有不以恭敬自身、端正家庭为根本的,所以有家之道达到极致,就不必忧虑劳苦而天下自能治理,因此不必忧虑而吉祥。九五在外恭敬自身,六二在内端正家庭,内外同德,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象传》说:君王达到拥有家庭的境界,是因为彼此相互爱护。君王达到拥有家庭的境界,不只是能够使家人顺从,还必须使他们的内心受到感化,真诚地合乎爱护家庭内部、辅助妇人爱护其【原文作“刑”,疑有脱误】的意思,使一家人彼此相爱。能够做到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文王的妃子吧?如果自身修养好了、法度也建立了,但家庭还没有受到感化,就还没有达到“假有家”的境界。上九:内心有诚信而显现威严,最终吉祥。上卦的终点,是家庭之道成就的地方。所以特别说明治理家庭的根本。治理家庭,如果没有至诚就不能成功;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坚持,众人也会自然受到感化。做善事如果不是出于至诚,尚且不能长久坚持,何况还想使别人这样做呢?所以治理家庭以有诚信为根本。治理家庭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之间,慈爱过度就没有严肃,恩情胜过义理就会掩盖义理。因此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从而产生轻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敬顺从,而家庭仍不混乱,是从来没有的。所以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祥。保全家庭到最后,只有诚信和威严这两件事而已,所以在卦的终点说出这一点。《象传》说:有威严而得吉祥,说的是先反求自身。治理家庭的方法,以端正自身为根本。所以说“反身”,意思是治理家庭应当有威严,而孔子又再次告诫说,应当先使自身严正。威严如果不能先施行于自己,别人就会怨恨而不服从。所以说“有威严而吉祥”,是因为能够反求自身。孟子所说的“自身不能实行道,就不能使妻子儿女实行”。▯【兊下离上】《暌》的《序卦》说:“家庭之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暌。”暌就是乖离。家庭之道穷困,就会乖离、离散,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家人》之后接着是《暌》。此卦上为离、下为兊。离是火,火性向上;兊是泽,泽性向下。两个卦体的性质相互违背,这就是暌的意义。又有中女和少女两个女子,虽然共同居住,归宿却各不相同,说明她们的志向不能同行,这也是暌的意义。暌:小事吉祥。暌是乖离、离散的时代,并不是吉祥的道路。由于卦的才能尚好,所以虽然处在暌离之时,做小事仍然吉祥。《彖传》说:“暌,火运动而向上,泽运动而向下;两个女子共同居住,志向却不能同行。”《彖传》先解释暌的意义,再说明卦的才能,最后说明调和暌离的方法,并赞美它在当时的作用。大火的性质是运动向上,泽的性质是运动向下,两个事物的性质相互违背,所以形成暌的意义。中女和少女虽然共同居住,志向却不能同行,也形成暌的意义。女子年少时共同居处,长大后各自出嫁,她们的志向便不同了。所谓暌,本来必须同类或同处;本来就不同的,并不叫暌。喜悦而附丽于光明,柔顺者前进而居上,得到中位并与刚健者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卦的才能如此,所以小事吉祥。兊是喜悦,离是附丽,又有光明之义,所以是喜悦、顺从而附丽于光明。凡是离在上面,而《彖传》想说明柔爻居尊位时,就说“柔进而上行”,《晋》《鼎》都是这样。正当暌离的时代,六五以柔居尊位,具有喜悦、柔顺、附丽光明的优点,又得到中道而与刚爻相应,虽然不能使天下的暌离完全合一、成就天下的大事,却可以在小事上有所补益,所以小事吉祥。六五以光明与刚爻相应,为什么不能得到大吉?回答说:六五虽为阴柔而与六二相应,但暌离之时彼此相交的关系还不深固,所以六二必须在巷中遇到君主,六五必须深入如噬咬肌肤,才可无咎。天下暌散之时,必须君臣都具刚健、中正、至诚,协力合作,然后才能重新合一。天地虽然暌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然暌离,志向却能相通;万物虽然各异,所成就的事情却相类。暌离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推究万物在根本上的相同,用来说明暌离时代的作用,这就是圣人调和暌离的方法。只看见相同事物表面相同,是世俗的见识;圣人则明白万物在根本道理上相同,所以能够使天下同心,使万类和合。用天地、男女、万物来说明:天高地低,形体似乎暌离;但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彼此相合而成就化育万物的事情,这一点是相同的。男女本质不同,是暌离;但彼此求合的志向是相通的。生物各不相同,是暌离;然而都得到天地的和气、禀受阴阳之气,所以彼此相类。事物虽然不同,道理的根本却相同,因此天下广大、群生众多,虽然暌散而形态万殊,圣人却能使它们归于共同。处在暌离之时而发挥合暌的作用,事情极其重大,所以说“广大啊”。
象曰:上火下泽,暌;君子以同而异。上火下泽,二物之性违异,所以为暌离之象。君子观暌异之象于大同之中,而知所当异也。夫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盖于秉彛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也。不能天同者,乱常咈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初九,悔亡。防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九居卦初,暌之始也。在暌乖之时,以刚动于下,有悔可知。所以得亡者,九四在上,亦以刚阳暌离,无与,自然同类相合同。是阳爻同居下,又当相应之位。二阳本非相应者,以在暌故合也。上下相与,故能亡其悔也。在暌诸爻皆有应,夫合则有暌,本异则何暌?唯初与四虽非应,而同德相与,故相遇。马者,所以行也。阳上行者也。暌独无与,则不能行,是防其马也。四既与之合,则能行矣,是勿逐而马复得也。恶人与已乖异者也。见者与相通也。当暌之时,虽同德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至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仇君子乎?如此则失合▯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无咎也。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凶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由弗絶也。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暌离之时,人情乖违,求和合之,且病其不能得也。若以恶人而拒絶之,则将众仇于君子,而祸咎至矣。故必见之,所以免避怨咎也。无怨咎,则有可合之道。九二遇主于巷无咎二与五正应,为相与者也。然在暌乖之时,隂阳相应之道衰,而刚柔相戾之意胜。学《易》者识此,则知变通矣。故二五虽正应,当委曲以相求也。二以刚中之德,居下上应六五之君,道合则志行成济,暌之功矣。而居暌离之时,其交非固,二当委曲求于相遇,觊其得合也。故曰:「遇主于巷」,必能合而后无咎。君臣暌离,其咎大矣。巷者,委曲之途也;遇者,防逢之谓也。当委曲相求,期于防遇,与之合也。所谓委曲者,以善道宛转将就,使合而已,非枉已屈道也。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当暌之时,君心未合,贤臣在下,竭力尽诚,期使之信合而已。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如是宛转以求其合也,遇非枉道迎逢也,巷非邪僻曲径也。故夫子特云:「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未非必也。非必谓失道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隂柔于平时,且不足以自立,况当暌离之际乎?三居二刚之间,处不得其所安,其见侵陵可知矣。三以正应,在上欲进与上合志,而四阻于前,二牵于后。车牛所以行之具也,舆曵牵于后也,牛掣阻于前也。在后者牵曵之而已,当前者进者之所力犯也,故重伤于上,为四所伤也。其人天且劓,天髠首也,劓截鼻也。三从正应,而四隔止之,三虽隂柔处刚而志行,故力进以犯之,是以伤也。天而又劓,言重伤也。三不合于二,与四暌之时,自无合义,适合居刚守正之道也。其于正应,则暌极有终合之理,始为二阳所戹,是无初也;后必得合,是有终也。掣从制从,手执止之义也。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以六居三,非正也。非正则不安。又在二阳之间,所以有如是艰戹。由位不当也。无初有终者,终必与上九相遇而合。乃遇刚也,不正而合,未有久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暌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九四暌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九四,当暌时,居非所安,无应而在二隂之间,是暌离孤处者也。以刚阳之德,当暌离之时,孤立无与,必以气类相求而合,是以遇元夫也。夫阳称元,善也。初九当暌之初,遂能与同德而亡暌之悔,处暌之至善者也,故目之为元夫,犹云善士也。四则过中为暌已甚,不若初之善也。四与初皆以阳处一卦之下,居相应之位,当暌乖之时,各无应援,自然同德相亲,故防遇也。同德相遇,必须至诚相与,交孚各有孚诚也。上下二阳以至诚相合,则何时之不能行,何危之不能济,故虽处危厉而无咎也。当暌离之时,孤居二隂之间,处不当位,危且有咎也。以遇元夫而交孚,故得无咎也。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初四皆阳,刚君子当暌乖之时,上下以至诚相交,协志同力,则其志可以行,不止无咎而已。卦辞但言无咎,夫子又从而明之云:「可以行其志,救时之暌也。」盖以君子阳刚之才,而至诚相辅,何所不能济也?唯有君子则能行其志矣。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译《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暌;君子因此在大同之中保持不同。上面是火,下面是泽,两个事物的性质相互违异,所以形成暌离之象。君子观察暌异的象,在大同之中知道应当区别的地方。圣贤处世,对于人伦常理,与世俗所认同的地方没有不大体相同;但有时也会独自不同。大概在秉持常道方面是相同的,在世俗的错误方面则不同。不能与天下相同,是扰乱常道、违背义理的人;不能独自不同,是随从世俗、习惯错误的人。关键在于能够同中有异。《中庸》说“和而不流”,就是这个意思。初九:悔恨消除。防马,不要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咎害。九居于卦的开始,是暌离的开始。在乖离的时代,以刚健之性在下方行动,有悔是可以知道的。之所以能够消除悔恨,是因为九四在上方,也以刚阳之性处在暌离之中,没有同伴,自然会与同类相合。两爻都是阳爻,又处在应当相应的位置。上下两个阳爻本来不是正应,却因为处在暌离时代而相合。上下相互亲近,所以能够消除悔恨。马是用来行走的,阳有上行之性。初九在暌离中没有同伴,就不能前行,好像防住了自己的马。九四既然与它相合,就能够前行,所以不必追赶,马自然会回来。恶人是与自己乖离不同的人;“见”是与之相通。当暌离之时,虽然同德者能够相互亲近,但与君子乖离的小人很多。如果一概抛弃断绝,岂不是把天下人都变成仇视君子的人吗?这样就失去了广泛会合的意义,招致凶咎,又怎么能够感化不善之人,使他们归于和合呢?所以必须接见恶人,才没有咎害。古代圣王之所以能把奸凶化为善良、把仇敌改变为臣民,就是因为不把他们完全断绝。《象传》说:接见恶人,是为了避开咎害。在暌离的时代,人情彼此乖违,要寻求和合,尚且担心不能实现。如果因为对方是恶人就拒绝断绝,便会使众人共同仇视君子,祸咎就会到来。所以必须接见他们,用来避免怨恨和咎害。没有怨咎,才有可以和合的道路。九二:在小巷中遇见君主,没有咎害。九二与六五是正应,是彼此应当相亲近的关系。然而在暌离乖违的时代,阴阳相应的作用衰弱,而刚柔相互抵触的意义增强。学习《易》的人认识到这一点,就懂得变通。所以九二、六五虽然是正应,也应当委曲周旋来相互求合。九二具有刚健中正的德行,处在下方而上应六五之君;如果道义相合,就能使志向施行、成就济世之功,发挥调和暌离的作用。但处在暌离时代,彼此交往并不牢固,九二应当委曲地求得相遇,希望能够相合。所以说“在小巷中遇见君主”,必须能够相合,然后才没有咎害。君臣暌离,咎害是很大的。巷是委曲迂回的道路;遇是相逢之意。应当委曲地相互寻求,以期待相逢并与之相合。所谓委曲,是以善道婉转周全地促成相合,并不是委屈自己、弯曲正道。《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君主,并没有失去正道。在暌离之时,君主的心还没有与贤臣相合,贤臣处在下位,竭尽力量和诚意,只希望使君主信任自己、与自己相合。用至诚感动君主,尽力扶持君主,阐明义理使君主明白,排除蒙蔽疑惑以使君主意念诚实。这样婉转周全地求得相合。所谓相遇,并不是歪曲正道去迎合;所谓小巷,也不是邪僻的曲径。所以孔子特别说:“在小巷中遇见君主”,并没有失去正道。原文“未非必也。非必谓失道也”文意有脱误,无法确定其确切解释。六三:看见车子被向后拖,牛又被向前牵制;那个人头发被剃、鼻子被割。开始艰难,最终有结果。阴柔之人在平常时候尚且不足以自立,何况处在暌离之际呢?六三处在两个刚爻之间,位置不得安定,受到侵凌是可以知道的。六三有正应在上方,想前进与上九合志;但九四阻挡在前,九二又牵制在后。车和牛都是行进所需的工具;车从后面被拖曳,牛在前面受到牵制。后面的力量只是拖曳,前面的阻挡则是前进者必须用力冲撞的,所以六三受到上方更重的伤害,是被九四所伤。“其人天且劓”,“天”是剃去头发,“劓”是割掉鼻子。六三向正应前进,却被九四隔绝阻止;六三虽以阴柔居刚位,但志向要施行,所以用力前进而冲犯九四,因此受伤。又剃发又割鼻,是说伤害很重。六三与九二不相合,在它与九四暌离的时候,本来没有相合的意义,只能合乎居刚守正的原则。对于它在上方的正应来说,暌离到了极点,最终有相合的道理;开始受到两个阳爻的困厄,所以说没有好的开始;后来必然能够相合,所以说有好的结局。“掣”从手从制,是用手抓住而使其停止的意思。《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曳,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开始艰难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以阴居三,不是正位;不是正位就不能安定。又处在两个阳爻之间,所以有这样的艰难困厄,这是由于位置不当。开始没有好处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最终必定与上九相遇并相合,也就是遇到刚爻。不正当的相合,没有能够长久而不再次离散的。按照正道相合,自然不会有最终暌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应道理而安然行动,智者察知征兆而坚守不变。九四:暌离而孤独,遇到元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而无咎。九四处在暌离之时,位置不是安适之处,没有应爻而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是暌离孤处的状态。凭借刚阳之德,在暌离之时孤立无援,必然要寻找同类而相合,所以遇到元夫。“阳”称为元,也有善的意思。初九处在暌离之初,能够与同德者相合而消除暌离之悔,是处置暌离最完善的,所以称为元夫,也就是善士。九四则过中而暌离很深,不如初九善。九四与初九都以阳居于一卦的下方,又处在相应的位置;在乖离之时各自没有应援,自然同德相亲,所以得以相遇。同德相遇,必须以至诚相交;“交孚”就是双方各有诚信。上下两个阳爻以至诚相合,那么什么时代不能有所作为,什么危险不能渡过?所以即使处在危厉之中,也没有咎害。处在暌离之时,孤独地位于两个阴爻之间,位置又不当,本来危险而且有咎;因为遇到元夫并以诚信相交,所以能够无咎。《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无咎,是因为志向能够施行。初九、九四都是阳爻,刚健的君子在暌离乖违之时,上下以至诚相交,同心协力,志向就能够施行,不只是没有咎害而已。卦辞只说无咎,孔子又进一步说明说:“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挽救时代的暌离。”大概君子凭借刚阳之才,又有至诚相互辅助,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只有君子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六五:悔恨消除;自己的同宗如同咬入肌肤一样深入,前往有什么咎害呢?
六以隂柔当暌离之时,而居尊位,有悔可知。然而下有九二刚阳之贤,与之为应,以辅翼之,故得悔亡。厥宗其党也,谓九二正应也。噬肤,噬齧其肌肤而深入之也。当暌之时,非入之者深,岂能合也?五虽隂柔之才,二辅以阳刚之道,而深入之,则可往而有庆。复何过咎之有?以周成之幼穉,而兴盛王之治;以刘禅之昏弱,而有中兴之势。盖由任贤圣之辅,而姬公孔明所以入之者深也。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爻辞但言「厥宗噬肤」,则可以往而无咎。象复推明其义,言人君虽已才不足,若能信任贤辅,使以其道深入于己,则可以有为,是往而有福庆也。上九,暌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上居卦之终,暌之极也。阳刚居上,刚之极也。在离之上,用明之极也。暌极则咈戾而难合,刚极则躁暴而不详,明极则过察而多疑。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暌孤也。如人虽有亲党,而多自疑猜,妄生乖离,虽处▯肉亲党之间,而常孤独也。上之与三,虽为正应,然居暌极,无所不疑。其见三如豕之汚秽,而又背负泥涂,见其可恶之甚也。既恶之甚,则猜成其罪恶,如见载鬼满一车也。鬼本无形,而见载之一车,言其以无为有,妄之极也。物理极而必反,以近明之,如人适东,东极矣,动则西也。如升高,高极矣,动则下也。既极则动而必反也。上之暌乖既极,三之所处者正理。大凡失道既极,则必反正理,故上于三始疑而终必合也。先张之弧,始疑恶而欲射之也。疑之者妄也,妄安能常,故终必复于正。三实无恶,故后説弧而弗射。暌极而反,故与三非复为冦讐,乃婚媾也。此“匪冦婚媾”之语,与他卦同,而义则殊也。隂阳交而和畅则为雨,上于三始疑而暌,暌极则不疑而合。隂阳合而益和则为雨,故云“往遇雨则吉”,“往者”自此以往也,谓既合而益和则吉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雨者,隂阳和也。始暌而能终和,故吉也。所以能和者,以羣疑尽亡也。其始暌也,无所不疑,故云羣疑。暌极而合,则皆亡矣。▯【艮下坎上】蹇序卦:暌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暌乖之时,必有蹇难,蹇所以次暌也。蹇,险阻之义,故为蹇难。为卦,坎上艮下。坎,险也;艮,止也。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前有险陷,后有峻阻,故为蹇也。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西南坤方,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在蹇难之时,利于顺处平易之地,不利止于危险也。处顺易,则难可纾;止于险,则难益甚矣。蹇难之时,必有圣贤之人,则能济天下之难,故利见大人也。济难者,必以大正之道而坚固其守,故贞则吉也。凡处难者,必在乎守贞正。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德,是以吉也。若遇难而不能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苟免,亦恶德也。知义命者,不为也。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蹇,难也。蹇之为难,如干之为健。若易之为难,则义有未足。蹇有险阻之义,屯亦难也,困亦难也。同为难而义则异。屯者,始难而未得通;困者,力之穷。蹇乃险阻艰难之义,各不同也。险在前也,坎险在前,下止而不得进,故为蹇。见险而能止知矣哉以卦才言,处蹇之道也。上险而下止,见险而能止也。犯险而进,则有悔咎。故美其能止为知也。方蹇难之时,唯能止为善。故诸爻除五与二外,皆以往为失,来为得也。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蹇之时,利于处平易,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九上居五而得中正之位,是往而得平易之地,故为利也。五居坎险之中而谓之平易者,盖卦本坤,由五往而成坎,故但取往而得中,不取成坎之义也。方蹇而又止危险之地,则蹇益甚矣,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谓蹇之极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难之时,非圣贤不能济天下之蹇,故利于见大人也。大人当位,则成济蹇之功矣。往而有功也。能济天下之蹇者,唯大正之道。夫子又取卦才而言蹇之诸爻,除初外,余皆当正位,故为贞正而吉也。初六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隂之正也。以如此正道,正其邦,可以济于蹇矣。蹇之时用大矣哉处蹇之时,济蹇之道,其用至大,故云大矣哉!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险而行,从平易之道,由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译六以阴柔之质处在暌离之时,又居尊位,有悔是可以知道的。然而下方有九二刚阳贤者与它相应,辅佐扶助它,所以能够消除悔恨。“厥宗”是指同党,指与六五正应的九二。“噬肤”是咬破肌肤而深入其中。在暌离之时,如果进入得不深,怎么能够相合?六五虽才能阴柔,九二用阳刚之道辅佐它并深入其内,那么前往就会有福庆,又有什么过失和咎害呢?周成王年幼,却能兴盛王业;刘禅昏弱,却出现中兴的形势,大概都是因为任用贤圣作为辅佐,而姬公、孔明能够深入其中。《象传》说:自己的同宗如同咬入肌肤一样深入,前往就会有福庆。爻辞只说“自己的同宗如同咬入肌肤”,就说明可以前往而没有咎害。《象传》又推明其中的意义,说君主即使才能不足,如果能够信任贤能的辅佐,使他们用自己的道深入君主内心,君主仍然可以有所作为;这样前往就会有福庆。上九:暌离而孤独,看见猪背负泥涂,又看见一车装满鬼;先张弓要射它,后来放下弓。不是盗寇,而是婚姻亲人。前往,遇到下雨就吉祥。上九处在卦的终点,是暌离的极点;阳刚居上,是刚健的极点;处在离卦之上,是运用明察的极点。暌离到了极点,就悖逆乖戾而难以相合;刚健到了极点,就急躁暴烈而不祥;明察到了极点,就过分苛察而多疑。上九实际上有六三这个正应,并不是真的孤独,只是它的才能性情如此,自行造成了暌离孤独。就像一个人虽然有亲族同党,却总是自我猜疑,妄自产生乖离,虽处在亲属同党之间,却常常孤独。上九与六三虽是正应,但上九处在暌离的极点,无所不疑。它看见六三,像看见一头污秽的猪,背上又驮着泥涂,认为对方非常可恶。既然厌恶到了极点,就猜想它满是罪恶,如同看见一车装满鬼。鬼本来没有形体,却看见一车鬼,是说把本来没有的当成有,妄想到了极点。事物发展到极点必然反转。用近处的事来说:人刚好向东,到了东的极点,再行动就转向西;登高到了最高处,再行动就会向下。到了极点就会运动而反转。上九的暌离已经到了极点,而六三所处的是正理。大凡失道到了极点,就必然返回正理,所以上九开始怀疑厌恶六三,最终一定会与它相合。“先张弧”,是开始怀疑厌恶,想张弓射它。这样的怀疑是妄想,妄想不可能长久,所以最终必然返回正道。三爻都是阳实,没有可憎恶之处,所以后来解开弓而不射。睽到了极点便回转,因此与三爻不再是仇敌,而成为婚媾。这句“不是盗寇,而是婚媾”,虽然与其他卦相同,但意义却不同。阴阳交合而和畅,就形成雨;上九初与三爻相疑而睽,睽到了极点便不再猜疑而相合。阴阳相合而更加和畅,就形成雨,所以说“前往遇到雨就吉利”。“前往”,是说从此以后;意思是既已相合而更加和谐,就会吉利。《象传》说:遇到雨而吉利,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除了。雨,是阴阳和合的象征。开始睽离而最终能够和合,所以吉利。之所以能够和合,是因为各种疑虑全都消除了。开始睽离时,没有什么不疑虑,所以说“群疑”。睽到了极点而相合,疑虑就都消失了。▯【艮下坎上】《蹇》的《序卦》说: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会有困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困难。处在睽离乖违的时候,必然会有蹇难,所以《蹇》卦次于《睽》卦。蹇有险阻的意思,因此表示蹇难。此卦为坎在上、艮在下。坎是险,艮是止;前面有险而停止,不能前进。前面有险陷,后面有高峻的阻碍,所以叫作蹇。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拜见大人,守正则吉。西南是坤方,坤为地,性质顺从而平易;东北是艮方,艮为山,性质止而险阻。处在蹇难之时,利于处在顺从平易之地,不利于停留在危险之处。处在顺易之地,困难可以缓解;停在险地,困难就会更加严重。蹇难之时,必定需要有圣贤之人,才能救济天下的困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救济困难,必须以大正之道坚定地守持,所以守正就吉利。凡是处在困难中的人,关键都在于守持贞正。即使困难没有解除,只要不失去正德,也因此可以获得吉利。如果遇到困难却不能坚守,陷入邪僻放纵,即便侥幸免祸,也是恶德。懂得义理和天命的人不会这样做。《彖传》说:蹇就是困难,险阻在前面。蹇,是困难,正如乾是刚健一样。如果只把“易”解释为困难,意义就不够完整。蹇含有险阻之义,屯也是困难,困也是困难;同样是困难,意义却各不相同。屯是开始遭遇困难而尚未通达;困是力量穷尽;蹇则是险阻艰难之义,各有不同。“险在前”,是说坎险在前面,下体艮止而不能前进,所以成为蹇。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这不是很明智吗?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明处置蹇难的道理。上体为险,下体为止,就是看见危险而能够停止。冒险前进,就会有悔恨和灾咎。所以赞美能够停止,认为这是智慧。正当蹇难之时,只有能够停止才是好的。因此各爻除了九五和六二之外,都把“前往”看作失误,把“回来”看作所得。蹇卦利于西南,是前往而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道路走到了尽头。蹇难之时,利于处在平易之地。西南坤方为顺易,东北艮方为险阻。上九居于五位,得到中正之位,是前往而得到平易之地,所以有利。九五处在坎险之中,却说它是平易之地,是因为此卦本来是坤卦,由五爻前往而成为坎卦,所以这里只取前往而得中之义,不取形成坎卦之义。正当蹇难之时又停在危险之地,蹇难就更加严重,所以不利于东北,道路走到了尽头。这是说蹇难已经到了极点。利于拜见大人,前往就会有功;处于当位而守正则吉,可以用正道治理邦国。蹇难之时,若不是圣贤,就不能救济天下的蹇难,所以利于拜见大人。大人处于当位,就能成就救济蹇难的功业,也就是前往会有功。能够救济天下蹇难的,只有大正之道。孔子又取卦的才质来说明蹇卦各爻:除了初爻之外,其余各爻都处在正位,所以守持贞正而吉。初六虽然以阴居阳而处在下位,但也是阴爻得正。用这样的正道来端正邦国,就可以救济蹇难。蹇难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处在蹇难之时,救济蹇难的方法,其作用极其广大,所以说“真是广大啊!”天下的困难,哪里容易平定?不是圣贤不能做到,其作用可以说是广大了。顺应时势而处置,估量险阻而行动,遵循平易之道,依据至正之理,这就是蹇卦所谓“时用”。《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山之峻阻,上复有水。坎水为险陷之象,上下险阻,故为蹇也。君子观蹇难之象,而以反身修德。君子之遇艰阻,必反求诸己,而益自修。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故遇艰蹇,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则改之;无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德也。君子修德以俟时而已。初六往蹇来誉六居蹇之初,往进则益入于蹇,往蹇也。当蹇之时,以隂柔无援而进,其蹇可知。来者,对往之辞。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止而不进,是有见几知时之美。来则有誉也。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方蹇之初,进则益蹇,时之未可进也,故宜见几而止,以待时可行而后行也。诸爻皆蹇往而善来,然则无出蹇之义乎?曰:在蹇而往,则蹇也。蹇终则变矣,故上已有硕义。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二以中正之徳居艮体,止于中正者也。与五相应,是中正之人,为中正之君所信任,故谓之王臣。虽上下同德,而五方在大蹇之中,致力于蹇难之时,其艰蹇至甚,故为蹇于蹇也。二虽中正,以隂柔之才,岂易胜其任,所以蹇于蹇也。志在济君于蹇难之中,其蹇蹇者,非为身之故也。虽使不胜,志义可嘉,故称其忠荩,不为已也。然其才不足以济蹇也。小可济,则圣人当盛称以为劝矣。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虽艰戹于蹇时,然其志在济君难。虽未成功,然终无过尤也。圣人取其志义,而谓其无尤,所以劝忠荩也。九三往蹇来反九三以刚居正,处下体之上,当蹇之时,在下者皆柔,必依于三,是为下所附者也。三与上为正应,上隂柔而无位,不足以为援,故上往则蹇也。来下,来也;反还,归也。三为下二隂所喜,故来为反其所也,稍安之地也。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内在下之隂也,方蹇之时,隂柔不能自立,故皆附于九三之阳而喜爱之。九之处三,在蹇为得其所也。处蹇而得下之心,可以求安,故以来为反,犹春秋之言归也。六四往蹇来连往则益入于坎险之深,往蹇也。居蹇难之时,同处艰兄者,其志不谋而同也。又四居上位,而与在下者同,有得位之正,又与三相比相亲者也。二与初同类相与者也,是与下同志,众所从附也。故曰:「来连」,来则与在下之众相连合也。能与众合,得处蹇之道也。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四当蹇之时,居上位不往而来,与下同志,固足以得众矣。又以隂居隂,为得其实,以诚实与下,故能连合而下之。二三亦各得其实,初以隂居下,亦其实也。当同患之时,相交以实,其合可知,故来而连者,当位以实也。处蹇难,非诚实何以济?当位不曰正而曰实,上下之交,主于诚,实用各有其所也。九五大蹇朋来五居君位而在蹇难之中,是天下之大蹇也。当蹇而又在险中,亦为大蹇。大蹇之时,而二在下以中正相应,是其朋助之来也。方天下之蹇,而得中正之臣相辅其助,岂小也?得朋来而无吉,何也?曰:未足以济蹇也。以刚阳中正之君,而方在大蹇之中,非得刚阳中正之臣相辅之,不能济天下之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欲以隂柔之助济天下之难,非所能也。自古圣王济天下之蹇,未有不由贤圣之臣为之助者,汤、武得伊、吕是也。中常之君得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者,则有矣,刘禅之孔明,唐肃宗之郭子仪,德宗之李晟是也。虽贤明之君,苟无其臣,则不能济于难也。故凡六居五、九居二者,则多由助而有功,蒙、泰之类是也。九居五、六居二,则功多不足,屯、否之类是也。盖臣贤于君,则辅君以君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赞助之而已,故不能成大功也。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朋者,其朋类也。五有中正之德,而二亦中正,虽大蹇之时,不失其守。蹇于蹇以相应助,是以其中正之节也。上下中正而弗济者,臣之才不足也。自古守节秉义而才不足以济者,岂少乎?汉李固、王允,晋周顗、王导之徒是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六以隂柔居蹇之极,冐极险而往,所以蹇也。不往而来,从五求三,得刚阳之助,是以硕也。蹇之道,戹塞穷蹙,硕大也,寛裕之称。来则寛大其蹇,纾矣。蹇之极,有出。蹇之道,上六以隂柔故不得出,得刚阳之助,可以纾蹇而已。在蹇极之时,得纾则为吉矣。非刚阳中正,岂能出乎蹇也?利见大人。蹇极之时,见大德之人,则能有济于蹇也。大人谓五,以相比,发此义。五刚阳中正而居君位,大人也。在五不言其济蹇之功,而上六利见之,何也?曰:在五不言,以其居坎险之中,无刚阳之助,故无能济蹇之义。在上六蹇极而见大德之人,则能济于蹇,故为利也。各爻取义不同,如屯初九之志正,而于六二则目之为冦也。诸爻皆不言吉,上独言吉者,诸爻皆得正,各有所善,然皆未能出于蹇,故未足为吉。唯上处蹇极而得寛裕,乃为吉也。
译山势高峻险阻,上面又有水。坎水象征险陷,上下都是险阻,所以成为蹇。君子观察蹇难的象,就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君子遇到艰难阻碍,必定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并且更加自我修养。孟子说:“行为有不能达到目的的,都要反过来求问自己。”所以遇到艰难蹇难,必定要反省自身:是不是自己有所过失而导致了它?这就是反身。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就改正;内心没有愧歉,就更加努力,这才是自我修养德行。君子修养德行,只是等待时机而已。初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获得声誉。六爻处在蹇卦初位,前往前进就会更加陷入蹇难,所以说“往蹇”。“来”是与“往”相对的说法。向上前进就是往,不再前进就是来。停止而不前进,是能够察觉先机、懂得时势的可取之处;回来就会获得声誉。《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获得声誉,是应该等待时机。正当蹇卦初始之时,前进就会更加陷入蹇难,说明时机还不可以前进,所以应当察觉先机而停止,等待时机可以行动之后再行动。各爻都说前往会陷入蹇难而回来是好的,难道就没有走出蹇难的意思吗?回答说:处在蹇难之中而前往,就是蹇难;蹇难终结就会发生变化,所以上爻已经有“硕”的意义。六二:君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六二以中正的德行处在艮体,是停止于中正之道的人。它与九五相应,是中正之人,被中正的君主所信任,所以称为“王臣”。虽然上下同德,但九五正处在大蹇之中,竭力处理蹇难,艰难困苦极其严重,所以说是“蹇于蹇”。六二虽然中正,但凭阴柔的才质,哪里容易胜任这样的职责?所以也是“蹇于蹇”。它的志向在于救济君主处于蹇难之中的困境;之所以重重蹇难,并不是为了自身。即使不能胜任,其志向和义理也值得嘉许,所以称赞它忠诚尽心,不是为了自己。然而它的才质不足以救济蹇难。如果稍微能够救济,圣人本应大力称赞它来劝勉臣下。《象传》说:君王的臣子遭遇重重蹇难,最终没有过失。虽然在蹇难之时遭受艰危困厄,但他的志向在于救济君主的困难。虽然没有成功,最终也没有过失。圣人取其志向和义理,称说他没有过失,是为了劝勉忠诚尽心。九三: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就返回原处。九三以刚爻居正位,处在下体之上。蹇难之时,处在下面的各爻都是柔爻,必然依附九三,所以九三是被下爻所依附的。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但上六阴柔而且没有相应的地位,不足以成为援助,因此向上前往就会陷入蹇难。“来”是回到下方;“反”是返回、归来。九三受到下面两个阴爻的亲近,所以回来就是返回自己的所处之地,也就是稍微安稳的地方。《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就返回原处,是因为下方的阴爻都喜欢它。“内”指处在下方的阴爻。正当蹇难之时,阴柔不能独立,所以都依附九三这个阳爻并且喜爱它。九爻处在三位,在蹇难中算是得到自己的位置。处在蹇难之中而得到下方人心,就可以求得安稳,所以用“来”为返回,犹如《春秋》所说的“归”。六四: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就与众人联合。前往就会更加深入坎险,所以说“往蹇”。处在蹇难之时,大家共同遭受艰难,志向不约而同。六四又处在上位,却与下方同心;既得到当位之正,又与九三相邻相亲。六二和初六同类相互亲与,这就是与下方志同道合,众人都愿意跟随依附。因此说“来连”:回来就与下方众人相连相合。能够与众人联合,才得到处置蹇难的方法。《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就与众人联合,是因为处在当位而有真实之德。六四正当蹇难之时,处在上位却不前往而回来,与下方同心,本来就足以得到众人。又因为以阴居阴,得到了真实的地位,以诚实对待下方,所以能够与下方联合。六二、九三也各自得其真实,初六以阴居下,同样是有其实。在共同患难之时,彼此以真实相交,他们能够联合是可以知道的,所以说回来而联合,是因为处在当位并且诚实。处置蹇难,不诚实又凭什么能够成功?这里说“实”而不说“正”,是因为上下交往以诚实为主,真实的作用各有其所。九五:大蹇之时,朋友前来相助。九五居于君位而处在蹇难之中,这是天下的大蹇。正当蹇难而又处在险中,也称为大蹇。大蹇之时,六二在下方以中正相应,就是它的朋友前来帮助。天下正处在蹇难之中,却得到中正之臣来辅助,哪里是小事?已经得到朋友前来帮助,为什么却没有说吉利?回答说:这还不足以救济蹇难。凭刚阳中正的君主,正处在大蹇之中,如果没有刚阳中正的大臣辅佐,就不能救济天下的蹇难。六二中正,固然有帮助,但想凭阴柔的帮助来救济天下的困难,是做不到的。自古圣王救济天下的蹇难,没有不是依靠贤圣之臣帮助的,商汤、周武王得到伊尹、吕尚就是这样。平常的君主得到刚强明达的大臣,也有能够救济大难的,如刘禅有诸葛孔明,唐肃宗有郭子仪,唐德宗有李晟。即使是贤明的君主,如果没有这样的臣子,也不能救济困难。所以凡是六爻居五位、九爻居二位的卦,大多由于得到辅助而建立功业,如《蒙》《泰》之类;九爻居五位、六爻居二位的卦,功业大多不足,如《屯》《否》之类。大概臣子的贤能胜过君主,就能辅助君主完成君主不能完成的事;臣子不如君主,也只能对君主加以辅助,所以不能成就大功。《象传》说:大蹇之时朋友前来相助,是因为上下都守持中正的节操。“朋”是指同类的朋友。九五有中正之德,六二也中正,虽然处在大蹇之时,却没有失去自己的操守。在重重蹇难中彼此相应相助,这正是因为守持中正的节操。上下都中正却不能救济蹇难,是因为臣子的才质不足。自古守持节操、秉持义理而才质不足以救济时难的人,难道少吗?汉代的李固、王允,晋代的周顗、王导等人就是这样。上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宽解蹇难;吉利,利于拜见大人。上六以阴柔之爻处在蹇卦极点,冒着极大的危险前往,所以会陷入蹇难。不前往而回来,依从九五去求助九三,得到刚阳之助,因此能够宽解蹇难。蹇的状态是闭塞、穷困、局促;“硕”是广大宽裕的称说。回来就使蹇难得到宽解,困难得以缓和。蹇难到了极点,就有走出的可能;但上六因为阴柔而不能走出,只能得到刚阳之助以缓解蹇难。处在蹇难极点时,能够得到缓解就是吉利。若不是刚阳中正,哪里能够走出蹇难?“利见大人”,是说蹇难到了极点,拜见有大德的人,就能救济蹇难。大人指九五,因为与上六相近,所以发明这一义。九五刚阳中正而居君位,是大人。九五不说它有救济蹇难的功业,而上六却说利于拜见它,为什么?回答说:九五不这样说,是因为它处在坎险之中,没有刚阳之助,所以没有能够救济蹇难的意义;上六处在蹇难极点而拜见有大德的人,就能够救济蹇难,所以说有利。各爻取义不同,例如《屯》初九说志向正,而六二却称它为盗寇。各爻都不说吉利,只有上六说吉,是因为各爻都得正,各有可取之处,但都还没有走出蹇难,所以还不足以称吉;只有上六处在蹇难极点而得到宽裕,才算吉利。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上六应三而从五,志在内也。蹇既极而有助,是以硕而吉也。六以隂柔当蹇之极,密近刚阳中正之君,自然其志从附,以求自济,故利见大人。谓从九五之贵也,所以云从贵,恐人不知,大人为指五也。▯【坎下震上】解序卦: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物无终难之理,难极则必散。解者,散也。所以次蹇也。为卦震上坎下,震动也,坎险也。动于险外,出乎险也,故为患难解散之象。又震为雷,坎为雨。雷雨之作,盖隂阳交感,和畅而缓散,故为解。解者,天下患难解散之时也。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西南坤方,坤之体广大平易,当天下之难方解,人始离艰苦,不可复以烦苛严急治之,当济以寛大简易,乃其宜也。如是则人心怀而安之,故利于西南也。汤除桀之虐,而以寛治;武王诛纣之暴,而反商政,皆从寛易也。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无所往,谓天下之难已解散,无所为也。有攸往,谓尚有所当解之事也。夫天下国家,必纪纲法度废乱,而后祸患生。圣人既解其难而安平无事矣,是无所往也,则当修复治道,正纪纲,明法度,进复先代明王之治,是来复也,谓反正理也,天下之吉也。其发语辞,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其始未暇遽为也。既安定,则为可乆可继之治。自汉以下,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盖不知来复之义也。有攸往夙吉,谓尚有当解之事,则早为之乃吉也。当解而未尽者,不早去则将复盛;事之复生者,不早为则将渐大。故夙则吉也。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坎险震动,险以动也。不险则非难,不动则不能出难。动而出于险外,是免乎险难也。故为解。解利西南徃得众也解难之道,利在广大,平易以寛,易而徃济,解则得众心之归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不云无所徃,省文尔,救乱除难,一时之事,未能成治道也。必待解难,无所徃,然后来复先王之治,乃得中道,谓合宜也。有攸徃夙吉徃有功也有所为则夙吉也,早则往而有功,缓则恶滋而害深矣。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旣明处解之道,复言天地之解,以见解时之大。天地之气,开散交感而和畅,则成雷雨。雷雨作,而万物皆生发甲拆。天地之功,由解而成。故赞解之时,大矣哉!王者法天道,行寛宥,施恩惠,养育兆民。至于昆蛊草木,乃顺解之时,与天地合徳也。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天地解散而成雷雨,故雷雨作而为解也。与明两而作离语不同。赦释之宥,寛之过失,则赦之可也。罪恶而赦之,则非义也。故寛之而已。君子观雷雨作解之象,体其发育则施恩仁,体其解散则行寛释也。初九无咎六居解初,患难既解之时,以柔居刚,以隂应阳,柔而能刚之义,既无患难而自处得刚柔之宜,患难既解,安宁无事,唯自处得宜,则为无咎矣。方解之初,宜安静以休息之,爻之辞寡,所以示意。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初四相应,是刚柔相际接也。刚柔相际,为得其宜。难既解而处之,刚柔得宜,其义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九二以阳刚得中之才,上应六五之君,用于时者也。天下小人常众,刚明之君在上,则明足以照之,威足以惧之,刚足以断之,故小人不敢用其情。然尤常存警戒,虑其有间而害正也。六五以隂柔居尊位,其明易蔽,其威易犯,其断不果而易惑,小人一近之则移其心矣。况难方解而治之初,其变尚易,二既当用,必湏能去小人,则可以正君心而行其刚中之道。田者,去害之事;狐者,邪媚之兽。三狐指卦之三隂时之小人也。获,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获狐也。获之则得中直之道,乃贞正而吉也。黄中色,矢直物;黄矢,谓中直也。羣邪不去,君心一入,则中直之道无由行矣。桓敬之不去,武三思是也。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所谓贞吉者,得其中道也。除去邪恶,使其中直之道得行,乃正而吉也。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六三隂柔居下之上,处非其位,犹小人宜在下以负荷,而且乘车非其据也,必致冦夺之至。虽使所为得正,亦可鄙吝也。小人而窃盛位,虽勉为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可吝也。若能正大,则如何?曰:大正非隂柔所能也。若能之,则是化为君子矣。三隂柔,小人宜在下而反处下之上,犹小人宜负而反乘,当致冦夺也。难解之时,而小人窃位,复致冦矣。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译《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宽解蹇难,是因为志向在内。利于拜见大人,是为了依从尊贵者。上六与九三相应,却依从九五,志向在内。蹇难既已到了极点,又得到援助,所以能够宽解蹇难而吉利。六爻以阴柔之质处在蹇难极点,紧邻刚阳中正的君主,自然会依附它,以求自救,所以利于拜见大人。这里说依从尊贵者,是指依从九五;特意这样说,是怕人不知道“大人”具体指九五。▯【坎下震上】《解》的《序卦》说:蹇,就是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万物没有永远处于困难的道理,困难到了极点就必然消散。“解”就是消散,所以次于《蹇》卦。此卦震在上、坎在下。震是运动,坎是险;在险境之外运动,就是走出险境,所以是患难解除消散的象征。又震为雷,坎为雨。雷雨发生,是阴阳交感、和畅而缓缓散开的结果,所以成为解卦。解,就是天下患难解除消散的时候。解卦利于西南;没有所要前往的事,回来复归正道则吉;有应当前往的事,及早行动则吉。西南是坤方,坤的性质广大平易。天下的困难刚刚解除,人们才脱离艰苦,不可以再用烦琐、苛刻、严厉、急迫的方法治理,应当用宽大简易的办法救济他们,这才合宜。这样人心就会怀服而安定,所以利于西南。商汤除去夏桀的暴虐而用宽厚的方法治理,周武王诛灭商纣的暴政而恢复商代原有的政事,都是采取宽厚平易的办法。“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没有所要前往,是说天下的困难已经解除消散,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有应当前往,是说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天下国家一定是纲纪法度废弛紊乱以后,祸患才产生。圣人既然解除了困难,使天下安定太平、没有事变,这就是无所往;此时应当修复治理之道,端正纲纪,彰明法度,恢复先代明王的治理,这就是来复,也就是返回正理,是天下的吉利。这些话是发端之辞。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开始时还来不及立即建立长久的治理;既然安定下来,就要建立可以长久实行、世代继承的治理。汉代以后,祸乱一旦消除,便不再有所作为,只是姑且随时维持而已,所以不能成就善治,大概是不懂得“来复”的意义。有应当前往的事情而及早行动则吉,是说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就要及早办理才吉利。当解除而尚未完全解除的事情,如果不早些除去,就会重新壮大;已经重新发生的事情,如果不及早处理,就会逐渐扩大。所以及早行动就吉利。《彖传》说:解是险中有行动,行动而免除险难,所以叫解。坎表示险,震表示行动,是在险中行动。没有险就不叫困难,不行动就不能走出困难。行动而走到险境之外,就是免除了险难,所以叫解。解卦利于西南,是前往而得到众人的拥护。解除困难的方法,利在广大平易、宽厚简约;用平易宽厚的方法前往救济,解除困难,就能得到众人归心。回来复归正道而吉利,是因为这样才得到中道。这里没有说“无所往”,只是省略了文字。救乱除难,只是一时的事情,还不能建立完善的治理之道。必须等到困难解除、没有所要前往的事情之后,再恢复先王的治理,这才得到中道,也就是合乎时宜。有应当前往的事情,及早行动则吉,是因为前往就会有功。有事情要做就应当及早行动,及早前往就会有功;拖延则邪恶会滋长,祸害会加深。天地解散,雷雨就发生;雷雨发生,百果草木都从甲壳中裂开萌发。解卦所代表的时势,真是广大啊!既然已经说明处置解卦的道理,又进一步说明天地的解散,以显示解卦时势的广大。天地之气开放、散发、交感而和畅,就形成雷雨。雷雨发生,万物都生长萌发,外壳裂开。天地的功化,是由解散而成的。所以赞叹解卦的时势说:“真是广大啊!”君王效法天道,实行宽赦,施加恩惠,养育百姓;即使对于昆虫、蛊虫、草木,也顺应解散的时势,与天地合德。《象传》说:雷雨发生,就是解;君子因此赦免过失,宽宥罪责。天地解散而形成雷雨,所以雷雨发生就象征解。这与说明光明重叠而形成离卦的说法不同。对于过失,可以宽缓并加以赦免;对于罪恶,则不应一概赦免,否则就不合义理,所以只能宽宥而不滥赦。君子观察雷雨发生、解散的象,体察其生发养育的一面,就施行恩惠仁爱;体察其解散的一面,就实行宽缓赦释。初九:没有过失。六爻处在解卦初位,正是患难已经解除的时候。以柔爻居刚位,以阴爻应阳爻,有柔而能刚的意义;既然患难已经消除,而自身处置又合乎刚柔之宜,患难解除、安宁无事,只要自身处置得当,就没有过失。正当解卦初始,宜当安静休息;爻辞简略,正是为了表示这个意思。《象传》说:刚柔相交接,按义理说没有过失。初九与九四相应,是刚柔相互交接。刚柔交接,便是得宜。困难既已解除,而处置又使刚柔相宜,按义理说就没有过失。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九二凭阳刚而得中的才质,与上方六五的君主相应,是当时被任用的人。天下的小人常常很多,刚明的君主在上,明智能够照察他们,威势足以使他们畏惧,刚断足以裁决他们,所以小人不敢显露真实的情状。但仍须经常保持警戒,担心小人找到间隙而损害正道。六五以阴柔居尊位,明智容易被蒙蔽,威势容易被冒犯,决断不果断而容易受迷惑,小人一接近他,就会使他的心志改变。何况困难刚刚解除,正处在开始治理之时,变化还容易发生。九二既然当受任用,就必须能够除去小人,这样才可以端正君心,实行刚中之道。“田”是除去祸害的事情;“狐”是邪曲媚人的野兽;“三狐”指卦中的三个阴爻,也指当时的小人。“获”是说能够改变并除去它们,如田猎捕获狐狸。除去它们,就能得到中正刚直的道路,于是守正而吉。“黄”是中色,“矢”是直物;“黄矢”就是中正刚直。群邪不除,君心一旦受其影响,中正刚直之道就无法实行。桓敬没有被除去,武三思就是这样的例子。《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所谓守正而吉,就是得到中道。除去邪恶,使中正刚直之道得以实行,这才是正而吉利。六三:背负东西却又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即使守正也可羞吝。六三以阴柔处在下体之上,处在不应有的位置,就像小人本应在下位负荷东西,却反而乘坐车马,并不是他所应占有的,必然会招来盗寇抢夺。即使让他的行为表面上合乎正道,也仍然可鄙可羞。小人窃居显要之位,即使勉强做正事,由于气质卑下,本来就不是适合居上之人,最终仍然可羞。如果能够大正,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大正不是阴柔之才所能做到的;如果真能做到,那就已经变化成为君子了。六三阴柔,小人本应处在下位,却反而处在下体之上,就像小人本应负载东西却反而乘车,必然会招致盗寇抢夺。患难解除之时,小人窃居其位,反而又招来盗寇。《象传》说:背负东西却又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
负荷之人,而且乗载,为可丑恶也。处非其据,徳不称其器,则防戎之致,乃已招取,将谁咎乎?圣人又于系辞明其致防之道,谓作易者其知盗乎?盗者乗衅而至,苟无衅隙,则盗安能犯?负者,小人之事;乗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乗君子之器,非其所能安也。故盗乗衅而夺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非其所能堪也。故满假而陵慢其上,侵暴其下,盗则乗其过恶而伐之矣。伐者,声其罪也。盗横暴而至者也。货财而轻慢其藏,是教诲乎盗,使取之也。女子而夭冶其容,是教诲淫者,使暴之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是招盗使夺之也。皆自取之之谓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九四,以阳刚之才,居上位,承六五之君,大臣也。而下与初六之隂为应。拇在下而微者,谓初也。居上位而亲小人,则贤人正士逺退矣。斥去小人,则君子之党进,而诚相得也。四能解去初六之隂柔,则阳刚君子之朋来至,而诚合矣。不解去小人,则已之诚未至,安能得人之孚也?初六其应,故谓逺之为解。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四虽阳刚,然居隂于正,疑不足。若复亲比小人,则其失正必矣。故戒必解其拇,然后能来君子,以其处未当位也。解者,本合而离之也。必解拇,而后朋孚。盖君子之交,而小人容于其间,是与君子之诚未至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六五居尊位,为解之主,人君之解也。以君子通言之,君子所亲比者,必君子也;所解去者,必小人也。故君子维有解,则吉也;小人去,则君子进矣。吉孰大焉?有孚者,世云见验也。可验之于小人,小人之党去,则是君子能有解也。小人去,则君子自进,正道自行,天下不足治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君子之所解者,谓退去小人也。小人去,则君子之道行,是以吉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上六,尊髙之地,而非君位,故曰“公”。但据解,终而言也。隼,鸷害之物,象为害之小人。墉,墙内外之限也。害若在内,则是未解之时也;若出墉外,则是无害矣,复何所解?故在墉上,离乎内而未去也。云髙见防限之严而未去者,上解之极也。解极之时,而独有未解者,乃害之坚强者也。上居解极,解道已至,器已成也,故能射而获之。既获之,则天下之患解已尽矣,何所不利?夫子于系辞复伸其义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噐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鸷害之物在墉上,苟无其器,与不待时而发,则安能获之?所以解之之道,器也。事之当解与已解之之道至者,时也。如是而动,故无括结,发而无不利矣。括结,谓阻碍。圣人于此发明藏器待时之义。夫行一身,至于天下之事,苟无其器,与不以时而动,小则括塞,大则丧败。自古喜有为而无成功,或颠覆者,皆由是也。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至解终而未解者,悖乱之大者也。射之所以解之也。解则天下平矣。▯【兑下艮上】损序卦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纵缓则必有所失,失则损也。损所以继解也。为卦艮上兑下,山体髙,泽体深。下深则上益髙,为损下益上之义。又泽在山下,其气上通,润及草木百物,是损下而益上也。又下为兑説,三爻皆上应,是説以奉上,亦损下益上之义。又下兑之成兑,由六三之变也。上艮之成艮,自上九之变也。三本刚而成柔,上本柔而成刚,亦损下益上之义。损上而益于下则为益,取下而益于上则为损。在人上者,施其泽以及下则益也,取其下以自厚则损也。譬诸垒土,损于上以培厚其基本,则上下安固矣,岂非益乎?取于下以増上之髙,则危坠至矣,岂非损乎?故损者,损下益上之义;益则反是。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损,减损也。凡损,抑其过,以就义理,皆损之道也。损之道,必有孚,诚谓至诚顺于理也。损而顺理,则大善而吉,所损无过差,可贞固常行而利有所往也。人之所损,或过,或不及,或不常,皆不合正理,非有孚也。非有孚,则无吉而有咎,非可贞之道,不可行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损者,损过而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也。圣人以宁俭为礼之本,故为损发明其义。以享祀言之,享祀之礼,其文最繁,然以诚敬为本,多仪备物,所以将饰其诚敬之心。饰过其诚,则为伪矣。损饰,所以存诚也。故云:「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之约,可用享祭,言在乎诚而已。诚为本也。天下之害,无不由末之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讨。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远,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
译应该负荷东西的人却反而乘车载物,这是可耻的。处在不应占有的位置,德行又配不上所居的器位,那么盗寇的到来就是自己招来的,还能责怪谁呢?圣人又在《系辞》中说明招致盗寇的道理,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寇的心理吧?盗寇总是乘着漏洞而来;如果没有漏洞,盗寇怎么能侵犯?负荷,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自己不能安处,所以盗寇乘其漏洞来夺取。小人处在君子的职位,也不是他所能承受的,所以他骄傲自满、轻慢上位者,侵扰暴虐下属,盗寇便乘着他的过恶来讨伐他。“伐”是宣扬他的罪过;盗寇则是横暴而来的势力。把财物公开陈列却轻慢地对待收藏,就是教盗寇来取;女子过分打扮、妖冶其容,就是教淫者来侵犯;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就是招来盗寇使其夺取。这些都叫作自取其祸。九四:解除小人的牵累,朋友就会前来,这样便能取得信任。九四凭阳刚之才处在上位,承接六五之君,是大臣;但下方与初六阴爻相应。“拇”是处在下方而地位卑微的人,指初六。处在上位而亲近小人,贤人正士就会远离退避;斥退小人,君子之党就会进来,彼此真诚相得。九四能够解除、斥去初六的阴柔小人,阳刚君子的朋友就会前来,彼此真诚相合。如果不除去小人,自己的诚意尚未达到,怎么能得到他人的信任?初六是九四的应爻,所以说远离初六就是“解”。《象传》说:解除小人的牵累,是因为九四还没有处在完全恰当的位置。九四虽然阳刚,却以阳居阴,不免有所不足;如果再亲近、接近小人,就必然会失去正道。所以告诫它一定要解除“拇”的牵累,然后才能使君子前来,因为它所处的位置还不完全恰当。“解”本来就是把原本相合的东西分离开。必须解除小人,朋友才会真诚信任。君子交往之间如果夹杂着小人,就说明与君子的真诚还没有达到。六五:君子只要有所解除,就会吉利;小人会因此得到验证。六五居于尊位,是解卦的主爻,表示君主的解难之道。泛泛地说,君子所亲近的必定是君子,所解除、斥退的必定是小人。所以君子有所解除,就会吉利;小人退去,君子就会进用。还有什么吉利能比这更大呢?“有孚”是说可以在现实中得到验证。可以从小人方面验证:小人的党羽退去,就证明君子确实能够有所解除。小人退去,君子自然进用,正道自然施行,天下就没有什么难以治理的了。《象传》说:君子有所解除,是因为小人退去了。君子所要解除的,就是使小人退去。小人退去,君子的道路就能实行,因此吉利。上六:公侯在高墙之上射猎隼鸟,把它捕获,没有什么不利。上六处在尊高之位,却不是君位,所以称为“公”。这里只是据解卦终极之义来说。隼是凶猛而有害的鸟,象征造成祸害的小人。“墉”是墙,是内外的界限。祸害若在墙内,就是尚未解除;若出了墙外,就已经没有祸害了,又有什么需要解除的?所以隼在墙上,既离开墙内却尚未离去。说“高”,是表示防限很严而隼仍未离去;这是解道到了极点。解到了极点时,独有尚未解除的,就是最强悍的祸害。上六处在解卦极点,解难之道已经达到极致,所需的器具也已经具备,所以能够射中并捕获它。捕获之后,天下的祸患就完全解除,还有什么不利?孔子又在《系辞》中申明其义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所以出动就能有所收获。”这说的是器具已经形成之后才行动。凶猛有害的东西在墙上,如果没有相应的器具,或者不等待时机就发射,怎么能够捕获它?所以,解除祸害所需要的是器具;应当解除的事情和解除它的方法达到成熟,是时机。像这样行动,就不会受到阻碍,一经发出就没有不利。“括结”是说阻碍。圣人在这里阐明了藏器待时的意义。无论是修治自身,还是处理天下的事情,如果没有相应的器具,又不依照时机行动,小则会受阻闭塞,大则会失败覆亡。自古以来那些喜好有所作为却没有成功,或者遭到颠覆的人,都是由于这个原因。《象传》说:公侯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解卦到了终极仍未解除的,是最大的悖乱。射杀它就是为了彻底解除它;解除之后,天下就太平了。▯【兑下艮上】《损》的《序卦》说:解,就是缓解。缓解之后必然会有所失去,所以接着是《损》卦。放纵缓慢就必然会有所失,失去就是损,所以《损》卦承接《解》卦。此卦艮在上、兑在下。山的形体高,泽的形体深;下方越深,上方就显得越高,这是损下益上的意义。又泽在山下,泽气向上通达,滋润及于草木百物,这是损下而益上。下体为兑,含有喜悦;三爻都向上相应,这是以喜悦奉事上位,也是损下益上的意义。又下卦兑的形成,是由六三变化而来;上卦艮的形成,是由上九变化而来。三爻本来是刚,后来变柔;上爻本来是柔,后来变刚,也是损下益上的意义。损上而使下受益叫作益,取下而使上受益叫作损。处在上位的人施加恩泽而及于下方,就是益;取用下方来使自己丰厚,就是损。譬如堆土,削减上部来培厚根基,使上下安稳牢固,难道不是益吗?取用下部来增加上部的高度,就会导致危险倾倒,难道不是损吗?所以损是损下益上的意义,益则与此相反。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损,就是减损。凡是抑制过度,使自己合乎义理,都是损的道理。损的道理必须有诚信,诚信就是极其真诚而顺应义理。减损而顺应义理,就大为善美而吉利;所减损的没有过分或不及,可以守正而长久实行,并且利于有所前往。人所减损的,有时过度,有时不足,有时不能持久,都是不合正理,也就是没有诚信。没有诚信,就不会吉利而会有过失,不是可以守正的道路,也不可实行。为什么要用呢?两簋食物也可以用来祭享。损的意义,是减损过度而归于中道,减损浮华末节而归于根本真实。圣人把宁可俭约看作礼的根本,所以借损卦阐明这个道理。以祭享来说,祭享的礼仪,形式最为繁多,但以诚敬为根本;准备许多仪式和物品,是为了辅助表达诚敬之心。如果外在修饰超过了内在诚意,就成为虚伪。减损外在修饰,是为了保存诚意。所以说:“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东西?两簋的简约礼仪也可以用来祭享。”意思是关键在于诚,诚才是根本。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于末节胜过根本而产生的。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墙壁,根源在宫室;酒池肉林,根源在饮食;淫乱残酷,根源在刑罚;穷兵黩武,根源在征讨。凡是人的欲望过度,都起源于奉养;流传扩展到后来,就会成为祸害。先王制约根本,是天理;后人流于末节,是人欲。损的意义,不过是减损人欲,使其复归天理。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之所以为损者,以损于下而益于上也。取下以益上,故云其道上行。夫损上而益下,则为益;损下而益上,则为损。损基本以为髙者,岂可谓之益乎?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谓损而以至诚,则有此元吉。以下四者,损道之尽善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夫子特释「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卦辞,简直谓当损去浮饰,曰:「何所用哉?二簋可以享也。」厚本损末之谓也。夫子恐后人不达,遂以为文饰当尽去,故详言之:有本必有末,有实必有文,天下万事无不然者。无本不立,无文不行。父子主恩,必有严顺之体;君臣主敬,必有承接之仪。礼让存乎内,待威仪而后行。尊卑有其序,非物采则无别。文之与实,相湏而不可缺也。及夫文之胜末,之流逺,本丧实,乃当损之时也。故云:「曷所用哉?二簋足以荐其诚矣。」谓当务实而损饰也。夫子恐人之泥言也,故复明之曰:「二簋之质,用之当有时。非其所用而用之,不可也。」谓文饰未过而损之,与损之至于过甚则非也。损刚益柔有时,刚为过,柔为不足。损益皆损刚益柔也,必顺时而行,不当时而损益之,则非也。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或损,或益,或盈,或虚,唯随时而已。过者损之,不足者益之,亏者盈之,实者虚之,与时偕行也。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气通上润,与深下以増髙,皆损下之象。君子观损之象,以损于己,在修已之道。所当损者,唯忿与欲,故以惩戒其忿怒,窒塞其意欲也。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损之义,损刚益柔,损下益上也。初以阳刚应于四,四以隂柔居上位,赖初之益者也。下之益上,当损己而不自以为功,所益于上者,事既已,则速去之,不居其功,乃无咎也。若享其成功之美,非损己益上也,于为下之道,为有咎矣。四之隂柔,赖初者也,故听于初。初当酌度其宜,而损己以益之,过与不及,皆不可也。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尚上也,时之所崇,用为尚。初之所尚者,与上合志也。四赖于初,初益于四。与上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二以刚中,当损刚之时,居柔而説,体上应六五隂柔之君,以柔説应上,则失其刚中之徳,故戒。所利在贞正也,征行也。离乎中则失其贞正而凶矣。守其中乃贞也。弗损益之,不自损其刚贞,则能益其上,乃益之也。若失其刚贞而用柔説,适足以损之而已,非损己而益上也。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唯知竭力顺上为忠者,盖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九居二,非正也;处説,非刚也;而得中,为善。若守其中徳,何有不善?岂有中而不正者?岂有中而有过者?二所谓利贞,谓以中为志也。志存乎中,则自正矣。大率中重于正,中则正矣。正不必中也,能守中,则有益于上矣。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损者,损有余也;益者,益不足也。三人谓下三阳,上三隂。三阳同行,则损九三以益上;三隂同行,则损上六以为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也。上以柔易刚,而谓之损,但言其减一耳。上与三虽本相应,由二爻升降而一卦皆成,两相与也。初、二二阳,四五二隂同徳相比;三与上应,皆两相与,则其志専,皆为得其友也。三虽与四相比,然异体而应上,非同行者也。三人则损一人,一人则得其友。盖天下无不二者,一与二相对待,生生之本也。三则余而当损矣,此损益之大义也。夫子又于系辞尽其义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絪緼交宻之状,天地之气相交而宻,则生万物之化醇。醇,谓醲厚。醲厚犹精一也。男女精气交构,则化生万物。唯精醇专一,所以能生也。一隂一阳,岂可二也?故三则当损,言专致乎一也。天地之间,当损益之明且大者,莫过此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一人行,而得一人,乃得友也。若三人行,则疑所与矣。理当损去其一人,损其余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四以隂柔居上,与初之刚阳相应。在损时而应刚,能自损以从刚阳也。损不善以从善也。初之益四,损其柔而益之以刚,损其不善也。故曰“损其疾”,疾谓疾病不善也。损于不善,唯使之遄速,则有喜而无咎。人之损过,唯患不速,速则不至于深过,为可喜也。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损其所疾,固可喜也。云亦发语辞。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译《彖传》说:损就是损下益上,其道向上运行。损之所以叫损,是因为从下方减损而使上方受益。取下方来增加上方,所以说它的道路向上运行。损上益下叫作益,损下益上叫作损。损害根基来增加高度,哪里能说是益呢?减损而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这是说减损而能够达到极其真诚,就有上述大吉等结果。下面四项,是损道最为完善的表现。为什么要用呢?两簋也可以用来祭享。两簋的简约,应当有适用的时机;减损刚而增益柔,也应当有适用的时机。孔子特别解释“曷之用”“二簋可用享”这两句卦辞,简要直截地说,应当减去浮华修饰:“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两簋就可以祭享。”这就是说要厚重根本、减损末节。孔子担心后人不明白,于是详细说明:有根本就必有末节,有实际就必有文饰,天下万事无不如此。没有根本就不能建立,没有文饰就不能实行。父子关系以恩爱为主,但必然有尊严与顺从的体制;君臣关系以敬意为主,但必然有承接应对的礼仪。礼让存在于内心,也要借助威仪才能实行;尊卑各有次序,也要有服饰器物才显示区别。文饰和实际相互需要,不能缺少。等到文饰胜过根本、末节流传扩张,根本丧失、实际被损害,才到了应当减损的时候。所以说:“为什么还要用那么多?两簋已经足以表达诚意。”意思是应当致力于实际而减损修饰。孔子又怕人拘泥于字面,所以进一步说明:“两簋这种质朴的礼仪,使用它应当有时机;在不该使用的时候使用,是不可以的。”也就是说,文饰尚未过度时就减损它,和减损到过分严重,都是不对的。减损刚、增益柔也有适当时机;刚是过度,柔是不足。损和益都包含减损刚、增益柔的道理,必须顺应时机实行;不合时机地损益,就不对。损益、盈虚,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有时减损,有时增益,有时充盈,有时亏虚,都只是随着时势而行。过度的就减损,不足的就增益,亏损的就使之充盈,充实的就使之减虚,这就是与时势一同运行。《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山下有泽,泽气向上通达而滋润山上,下面深陷而使上面增高,都是损下的象。君子观察损卦的象,把它落实到自身,就是修养自己的方法。应当减损的,只有愤怒和欲望,所以要惩戒自己的愤怒,堵塞自己的欲望。初九:事情办完就迅速离去,没有过失;应当斟酌减损。损的意义,是损刚益柔、损下益上。初九以阳刚与六四相应,六四以阴柔居上位,是依赖初九帮助的。下方帮助上方,应当减损自己而不把它当作功劳;对上方有所帮助,事情办完就迅速离去,不占有功劳,这样才没有过失。如果享受成功的美誉,就不是损己益上;按照下位者的道理来说,反而有过失。六四阴柔,依赖初九,所以听从初九。初九应当斟酌衡量合宜的程度,减损自己来帮助它,过度和不足都不可以。《象传》说:事情办完就迅速离去,是因为崇尚与上方同心。“尚”就是上;当时所尊崇的,就把它作为“尚”。初九所尊崇的,是与上方同心。六四依赖初九,初九帮助六四,就是与上方同心。九二:利于守正;出征则凶;不要减损自己,反而可以使上方受益。九二以刚中之才,正当减损刚强之时,却居柔位而处在喜悦之体,并向上应合六五阴柔的君主。如果以柔弱和喜悦来迎合上方,就会丧失刚中之德,所以爻辞加以警戒。所利在于守正。“征”是出行、前往;离开中道,就会失去贞正而凶险。守住中道才是贞正。“弗损益之”,是不减损自己的刚正,反而能够使上方受益,这才是增益上方。如果丧失刚正而采用柔媚取悦的办法,只足以损害自己,并不是损己益上。世上有些愚昧的人,虽然没有邪心,却只知道竭尽力量顺从上级,便以为这是忠诚,大概是不懂得“弗损益之”的意义。《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把中道作为自己的志向。九爻居二位,并非正位;处在兑悦之中,也不是刚健之位;但它得到中位,这是好的。如果守住其中正之德,还有什么不好?哪里有既中而不正的?哪里有既中而会过度的?九二所谓“利贞”,就是把中道作为志向。志向存于中道,自然就会端正。大体说来,中比正更重要;得中就会正。正却不一定得中。能够守住中道,就能使上方受益。六三: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损,是减损有余;益,是增益不足。三人指下卦的三个阳爻和上卦的三个阴爻。三个阳爻同行,就减损九三来增益上卦;三个阴爻同行,就减损上六来成就三爻。三人同行,就要减损一人。上卦以柔替换刚,却说是损,只是说减少其中一爻。上六与九三虽然本来相应,但由于二爻升降而使全卦形成,实际上是两两相与。初九、九二两个阳爻,六四、六五两个阴爻,同德而相亲;九三与上六相应,也都是两两相与,所以志向专一,都能得到朋友。九三虽然与六四相邻,但属于不同卦体而与上六相应,不是同行者。三人同行就减损一人,一个人同行就得到朋友。大概天下没有不是成对的;一与二相对待,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到了三就有余,应当减损,这就是损益的大义。孔子又在《系辞》中把意义说尽:“天地之气氤氲,万物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易》说:“三人同行则减损一人,一人同行则得到朋友。”这是说归于专一。“氤氲”是交密的状态,天地之气相互交合而密聚,就使万物化育醇厚;“醇”是浓厚,也就是精纯专一。男女精气交合,就化生万物。只有精纯醇厚而专一,才能生育。一阴一阳,怎么可以有两个呢?所以到了三就应当减损,是说要专心归于一。天地之间,应当减损或增益的明显而重大的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象传》说:一个人同行;三个人同行就会产生疑惑。一个人同行而得到另一个人,就是得到朋友。如果三个人同行,就会疑惑究竟应当与谁相交。按道理应当减去其中一人,减损多余的部分。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消除,就会有喜庆而没有过失。六四以阴柔居上位,与初九刚阳相应。正当损的时势而与刚阳相应,能够自我减损而顺从刚阳,就是减损不善而顺从善。初九帮助六四,减损它的柔弱而以刚强增益它,就是减损它的不善。所以说“损其疾”;“疾”指疾病,也指不善。减损不善,贵在使它迅速,因此就会有喜庆而没有过失。人减损自己的过失,所忧虑的只是不能迅速;迅速减损,就不会发展成为严重过失,这是值得欢喜的。《象传》说:减损自己的疾病,确实也是值得喜庆的。减损自己的疾病,本来就值得欢喜。“亦”是发语语气词。六五:有人来增益自己,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大吉。
六五,于损时,以中顺居尊位,虚其中,以应乎二之刚阳。是人君能虚中自损,以顺从在下之贤也。能如是,天下孰不损己自尽,以益之?故或有益之之事,则十朋助之矣。十众辞龟者,决是非吉凶之物。众人之公论,必合正理,虽龟防不能违也。如此可谓大善之吉矣。古人曰:「谋从众,则合天心。」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所以得元吉者,以其能尽众人之见,合天地之理,故自上天降之福祐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凡损之义有三:损己从人也,自损以益于人也,行损道以损于人也。损己从人,徙于义也;自损益人,及于物也;行损道以损于人,行其义也。各因其时,取大者言之。四五二爻,取损己从人;下体三爻,取自损以益人。损时之用,行损道以损天下之当损者也。上九则取不行其损为义。九居损之终,损极而当变者也。以刚阳居上,若用刚以损削于下,非为上之道,其咎大矣。若不行其损,变而以刚阳之道益于下,则无咎而得其正,且吉也。如是则宜有所往,往则有益矣。在上能不损其下而益之,天下孰不服从?服从之众,无有内外也。故曰:得臣无家。得臣,谓得人心归服;无家,谓无有远近内外之限也。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居上不损下,而反益之,是君子大得行其志也。君子之志,唯在益于人而已。▯【震下防上】益序卦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盛衰损益如循环损极必益理之自然益所以继损也。为卦防上震下雷风二物相益者也。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两相助益,所以为益。此以象言也。防震二卦皆由下变而成,阳变而为隂者损也,隂变而为阳者益也。上卦损而下卦益,损上益下,所以为益。此以义言也。下厚则上安,故益下为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益者,益于天下之道也。故利有攸往,益之道,可以济险难,利涉大川也。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以卦义与卦才言也。卦之为益,以其损上益下也。损于上而益下,则民説之无疆,谓无穷极也。自上而降,已以下下,其道之大光显也。阳下居初,隂上居四,为自上下下之义。利有攸徃中正有庆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二复以中正应之,是以中正之道益天下,天下受其福庆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之为道,于平常无事之际,其益犹小,当艰危险难,则所益至大,故利涉大川也。于济艰险,乃益道大行之时也。益误作木,或以为上防下震,故云木道,非也。益动而防日进无疆又以二体言,卦才下动而上防,动而防也,为益之道。其动防顺于理,则其益日进广大,无有疆限也。动而不顺于理,岂能成大益也?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以天地之功言,益道之大,圣人体之以益天下也。天道资始,地道生物,天施地生,化育万物,各正性命。其益可谓无方矣。方所也有方所,则有限量;无方谓广大无穷极也。天地之益万物,岂有穷际乎?凡益之道与时偕行天地之益无穷者,理而已矣。圣人利益天下之道,应时顺理,与天地合,与时偕行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二物相益者也。君子观风雷相益之象,而求益于己,为益之道,无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见善能迁,则可以尽天下之善;有过能改,则无过矣。益于人者,无大于是。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初九,震动之主,刚阳之盛也。居益之时,其才足以益物。虽居至下,而上有六四之太臣,应于己。四防顺之主,上能防于君,下能顺于贤才也。在下者不能有为也,得在上者应从之,则宜以其道辅于上,作大益天下之事。利用为大作也。居下而得上之用,以行其志,必湏所为大善而吉,则无过咎。不能元吉,则不唯在已有咎,乃累乎上为上之咎也。在至下而当大任,小善不足以称也,故必元吉,然后得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在下者本不当处厚事,厚事重大之事也。以为在上所任,所以当大事,必能济大事而致元吉,乃为无咎。能致元吉,则在上者任之为知人,已当之为胜任,不然则上下皆有咎也。
译六五正当损的时势,以中顺之德居尊位,使内心虚静,以应合九二刚阳。这是说君主能够虚心自我减损,顺从在下的贤人。能够这样,天下谁不减损自己、竭尽力量来增益他?所以一旦有增益它的事情,就会有十朋之多的帮助。“十”是众多之辞;龟是用来决断是非吉凶的东西。众人的公论必定合乎正理,即使有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这样就可以说是大善大吉了。古人说:“谋划听从众人,就符合上天的心意。” 《象传》说:六五大吉,是由于得到来自上方的保佑。之所以获得大吉,是因为它能够汇集众人的见解,符合天地的道理,所以得到上天降下的福佑。上九:不再减损,反而增益,不会有灾祸;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够得到臣民归附而没有内外之分。“损”的含义大致有三种:减损自己而顺从他人;减损自己而使他人受益;实行减损之道而使他人受损。减损自己而顺从他人,是迁就义理;减损自己而使他人受益,是恩及万物;实行减损之道而使他人受损,是施行义理。各自依据当时的情势,这里取其中意义较大者来说。六四、六五两爻,取减损自己而顺从他人之义;下卦三爻,取减损自己而使他人受益之义。处于损的时势而发挥作用,是实行减损之道,去减损天下应当减损的事物。上九则取不实行减损之义。九居于损卦的终极,是减损达到极点而应当变化的时候。以刚阳居于上位,如果运用刚力去削弱下属,就不是居上位者应行之道,灾咎会很大。如果不再实行减损,而改变为用刚阳之道增益下属,就没有灾咎,且合乎正道而吉利。这样就适宜有所前往,前往便会有益处。居上位而能不减损下属,反而增益他们,天下谁不服从呢?服从的人众多,就没有内外之分。所以说“得到臣民而没有家界”。“得到臣民”,是说得到人心归附;“没有家界”,是说不受远近、内外的界限限制。《象传》说:不再减损,反而增益,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居于上位而不损害下属,反而增益他们,这是君子充分施行自己志向的表现。君子的志向,只在于使他人受益而已。【震下巽上】《益》的卦序说:减损而不停止,必然要增益,所以接着《损》卦的是《益》卦。盛衰、损益如同循环,损减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增益,这是自然的道理,《益》卦所以承接《损》卦。此卦为巽上震下。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是雷风两种事物互相增益:风势猛烈,雷声就迅疾;雷声激荡,风势就更加猛烈,二者相互助益,所以称为益。这是从卦象来说的。巽、震两个卦都是由下爻变动而成:阳变为阴是损,阴变为阳是益。上卦减损而下卦增益,减损上位者而增益下位者,所以称为益。这是从卦义来说的。下位厚实,上位就安稳,所以增益下位就是益。《益》卦: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益,是使天下受益的道。所以利于有所前往;益之道能够救济险难,因此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是减损上位者而增益下位者,百姓的喜悦没有止境。由上而下,使下位者得到利益,这种道理极其光明。这是从卦义和卦才来说的。此卦之所以为益,是因为减损上位而增益下位;减损上位而增益下位,百姓的喜悦就没有穷尽。由上而下降,以此使下位者受益,这种道理便大为显明。阳爻下降居于初位,阴爻上升居于四位,就是由上而下、使下位受益的意义。利于有所前往;守中守正就有福庆。九五以刚阳、中正居于尊位,六二又以中正与它相应,因此用中正之道增益天下,天下便受到福庆。利于渡过大河;木道才能通行。益之道,在平常无事的时候,它所带来的益处还小;到了艰险危难之际,所能带来的益处就极大,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正是在救济艰险的时候,益之道才大为施行。“益”字误作“木”,有人认为上卦为巽、下卦为震,所以说木道,这是不对的。益卦下体为震动、上体为巽入,所以日益进步而没有止境。又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卦才是下体震动而上体巽入,也就是既能行动又能顺理,这就是益之道。如果行动和巽顺都合乎道理,那么益处就会日益增长扩大,没有边际。行动却不合乎道理,怎么能成就大的益处呢?天施予,地生养,它的益处没有一定的范围。这是从天地的功用来说益道的广大,圣人也体察并效法它来增益天下。天道资始,地道生物;天施予,地生养,使万物化育,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它的益处可以说没有范围。“方”是处所;有一定处所,就有范围限量。所谓“无方”,是说广大而没有穷尽。天地增益万物,难道会有尽头吗?凡是益之道,都要与时势一同运行。天地的益处之所以无穷,只是因为合乎道理。圣人使天下受益的道,也应合时势、顺应道理,与天地相合,随时势共同运行。《象传》说:风雷相合,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风势猛烈,雷声就迅疾;雷声激荡,风势就愤怒,二者是相互增益的。君子观察风雷相互增益的卦象,寻求使自己受益,益之道没有比见到善行就迁善、有了过错就改正更好的了。见到善行而能够迁善,就可以穷尽天下的善;有了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可以不再有过错。使他人受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初九:适宜用来做大事,大吉,没有灾咎。初九是震动的主爻,刚阳之气盛大。处在益的时势中,它的才力足以使万物受益。虽然居于最下位,但上面有六四这个大臣与自己相应。六四是巽顺的主爻,居上能够巽顺于君,居下能够顺从贤能之才。居下位的人不能有所作为,如果得到上位者与自己相应、听从自己,就应当用自己的道来辅佐上位者,创办使天下大受益的事业,所以适宜做大事。居下位而得到上位者任用,可以施行自己的志向,但所做的必须是大善之事并且获得大吉,才没有过错。不能获得大吉,不仅自己有灾咎,还会连累上位者,使上位者也有灾咎。身处最下位却承担重大责任,小的善行不足以相称,所以一定要大吉,然后才能没有灾咎。《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居下位者不能承担一般的重大事务。居下位的人本来不应当承担重大事务。“厚事”就是重大之事。因为受到上位者的任用,所以承担大事时必须能够办成大事并获得大吉,才算没有灾咎。能够获得大吉,说明上位者任用他是因为善于识人,而他自己承担此事也确实胜任;否则,上下双方都会有灾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六二处中正而体柔顺,有虚中之象。人处中正之道,虚其中以求益,而能顺从,天下孰不愿告而益之?孟子曰:「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满则不受,虚则来,物理自然也。故或有可益之事,则众朋助而益之。十者,众辞,众人所是,理之至当也。龟者,占吉凶,辨是非之物,言其至是,龟不能违也。永贞吉,就六二之才而言,二中正虚中,能得众人之益者也。然而质本隂柔,故戒在常永贞固则吉也。求益之道,非永贞则安能守也?损之六五「十朋之则元吉」者,盖居尊自损,应下之刚,以柔而居刚,柔为虚受,刚为固守,求益之至善,故元吉也。六二虚中求益,亦有刚阳之应,而以柔居柔,疑益之未固也,故戒能常永贞固则吉也。王用享于帝,吉。如二之虚中而能永贞,用以享上帝,犹当获吉,况与人接物,其意有不通乎?求益于人,有不应乎?祭天,天子之事故云「王用」也。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既中正虚中,能受天下之善,而固守则有,有益之事,众人自外来,益之矣。或曰:自外来,岂非谓五乎?曰:如二之中正虚中,天下孰不愿益之?五为正应,固在其中矣。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三居下体之上,在民上者也,乃守令也。居阳应刚,处动之极,居民上而刚决果于为益者也。果于为益,用之凶事则无咎。凶事,谓患难非常之事。三居下之上,在下当承禀于上,安得自任,擅为益乎?唯于患难非常之事,则可量宜应卒,奋不顾身,力庇其民,故无咎也。下专自任,上必忌疾,虽当凶难以义在可为,然必有其孚诚,而所为合于中道,则诚意通于上,而上信与之矣。专为而无为,上爱民之至诚,固不可也。虽有诚意,而所为不合中行,亦不可也。圭者,通信之物。礼云:「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凡祭祀、朝聘,用圭玉,所以通达诚信也。有诚孚而得中道,则能使上信之,是犹告公上用圭玉也。其孚能通达于上矣。在下而有为之道,固当有孚中行。又三隂爻而不中,故发此义。或曰:三乃隂柔,何得反以刚果任事为义?曰:三质虽本隂然其居阳,乃自处以刚也。应刚,乃志在乎刚也。居动之极,刚果于行也。以此行益,非刚果而何?易以所胜为义,故不论其本质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六三,益之独可用于凶事者,以其固有之也。谓专固,自任其事也。居下当禀承于上,乃专任其事,唯救民之凶灾,拯时之艰急,则可也。乃处急难变故之权宜,故得无咎。若平时则不可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四当益时,处近君之位,居得其正,以柔防辅上,而下顺应于初之刚阳,如是,可以益于上也。唯处不得其中,而所应又不中,是不足于中也,故云:「若行得中道,则可以益于君。」上告于上而获信从矣。以柔防之体,非有刚特之操,故利用为依迁国,为依依附于上也。迁国顺下而动也,上依刚中之君而致其益,下顺刚阳之才以行其事,利用如是也。自古国邑民不安其居,则迁,迁国者顺下而动也。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爻辞但云得中行则告公而获从,象复明之曰:「告公而获从者,告之以益天下之志也。志苟在于益天下,上必信而从之。事君者,不患上之不从,患其志之不诚也。」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五刚阳中正,居尊位,又得六二之中正相应,以行其益,何所不利?以阳实在中,有孚之象也。以九五之徳之才之位,而中心至诚,在惠益于物,其至善大吉,不问可知,故云“勿问,元吉”。人君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权,苟至诚益于天下,天下受其大福,其元吉不假言也。有孚惠我徳,人君至诚益于天下,天下之人无不至诚爱戴,以君之徳泽为恩惠也。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人君有至诚惠益天下之心,其元吉不假言也。故云:“勿问之矣。”天下至诚懐吾徳以为惠,是其道大行。人君之志得矣。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上居无位之地,非行益于人者也。以刚处益之极,求益之甚者也。所应者隂,非取善自益者也。利者,众人所同欲也。专欲益己,其害大矣。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仇怨。故夫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孟子谓「先利则不夺不餍」,圣贤之深戒也。九以刚而求益之极,众人所共恶,故无益之者,而或攻击之矣。立心勿恒,凶。圣人戒人存心不可専利。云「勿恒,如是凶之道也」,所当速改也。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译六二:有人来增益他,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祀上帝,吉利。六二居中守正,体性柔顺,有虚心居中的象。人处于中正之道,虚其中以求取益处,又能顺从天下,谁不愿意来告诉他善道、增益他呢?孟子说:“如果真心喜好善,四海之内的人都将不远千里来告诉他善道。”内心充满就不能接受,虚心就会有人来,这是事物的自然道理。所以一旦有可以增益的事情,众多朋友便会帮助并增益他。“十”是众多的说法,表示众人共同认可、道理极其恰当。“龟”是占断吉凶、辨别是非的东西,形容此事极其正确,连龟也不能违背。 “永贞吉”是就六二的才质而言:六二居中守正而虚心,能够得到众人的益处。然而它本质上是阴柔的,所以告诫它,只有长久坚持守正固守才吉。求取益处之道,如果不能永远守正,又怎么能够守住呢?《损》卦六五说“十朋之龟则元吉”,大概是因为它居尊位而自我减损,又与下位刚爻相应;以柔居刚,柔表示虚心接受,刚表示坚定守持,是求益的最高善道,所以大吉。六二虚心求益,也有刚阳之应,但以柔居柔,似乎求得的益处还不稳固,所以告诫它,能够长久守正固守才吉。“君王用它来祭祀上帝,吉利。”像六二这样虚心守中,又能永远守正,用来祭祀上帝尚且能够获吉,何况与人交接、处理事物,难道心意会有不通的吗?向人求益,难道会有不回应的吗?祭祀上天是天子的事务,所以说“王用”。《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既然居中守正而虚心,能够接受天下的善,又能坚定守持,那么凡是有益的事情,众人自然会从外面来帮助他。有人说:所谓“从外面来”,难道不是指九五吗?回答说:像六二这样居中守正而虚心,天下谁不愿意增益它呢?九五是它的正应,本来就在其中了。六三:增益他,用于凶险非常之事,没有灾咎;心怀诚信,行为合乎中道,告诉公侯时要用圭。六三居于下体的上位,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也就是守令。居阴位而与刚爻相应,处在震动的极点,居于百姓之上而刚决果断地去施益。果断地施益,如果用于凶险非常之事,就没有灾咎。所谓凶事,是患难和非常之事。六三居下卦之上,身在下位,本应接受上位者的命令,怎么能自作主张、擅自施益呢?只有遇到患难和非常之事,才可以权衡适宜、应对突发情况,奋不顾身,竭力庇护百姓,所以没有灾咎。居下位而专擅自任,上位者必然猜忌厌恶。即使是在凶难之中,按义理确实可以做,也必须有真实诚信,并且所做合乎中道,这样诚意才能通达于上,上位者才会信任并支持他。专擅行事而没有使上位者体会到爱护百姓的至诚,当然不可以;虽有诚意,但所做不合中道,也不可以。圭是用来传达信义的器物。《礼》中说:“大夫执圭出使,是为了表达信义。”凡是祭祀、朝聘,都使用圭玉,以通达诚信。有诚信而又合乎中道,就能使上位者信任自己,这就如同告诉公侯时使用圭玉,诚信能够通达于上位者。在下位而有所作为的道理,本来就应当有诚信并合乎中道。又因为六三是阴爻而且不中,所以特别阐发这个道理。有人说:六三本是阴柔,怎么反而以刚果任事为义呢?回答说:六三的本质虽然是阴柔,但它居于阳位,正是自己以刚强自处;它与刚爻相应,说明志向在于刚强;处于震动的极点,行动刚决果断。用这种方式来施益,除了刚果还能是什么?《易》以所处位置和表现出来的特性为义,所以不论其本质。《象传》说:施益而用于凶险之事,本来就是它所固有的。六三之所以只有用于凶事才可以施益,是因为这正是它固有的特点。所谓“固有”,是指专断固执、自己承担此事。居下位本应接受上位者的命令,却专擅承担事务,只有在救济百姓的灾祸、挽救时局的危急时才可以这样做,因此得以没有灾咎。这是处置急难变故的权宜之举,平常时候则不可以。六四:行为合乎中道,告诉公侯便会得到听从;适宜作为依附,用来迁徙国都。六四处在益的时势中,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所居得正,以柔顺、巽入辅佐上位者,并在下顺应初九的刚阳。这样就可以增益上位者。只是它所居位置不得中,所应的爻也不中,这是中道有所不足,所以说:“如果行为能够合乎中道,就可以增益君主。”向上位者禀告后能够获得信任和听从。以柔顺巽入为体,没有刚特的操守,所以适宜作为依附、迁徙国都;所谓“依”,就是依附于上位者。迁徙国都是顺应下情而行动。上面依附刚中之君而取得益处,下面顺从刚阳之才来办成事情,适宜如此。自古以来,国都和百姓如果不能安居,就要迁徙;迁国就是顺应下情而行动。《象传》说: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志在施益。爻辞只是说,行为合乎中道,就可以告诉公侯并得到听从;《象传》又进一步说明:“之所以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因为告诉他自己有使天下受益的志向。如果志向确实在于使天下受益,上位者一定会信任并听从。侍奉君主的人,不必担心上位者不听从,只应担心自己的志向不真诚。” 九五:心怀诚信而施惠,不必询问,必获大吉。心怀诚信,施惠于我之德。九五刚阳中正,居于尊位,又得到六二中正的应和来施行益道,还有什么事情不利呢?阳实居中,有诚信的象征。凭九五的德行、才力和地位,内心至诚地施惠于万物,这就是最善、最大的吉利,不必询问也可知道,所以说“不必询问,大吉”。君主居于能够成就此事的地位,掌握能够成就此事的权力,只要真诚地使天下受益,天下就会受到大福;其大吉不必再说。“心怀诚信,施惠于我之德”,是说君主至诚地使天下受益,天下人无不至诚地爱戴他,把君主的德泽当作恩惠。《象传》说:心怀诚信而施惠,不必询问,因为这是不言而明的;施惠于我之德,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君主有至诚地施惠、增益天下的心,他的大吉不必再说。所以说:“不必询问,这已经很清楚了。”天下人至诚地感念我的德行,把它看作恩惠,这说明他的道大为施行,君主的志向实现了。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守持,凶。上九居于无位之地,不是施益于人的位置;以刚爻处在益的极点,是极力求取益处的人。它所应的是阴爻,并不是取善以自我增益的人。利益是众人共同想要的。只想增益自己,危害就大了。欲望过盛,就会昏昧蒙蔽而忘记义理;求取过度,就会侵夺他人而招致仇怨。所以孔子说:“放纵地依据利益行事,会招来许多怨恨。”孟子说:“把利益放在首位,就会不夺取、不满足。”这是圣贤深切的告诫。上九以刚强之性极力求益,成为众人共同厌恶的对象,所以没有人增益它,反而有人攻击它。“立心勿恒,凶”,圣人告诫人,存心不可专在利益上。意思是说:“不能恒久如此,是招致凶祸的道路”,应当赶快改正。《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因为他偏私;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
理者,天下之至公;利者,众人所同欲。苟公其心,不失其正理,则与众同利,无侵于人。人亦欲与之。若切于好利,蔽于自私,求自益以损于人,则人亦与之力争。故莫肯益之,而有击夺之者矣。云莫益之者,非其偏己之辞也。苟不偏己,合于公道,则人亦益之,何为击之乎?既求益于人,至于甚极,则人皆恶而欲攻之。故击之者,自外来也。人为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六二中正,虚己益之者,自外而至,是也。苟为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上九求益之极,击之者,自外而至,是也。系辞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脩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君子言动与求,皆以其道,乃完善也。不然,则取伤而凶矣。▯【干下兑上】夬序卦,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益之极,必决而后止。理无常益,益而不已,已乃决也。夬所以次益也。为卦,兑上干下。以二体言之,泽水之聚也,乃上于至髙之处,有溃决之象。以爻言之,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隂在上,消而将尽。众阳上进,决去一隂,所以为夬也。夬者,刚决之义。众阳进而决去一隂,君子道长,小人消衰将尽之之时也。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微,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明知善恶,故云「掦于王庭」,孚信之在中,诚意也。号者,命众之辞。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道。虽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己之善道胜革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己,舜之敷文徳是也。邑私,邑告,自邑先自治也。以众阳之盛,决于一隂,力固有余,然不可极其刚,至于太过。太过乃如蒙上九之为宼也。戎兵者,强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即从也,从戎,尚武也。利有攸往,阳虽盛,未极乎上,隂虽微,犹有未去,是小人尚有存者,君子之道有未至也。故宜进而往也。不尚刚武,而其道益进,乃夬之善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夬为决义,五阳决上之一隂也。健而説,决而和。以二体言,卦才也。下健而上説,是健而能説,决而能和。决之至善也。兑説为和。▯于王庭柔乗五刚也柔虽消矣,然居五刚之上,犹为乗陵之象。隂而乗阳,非理之甚。君子势既足以去之,当显扬其罪于王朝大庭,使众知善恶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尽诚信以命其众,而知有危惧,则君子之道乃无虞,而光大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当先自治,不宜专尚刚武。即戎,则所尚乃至穷极矣。夬之时,所尚谓刚武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阳刚虽盛,长犹未终,尚有一隂更当决去,则君子之道纯一而无害之者矣,乃刚长之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水之聚也,而上于天至髙之处,故为夬象。君子观泽决于上而注溉于下之象,则以施禄及下,谓施其禄泽以及于下也。观其决溃之象,则以居徳则忌。居徳谓安处其徳则约也,忌防也。谓约立防禁,有防禁则无溃防也。王弼作「明忌」,亦通。不云「泽在天上」,而云「泽上于天」,上于天则意不安,而有决溃之势。「云在天上」乃安辞也。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九阳爻而干体刚健,在上之物乃在下而居,决时壮于前进者也。前趾谓进行人之决于行也,行而宜则其决为是,往而不宜则决之过也。故往而不胜则为咎也。夬之时而往往决也,故以胜负言。九居初而壮于进,躁于动者也,故有不胜之戒。隂虽将尽,而已之躁动自宜有不胜之咎,不计彼也。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人之行,必度其事可为,然后决之,则无过矣。理不能胜,而且往,其咎可知。凡行而有咎者,皆决之过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夬者,阳决隂,君子决小人之时,不可忘戒备也。阳长将极之时,而二处中居柔,不为过刚,能知戒备,处夬之至善也。内懐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亦可勿恤矣。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莫夜有兵戎,可惧之甚也。然可勿恤者,以自处之善也。既得中道,又知惕惧,且有戒备,何事之足恤也?九居二,虽得中,然非正。其为至善,何也?曰:阳决隂,君子决小人,而得中,岂有不正也?知时识势,学易之大方也。
译道理是天下最公正的东西,利益是众人共同想要的。如果使自己的心公正,不失去正确的道理,就能与众人共享利益,不侵害别人,别人也愿意帮助他。若急切贪图利益,被自私之心蒙蔽,求取自身的增益而损害别人,那么别人也会同他竭力争夺。所以没有人肯增益他,反而有人来攻击、夺取他的利益。说“没有人增益他”,并不是说他只偏向自己。如果不偏私自己,合乎公道,别人也会增益他,为什么还会攻击他呢?既然向人求益到了极端,人人都厌恶他而想攻击他,所以攻击他的人是从外面来的。人行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六二中正、虚心而接受增益,帮助它的人从外面来到,就是这种情况。假如行不善,千里之外的人也会背离他;上九极力求益,攻击它的人从外面来到,就是这种情况。《系辞传》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才行动;先使心意平和,然后才说话;先使交往关系稳固,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自己。处于危险中而行动,百姓不会支持;带着恐惧而说话,百姓不会回应;没有交往基础就有所求,百姓不会支持。没有人支持他,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守持,凶。”君子的言语、行动和求取,都依循正道,才是完善的做法。否则,就会自取伤害而招致凶祸。【乾下兑上】《夬》的卦序说:增益而不停下去,必然要决断,所以接着《益》卦的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增益到了极点,必须决断之后才会停止。道理不会永远只是增益,增益而不停,最终就会决断。《夬》所以排在《益》之后。此卦为兑上乾下。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泽是水的聚积,聚积在极高之处,有溃决的象。就爻来说,下面五个阳爻不断增长而将达到极点,上面一个阴爻渐渐消退而将要穷尽。众阳向上进展,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夬”含有刚强决断的意义。众阳进而决去一阴,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衰退将尽的时候。夬:在王庭公开宣扬,诚信地号令众人,但仍有危险。小人正盛的时候,君子之道还没有胜过小人,怎么能公然用正道把小人决去呢?所以要含蓄隐晦,等待时机,逐渐谋划消除小人的办法。如今小人已经衰微,君子之道兴盛,应当在公朝公开施行,使人明白知道善恶,所以说“宣扬于王庭”。“孚”是内心的诚信,指真诚的心意;“号”是号令众人的话。君子之道虽然已经增长兴盛,却不敢忘记戒备,所以以至诚之心号令众人,使他们知道仍然存在危险。即使己方如此强盛、对方如此衰微,如果因此轻率而没有防备,也会留下意外变故的悔恨。既然仍有危险,就必须心怀戒惧,才不会有祸患。圣人设置这一戒条,用意深远。告诉自己先治理好邑国,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君子治理小人,是因为小人不善,必须用自己的善道胜过并改变他。所以圣人讨伐乱臣,必定先修治自己,舜布施文德就是这样。所谓“邑”,是私有的邑国;“告自邑”,是说先从自己的邑国开始自治。凭众阳的强盛,去决除一个阴爻,力量本来有余,但不可把刚强发挥到过分。过分就会像《蒙》卦上九那样成为强盗。戎兵是强武之事。“不利即戎”是说不宜崇尚强武。“即”是接近、采用;“即戎”就是崇尚武力。“利有攸往”是说阳虽强盛,却还没有达到最上位;阴虽微弱,却还有未被除去的部分,说明小人仍有残存,君子之道还没有完全达到。所以应当继续前进。不崇尚刚武而使自己的道不断推进,才是夬卦的善道。《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以刚强决去柔弱;下体健而上体悦,既能决断又能和悦。夬的含义是决断,是五个阳爻决去上面的一个阴爻。“健而悦,决而和”是从上下两个卦体、卦才来说的:下体刚健而上体和悦,因此既刚健又能和悦,既能决断又能保持和谐,这是决断的最高善道。兑的悦就是和。在王庭宣扬,是柔爻凌驾于五个刚爻之上。柔爻虽然已经衰退,但居于五个刚爻之上,仍然有凌驾、欺压之象。阴爻凌驾阳爻,是极其不合道理的。君子的势力既然足以除去它,就应当在王朝的大庭上公开宣扬它的罪过,使众人知道善恶。诚信地号令众人而说明有危险,是因为这样危险才能转化为光明。竭尽诚信来号令众人,使他们知道戒惧,君子之道才不会发生意外,才能光明广大。告诉自己先治理好邑国,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因为所崇尚的刚武会走到穷极。应当先治理好自己,不宜专门崇尚刚强武力。一旦立即动用武力,所崇尚的刚武就会达到穷极。夬卦的时势中,所说的“所尚”就是刚武。利于有所前往,因为刚阳的增长至此才达到终点。阳刚虽然强盛,但增长还没有终止;尚有一个阴爻应当决去,这样君子之道才会纯一,不再有妨害它的因素,这就是刚阳增长的终点。《象传》说:泽水高居于天上,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施行俸禄恩惠以及于下属,安居于德而不设防就会有所忌惧。泽是水的聚积,却高居在天的最高处,所以成为夬卦的象。君子观察泽水在上决开而向下灌溉的象,就应当施行俸禄恩泽以及于下位者。观察泽水决溃的象,就知道安居于德而不设防便会有危险。“居德”是安处于自己的德而不加约束;“忌”是防备。意思是设置约束和防禁,有防禁就不会发生溃决。王弼作“明忌”,也说得通。这里不说“泽在天上”,而说“泽上于天”,因为上于天意味着处境不安,有决溃之势;说“在天上”则是安定的说法。初九:前进的脚趾强壮,前往却不能取胜,便成为灾咎。九是阳爻,乾体刚健;本来在上方的事物却居于下位,是处在决断时势中、急于向前推进的象。“前趾”是说人的脚趾向前,象征决意前进。前进而合宜,决断就是正确的;前往而不合宜,就是决断过度。所以前往却不能取胜,便成为灾咎。夬卦的时势就是要前往决除,所以用胜负来说。初九居于最下位却急于前进,是躁动的表现,因此有不能取胜的警戒。阴爻虽然将要穷尽,但自己的躁动本来就会导致不能取胜的灾咎,不必考虑对方如何。《象传》说:不能取胜却还要前往,当然会有灾咎。人的行动,必须先估量事情是否可以做,然后再作决断,这样才不会有过错。道理上不能取胜,却还要前往,其灾咎是可以想见的。凡是行动而招致灾咎,都是决断过度造成的。九二:内心警惕,向众人发出号令;即使夜间有兵戎,也不必忧虑。夬,是阳爻决去阴爻、君子决去小人的时势,不能忘记戒备。阳气增长将要达到极点时,九二居中而处柔,不走向过分刚强,能够知道戒备,这是处在夬时的最佳状态。内心怀有警惕,外在严肃地发出号令,即使夜间有兵戎,也可以不必忧虑。《象传》说:即使有兵戎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了中道。夜间有兵戎,是最令人恐惧的情况。然而可以不必忧虑,是因为自己处置得当。既然得到中道,又知道警惕恐惧,并且有所戒备,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呢?九居二位,虽然得中,却不是正位。为什么仍说它是最善的呢?回答说:阳爻决阴爻,君子决小人而又得中,难道还会不正吗?知道时势、认识形势,是学习《易》的大原则。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爻辞差错,定安胡公移其文曰:「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亦未安也。当云:「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君子夬夬,若濡,有愠,无咎。」夬决尚刚健之时,三居下体之上,又处健体之极,刚果于决者也。頄,颧骨也,在上而未极于上者也。三居下体之上,虽在上而未为最上,上有君而自任其刚决,壮于頄者,也有凶之道也。独行遇雨,三与上六为正应,方羣阳共决一隂之时,已若以私应之,故不与众同而独行,则与上六隂阳和合,故云遇雨。《易》中言雨者,皆谓隂阳和也。君子道长,决去小人之时而已,独与之和,其非可知。唯君子处斯时,则能夬夬,谓夬其夬,果决其断也。虽其私与当远絶之,若见濡汚,有愠恶之色如此,则无过咎也。三健体而处正,非必有是失也,因此义以为教耳。爻文所以交错者,由有遇雨字,又有濡字,故误以为连也。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牵梏于私好,由无决也。君子义之与比,决于当决,故终不至于有咎也。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臀无肤,居不安也。行次且,进不前也。次且,进难之状。九四以阳居隂,刚决不足。欲止则众阳并进于下,势不得安,犹臀伤而居不能安也。欲行则居柔,失其刚壮,不能强进,故其行次且也。牵羊,悔亡。羊者,羣行之物。牵者,挽拽之义。言若能自强而牵挽以从羣行,则可以亡其悔。然既处柔,必不能也。虽使闻是言,亦必不能信用也。夫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已以从义,唯刚明者能之。在它卦九居四,其失未至如此之甚。在夬而居柔,其害大矣。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处隂位,不当也。以阳居柔,失其刚决,故不能强进其行。次且刚,然后能明。处柔则迁,失其正性,岂复有明也?故闻言而不能信者,盖其聪听之不明也。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五虽刚阳中正,居尊位,然切近于上六。上六説体,而卦独一隂阳之所比也。五为决隂之主,而反比之,其咎大矣。故必决其决,如苋陆然,则于其中行之徳为无咎也。中行,中道也。苋陆,今所谓马齿苋是也。曝之难干,感隂气之多者也,而脆易折。五若如苋陆,虽感于隂而决断之易,则于中行无过咎矣。不然则失其中正也。感隂多之物,苋陆为易断,故取为象。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卦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上六无号终有凶阳长将极,隂消将尽,独一隂处穷极之地,是众君子得时决去,危极之小人也。其势必湏消尽,故云无用号咷畏惧,终必有凶也。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阳刚君子之道,进而益盛,小人之道,既已穷极,自然消亡,岂复能长久乎?虽号咷,无以为也。故云终不可长也。先儒以卦中有孚号、惕号,欲以无号为无号,作去声,谓无用,更加号令,非也。一卦中适有两去声字,一平声字,何害?而读易者率皆疑之。或曰:圣人之于天下,虽大恶未尝必絶之也,今直使之无号,谓必有凶可乎?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亡之时也。决去小人之道,岂必尽诛之乎?使之变革,乃小人之道亡也。道亡,乃其凶也。▯【防下干上】姤序卦,夬决也。决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遇也。决判也。物之决判,则有遇合。本合则何遇?姤所以次夬也。为卦,干上防下。以二体言之,风行天下,天之下者万物也。风之行,无不经触,乃遇之象。又一隂始生于下,隂与阳遇也。故为姤。姤女壮勿用取女一隂始生,自是而长,渐以盛大,是女之将长壮也。隂长则阳消,女壮则男弱,故戒勿用取。如是之女,取女者欲其柔和顺从,以成家道。姤乃方进之隂,渐壮而敌阳者,是以不可取也。女渐壮则失男女之正,家道败矣。姤虽一隂甚微,然有渐壮之道,所以戒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姤之义,遇也。卦之为姤,以柔遇刚也。一隂方生,始与阳相遇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一隂既生,渐长而盛。隂盛则阳衰矣。取女者,欲长久而成家也。此渐盛之隂,将消胜于阳,不可与之长久也。凡女子、小人、夷狄,势苟渐盛,何可与久也?故戒勿用取如是之女。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隂始生于下,与阳相遇,天地相遇也。隂阳不相交遇,则万物不生;天地相遇,则化育庶类,品物咸章,万物章明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
译九三:颧骨突出,有凶。君子果断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心中不悦,但没有灾咎。爻辞文字有错乱,定安胡公把它改为:“颧骨突出,有凶;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淋湿,心中不悦;君子果断决断,没有灾咎。”这样也还不妥。当作:“颧骨突出,有凶;独自行走而遇到雨;君子果断决断,仿佛被雨淋湿,心中不悦,没有灾咎。”夬是崇尚刚健决断的时势,九三居下体之上,又处健体的极点,是刚强果断地进行决断的人。“頄”是颧骨,在上方但还没有达到最上位。九三居下体之上,虽在上位却还不是最高位;上面还有君主,却自行凭刚强作决断,像颧骨突出一样,这是有凶的道理。九三独自行走遇到雨,是因为九三与上六为正应。正当群阳共同决去一个阴爻时,它却似乎因私下相应而行动,因此不与众人同行、独自行走;这样便与上六阴阳和合,所以说“遇雨”。《易》中说到雨,都是指阴阳和合。君子之道增长、决去小人的时候,唯独同小人和合,其错误是明显的。只有君子处在这种时势中,才能做到“夬夬”,即在应当决断之处果断作出决断。虽然私下与上六相应本应远离断绝,但如果能够显出被沾污、厌恶的神色,像被雨淋湿一样心中不悦,这样就没有过错。九三属于健体而且居正位,并不一定真的会有这种过失,这里只是依据这个道理来进行告诫。爻辞文字之所以错乱,是因为其中既有“遇雨”二字,又有“若濡”二字,因而误被连在了一起。《象传》说:君子果断地作出决断,最终不会有灾咎。被私人的偏爱牵制束缚,是因为不能决断。君子亲近的是义理,在应当决断的地方作出决断,所以最终不会有灾咎。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难进;牵引群羊前行,悔恨可以消除;即使听到这些话也不会相信。“臀无肤”是居处不安;“行次且”是前进困难、不能向前。“次且”是前进艰难的样子。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刚强决断不足。想停止,下面众阳一齐向前推进,形势使它不能安处,就像臀部受伤而坐立不安;想前进,又因为居柔而失去刚健,不能强行前进,所以行动迟疑困难。“牵羊,悔亡”,羊是群体行动的动物,“牵”是拉引的意思。是说如果能够自我振作,牵引自己跟随群体前进,就可以消除悔恨。然而它既然处于柔位,必定做不到。即使让它听到这些话,也必定不能信受实行。犯错而能改正,听到善言而能采用,克制自己而追随义理,只有刚明的人才能做到。在其他卦中九居四位,过失还没有这样严重;在夬卦中居柔位,危害就大了。《象传》说:行动迟疑困难,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这些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九爻处在阴位,是位置不当。以阳爻居柔位,失去刚强决断,所以不能奋力前进。必须刚强,才能明察;处在柔位就容易迁移改变,失去本来的正性,哪里还会有明察呢?所以听到言语却不能相信,是因为听闻辨识不明。九五:苋陆容易决断;行为合乎中道,没有灾咎。九五虽然刚阳中正,居于尊位,但紧邻上六。上六属于兑体,是全卦唯一的阴爻,也是阳爻所亲比的对象。九五是决去阴爻的主爻,却反而亲比它,灾咎就大了。所以一定要像决断苋陆那样果断决绝,才能在中道的德行上没有灾咎。“中行”就是中道。“苋陆”就是今天所说的马齿苋。它晒干也很难干透,含有很多阴气,但脆弱而容易折断。九五如果像苋陆一样,虽受到阴气影响,却能容易地作出决断,那么在中道上就没有过错;否则就会失去中正。因为苋陆是受阴气较多而容易折断的东西,所以取它作为象。《象传》说:行为合乎中道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其中正之德还没有充分光大。卦辞说“夬”,作出决断,依中道而行就没有灾咎。《象传》又充分说明它的意义说:“中正之德还没有光大。”人的心意正直、意念真诚,才能穷尽中正之道,使它充实而发出光辉。九五心中有所亲比,因为义理上不可以亲近而决断它,虽然外在行为没有失去中正的意义,可以没有灾咎,但在中道上还不能算光明广大。这是因为人的内心一旦有了欲望,就会离开道。孔子在这里对人的启示很深。上六:没有号令可发,最终必有凶祸。阳气增长将要达到极点,阴气消退将要穷尽,只有一个阴爻处在穷极之地,是众多君子得势而要决去的、危险到了极点的小人。它的势力必然消尽,所以说没有什么可号哭畏惧的,最终必定有凶祸。《象传》说:没有号哭的凶祸,是因为最终不可能长久存在。阳刚君子之道不断前进而更加兴盛,小人之道既然已经穷极,自然消亡,怎么还能长久呢?即使号哭,也无济于事。所以说最终不可能长久。前代儒者因为卦中有“孚号”“惕号”,想把“无号”的“号”读作去声,解释为没有必要再发布号令,这不对。一卦之中恰好有两个去声字、一个平声字,又有什么妨碍呢?但读《易》的人大多对此产生疑问。有人说:圣人对待天下,即使是大恶之人也不曾一定要断绝其生路;如今却径直使他“无号”,说他一定有凶祸,可以吗?回答说:夬是小人之道消亡的时势。决去小人之道,难道一定要把小人全部诛杀吗?使他们变革,才是使小人之道灭亡。小人之道灭亡,就是他们的凶祸。【巽下乾上】《姤》的卦序说:夬是决断,决断之后必然有所相遇,所以接着《夬》卦的是《姤》卦。“姤”就是相遇。“决”是分判。事物经过分判,就会有相遇和会合;本来已经合在一起,又有什么可相遇的呢?《姤》所以排在《夬》之后。此卦为乾上巽下。就上下两个卦体来说,风运行于天下;天之下就是万物。风运行时无不经过、接触,所以有相遇之象。又有一个阴爻开始在下位生成,是阴与阳相遇。因此称为姤。姤:女子强壮,不可娶这样的女子。一个阴爻开始生成,从此逐渐增长,渐渐强盛广大,这是女子将要成长强壮的象。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女子强壮,男子就衰弱,所以告诫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娶妻是希望她柔和顺从,以成就家庭之道;姤卦的阴气正开始增长,逐渐强盛而与阳相抗,所以不可娶她。女子逐渐强壮,就会失去男女的正当关系,家庭之道也会败坏。姤卦虽只有一个阴爻,势力还很微弱,但却有逐渐强盛的趋势,所以要加以警戒。《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与刚爻相遇。姤的含义是相遇。此卦之所以为姤,是因为柔爻与刚爻相遇。一个阴爻正开始生成,开始与阳爻相遇。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不能与她长久相处。一个阴爻既然生成,就会逐渐增长而强盛;阴气强盛,阳气就衰退。娶妻是希望长久相处并成就家庭;这种逐渐强盛的阴气,最终将胜过并消灭阳气,不能与它长久相处。凡是女子、小人、夷狄,势力一旦逐渐强盛,怎么可以同它长久相处呢?所以告诫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天地相遇,万物都显明。阴气开始在下位生成,与阳气相遇,就是天地相遇。阴阳如果不相交相遇,万物就不能生成;天地相遇,就能化育各类事物,使万物都显明。刚爻与中正相遇,天下的道就能大为施行。
以卦才言也,五与二皆以阳刚居中与正,以中正相遇也。君得刚中之臣,臣遇中正之君,君臣以刚阳遇中正,其道可以大行于天下矣。姤之时义大矣哉赞姤之时与姤之义,至大也。天地不相遇,则万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则政治不兴;圣贤不相遇,则道徳不亨;事物不相遇,则功用不成。姤之时与义,皆甚大也。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风行天下,无所不周。为君后者,观其周徧之象,以施其命令。周诰四方也。风行地上,与天下有风,皆为周徧庶物之象,而行于地上,徧触万物,则为观经歴观省之象也。行于天下,周徧四方,则为姤施发命令之象也。诸象或称先王,或称后,或称君子、大人。称先王者,先王所以立法制建国、作乐、省方、敇法、闭闗、育物、享帝,皆是也。称后者,后王之所为也,财成天地之道,施命诰四方是也。君子则上下之通称,大人者,王公之通称。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微而未盛之时,柅止车之物,金为之,坚强之至也。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止之固也。固止使不得进,则阳刚贞正之道,吉也。使之进往,则渐盛而害于阳,是见凶也。羸豕孚蹢躅,圣人重为之戒,言隂虽甚微,不可忽也。豕,隂躁之物,故以为况。羸弱之豕,虽未能强猛,然其中心在乎蹢躅。蹢躅,跳踯也。隂微而在下,可谓羸矣,然其中心常在乎消阳也。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微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微,则无能为矣。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牵者,引而进也。隂始生而渐进,柔道方牵也。系之于金柅,所以止其进也。不使进,则不能消,正道乃贞吉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姤遇也。二与初宻比,相遇者也。在他卦则初正应于四,在垢则以遇为重。相遇之道,主于专一。二之刚中,遇固以诚。然初之隂柔,羣阳在上,而又有所应者,其志所求也。隂柔之质,鲜克贞固。二之于初,难得其诚心矣。所遇不得其诚心,遇道之乖也。包者,苴裹也。鱼,隂物之美者。阳之于隂,其所悦美,故取鱼象。二于初,若能固畜之,如包苴之有鱼,则于遇为无咎矣。宾,外来者也。不利宾,包苴之鱼,岂能及宾?谓不可更及外人也。遇道当专一,二则杂矣。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二之遇初,不可使有二于外。当如包苴之有鱼,包苴之鱼,义不及于宾客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二与初既相遇,三説初而宻比于二,非所安也。又为二所忌恶,其居不安,若臀之无肤也。处既不安,则当去之。而居姤之时,志求乎遇,一隂在下,是所欲也。故处虽不安,而其行则又次且也。次且进难之状,谓不能遽舎也。然三刚正而处防,有不终迷之义。若知其不正而懐危惧,不敢妄动,则可以无大咎也。非义求遇,固已有咎矣。知危而止,则不至于大也。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其始志在求遇于初,故其行迟迟,未牵不促其行也。既知危而改之,故未至于大咎也。九四包无鱼起凶包者,所裹畜也;鱼,所美也。四与初为正,应当相遇者也。而初已遇于二矣,失其所遇,犹包之无鱼,亡其所有也。四当姤遇之时,居上位而失其下,下之离,由已之失徳也。四之失者,不中正也。以不中正而失其民,所以凶也。曰:初之从二,以比近也,岂四之罪乎?曰:在四而言,义当有咎,不能保其下,由失道也。岂有上不失道而下离者乎?遇之道,君臣、民主、夫妇、朋友皆在焉。四以下暌,故主民而言,为上而下离,必有凶变起者将生之谓民心既离,难将作矣。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下之离,由已致之远民者,已远之也。为上者,有以使之离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九五下亦无应,非有遇也。然得遇之道,故终必有遇。夫上下之遇,由相求也。杞髙木而叶大,处髙体大而可以包物者,祀也。美实之在下者,瓜也。羙而居下者,侧微之贤之象也。九五尊居君位,而下求贤才,以至髙而求至下,犹以杞叶而包瓜。能自降屈如此,又其内蕴中正之徳,充实章美。人君如是,则无有不遇所求者也。虽屈己求贤,若其徳不正,贤者不屑也。故必含蓄章美,内积至诚,则有陨自天矣。犹云自天而降,言必得之也。自古人君至诚降屈,以中正之道求天下之贤,未有不遇者也。髙宗感于梦寐,文王遇于渔钓,皆由是道也。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所谓含章,谓其含蕴中正之徳也。徳充实,则成章而有辉光。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命,天理也。舎违也。至诚中正,屈己求贤,存志合于天理,所以有陨自天,必得之矣。上九姤其角吝无咎
译这是从卦才来说的。九五和九二都以阳刚居中守正,是以中正相遇。君主得到刚中之臣,臣子遇到中正之君,君臣以刚阳之质相遇于中正之道,这种道便可以在天下大为施行。姤卦的时势和意义真是重大啊!这是赞叹姤卦的时势和姤卦的意义极其重大。天地不相遇,万物就不能生成;君臣不相遇,政治就不能兴盛;圣贤不相遇,道德就不能通达;事物不相遇,功用就不能成就。姤卦的时势和意义都非常重大。《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君王因此施行命令,告诫四方。风运行于天下,没有什么地方不周遍。作为君王的,观察风行周遍的象,从而施行自己的命令,周遍地告诫四方。风运行在地上与天下有风,都是周遍万物的象;运行在地上、遍触万物,是观察、经历并省察万物的象;运行于天下、周遍四方,则是姤卦施发命令的象。各卦《象传》有的称“先王”,有的称“后”,有的称“君子”“大人”。称“先王”,是说先王用来制定法制、建立国家、制作音乐、巡省四方、整饬法令、关闭关隘、养育万物、祭祀上帝等事情。称“后”,是说后王所做的事,如裁成天地之道、施行命令告诫四方。君子是上下通用的称呼,大人是王公通用的称呼。初六:系在坚硬的金属车止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柔弱的猪内心仍想跳动挣扎。姤是阴气开始生成并将要增长的卦。一个阴爻生成,就会增长而逐渐强盛;阴气增长,阳气就消退,小人之道便增长。应当在它微弱而尚未强盛时加以制止。“柅”是止车的器物,用金属制成,是最坚固的。用金属车止止住它,又把它系牢,是牢固地制止它。使它被牢牢止住、不能前进,阳刚贞正之道就会吉利;任它前进,便会逐渐强盛而损害阳道,就会见凶。“羸豕孚蹢躅”是圣人再次加以警戒,说明阴气虽然极其微弱,也不可忽视。猪是阴躁之物,所以用来作比喻。瘦弱的猪虽然还不能强猛,但内心仍想着跳跃挣扎。“蹢躅”就是跳动。阴气微弱而处在下位,可以说是柔弱的,但它内心常常想着消灭阳气。君子和小人的道路不同,小人即使处于微弱时期,也从来不是没有危害。君子如果能在祸患尚微时加以防范,小人就无从作为。《象传》说:系在金属车止上,是因为柔弱之道正在牵引着它前进。“牵”是引导而使其前进。阴气开始生成并逐渐前进,柔弱之道正在牵引它。把它系在金属车止上,是为了阻止它前进。不让它前进,它就不能消灭阳道,正道才会守正而吉。九二:包裹中有鱼,没有灾咎;不利于把它给宾客。姤就是相遇。九二与初六亲密相邻,是相遇的一方。在其他卦中,初爻正应于四爻;在姤卦中,则以相遇为重点。相遇之道重在专一。九二刚中,与初六相遇,本来应当以诚信相待;然而初六阴柔,上面有群阳,又另有相应对象,这就是它心中所追求的。阴柔之性很少能够坚定守正。九二对初六很难得到它的诚心。所遇之人不能以诚心相待,就是相遇之道发生乖违。“包”是包裹、包藏;“鱼”是阴性之物中美好的东西。阳对于阴,所喜爱的是它的美好,所以取鱼作象。九二对初六,如果能把它牢固蓄养起来,就像包裹中有鱼一样,那么在相遇之道上便没有灾咎。“宾”是从外面来的客人。“不利宾”是说,包裹中的鱼哪里还能分给宾客呢?意思是不能再把它给外人。相遇之道应当专一,九二若再兼及外人,就混杂了。《象传》说:包裹中有鱼,按道理不能再分给宾客。九二与初六相遇,不可以让外面再有第二个对象。应当像包裹中藏有鱼一样;包裹中的鱼,按道理不能再分给宾客。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困难;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九二已经与初六相遇,九三喜欢初六,又与九二亲密相邻,这种处境本来就不安;而且还受到九二的猜忌厌恶,居处不安,就像臀部没有皮肤一样。既然处境不安,就应当离开;但处在姤卦的时势中,心志又在追求相遇,下位有一个阴爻,正是它想要的对象。所以居处虽然不安,行动却又迟疑困难。“次且”是前进困难的样子,是说不能立即舍弃它。然而九三刚正而处于巽体,有最终不会迷失的意义。如果知道这不合正道而心怀危险恐惧,不敢妄动,就可以没有大的灾咎。以不合义理的方式求取相遇,本来已经有灾咎;知道危险而停止,就不至于发展成大的灾咎。《象传》说:行动迟疑困难,是因为行动还没有被牵引。它开始时的志向在于求得与初六相遇,所以行动迟迟不前;所谓“未牵”,是说还没有催促、牵引它前进。后来知道危险而改正,所以没有达到大的灾咎。九四:包裹中没有鱼,一行动就会产生凶祸。“包”是包裹、蓄藏之物;“鱼”是美好的东西。九四与初六是正应,本来应当相遇;但初六已经与九二相遇,九四失去了相遇的对象,就像包裹中没有鱼,失去了自己原有的东西。九四处在姤卦相遇的时势中,居于上位却失去下属;下属离去,是由于自己失去德行。九四的过失在于不中不正。因为不中不正而失去百姓,所以有凶。有人说:初六跟随九二,是因为二者相邻,难道是九四的罪过吗?回答说:就九四自身而言,按道理本来就应有灾咎;不能保有下属,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哪里有上位者不失道而下属却离散的呢?相遇之道包含君臣、君民、夫妇、朋友等关系。这里以下属离散为主,所以说百姓:居上位而下属离散,必然会有凶变兴起,意思是民心已经离散,灾难将要发生。《象传》说: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远离了民众。下卦离散,是自己造成的;所谓远离民众,是自己使民众远离了自己。处在上位的人,有使民众离散的原因。九五:用杞树叶包裹瓜果,内含美德,贤者会从天而降。九五在下方也没有相应的爻,原本并没有遇合的条件。然而它掌握了求得遇合的道理,所以最终一定会遇合。上下之间能够遇合,是由于彼此寻求。杞是高大的树,叶子很大,处在高处、形体高大而可以包裹东西的,是杞树。美好的果实处在下面,是瓜。美好而处在下位的,是地位卑微贤能之人的象征。九五尊居君位,却向下求取贤才,以极高的地位求取处在极下位的人,就像用杞树叶包裹瓜果一样。能够这样降低身份,又内含中正的德行,充实而显出光辉。君主如果这样做,就没有不能遇到所求之人的。即使屈己求贤,如果德行不正,贤者也会不屑一顾。所以必须含蓄地蕴藏光明美好的德行,内心积聚至诚,那么贤者就会从天而降。也就是从天而降的意思,说的是一定能够得到贤者。自古以来,君主以至诚之心降低身份,依循中正之道求取天下贤才,没有不能遇到的。高宗因梦中得到启示而感得傅说,文王在渔钓之间遇到姜太公,都是由于这个道理。《象传》说:九五含藏光明美德,是因为它居中守正。所谓“含章”,是说含蓄蕴藏着中正的德行。德行充实,就会形成光彩并发出光辉。“有陨自天”,是因为心志不违背天命。命,就是天理;舍,就是违背。心怀至诚、守持中正,屈己求贤,所存的志向与天理相合,所以贤者会从天而降,必定能够得到。上九:相遇在角上,虽有遗憾,但没有灾咎。
至刚而在最上者,角也。九以刚居上,故以角为象。人之相遇,由降屈以相从,和顺以相接,故能合也。上九髙亢而刚极,人谁与之?以此求遇,固可吝也。己则如是,人之远之,非他人之罪也。由已致之,故无所归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既处穷上,刚亦极矣。是上穷而致吝也。以刚极居髙而求遇,不亦难乎?▯【坤下兑上】萃序卦,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物相防遇,则成羣。萃所以次姤也。为卦,兑上坤下。泽上于地,水之聚也,故为萃。不言泽在地上,而云泽上于地。言上于地,则为方聚之义也。萃亨王假有庙王者萃聚天下之道,至于有庙极也。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故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徳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萃下有亨字,羡文也。亨字自在下,与涣不同。涣则先言卦才,萃乃先言卦义,彖辞甚明。利见大人亨利贞天下之聚,必得大人以治之。人聚则乱,物聚则争,事聚则紊。非大人治之,则萃所以致争乱也。萃以不正,则人聚为苟合,财聚为悖入,安得亨乎?故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者,丰亨之时也。其用宜称,故用大牲。吉事莫重于祭,故以祭享而言,上交鬼神,下接民物。百用莫不皆然。当萃之时,而交物以厚,则是享丰富之吉也。天下莫不同其富乐矣。若时之厚,而交物以薄,乃不享其丰美,天下莫之与,而悔吝生矣。葢随时之宜,顺理而行,故彖云「顺天命也」。夫不能有为者,力之不足也。当萃之时,故利有攸往。大凡兴工立事,贵得可为之时。萃而后用,是以动而有裕,天理然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萃之义,聚也。顺以説,以卦才言也。上説而下顺,为上以説道使民,而顺于人心;下説上之政令,而顺从于上。既上下顺説,又阳刚处中正之位,而下有应助,如此故能聚也。欲天下之萃才,非如是不能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王者萃人心之道,至于建立宗庙,所以致其孝享之诚也。祭祀,人心之所自尽也。故萃天下之心者,无如孝享。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其极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萃之时,见大人,则能亨。盖聚以正道也。见大人,则其聚以正道,得其正则亨矣。萃不以正,其能亨乎?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用大牲承上有庙之文,以享祀而言,凡事莫不如是。丰聚之时,交于物者当厚,称其宜也。物聚而力赡,乃可以有为。故利有攸往,皆天理然也。故云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观萃之理,可以见天地万物之情也。天地之化育,万物之生成,凡有者皆聚也。有无、动静、终始之理,聚防而已。故观其所以聚,则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上于地,为萃聚之象。君子观萃象,以除治戎器,用戒备于不虞。凡物之萃,则有不虞度之事故众聚则有争,物聚则有夺。大率既众,则多故矣。故观萃象而戒也。除,谓简治也;去,▯恶也。除而聚,之所以戒不虞也。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初与四为正应,本有孚以相从者也。然当萃时,三隂聚处,柔无守正之节,若舍正应而从其类,乃有孚而不终也。乃乱,惑乱其心也。乃萃,与其同类聚也。初若守正,不从,号呼以求正应,则一握笑之矣。一握,俗语一团也,谓众以为笑也。若能勿恤而往,从刚阳之正应,则无过咎。不然,则入小人之羣矣。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其心志为同类所惑乱,故乃萃于羣隂也。不能固其守,则为小人所惑乱而失其正矣。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初,隂柔又非中正,恐不能终其孚,故因其才而为之戒。二虽隂柔而得中正,故虽戒而微辞。凡爻之辞,闗得失二端者,为法为戒,亦各随其才而设也。引吉无咎,引者相牵也。人之交相求则合,相待则离。二与五为正应,当萃者也,而相远,又在羣隂之间,必相牵引则得其萃矣。五居尊位,有中正之徳,二亦以中正之道往与之萃,乃君臣和合也。其所共致,岂可量也?是以吉而无咎也。无咎者,善补过也。二与五不相引则过矣。孚乃利用禴。孚信之在中,诚之谓也。禴,祭之简薄者也。菲薄而祭,不尚备物,直以诚意交于神明也。孚乃者,谓有其孚则可不用文饰,专以至诚交于上也。以禴言者,谓荐其诚而已。上下相聚而尚饰焉,是未诚也。盖其中实者,不假饰于外,用禴之义也。孚信者,萃之本也。不独君臣之聚,凡天下之聚,在诚而已。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译最刚硬而处在最高处的,是角。九以刚爻居上,所以以角作象。人与人相遇,是由于降低身份彼此相从,以和顺的态度彼此接触,所以能够结合。上九高亢而刚强到了极点,谁愿意同它交往呢?凭这种态度求取遇合,固然可惜。自己既然如此,别人远离自己,并不是别人的过错,而是自己造成的,所以没有可以归咎的地方。《象传》说:相遇在角上,是因为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所以有遗憾。既然处在穷极的上位,刚强也到了极点。这是处在上位而走向穷极,所以导致遗憾。凭刚强到了极点的态度居于高位而求取遇合,不是很困难吗?【坤下兑上】《序卦》说:姤是相遇。万物相遇以后才会聚集,所以姤卦之后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万物彼此相遇,就会结成群体。萃卦因此排在姤卦之后。本卦为兑在上、坤在下。泽在地上,是水聚集的形象,所以称为萃。不说“泽在地上”,而说“泽上于地”,是说它正处在聚集形成的状态。萃卦:亨通,王者来到宗庙。君主聚合天下的道理,达到建立宗庙、奉祀祖先的极致。众多百姓可以使他们有共同的归依和仰望;人心无从知道它归向哪里,却能够使他们表现出诚敬;鬼神不可测度,却能够使他们来临受享。天下聚合人心、总摄众志的办法,没有什么能大过宗庙。因此,君主聚合天下的方法,达到建立宗庙,就达到了聚合之道的极致。祭祀报本,根源在于人心;圣人制定礼制,只是为了成就这种德行。所以豺和獭也能祭祀,是因为它们的本性如此。“萃”字下面的“亨”是衍文;“亨”字本来就在下文,与涣卦不同。涣卦先说卦才,萃卦则先说卦义,《彖传》的文辞说得很明白。适宜拜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天下的聚合,必须得到大人来治理。人聚集就会混乱,物聚集就会争夺,事情集中就会紊乱。没有大人治理,聚集反而会导致争乱。萃卦如果不守正,人的聚集就会成为苟合,财富的聚集就会成为不义之财,怎么能够亨通呢?所以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萃是丰盛亨通的时代,所使用的礼物应当与时相称,所以说使用大牲畜。吉事没有比祭祀更重大的,所以以祭祀享神来说明:上可以交接鬼神,下可以交接百姓万物。各种事情无不如此。在聚合的时代,交接事物如果厚重周备,就是享受丰盛的吉祥,天下人都能共同享有富足安乐。如果时代丰厚,交接事物却很薄薄,就没有享受到丰美,天下人没有谁愿意相助,悔恨和吝惜就会产生。大概是顺应时势的需要,依循道理行事,所以《彖传》说“顺应天命”。不能有所作为,是力量不足。在萃聚之时,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大凡兴工立事,贵在得到可以作为的时机。先聚集力量然后行动,因此行动时就有余裕,这是天理如此。《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和而喜悦,刚爻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萃的意义是聚集。“以顺和而喜悦”,是从卦才来说的。上面喜悦,下面顺从:在上位者以喜悦之道使民众顺从人心,下面喜悦上面的政令而顺从上位。既然上下都顺和喜悦,又有阳刚居中正之位,下面还有相应的助力,因此能够聚集。要使天下人才聚集,不这样做是不可能的。“王者来到宗庙”,是为了表达孝敬和祭祀的诚意。君主聚合人心的方法,达到建立宗庙,是为了表达孝敬和祭祀的诚意。祭祀是人心竭尽诚意的事情,所以聚合天下人心,没有比孝敬和祭祀更好的。君主聚合天下的方法,达到建立宗庙,就是聚合之道的极致。适宜拜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以正道聚合。在萃聚的时候,拜见大人就能够亨通,因为这是以正道聚合。拜见大人,就能使聚合符合正道;得到正道,就会亨通。聚合如果不依正道,怎么能够亨通呢?使用大牲畜祭祀而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顺应天命。“使用大牲畜”承接上文“王者来到宗庙”,是从祭祀享神来说的,各种事情无不如此。丰盛聚集的时代,与事物交接应当厚重,应当与时宜相称。事物聚集而力量充足,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天理如此,因此说顺应天命。观察事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观察萃卦的道理,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天地化育万物,万物生成,凡是存在的都是聚集而成。有无、动静、终始的道理,不过都是聚合与离散罢了。所以观察万物凭什么聚集,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实情。《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因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事。泽在地上,是聚集的象。君子观察萃卦的象,便整治兵器,用来防备意料不到的事情。凡是事物聚集,就可能发生意外;人聚集就会争斗,物聚集就会被夺取。大体上说,既然众多,事故就会增多。所以观察萃卦之象而加以戒备。“除”是简选整治的意思;“去”是除去弊恶。整治并聚备兵器,就是用来防备意外。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志混乱,于是同类聚集。如果呼号求援,众人会把它当作笑话;不要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本来是有诚信而相互追随的。但在萃聚之时,三个阴爻聚集在一起,柔弱而没有守正的节操;如果舍弃正应而追随同类,就是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是说心志被迷惑扰乱;“于是聚集”,是说与同类聚集。初六如果守正而不追随,呼号以求正应,众人就会把它当作笑话。“一握”是俗语,意思是一团,指众人都以此为笑。如果能够不忧虑而前往,追随刚阳的正应,就没有过错。否则就会进入小人的群体。《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它的心志混乱。它的心志被同类迷惑扰乱,所以聚集在众阴之中。不能坚定自己的操守,就会被小人迷惑扰乱而失去正道。六二: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灾咎;有诚信,就适宜举行禴祭。初六阴柔,又不居中正之位,恐怕不能坚持诚信到底,所以根据它的才质加以告诫。六二虽然阴柔,却得中正之位,所以虽有告诫,措辞较为含蓄。凡是爻辞涉及得失两端的,有的是立法,有的是告诫,也都各自根据爻的才质来设置。“引吉无咎”,“引”就是彼此牵引。人与人相互寻求就会结合,彼此等待就会离散。六二与九五是正应,本来是应当聚合的,但彼此相隔,又处在众阴之间,必须相互牵引,才能实现聚合。九五居尊位,有中正的德行;六二也以中正之道前往与它聚合,这是君臣和合。他们共同成就的事业,哪里能够估量?因此吉利而没有灾咎。“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六二与九五如果不相互牵引,就是过失。“有诚信,就适宜举行禴祭”。诚信存于内心,就是诚意。禴是简约菲薄的祭祀。不重视祭品的完备,只以诚意与神明交接。“有诚信”就是说有了这种诚信,就可以不用外在的文饰,专以至诚与上位者沟通。以禴祭来说,只是进献诚意而已。上下聚合却还崇尚外饰,就还没有真正的诚意。内心充实的人,不借助外在装饰,这就是举行禴祭的意义。诚信是萃聚的根本。不只是君臣的聚合,天下一切聚合,都在于诚信。《象传》说: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灾咎,是因为其中正之德尚未改变。
萃之时以得聚为吉,故九四为得上下之萃。二与五虽正应,然异处有间,乃当萃而未合者也。故能相引而萃则吉而无咎,以其有中正之徳,未遽至改变也。变则不相引矣。或曰:二既有中正之徳,而象云未变,辞若不足,何也?曰:羣隂比处,乃其类聚,方萃之时,居其间能自守不变,远湏正应刚立者能之。二隂柔之才,以其有中正之徳,可觊其未至于变耳。故象含其意以存戒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三隂柔不中正之人也,求萃于人,而人莫与。求四,则非其正应,又非其类,是以不正为四所弃也。与二,则二自以中正应五,是以不正为二所不与也。故欲萃如,则为人弃絶而嗟如;不获萃而嗟恨也。上下皆不与,无所利也。惟往而从上六,则得其萃,为无咎也。三与上虽非隂阳正应,然萃之时,以类相从,皆以柔居一体之上,又皆无与居相应之地上,复处説顺之极,故得其萃而无咎也。《易》道变动无常,在人识之。然而小吝何也?三始求萃于四与二不获,而后往从上六,人之动为如此,虽得所求,亦可小羞吝也。象曰往无咎上防也上居柔説之极,三往而无咎者,上六防顺而受之也。九四大吉无咎四当萃之时,上比九五之君,得君臣之聚也;下比下体羣隂,得下民之聚也。得上下之聚,可谓善矣。然四以阳居隂,非正也。虽得上下之聚,必得大吉,然后为无咎也。大为周遍之义,无所不周,然后为大;无所不正,则为大吉。大吉则无咎也。夫上下之聚,固有不由正道而得者,非理枉道而得君者,自古多矣;非理枉道而得民者,盖亦有焉。如齐之陈恒,鲁之季氏,是也。然得为大吉乎?得为无咎乎?故九四必能大吉,然后为无咎也。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以其位之不当,疑其所为未能尽善,故云必得大吉,然后为无咎也。非尽善,安得为大吉乎?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九五居天下之尊,萃天下之众而君临之,当正其位,修其徳,以阳刚居尊位,称其位矣,为有其位矣,得中正之道,无过咎也。如是而有不信而未归者,则当自反以修其元永贞之徳,则无思不服而悔亡矣。元永贞者,君之徳,民所归也。故比天下之道,与萃天下之道,皆在此三者。王者既有其位,又有其徳,中正无过咎,而天下尚有未信服归附者,盖其道未光大也,元永贞之道未至也,在修徳以来之。如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舜徳非不至也,盖有远近昏明之异,故其归有先后。既有未归,则当修徳也,所谓徳元永贞之道也。元首也,长也,为君徳首出庶物,君长羣生,有尊大之义焉,有主统之义焉,而又恒永贞固,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思不服矣。乃无匪孚,而其悔亡也,所谓悔志之未光,心之未慊也。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象举爻上句:「王者之志,必欲诚信着于天下,有感必通,含生之类,莫不懐归。若尚有匪孚,是其志之未光大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六説之主,隂柔小入,説髙位而处之,天下孰肯与也?求萃而人莫之与,其穷至于赍咨而涕洟也。赍咨,咨嗟也。人之絶之,由己自取,又将谁咎?为人恶絶,不知所为,则陨获而至,嗟涕,真小人之情状也。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小人所处,常失其宜,既贪而从欲,不能自择安地,至于困穷,则颠沛不知所为,六之涕洟,盖不安于处上也。君子慎其所处,非义不居,不幸而有危困,则泰然自安,不以累其心。小人居不择安,常履非据,及其穷廹,则陨获躁挠,甚至涕洟为可羞也。未者,非遽之辞,犹俗云未便也。未便能安于上也?隂而居上,孤处无与,既非其据,岂能安乎?▯【巽下坤上】升序卦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物之积聚而益髙,大聚而上也,故为升。所以次于萃也。为卦,坤上防下,本在地下,为地中生木,木生地中,长而益髙,为升之象也。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升者,进而上也。升进则有亨义,而以卦才之善,故元亨也。用此道以见大人,不假忧恤,前进则吉也。南征,前进也。彖曰柔以时升防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以二体言,柔升谓坤上行也。防既体卑而就下,坤乃顺时而上升,以时也,谓时当升也。柔既上而成升,则下防而上顺,以防顺之道,升可谓时矣。二以刚中之道应于五,五以中顺之徳应于二,能防而顺其升以时,是以元亨也。彖文误作大亨解,在大有卦。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凡升之道,必由大人。升于位,则由王公;升于道,则由圣贤。用防顺刚中之道,以见大人。必遂其升,勿恤不忧其不遂也。遂其升,则已之福庆,而福庆及物也。南征吉志行也南人之所向,南征,谓前进也。前进,则遂其升,而得行其志,是以吉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髙大。
译在萃聚之时,以能够聚合为吉,所以九四能够得到上下的聚合。六二与九五虽然是正应,但处在不同位置,中间又有阻隔,是应当聚合却尚未结合的。因而能够相互牵引而聚合,就吉利而没有灾咎,这是因为它具有中正的德行,尚未立即改变。改变之后就不会相互牵引了。有人说:六二既然有中正的德行,而《象传》却说“未变”,措辞似乎不足,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众阴相邻而处,正是同类聚集;在正当聚集的时候,处在其中还能自行守持而不改变,只有远离众阴、正应于刚爻的人才能做到。六二阴柔的才质,只能因为有中正的德行,而希望它还没有发展到改变的地步。所以《象传》含有这个意思,以保存警戒。六三:想要聚集,却只能叹息;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灾咎,但略有遗憾。六三是阴柔而不居中正的人,想求得与人聚合,却没有人愿意同它结合。求助于九四,既不是正应,也不是同类,所以因不正而被九四弃绝。与六二相聚,六二自己以中正之道应于九五,所以也因六三不正而不与它相交。因此,想要聚集,却被人弃绝,只能叹息;不能得到聚合,就感到叹恨。上下都不愿与它相交,没有任何利益。只有前往追随上六,才能得到聚合而没有灾咎。六三与上六虽然不是阴阳正应,但在萃聚之时,可以同类相从;二者都以柔爻居一卦之上,也都没有相应之爻而处在相应位置的上方,又都处在喜悦和顺从的极点,所以能够得到聚合而没有灾咎。《易》的道理变化流动而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关键在于人能否识别它。然而为什么还有小的遗憾呢?六三起初向九四和六二求聚而不能得到,后来才前往追随上六。人的行动如果如此,虽然得到了所求,也还是有一点羞惭和遗憾。《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能够防守而顺从。上六处在柔顺喜悦的极点,六三前往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能够守持顺道并接受它。九四:大为吉利,没有灾咎。九四处在萃聚之时,上面亲近九五之君,得到君臣的聚合;下面亲近下卦的众阴,得到下民的聚合。能够得到上下的聚合,可以说是很好了。然而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并不正当。即使得到上下的聚合,也必须大为吉利,才可以没有灾咎。“大”有周遍的意义,无所不周遍,然后才称为大;无所不正,然后才是大吉。大吉才没有灾咎。上下的聚合,固然有不依正道而得到的;不合义理、违背正道而取得君主信任的,自古以来很多;不合义理、违背正道而取得民众拥戴的,也有这种情况。齐国的陈恒、鲁国的季氏就是这样。然而这能算大吉吗?能算没有灾咎吗?所以九四必须能够大为吉利,然后才可以没有灾咎。《象传》说:大为吉利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所以怀疑它的行为还不能完全完善,因此说必须大为吉利,然后才没有灾咎。行为不能完全完善,怎么能称为大吉呢?九五:聚合,拥有尊位,没有灾咎;但还有人不信服。只要具备元、永、贞之德,悔恨就会消失。九五处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聚合天下众人而君临其上,应当端正自己的位置、修养自己的德行。以阳刚居尊位,与其地位相称,就是“有位”;得到中正之道,就没有过错。如果这样做了,仍有不信服、不归附的人,就应当反省自己,修养元、永、贞的德行,这样就没有人不服从,悔恨也会消失。“元、永、贞”是君主的德行,也是民众归附的原因。因此,亲比天下的道理和聚合天下的道理,都在这三点上。君主既有尊位,又有德行,中正而没有过错,但天下仍有尚未信服归附的人,大概是因为他的道还不够光明广大,元、永、贞之道还没有达到,应当修养德行来招致他们。就像苗民违抗命令,帝舜于是大力施行文德;舜的德行并非没有达到,只是各地有远近、各人有昏明的不同,所以归附有先后。既然还有没有归附的人,就应当修养德行,这就是所谓元、永、贞之道。“元”是首,是长,表示君主的德行居于万物之首,君长众生,具有尊大和主宰统摄的意义;又能恒久而守正坚固,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没有人不服从。这样就不会再有人不信服,悔恨也会消失。所谓悔,是说志向还没有光大,内心还没有满足。《象传》说:聚合而拥有尊位,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完全光大。《象传》举出爻辞的上句,是说:君主的志向,必定希望诚信彰明于天下,有感必能相通,凡有生命之类没有不怀着归附之心。如果仍有人不信服,就是他的志向还没有完全光大。上六:叹息流泪,没有灾咎。六是喜悦之卦的主爻,阴柔而才质浅薄,却贪恋高位并处在高位,天下谁肯同它相聚?求取聚合却没有人愿意同它相交,困穷到了叹息流泪的地步。“赍咨”就是叹息。别人弃绝它,是它自己招致的,又能责怪谁呢?被人厌恶弃绝,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失意困顿,叹息流泪,这正是小人的情状。《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还不能安处于上位。小人所处的位置,常常不合适;既然贪婪而顺从欲望,又不能自己选择安稳的位置,到了困穷之时,就颠沛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六三流泪,大概是因为不能安处于上位。“未”是尚未立即达到的语气,就像俗话说的“还不能”。阴柔而居上位,又孤立无援,既然所处并不适当,怎么能够安稳呢?【巽下坤上】《序卦》说:萃就是聚集。聚集以后向上发展,称为升,所以萃卦之后接着是升卦。万物积聚而越来越高,就是大的聚集并向上,所以称为升。这就是升卦排在萃卦之后的原因。本卦为坤在上、巽在下。巽本来在地下,表示地中生木;树木生长在地中,逐渐长高,形成升的象。升卦:大为亨通;用这种道理拜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征进吉利。升,就是前进而向上。上升前进具有亨通的意义,加上卦才美善,所以大为亨通。用这种道理拜见大人,不必忧虑,继续前进就吉利。“南征”就是向前进。《彖传》说:柔顺之爻依时而上升。巽而顺,刚爻居中而有应,因此大为亨通。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柔爻上升,是说坤卦向上运行。巽卦本来卑下而趋向下方,坤卦于是顺应时势向上升,这是依照时势,也就是说时机正适合上升。柔爻既然上行而形成升卦,下面巽而上面顺;依靠巽顺之道上升,可以说正合时宜。六二以刚中之道应于九五,九五以中顺之德应于六二,能够巽顺而使上升合乎时宜,所以大为亨通。《彖传》原文误作“大亨”,那是大有卦的文字。用这种道理拜见大人,不必忧虑,是因为会有福庆。凡是上升的道路,都必须经过大人。职位上升,要依靠王公;道德上升,要依靠圣贤。运用巽顺、刚中之道来拜见大人,一定能够实现上升,不必忧虑不能实现。实现上升,就是自己的福庆,而且福庆还会惠及万物。向南征进吉利,是因为志向能够实现。南方是人所向往的方向,“南征”就是向前进。向前进,就能实现上升,并得以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以吉利。《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就是升卦;君子因此顺应德行,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
木生地中,长而上升,为升之象。君子观升之象,以顺修其徳,积累微小,以至髙大也。顺则可进,逆乃退也。万物之进,皆以顺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学业之充实,道徳之崇髙,皆由积累而至。积小所以成髙大,升之义也。初六允升大吉初以柔居防体之下,又防之主,上承于九二之刚,防之至者也。二以刚中之徳,上应于君,当升之任者也。允者,信从也。初之柔防,唯信从于二,信二而从之,同升乃大吉也。二以徳言,则刚中;以力言,则当任。初之隂柔,又无应援,不能自升,从于刚中之贤以进,是由刚中之道也。吉孰大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与在上者合志,同升也。上谓九二,从二而升,乃与二同志也。能信从刚中之贤,所以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二阳刚而在下,五隂柔而居上。夫以刚而事柔,以阳而从隂,虽有时而然,非顺道也。以暗而临明,以刚而事弱,若黾勉于事势,非诚服也。上下之交,不以诚,其可以久乎?其可以有为乎?五虽隂柔,然居尊位;二虽刚阳,事上者也。当内存至诚,不假文饰于外。诚积于中,则自不事外饰。故曰“利用禴”,谓尚诚敬也。自古刚强之臣事柔弱之君,未有不为矫饰者也。禴祭之简质者也,云孚乃谓既孚乃宜,不用文饰,专以其诚感通于上也。如是则得无咎。以刚强之臣而事柔弱之君,又当升之时,非诚意相交,其能免于咎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二能以孚诚事上,则不唯为臣之道无咎而已,可以行刚中之道,泽及天下,是有喜也。凡象言有庆者,如是则有福庆及于物也。言有喜者,事既善而又有可喜也。如大畜童牛之牿,元吉,象云有喜。盖牿于童,则易又免强制之难,是有可喜也。九三升虚邑三以阳刚之才,正而且防,上皆顺之,复有援应,以是而升,如入无人之邑,孰御哉?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入无人之邑其进无疑阻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四柔顺之才,上顺君之升,下顺下之进,已则止其所焉。以隂居柔,隂而在下,止其所也。昔者文王之居岐山之下,上顺天子而欲致之有道,下顺天下之贤而使之升进,已则柔顺谦恭,不出其位,至徳如此,周之王业用是而亨也。四能如是,则亨而吉,且无咎矣。四之才固自善矣,复有无咎之辞,何也?曰:四之才虽善,而其位当戒也。居近君之位,在升之时,不可复升,升则凶咎可知,故云如文王则吉而无咎也。然处大臣之位,不得无事于升,当上升其君之道,下升天下之贤,已则止其分焉。分虽当止,而徳则当升也,道则当亨也。尽斯道者,其唯文王乎?象曰王用亨子岐山顺事也四居近君之位,而当升时,得吉而无咎者,以其有顺徳也。以柔居坤顺之至也。文王之亨于岐山,亦以顺时而已。上顺于上,下顺乎下,已顺处其义,故云顺事也。六五贞吉升阶五以下有刚中之应,故能居尊位而吉。然质本隂柔,必守贞固乃得其吉也。若不能贞固,则信贤不笃,任贤不终,安能吉也?阶所由而升也。任刚中之贤辅之而升,犹登进自阶,言有由而易也。指言九二正应,然在下之贤皆用升之阶也。能用贤则彚升矣。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倚任贤才,而能贞固,如是而升,可以致天下之大治。其志可大得也。君道之升,患无贤才之助尔。有助,则犹自阶而升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六以隂居升之极,昏冥于升,知进而不知止者也。其为不明甚矣。然求升不已之心,有时而用于贞正而当不息之事,则为宜矣。君子于贞正之徳,终日干干,自强不息。如上六不已之心,用之于此,则利也。以小人贪求无已之心,移于进徳,则何善如之。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昏冥于升极上而不知已,唯有消亡,岂复有加益也?不富无复増益也。升既极则有退,而无进也。
伊川易传卷三<经部,易类,伊川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伊川易传卷四宋 程子 撰
译树木生长在地中,向上生长而升起,这是升卦的象。君子观察升卦的象,便顺应事理修养德行,积累细小的进步,直到达到高大。顺应就能前进,违逆就会退后。万物的进展,都是依循顺道。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学业的充实、道德的崇高,也都是由积累而达到的。积累微小才能成就高大,这就是升的意义。初六:诚信地追随上升,大为吉利。初六以柔爻处在巽体的最下方,又是巽卦的主爻,向上承接九二的刚爻,是最为巽顺的。九二以刚中之德向上应于君主,是承担上升任务的。允,就是信从。初六的柔顺,只有信从九二;信任九二并追随它,同它一起上升,才大为吉利。九二从德行说是刚中,从力量和职责说是当任。初六阴柔,又没有应援,不能自行上升,只有追随刚中贤者而进,这就是依循刚中之道。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象传》说:诚信地追随上升而大为吉利,是因为同上位者志同道合。与处在上位的人志向相合,就是共同上升。上位者指九二,追随九二而上升,就是与九二志同道合。能够信从刚中之贤,所以大为吉利。九二:有诚信,就适宜举行禴祭,没有灾咎。九二阳刚而处在下位,九五阴柔而处在上位。以刚强侍奉柔弱、以阳刚追随阴柔,虽然有时会如此,但并不是顺道。以昏暗面对光明,以刚强侍奉弱者,如果只是勉强屈从于形势,并不是真诚服从。上下交往如果没有诚意,怎么能够长久,怎么能够有所作为?九五虽阴柔,却处在尊位;九二虽刚阳,却是侍奉上位者。当内心存有至诚,不借助外在文饰。诚意在内心积聚,就自然不需要外在装饰。所以说“适宜举行禴祭”,是说崇尚诚敬。自古刚强之臣侍奉柔弱之君,没有不加以矫饰的。禴是简约质朴的祭祀;“有诚信”就是说既然有了诚信,就适宜不用文饰,专凭诚意感通于上位者。这样就没有灾咎。刚强之臣侍奉柔弱之君,又处在上升的时代,如果不是以诚意相交,怎么能免除灾咎呢?《象传》说:九二的诚信,会带来喜庆。九二能够凭诚信侍奉上位者,不仅作为臣下的道理没有灾咎,还可以施行刚中之道,使恩泽惠及天下,这就是有喜庆。凡《象传》说“有庆”,是说这样就会有福庆惠及万物;说“有喜”,是说事情已经善美,而且还有可喜之处。例如大畜卦“童牛之牿,元吉”,《象传》说“有喜”,大概是牛小时就加上牿,容易调教,又避免强行制伏的困难,所以有可喜之处。九三:上升到空旷无人的城邑。九三具有阳刚的才质,端正而且巽顺;上面都顺从它,又有援助和应合,凭这样的条件上升,就像进入无人之城,谁能抵挡呢?《象传》说:上升到空旷无人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阻碍。进入无人的城邑,前进时没有疑虑和阻碍。六四:王者在岐山举行享祭,吉利,没有灾咎。六四具有柔顺的才质,上面顺从君主的上升,下面顺从下位者的进步,自己则安守本位。以阴爻居柔位,阴柔而处在下方,是安守本位。从前文王居住在岐山之下,上面顺从天子,希望使天子走上有道之路;下面顺从天下贤者,使他们上升进用;自己则柔顺谦恭,不超出自己的职位。德行达到如此,周朝的王业因此而亨通。六四能够这样,就会亨通、吉利,并且没有灾咎。六四的才质本来很好,为什么又加上“无咎”的爻辞呢?回答说:六四的才质虽好,但所处位置需要警戒。它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逢上升之时,不可以自己再上升;如果自己上升,凶咎是显然的。所以说像文王那样做,就吉利而没有灾咎。然而处在大臣的位置,不能对上升之事完全无所作为:对上应当提升君主之道,对下应当提升天下贤者,自己则安守本分。地位虽然应当止于本分,德行却应当上升,道义却应当亨通。能够完全做到这条道路的,大概只有文王吧?《象传》说:王者在岐山举行享祭,是因为顺应事理。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又逢上升之时,却能得到吉利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具有顺德。以柔爻居坤卦,是顺的极致。文王在岐山享祭而事业亨通,也是因为顺应时势。上面顺从上位者,下面顺从下位者,自己顺当地处置自己的职责,所以说是顺应事理。六五:守正而吉利,像登上台阶一样上升。六五下面有刚中之爻与它相应,所以能够处在尊位而吉利。但它本质上是阴柔的,必须守正坚固,才能得到吉利。如果不能守正坚固,就不会真诚信任贤者,也不能始终任用贤者,怎么能够吉利呢?台阶是凭借它上升的地方。任用刚中之贤辅佐自己而上升,就像沿台阶登上去一样,说的是有凭借而且容易。这里直接指九二这个正应,但凡处在下位的贤者,都是可以用来作为上升台阶的。能够任用贤者,贤者就会成群上升。《象传》说:守正而吉利,像登台阶一样上升,是因为志向得到了极大的实现。倚重任用贤才,又能够守正坚定,像这样实现上升,就可以达到天下的大治。这样的志向可以得到极大的实现。君主之道要上升,所担心的只是没有贤才辅佐。有贤才辅佐,就像凭借台阶登高一样。上六:昏昧地一味上升,适宜把这种不停息的力量用于守正。上六以阴爻处在升卦的极点,昏昧地追求上升,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停止,这是非常不明智的。然而,追求上升而不停止的心,有时可以用于守持正道、从事应当不停息的事情,那就适宜了。君子对于守正的德行,整日勤勉不懈,自强而不停息。如果把上六这种不停止的心用于此处,就是有利的。若能把小人贪求不止的心转移到增进德行上,还有什么善行能比这更好呢?《象传》说:昏昧地上升而处在最高处,只会消亡,不会再有增益。在上升的极点仍昏昧地不知道停止,只有消亡而已,哪里还会有增加和利益呢?“不富”是说不再有任何增益。上升到了极点,就会退落而不会再前进。《伊川易传》卷三。【经部,易类,《伊川易传》】钦定《四库全书》。《伊川易传》卷四。宋代程子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