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川易传卷二
周易上经▯【艮下坤上】谦序卦,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其有既大,不可至于盈满,必在谦损,故大有之后受之以谦也。为卦,坤上艮下,地中有山也。地体卑下,山髙大之物而居地之下,谦之象也。以崇髙之徳而处卑之下,谦之义也。谦亨君子有终谦有亨之道也。有其徳而不居,谓之谦。人以谦防自处,何徃而不亨乎?君子有终。君子志存乎谦,巽达理,故乐天而不竞。内充故退让而不矜,安履乎让,终身不易。自卑而人益尊之,自晦而徳益光显。此所谓君子有终也。在小人则有欲必竞,有徳必伐。虽使勉慕于谦,亦不能安行而固守,不能有终也。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济当为际,此明谦而能亨之义。天之道,以其气下际,故能化育万物。其道光明,下际谓下交也。地之道,以其处卑,所以其气上行,交于天,皆以卑降而亨也。天道亏盈而益谦以天行而言,盈者则亏,谦者则益。日月隂阳是也。地道变盈而流谦以地势而言,盈满者倾,变而反防;卑下者流注,而益增也。鬼神害盈而福谦鬼神,谓造化之迹:盈满者祸,害之;谦损者福,祐之。凡过而损,不足而益者,皆是也。人道恶盈而好谦人情疾恶于盈满,而好与于谦巽也。谦者,人之至徳,故圣人详言所以戒盈而劝谦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谦为卑巽也,而其道尊大而光显。自处虽卑屈,而其徳实高,不可加尚,是不可逾也。君子至诚于谦,恒而不变,有终也,故尊光。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地体卑下,山之高大而在地中。外卑下而内蕴髙大之象,故为谦也。不云山在地中,而曰地中有山,言卑下之中蕴其崇高也。若言崇高蕴于卑下之中,则文理不顺。诸象皆然,观文可见。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君子观谦之象,山而在地下,是高者下之,卑者上之,见抑高举下,损过益不及之义,以施于事,则裒取多者,增益寡者,称物之多寡,以均其施与,使得其平也。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初六,以柔顺处谦,又居一卦之下,为自处卑下之至,谦而又谦也。故曰「谦谦」,能如是者,君子也。自处至谦,众所共与也。虽用渉险难,亦无患害,况居平易乎?何所不吉也?初处谦而以柔居下,得无过于谦乎?曰:柔居下乃其常也。但见其谦之至,故为「谦谦」,未见其失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谦谦,谦之至也。谓君子以谦卑之道自牧也。自牧,自处也。《诗》云:「自牧归荑」。六二鸣谦贞吉二,以柔顺居中,是为谦徳。积于中,谦徳充积于中,故发于外,见于声音顔色。故曰“鸣谦”。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徳也。故云“贞吉”。凡贞吉,有为贞且吉者,有为得贞则吉者。六二之贞吉,所自有也。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二之谦,徳由至诚积于中,所以发于声音,中心所自得也,非勉为之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三以阳刚之徳而居下体,为众隂所宗,履得其位,为下之上,是上为君所任,下为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徳者也。故曰劳谦,古之人有当之者,周公是也。身当天下之大任,上奉幼弱之主,谦恭自牧,夔夔如畏然,可谓有劳而能谦矣。既能劳谦,又须君子行之有终则吉。夫乐高喜胜,人之常情,平时能谦固已鲜矣,况有功劳可尊乎?虽使知谦之善,勉而为之,若矜负之心不忘,则不能常久,欲其有终,不可得也。唯君子安履谦顺,乃其常行,故久而不变,乃所谓有终。有终则吉也。九三以刚居正,能终者也。此爻之徳最盛,故象辞特重。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能劳谦之君子,万民所尊服也。系辞云:「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有劳而不自矜伐,有功而不自以为徳,是其徳▯厚之至也。言以其功劳而自谦以下于人也。徳言盛,礼言恭。以其徳言之,则至盛;以其自处之礼言之,则至恭。此所谓谦也。夫谦也者,谓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存,守也。致其恭巽,以守其位,故高而不危,满而不溢,是以能终吉也。夫君子履谦,乃其常行,非为保其位而为之也。而言「存其位」者,盖能致恭,所以能存其位。言谦之道如此。如言「为善有令名」,君子岂为令名而为善也哉?亦言其令名者,为善之故也。六四无不利防谦四居上体,切近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谦柔自处。九三又有大功徳,为上所任,众所宗而已居其上,当恭畏以奉谦徳之君,卑巽以让劳谦之臣。动作施为,无所不利于防谦也。防施布之象,如人手之防也。动息进退,必施其谦。盖居多惧之地,又在贤臣之上,故也。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
译《周易》上经 【艮下坤上】《序卦》说:有了大的成就,不可以因此自满,所以大有之后承接谦。既然已经盛大,就不能达到盈满,必须谦退自损,所以大有之后承接谦。此卦为坤在上、艮在下,即地中有山。大地的形体卑下,山是高大的东西却处在大地之下,这就是谦的象。以崇高的德性处在卑下的位置之下,这就是谦的意义。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谦有亨通之道。有德行却不自居有德,称为谦。人如果以谦逊自守,往哪里去会不亨通呢?君子能够善终。君子的心志存于谦逊,顺达事理,所以乐于顺应天道而不与人争竞。内在充实,所以退让而不自夸;安然履行谦让之道,终身不改变。自己处在卑下之位,别人反而更加尊重他;自己隐藏光芒,德行反而更加光明显著。这就是所谓君子有终。小人有欲望必定争竞,有德行必定自夸;即使勉强仰慕谦逊,也不能安然实行并坚定守持,不能做到有终。《彖传》说: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天道向下交接而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济”应当作“际”,这是在说明谦为什么能够亨通。天道以其气向下交接,所以能够化育万物;它的道光明,向下交接就是与下方相交。地道因为处在卑下的位置,所以它的气向上运行,与天交接;都是由于谦卑下降而亨通。天道使盈满者亏损,使谦逊者增益。从天道运行来说,盈满的就亏损,谦逊的就增益,日月、阴阳就是这样。地道使盈满者倾覆变化,使谦逊者流注增益。从地势来说,盈满的会倾覆,变化而转为卑下;卑下的会得到流注,因而不断增益。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逊者得福。鬼神,是指造化运行的迹象:盈满的会遭祸害,谦逊自损的会得福佑。凡是过多的受到减损、不足的得到增益,都是这样。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人情厌恶盈满,喜欢与谦逊柔顺的人交往。谦逊是人的最高德行,所以圣人详细说明戒除盈满、劝勉谦逊的道理。谦逊的人地位尊贵而光明,处身卑下却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谦是卑下柔顺,但谦的道却尊贵广大而光明显著。自己虽然处在卑屈之地,德行实际上很高,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这就是不可逾越。君子至诚地实行谦逊,长久不变,能够善终,所以尊贵而光明。《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君子因此减取多余的,补益不足的,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大地的形体卑下,山却高大而处在地中,外表卑下而内里蕴含高大的象,所以是谦。不说“山在地中”,而说“地中有山”,是说卑下之中蕴含着崇高;如果说崇高蕴含在卑下之中,文理就不顺。各卦的《象传》都是这样,观察文字便可见。“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是说君子观察谦的象:山处在地下,就是使高的居下、卑的居上;由此看到抑制过高、扶助卑下,减损过多、补益不足的道理。施用于事务,就是取减多余的,增益不足的,按照事物的多寡来衡量,使施与均平。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即使渡过大河也吉祥。初六以柔顺处在谦卦,又居一卦最下的位置,是自处卑下到了极点,谦逊而又谦逊。所以说“谦谦”,能够这样做的就是君子。自己处在极其谦逊的位置,众人都会共同赞许他。即使渡过险难,也不会有祸害,何况处在平易之地呢?还有什么不吉祥的呢?初六处在谦卦,以柔爻居下位,会不会过于谦逊?回答说:柔爻居下位本来就是正常的,只是表现出谦逊到了极点,所以称为“谦谦”,还没有看到它有什么过失。《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卑下自处来修养自己。“谦谦”是谦逊到了极点,是说君子用谦卑的道理修养自己。“自牧”就是自处。《诗经》说:“自牧归荑。” 六二:声名彰显于谦逊,守正而吉祥。六二以柔顺居中,这是谦德。谦德积聚于内,充满内心,所以表现在外,显现在声音、容色之间。因此说“鸣谦”。居中而得正,具有中正的德性,所以说“贞吉”。凡说“贞吉”,有的是说守正并且吉祥,有的是说得到守正便吉祥。六二的“贞吉”,是它本身所具备的。《象传》说:声名彰显于谦逊而守正吉祥,是因为内心真正具有谦德。六二的谦逊,是德行由至诚积聚于内心,所以自然表现在声音上,是内心本来所得,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九三:有功劳而谦逊,君子能够善终,吉祥。九三具有阳刚德性,处在下体,是众阴所尊奉的对象;所居得位,处在下卦之上,向上受到君主任用,向下受到众人跟随,是有功劳而能持守谦德的人。所以说“劳谦”。古人中有符合这一爻的人,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他身负天下的重大责任,向上侍奉幼弱的君主,谦恭地修养自己,战战兢兢如同有所畏惧,可以说是有功劳而能谦逊。既然能够劳谦,又必须由君子实行到底,能够善终才吉祥。喜欢高处、喜好胜过别人,是人的常情;平常能够谦逊已经很少,何况有功劳而值得尊贵呢?即使知道谦逊的好处,勉强去做,如果自夸自负的心不能忘掉,就不能长久,想要善终也不可能。只有君子安然践行谦逊顺让,这是他的日常行为,所以长久不变,才叫有终。有终便吉祥。九三以刚爻居正位,是能够善终的。这一爻的德性最为盛大,所以《象传》的措辞特别重。《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会敬服。能够劳谦的君子,是万民所尊敬服从的对象。《系辞》说:“劳苦而不自夸,有功而不自以为有德,这是厚德到了极点。”这是说凭借功劳而谦下待人。“德”说的是盛大,“礼”说的是恭敬。所谓谦,就是极其恭敬,以此守住自己的地位。所谓“存”,就是守持。极其恭敬谦逊,以守住自己的地位,所以地位高却不危险,充实却不满溢,因此能够善终而吉祥。君子实行谦逊,是他的日常行为,并不是为了保住地位才这样做。但这里说“守住自己的地位”,是说因为能够极其恭敬,所以能守住地位;这是在说明谦之道如此。就像说“行善会有美好的名声”,君子难道是为了美名才行善吗?只是说他的美名,是因为行善而得到的。六四:没有什么不利,广泛施行谦逊。六四处在上体,紧接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谦逊柔顺自处;九三有大功德,受到上位任用,为众人所尊奉,而六四处在九三之上,所以应当恭敬畏惧,以奉事谦逊柔顺的君主;又应当卑下柔顺,把功劳让给劳谦之臣。无论行动、停止、前进、退处,都必须施行谦逊,在防备和保持谦逊方面没有什么不利。原文“防”是施布之象,如同人的手有所遮护;行动或止息、前进或退处,都必须施行谦逊。大概是因为六四处在多所忧惧的位置,又在贤臣之上。《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于施行谦逊,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
凡人之谦,有所宜施,不可过其宜也。如六五或用侵伐,是也。唯四以处近君之地,据劳臣之上,故凡所动作,靡不利于施谦。如是,然后中于法则,故曰“不违则也”,谓得其宜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富者,众之所归。唯财为能聚人。五以君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于下,众所归也。故不富而能有其邻也,邻近也。不富而得人之亲也。为人君而持谦顺,天下所归心也。然君道不可专尚谦柔,必须威武相济,然后能懐服天下。故利用行侵伐也。威徳并着,然后尽君道之宜,而无所不利也。葢五之谦柔,当防于过,故发此义。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征其文徳,谦巽所不能服者也。文徳所不能服,而不用威武,何以平治天下?非人君之中道,谦之过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六以柔处柔顺之极,又处谦之极,极乎谦者也。以极谦而反居高,未得遂其谦之志,故至发于声音。又柔处谦之极,亦必见于声色,故曰“鸣谦”。虽居无位之地,非任天下之事,然人之行己,必须刚柔相济。上谦之极也,至于太甚则反为过矣。故利在以刚武自治邑国,己之私有行师,谓用刚武征邑国,谓自治其私。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谦极而居上,欲谦之志未得,故不胜其切,至于鸣也。虽不当位,谦既过极,宜以刚武自治其私,故云“利用行师,征邑国也”。▯【坤下震上】豫序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承二卦之义而为次也。有既大而能谦,则有豫乐也。豫者,安和恱乐之义。为卦震上坤下,顺动之象。动而和顺,是以豫也。九四为动之主,上下羣隂所共应也。坤又承之以顺,是以动而上下顺应,故为和豫之义。以二象言之,雷出于地上,阳始潜闭于地中,及其动而出地,奋发其声,通畅和豫,故为豫也。豫利建侯行师豫顺而动也。豫之义,所利在于建侯行师。夫建侯树屏,所以共安天下。诸侯和顺,则万民悦服。兵师之兴,众心和恱,则顺从而有功。故悦豫之道,利于建侯行师也。又上动而下顺,诸侯从王师,众顺令之象。君万邦,聚大众,非和悦不能使之服从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刚应谓四为羣隂所应,刚得众应也。志行谓阳志上行,动而上下顺从,其志得行也。顺以动,豫;震动而坤顺,为动而顺,理顺理而动,又为动而众顺,所以豫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以豫顺而动,则天地如之而弗违。况建侯行师,岂有不顺乎?天地之道,万物之理,唯至顺而已。大人所以先天后天而不违者,亦顺乎理而已。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复详言顺动之道,天地之运,以其顺动,所以日月之度不过,差四时之行不愆忒。圣人以顺动,故经正而民兴于善,刑罸清简而万民服也。豫之时义大矣哉既言豫顺之道矣,然其防味渊永,言尽而意有余也,故复赞之云:豫之时义大矣哉!欲人研味其理,优柔涵泳而识之也。时义,谓豫之时义。诸卦之时与义用大者,皆赞其大矣哉!豫以下十一卦是也。豫、遯、姤、旅言时义;坎、睽、蹇言时用;颐、大过、解、革言时,各以其大者也。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潜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畅发于声之象,作乐,乐以褒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殷盛也,礼有殷奠,谓盛也。荐上帝,配祖考,盛之至也。初六鸣豫凶初六,以隂柔居下,四豫之主也,而应之,是不中正之小人,处豫而为上所宠,其志意满极,不胜其豫,至发于声音轻浅如是,必至于凶也。鸣,发于声也。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云初六,谓其以隂柔处下,而志意穷极,不胜其豫,至于鸣也,必骄肆而致凶矣。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译凡人的谦逊,都有适合施行的范围,不可以超过适宜的限度。比如六五有时采用侵伐,就是如此。唯独六四处在接近君位的地方,又居于有功劳之臣的上位,所以凡有行动,没有什么不利于施行谦逊。这样才合乎法则,所以说“不违则”,是说得到了适宜的程度。六五:不富有,却能拥有近邻;适宜进行侵伐,没有什么不利。富有,是众人归附的条件;只有财物能够聚集人众。六五以君位的尊贵,持守谦逊柔顺来接待下属,是众人归附的对象。所以虽不富有,却能拥有自己的邻近之人。“邻”就是亲近;这是说虽不富有,却能得到人们亲近。作为人君而持守谦逊柔顺,天下人都会归心。然而君道不可只崇尚谦柔,必须用威武相辅相成,然后才能使天下归顺。因此适宜进行侵伐。威势与德行都彰显,才完全符合君道的适宜之处,因而没有什么不利。这是因为六五的谦柔应当防止过度,所以特别提出这个意义。《象传》说:适宜进行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者。征讨那些文德、谦逊柔顺所不能使其服从的人。文德不能使其服从,却又不用威武,凭什么治理天下?这不是人君的中正之道,而是谦逊过度。上六:声名彰显于谦逊,适宜出兵,征讨邑国。上六以柔爻处在柔顺的极点,又处在谦卦的极点,是谦逊到了极点的人。以极度谦逊处在高位,求谦的心志没有实现,所以最终表现在声音上。又因为以柔处在谦的极点,也必然显现在声音和容色上,因此说“鸣谦”。虽然处在无位之地,不负责天下事务,但人的行为必须刚柔相济。上六是谦逊的极点,过分就反而成为过失。所以适宜用刚武治理自己的邑国;“行师”是说使用刚武,“征邑国”是说治理自己的私有之地。《象传》说:声名彰显于谦逊,是因为求谦的心志没有实现;可以出兵,是说征讨自己的邑国。谦逊到了极点却处在上位,想要谦逊的心志没有实现,所以迫切之情不能自胜,终于显现在声音上。虽然不居正位,但谦逊已经过了极点,适宜用刚武治理自己的私有之地,所以说“适宜出兵,征讨邑国”。【坤下震上】《序卦》说:已经有了大的成就而又能够谦逊,必然安乐,所以谦之后承接豫。这是承接前面两卦的意义而排列在这里。已经盛大而又能谦逊,就会安和喜乐。豫是安定、和谐、喜悦、快乐的意思。此卦震在上、坤在下,是顺应而行动的象。行动而和谐顺从,所以称为豫。九四是行动的主爻,上下众阴都共同应和它。坤卦又以顺承接在下,所以行动时上下顺应,形成和谐喜悦的意义。从两个卦象来说,雷从地上发出;阳气起初潜藏闭塞在地中,等到发动而出地,奋发出声,通畅和悦,所以称为豫。豫: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豫是顺从而行动。豫的意义,所利在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建立诸侯、树立屏障,是为了共同安定天下。诸侯和谐顺从,万民就会喜悦服从。兴起军队,如果众人的心意和谐喜悦,就会顺从而建立功业。所以使人喜悦安乐的道路,利于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又因为上方行动、下方顺从,有诸侯跟随王师、众人顺从号令的象。君临万邦、聚集大众,如果没有和悦,就不能使他们服从。《彖传》说:刚爻得到应和而心志得以施行,顺从而行动,所以形成豫。所谓刚爻得到应和,是说九四受到众阴应和,刚爻得到众人的响应。“志行”是说阳爻的心志向上运行,行动时上下顺从,因此心志得以施行。“顺以动”就是豫;震为行动,坤为顺从,表示行动而顺从、按照正理行动,也表示一行动便得到众人顺从,所以是豫。豫是顺从而行动,所以天地也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呢?按照豫的道理顺从而行动,天地也会如此而不违背。何况建立诸侯、出兵作战,难道会有不顺吗?天地的道理、万物的规律,只有极其顺应而已。大人之所以先于天而行动、后于天而行动都不违背,也是顺应事理罢了。天地顺应事理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过度,四时也没有差错。圣人顺应事理而行动,所以刑罚清明简约,百姓归服。这里再次详细说明顺应而行动的道理。天地运行,因为顺应而行动,所以日月运行的度数没有过失,四时的运行也没有差错。圣人顺应而行动,所以政事端正,百姓兴起善行;刑罚清明简约,万民归服。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既然已经说了豫的顺从之道,但其中意味深远悠长,言语说完而意义仍有余,所以又赞叹说:“豫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广大啊!”这是希望人们反复体味其中的道理,从容涵泳而认识它。所谓“时义”,就是豫所处时势的意义。各卦中,凡是时势和意义或作用重大的,都赞叹说“广大啊”。豫以下十一卦就是这样:豫、遯、姤、旅说“时义”;坎、睽、蹇说“时用”;颐、大过、解、革说“时”,都是分别取其重要之处。《象传》说:雷从地上奋发而出,这就是豫;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以盛大的礼仪把音乐献给上帝,并配享祖先。雷是阳气奋发、阴阳相互迫近而发出声响。阳气起初潜藏闭塞在地中,等到发动,就冲出地面而震动。起初闭塞郁结,等到奋发便通畅和悦,所以象征豫。坤为顺,震为发,和顺积聚于内而发出声音,是音乐的象征。先王观察雷从地上奋发、和畅之气发出声音的象,制作音乐,用音乐褒扬崇尚功德;音乐盛大到极点,就把它献给上帝,并使祖先配享。殷是盛大的意思。礼中有殷奠,就是盛大的祭奠。献给上帝、配享祖先,是盛大到了极点。初六:以声张扬逸乐,凶。初六以阴柔居下,是九四这个豫卦主爻所应的爻,是不中不正的小人。处在豫乐之中,又受到上位宠爱,心志意气满极,不能自胜其欢乐,以轻浮浅薄的方式发于声音,必然导致凶祸。“鸣”就是发声。《象传》说:初六以声张扬逸乐,是因为心志穷极,所以凶。说初六,是说它以阴柔处下,心志意气已经穷极,不能自胜其逸乐,以至于发声张扬,必然骄纵放肆而招致凶祸。六二:心志坚如磐石,不等到一天结束便离开,守正而吉祥。
逸豫之道,放则失正,故豫之诸爻多不得正,才与时合也。唯六二一爻,处中正,又无应,为自守之象。当豫之时,独能以中正自守,可谓特立之操,是其节介如石之坚也。介于石,其介如石也。人之于豫,乐心恱之,故迟迟遂至于耽恋,不能已也。二以中正自守,其介如石,其去之速,不俟终日,故贞正而吉也。处豫不可安且久也,久则溺矣。如二可谓见几而作者也。夫子因二之见几,而极言知几之道,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防,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夫见事之几,防者,其神妙矣乎?君子上交不至于謟,下交不至于渎者,盖知几也。不知几则至于过而不已,交于上以恭巽,故过则为謟;交于下以和易,故过则为渎。君子见于几防,故不至于过也。所谓几者,始动之防也,吉凶之端可先见而未著者也。独言吉者,见之于先,岂复至有凶也?君子明哲,见事之几防,故能其介如石。其守既坚,则不惑而明,见几而动,岂俟终日也?断别也,其判别可见矣。防与彰,柔与刚,相对者也。君子见防则知彰矣,见柔则知刚矣。知几如是,众所仰也。故赞之曰:「万夫之望。」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能不终日而贞且吉者,以有中正之徳也。中正,故其守坚而能辨之,早去之。速爻言六二处豫之道,为教之意深矣。六三盱豫悔迟有悔六三隂而居阳,不中不正之人也。以不中正而处豫,动皆有悔,盱上视也。上瞻望于四,则以不中正,不为四所取,故有悔也。四,豫之主,与之切近,苟迟迟而不前,则见弃絶,亦有悔也。葢处身不正,进退皆有悔吝,当如之何?在正身而已。君子处已有道,以礼制心,虽处豫时,不失中正,故无悔也。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自处不当,失中正也,是以进退有悔。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豫之所以为豫者,由九四也。为动之主动,而众隂悦顺,为豫之义。四大臣之位,六五之君顺从之,以阳刚而任上之事,豫之所由也。故云:由豫,大有得,言得大行其志,以致天下之豫也。勿疑,朋盍簪。四居大臣之位,承柔弱之君,而当天下之任,危疑之地也。独当上之倚任,而下无同徳之助,所以疑也。唯当尽其至诚,勿有疑虑,则朋类自当盍聚。夫欲上下之信,唯至诚而已。苟尽其至诚,则何患乎其无助也?簪聚也。簪之名,簪取聚发也。或曰:卦唯一阳,安得同徳之助?曰:居上位而至诚求助理,必得之。姤之九五曰:有陨自天,是也。四以阳刚迫近君位,而专主乎豫,圣人宜为之戒。而不然者,豫和顺之道也。由和顺之道,不失为臣之正也。如此而专主于豫,乃是任天下之事而致时于豫者也。故唯戒以至诚,勿疑。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由已而致天下于乐豫,故为大有得。谓其志得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六五以隂柔居君位,当豫之时,沈溺于豫,不能自立者也。权之所主,众之所归,皆在于四。四之阳刚得众,非躭惑柔弱之君所能制也。乃柔弱不能自立之君,受制于専权之臣也。居得君位,贞也;受制于下,有疾苦也。六居尊位,权虽失而位未亡也,故云贞疾,恒不死。言贞而有疾,常疾而不死,如汉魏末世之君也。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为多。在四不言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逼者,四本无失,故于四言大臣任天下之事之义;于五则言柔弱居尊,不能自立,威权去己之义。各据爻以取义,故不同也。若五不失君道,而四主于豫,乃是任得其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也。蒙亦以隂居尊位,二以阳为蒙之主,然彼吉而此疾者,时不同也。童蒙而资之于人,宜也;躭豫而失之于人,危亡之道也。故蒙相应则▯任者也,豫相逼则失权者也。又上下之心专归于四也。象曰:六五,贞疾,乗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贞而疾,由乗刚,为刚所逼也。恒不死中之尊位,未亡也。上六防豫成有渝无咎上六隂柔,非有中正之徳,以隂居上,不正也。而当豫极之时,以君子居斯时,亦当戒惧,况隂柔乎?乃躭肆于豫,昏迷不知反者也。在豫之终,故为昏防,已成也。若能有渝变,则可以无咎矣。在豫之终,有变之义,人之失,苟能自变,皆可以无咎。故防豫虽已成,能变则善也。圣人发此义,所以劝迁善也。故更不言防之凶,专言渝之无咎。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昏防于豫,至于终极,灾咎行及矣。其可长然乎?当速渝也。▯【震下兊上】
译逸乐安适的道路,一放纵就会失去正道,所以豫卦各爻大多不得正位,这是才性与时势相合的结果。只有六二一爻,处在中正之位,又没有应爻,形成自守的象。在豫乐之时,唯独能够以中正自守,可以说有特立独行的操守,节操坚硬如石。“介于石”就是它的节操如石般坚固。人处在逸乐之中,快乐喜悦之心会使人留恋,因而行动迟缓,最终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六二以中正自守,节操如石,离开逸乐非常迅速,不等到一天结束,所以守正而吉祥。处在豫乐之中,不可以安逸太久,久了就会沉溺。像六二这样,可以说是见到事物的先兆便立即行动。孔子因六二能够见几而行动,极力说明知几的道理,说:“知道几,这大概就是神妙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亵渎,这就是知道几吧?”几,是事物将要发动的微兆,是吉祥将先行显现的征兆。君子见到几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易经》说:“心志坚如磐石,不等到一天结束,守正而吉祥。”节操坚如磐石,哪里还用等到一天结束?事情的道理已经可以断然明白了。君子知道隐微的征兆,知道显著的迹象,知道柔顺,知道刚强,是众人所仰望的人。能够见到事情的先兆,这大概就是神妙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至于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至于轻慢亵渎,大概就是因为知道几。不知道事物变化的先兆,就会发展到犯错而不停止;对上交往却表现得恭敬柔顺,所以过分了就成为谄媚;对下交往却表现得和易亲近,所以过分了就成为轻慢。君子能在事变初起、尚未显著时就看见并加以防范,所以不会发展到过错的地步。所谓“几”,就是事物刚开始发动时的征兆,是吉凶的端倪可以预先看见但还没有显露的状态。这里单说“吉”,是因为既然能预先看见,哪里还会发展到凶呢?君子明智通达,能看见事变的征兆,所以能够坚定不移,如同磐石一般。他的操守既然坚固,就不会迷惑而且能够明辨;看见先兆便立即行动,哪里要等到一整天呢?“断”就是分别,事情的判别已经可以看见了。防微与显著、柔弱与刚强,是相对的。君子看见隐微,就知道显著的结果;看见柔弱,就知道刚强的趋势。像这样知晓事物的先兆,就会成为众人所仰望的人。因此赞叹说:“是万人的仰望。” 《象传》说:能够不到一天就守正而得吉,是因为居中而守正。能够不到一天就守正并获得吉祥,是因为具有居中守正的德性。由于居中守正,所以操守坚定,能够辨明事势而及早离开。这个爻说六二处在豫卦中的道理,其中教诫的意味很深。六三:向上仰视以求豫乐,迟疑就会有悔恨。六三是阴爻而居于阳位,是不中不正的人。以不中不正的资质处在豫乐之时,行动都会有悔。“盱”是向上看。抬头仰望九四,就因为自己不中不正,不能被九四所接纳,所以有悔。九四是豫卦的主爻,六三与它非常接近;如果迟迟不前进,就会被弃绝,也会有悔。大概立身不正,进退都会有悔吝,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只在于端正自身。君子处身有一定的道理,以礼来制约内心,即使处在豫乐之时,也不失中正,所以没有悔。《象传》说:仰视以求豫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自身所处不恰当,失去了中正之道,因此进退都会有悔。九四: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所得;不要疑虑,朋友会聚集起来。豫卦之所以成为豫卦,是由于九四。它是发动的主爻,而众阴爻喜悦顺从,这就是豫的意义。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六五之君顺从它;它凭借阳刚之才承担君上的事务,豫乐因此而产生。所以说“由豫,大有得”,是说能够大大施展自己的志向,从而使天下处于豫乐之中。“勿疑,朋盍簪”: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接柔弱的君主,又承担天下的责任,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处境。它独自承受君上的倚重,而下方没有同德之人的帮助,所以会产生疑虑。只要竭尽至诚,不要有疑虑,朋友同类自然会聚集而来。要取得上下的信任,只有至诚而已。如果竭尽至诚,又何必担忧没有帮助呢?“簪”是聚集的意思;簪这种器物,本来就是用来聚拢头发的。有人说:卦中只有一个阳爻,哪里能得到同德之人的帮助?回答说:处在上位而以至诚求助并治理事务,一定能够得到帮助。《姤卦》九五说“有陨自天”,就是这个意思。九四凭阳刚之势逼近君位,却专门主导豫乐,圣人本来应该对此加以戒备。但这里不这样说,是因为豫是和顺之道;遵循和顺之道,并没有失去为臣的正道。像这样专门主持豫乐,正是承担天下事务而使时代达到豫乐。因此只告诫它要至诚而不可疑虑。《象传》说: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所得,是说志向得以充分施行。由自己使天下达到安乐豫悦,所以说“大有所得”,是说他的志向得以充分施行。六五:守正而有疾,长期患病却不会死亡。六五以阴柔之爻居于君位,正处在豫乐之时,沉溺于豫乐而不能自立。权力所归、众人所归,都在九四那里。九四凭借阳刚得到众人拥戴,不是沉溺迷惑于豫乐的柔弱君主所能控制的。这是柔弱而不能自立的君主,受制于专权大臣的情形。居有君位,是守正;受制于下,是有疾苦。六五居于尊位,虽然权力丧失,但君位还没有灭亡,所以说“守正而有疾,长期患病却不会死亡”。意思是守正而有疾,长期处于疾病状态却不至于死亡,就像汉、魏末世的君主。君主走向危亡的道路不止一条,而沉溺于豫乐是其中较多的一种。九四没有说失去正道,到了六五却表现出受到强臣逼迫,是因为九四本身没有过失,所以在九四爻说明大臣承担天下事务的意义;至于六五,则说明柔弱之君居于尊位而不能自立,威权离开自身的意义。各爻依据自身情形取义,所以说法不同。如果六五没有失去君主之道,而九四主持豫乐,那就是任用得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一样。《蒙卦》也是阴爻居尊位,九二以阳爻作为蒙卦之主,然而彼处为吉,这里却为疾,是因为时势不同。童蒙而依靠他人教导,是适宜的;沉溺豫乐而把权力丧失给他人,是走向危亡的道路。因此,《蒙卦》相应,是能够倚任他人的情形;豫卦相逼,则是丧失权力的情形。又因为上下众人的心意都专门归向九四。《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凌阳刚;“长期不会死亡”,是因为居中的尊位还没有丧失。守正而有疾,是因为乘在阳刚之上,受到刚强力量的逼迫。长期不会死亡,是因为居中的尊位还没有灭亡。上六:沉溺于豫乐已经形成,但若有所改变,就没有灾咎。上六阴柔,没有中正的德性,以阴爻居于上位,也不正当。又正当豫乐达到极点的时候,即使君子处在这种时候,也应该戒惧,何况阴柔之人呢?可是它沉溺放纵于豫乐,昏昧迷惑而不知道返回正道。处在豫卦的终点,所以说昏昧沉溺已经形成。如果能够有所改变,就可以没有灾咎。处在豫卦终点有发生变化的意义;人的过失,只要能够自行改变,都可以没有灾咎。因此,沉溺豫乐即使已经形成,只要能改变就仍然是好的。圣人阐发这个意义,是为了勉励人改过向善。所以不再说沉溺豫乐的凶险,而专门说改变便可无咎。《象传》说:沉溺于豫乐而到了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昏昧沉溺于豫乐,到了最后的极点,灾祸罪咎已经要降临了,怎么能长久这样下去呢?应当赶快改变。【震下兑上】
随序卦,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夫悦豫之道,物所随也。随所以次豫也。为卦,兊上震下。兑为説,震为动。説而动,动而说皆随之义。女随人者也,以少女从长男,随之义也。又震为雷,兑为泽。雷震于泽中,泽随而动,随之象也。又以卦变言之,干之上来居坤之下,坤之初徃居干之上,阳来下于隂也。以阳下隂,隂必説,随为随之义。凡成卦,既取二体之义,又有取爻义者,复有更取卦变之义者。如随,之取义尤为详备。随元亨利贞无咎随之道可以致大亨也。君子之道,为众所随,与己随于人,及临事择所随,皆随也。随得其道,则可以致大亨也。凡人君之从善,臣下之奉命,学者之徙义,临事而从长,皆随也。随之道,利在于贞正。随得其正,然后能大亨而无咎。失其正,则有咎矣。岂能亨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卦所以为随,以刚来而下,柔动而説也。谓干之上九来居坤之下,坤之初六徃居干之上。以阳刚来下于隂柔,是以上下下,以贵下贱。能如是,物之所説,随也。又下动而上説,动而可说也,所以随也。如是则可大亨而得正,能大亨而得正则为无咎。不能亨,不得正,则非可随之道,岂能使天下随之乎?天下所随者,时也。故云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君子之道,随时而动,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能权者,不能与于此也。故赞之曰:「随时之义,大矣哉!」凡赞之者,欲人知其义之大,玩而识之也。此赞「随时之义大」,与《豫》等诸卦不同,诸卦时与义是两事。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震于泽中,泽随震而动,为随之象。君子观象以随时而动,随时之宜,万事皆然。取其最明且近者言之: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君子昼则自强不息,及向昏晦,则入居于内,宴息以安其身,起居随时,适其宜也。礼,君子昼不居内,夜不居外,随时之道也。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九居随时而震,体且动之主,有所随者也。官主守也,既有所随,是其所主守有变易也。故曰:“官有渝,贞吉。”所随得正则吉也。有渝而不得正,乃过动也。出门交有功,人心所从,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为恶也。苟以亲爱而随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正理?故出门而交则有功也。出门,谓非私昵;交不以私,故其随当而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既有随而变,必所从得正,则吉也;所从不正,则有悔吝。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出门而交,非牵于私,其交必正矣。正则无失,而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二应五而比,初随先于近柔,不能固守,故为之戒云:「若系小子,则失丈夫也。」初阳在下,小子也;五正应在上,丈夫也。二若志系于初,则失九五之正应,是失丈夫也。系小子而失丈夫,舎正应而从不正,其咎大矣。二有中正之徳,非必至如是也,在随之时,当为之戒也。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苟系初,则失五矣,弗能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专一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丈夫,九四也。小子,初也。阳之在上者,丈夫也;居下者,小子也。三虽与初同体,而切近于四,故系于四也。大抵隂柔不能自立,常亲系于所近者。上系于四,故下失于初,舎初从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则善也,如昏之随明,事之从善,上随也;背是从非,舎明逐暗,下随也。四亦无应,无随之者也。近得三之随,必与之亲善,故三之随四,有求必得也。人之随于上,而上与之,是得所求也。又凡所求者,可得也。虽然,固不可非理枉道以随于上,苟取爱▯以遂所求,如此乃小人邪謟趋利之为也。故云:“利居贞”,自处于正,则所谓有求而必得者,乃正事君子之随也。象曰系丈夫志舎下也既随于上,则是其志舎下而不从也。舎下而从上,舎卑而从高也。于随为善矣。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译《序卦》说:有了豫乐,必然有人随从,所以豫卦之后接着是随卦。喜悦豫乐之道,是万物所要随从的,所以随卦排列在豫卦之后。随卦下为震、上为兑。兑为喜悦,震为行动。喜悦而行动,或行动而喜悦,都有随从的意义。女子随从男子,以少女跟从长男,也有随从的意义。又,震为雷,兑为泽;雷在泽中震动,泽水随着雷而动,这是随卦的象。又从卦变来说,乾卦的上爻下来居于坤卦的下方,坤卦的初爻前往居于乾卦的上方,这是阳爻来到阴爻之下。阳爻处于阴爻之下,阴爻必然喜悦,这就是随从的意义。凡是形成一个卦,既取上下两个卦体的意义,也有取爻义的;还会进一步取卦变的意义。像随卦这样,取义尤其完备。随:大亨通,利于守正,没有灾咎。随从之道可以达到大亨通。君子的道受到众人随从,自己随从他人,以及遇到事情选择所要随从的对象,都属于随。随从合乎正道,就可以达到大亨通。凡是君主听从善言、臣下奉行命令、学者迁移到正义一边、遇事跟从长者,都是随。随从之道,利在守正。随从能够得到正道,然后才能大亨通而没有灾咎;如果失去正道,就会有灾咎,哪里还能亨通呢?《彖传》说: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行动而喜悦,这就是随。大亨通而守正、没有灾咎,于是天下随时而行。随卦之所以成为随卦,是因为刚爻下来居于柔爻之下,并且下方行动、上方喜悦。是说乾卦的上九下来居于坤卦之下,坤卦的初六前往居于乾卦之上。以阳刚之爻下来处在阴柔之下,就是以上位者居于下位、尊贵者降低身份对待卑贱者。能够这样,万物就会喜悦,这就是随。又因为下卦行动而上卦喜悦,是行动而能使人喜悦,所以成为随。这样就能够大亨通并得到正道;能够大亨通而得到正道,就没有灾咎。不能亨通、不能得正,就不是可以随从的道路,哪里能使天下随从它呢?天下所随从的,是时势。因此说“天下随时”。随时而行的意义真是太大了!君子的道,是随着时势而行动,遵从适宜而适应变化,不能拘泥于固定的法则。不是造诣深厚、懂得事物先兆而能够权变的人,不能参与其中。所以赞叹说:“随时而行的意义,真是太大了!”凡是这样赞叹,是希望人们知道其中意义的重大,反复体察而有所认识。这句赞叹“随时的意义很大”,与《豫》等卦不同;其他卦中,时与义是两件事。《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回到室内安静休息。雷在泽中震动,泽水随着雷而动,这是随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知道应随时而动;随时而合宜,一切事情都是这样。这里只取最明显、最切近的事来说:君子在天将昏暗时进入室内安静休息。君子白天自强不息,到了将近昏暗的时候,就回到内室安居,安静休息以使身体安适,起居随时而动,合乎时宜。按照礼,君子白天不居于内室,夜晚不处在外面,这就是随时的道理。初九:所主张的事情有所改变,守正则吉;出门与人交往,会有功效。九四处在随时而动的震体中,又是发动的主爻,是有所随从的。官,是主管、守持的意思。既然有所随从,自己所主管守持的对象就发生了改变,所以说:“所主张的事情有所改变,守正则吉。”所随从的对象合乎正道就吉;有改变而不能得到正道,就是行动过度。“出门交有功”,是因为人心所随从的,往往是人们亲近喜爱的人。常人的感情是,喜爱某人就看见他的正确,厌恶某人就看见他的错误。所以妻子儿女的话即使有错,人们也多会听从;所憎恶的人说的话即使正确,也会被看成错误。如果因为亲近喜爱而随从某人,那就是由私情所决定,哪里合乎正理呢?所以出门与人交往就会有功效。“出门”是说不是私下亲昵;交往不出于私情,因此所随从的对象恰当而且能够有功。《象传》说:所主张的事情有所改变,是因为所随从的是正道,所以吉。既然有所随从而发生改变,就一定要使所跟从的对象合乎正道,这样才吉;所跟从的对象不正,就会有悔吝。出门交往而有功,是因为没有失误。出门与人交往,不受私情牵累,这种交往必然合乎正道。合乎正道就不会有失误,而且会有功效。六二:系恋小子,就会失去丈夫。六二与六五相应,又与初九相近;初九随从在前、又接近柔爻,六二不能坚定守持,因此对此加以告诫说:“如果系恋小子,就会失去丈夫。”初九阳爻在下,是小子;六五是上方的正应,是丈夫。六二如果心志系恋初九,就会失去与九五的正当应合,这就是失去丈夫。系恋小子而失去丈夫,舍弃正当的应合而跟从不正,过错就大了。六二具有中正之德,并不一定会真发展到这种地步;只是处在随卦之时,应当这样告诫它。《象传》说:系恋小子,是不能同时跟从两方面。人所随从的对象,得到正道就会远离邪道;跟从错误的对象就会失去正确的对象,没有同时跟从两方的道理。六二如果系恋初九,就会失去六五,不能两者兼得。因此告诫人跟从正道时应当专一。六三:系恋丈夫,就会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守正自处。丈夫是九四,小子是初九。阳爻居于上方的是丈夫,居于下方的是小子。六三虽然与初九同属下卦,又紧邻九四,所以系恋九四。大体说来,阴柔之人不能自立,常常亲近系恋身边的人。向上系恋九四,所以在下方失去了初九;舍弃初九而跟从九四,得到的是随从的适宜。向上随从就是善,如同昏暗时随从光明、做事跟从善道,这是向上随从;背离正确而跟从错误、舍弃光明而追逐黑暗,这是向下随从。九四也没有正应,没有随从它的人;现在接近而得到六三的随从,一定会亲近善待它,所以六三随从九四,有所求就一定能得到。人向上位者随从,而上位者也接纳他,这就是得到所求;又凡是有所求,都可以得到。虽然如此,却不可违背义理、枉曲正道来随从上位者,假如只是求取宠爱以实现自己的愿望,那就是小人邪曲谄媚、趋求利益的行为。所以说“利居贞”:自己处身于正道,那么所谓有所求而一定得到,才是以正道侍奉君子、随从君子的行为。《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心志舍弃下方的小子。既然随从上方,就是心志舍弃下方而不跟从。舍弃下方而跟从上方,就是舍弃卑下而跟从高位,这在随卦中是善的。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得,守正也凶;内心有诚信而合乎正道,凭借明智处置,又有什么灾咎呢?
九四以阳刚之才处臣位之极,若于随有获,则虽正亦凶。有获,谓得天下之心,随于己,为臣之道,当使恩威一出于上,众心皆随于君。若人心从己,危疑之道也,故凶。居此地者,奈何?唯孚诚积于中,动为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则又何咎?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周公、孔明是也。皆徳及于民,而民随之。其得民之随,所以成其君之功,致其国之安。其至诚存乎中,是有孚也。其所施为,无不中道,在道也。唯其明哲,故能如是。以明也,复何过咎之有?是以下信而上不疑,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专强之过。非圣人大贤,则不能也。其次如唐之郭子仪,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诚孚,而处无甚失也。非明哲能如是乎?象曰:随有▯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居近君之位,而有▯其义,固凶;能有孚而在道,则无咎。盖明哲之功也。九五孚于嘉吉九五居尊得正而中实,是其中诚在于随善,其吉可知,嘉善也。自人君至于庻人,随道之吉,唯在随善而已。下应二之正中,为随善之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处正中之位,由正中之道,孚诚所随者,正中也。所谓嘉也,其吉可知。所孚之嘉,谓六二也。随以得中,为善随之,所防者过也。盖心所▯随,则不知其过矣。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上六,以柔顺而居随之极,极乎随者也。拘系之谓随之极,如拘持縻系之,乃从维之,又从而维系之也。谓随之固结如此。王用亨于西山,随之极如是。昔者太王用此道亨王业于西山。太王避狄之难,去豳来岐,豳人老稚扶携以随之,如归市。盖其人心之随固结如此。用此故能亨盛其王业于西山。西山,岐山也。周之王业,盖兴于此。上居随极,固为太过,然在得民之随与随善之,固如此乃为善也。施于他则过矣。象曰拘系之上穷也随之固如拘系维持随道之穷极也。▯【巽下艮上】蛊序卦,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承二卦之义以为次也。夫喜悦以随于人者,必有事也。无事则何喜何随?蛊所以次随也。蛊,事也。蛊非训事,蛊乃有事也。为卦,山下有风,风在山下,遇山而回,则物乱,是为蛊象。蛊之义,壊乱也。在文为虫,皿,皿之有虫,蛊坏之义。《左氏传》云:“风落山,女惑男,以长女下于少男,乱其情也。”风遇山而回,物皆挠乱,是为有事之象,故云“蛊者事也”。既蛊而治之,亦事也。以卦之象言,之所以成蛊也;以卦之才言,之所以治蛊也。蛊元亨利涉大川既蛊则有复治之理,自古治必因乱,乱则开治理,自然也。如卦之才以治蛊,则能致元亨也。蛊之大者,济时之艰难险阻也,故曰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甲,数之首,事之始也。如辰之甲、乙,甲第、甲令,皆谓首也,事之端也。治蛊之道,当思虑其先后三日。盖推原先后,为救弊可乆之道。先甲,谓先于此,究其所以然也;后甲,谓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逺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备之之方。善救则前弊可革,善备则后利可久。此古之圣王所以新天下而垂后世也。后之治蛊者,不明圣人先甲、后甲之诫,虑浅而事近,故劳于救世而乱不革,功未及成而弊已生矣。甲者,事之首;庚者,变更之首。制作政教之类,则云甲,举其首也;发号施令之事,则云庚。庚,犹更也,有所更变也。象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以卦变及二体之义而言,刚上而柔下,谓干之初九上而为上九,坤之上六下而为初六也。阳刚尊而在上者也,今徃居于上;隂柔卑而在下者也,今来居于下。男虽少而居上,女虽长而在下,尊卑得正,上下顺理,治蛊之道也。由刚之上、柔之下变而为艮、巽,艮止也,巽顺也。下巽而上止,止于巽顺也。以巽顺之道治蛊,是以元亨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治蛊之道,如卦之才,则元亨而天下治矣。夫治乱者,苟能使尊卑上下之义正,在下者巽顺,在上者能止齐安,定之事皆止于顺,则何蛊之不治也?其道大善而亨也,如此则天下治矣。利涉大川徃有事也方天下坏乱之际,宜涉艰险以徃而济之,是徃有所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夫有始则必有终,既终则必有始。天之道也。圣人知终始之道,故能原始而究其所以然,要终而备其将然。先甲后甲而为之虑,所以能治蛊而致元亨也。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山下有风,风遇山而回,则物皆散乱,故为有事之象。君子观有事之象,以振济于民,养育其徳也。在己则养徳,于天下则济民。君子之所事,无大于此二者。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
译九四凭借阳刚之才处在臣位的极点,如果在随从中有所获得,那么即使守正也会凶。“有获”是说得到天下人之心,使众人随从自己。作为臣子的道理,应当使恩威都出自君上,使众人的心都随从君主。如果人心归向自己,就是危险而令人疑惧的道路,所以说凶。处在这种地位该怎么办呢?只有把诚信积存于内心,行动都合乎正道,并以明智通达来处理,又有什么灾咎呢?古代实行这一道理的人,有伊尹、周公、诸葛孔明。他们的德泽施及百姓,百姓因此随从他们。他们得到民众随从,是为了成就君主的功业,使国家安定。他们内心存有至诚,这就是“有孚”;所施行的事情没有不合乎正道,这就是“在道”。正因为明智通达,所以能够这样。凭借明智处置,又有什么过错灾咎呢?因此下属信任他而君上不疑忌,官位达到极高却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势力很重却没有专权逞强的过失。不是圣人大贤,就不能做到。次一等的,如唐代郭子仪,威势震动君主而君主不疑,也是因为内心有诚信,处置事情又没有大的过失。若不是明智通达,能这样吗?《象传》说:随从而有所获得,按其中的道理说是凶;内心有诚信而合乎正道,是明智处置的功效。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而有所获得,按其道理本来就是凶;能够有诚信并合乎正道,就没有灾咎。这大概是明智通达所产生的功效。九五:诚信地随从美善,吉。九五居于尊位,得正而居中,内心充实诚实,诚信在于随从善道,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嘉”就是善。从君主到平民,随从之道的吉祥,只在于随从善道。下方与六二的中正相应,具有随从善道的意义。《象传》说:诚信地随从美善而吉,是因为居于正中之位。处在正中的位置,遵循正中的道理,以诚信所随从的,是正中之道,这就是所谓的美善,其吉祥可以知道。所诚信随从的美善,指六二。随卦以得到中道为善,所要防范的是过度,因为内心喜悦而随从,就不知道自己的过度了。上六:把它拘束系缚起来,接着又缠绕维系它。周王用这种道理在西山成就王业。上六以柔顺之性居在随卦的极点,是随从到了极点。“拘系之”是说随从到了极点,如同把它拘持、束缚起来;“乃从维之”又是说接着再把它缠绕维系起来,形容随从关系如此牢固。周王用这种随从到了极点的道理,在西山成就并兴盛王业。从前太王采用这种道理,躲避狄人的祸难,离开豳地来到岐山,豳地的老人和孩子扶老携幼跟随他而来,像赶集一样。可见民心随从的牢固就是如此。他因此能够在西山成就并兴盛王业。西山就是岐山,周人的王业大概就是从这里兴起的。上六处在随从的极点,固然是太过;但如果说的是得到民众随从以及随从善道,牢固到这种程度才是好的。施用于其他事情,就过分了。《象传》说:拘束系缚而又维系,是随从之道到了上位的穷极。随从关系牢固得如同拘束、系缚、维持一般,是随从之道到了穷极。【巽下艮上】《序卦》说:因为喜悦而随从他人,必然会有事情发生,所以随卦之后接着是蛊卦,这是承接前面两个卦的意义而排列的。喜悦地随从他人,必然会有事情;如果没有事情,又有什么可喜悦、可随从的呢?所以蛊卦排列在随卦之后。“蛊”就是事情。“蛊”并不是训释为一般的“事”,而是说有事情发生。卦象是山下有风,风在山下遇到山而回旋,于是万物紊乱,这就是蛊卦的象。蛊的意义是败坏、紊乱。“蛊”字从虫、从皿,器皿中有虫,正有蛊坏的意义。《左氏传》说:“风落山,女惑男”,是说长女处在少男之下,扰乱了男女之间的情理。风遇到山而回旋,万物都受到扰乱,这是有事情发生的象,所以说“蛊就是事情”。蛊乱之后加以治理,也是一件事情。从卦象来说,是说明蛊卦形成的原因;从卦的才性来说,是说明治理蛊乱的方法。蛊:大亨通,利于渡过大河。既然发生蛊乱,就有重新治理的道理。自古以来,治理总是因乱而起;有了混乱,就会开启治理,这是自然的道理。按照卦的才性来治理蛊乱,就能够达到大亨通。蛊乱如果很大,就是要渡过时代的艰难险阻,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甲是数的开头,也是事情的开始。比如时辰中的甲、乙,甲第、甲令,都说的是首位、事情的开端。治理蛊乱的道理,应当思考它前后三天的情况。大概是推究前后,以求得能够长久救治弊病的方法。所谓先于甲,是在这件事之前追究它为什么会这样;所谓后于甲,是在这件事之后考虑它将会怎样。从一天、两天直到三天,是说思虑深远、推究长远。追究事情所以然,就知道挽救的方法;考虑事情将然,就知道预先防备的办法。善于挽救,过去的弊病就能革除;善于防备,后来的利益就能长久。这就是古代圣王更新天下、遗泽后世的方法。后世治理蛊乱的人,不明白圣人关于先甲、后甲的诫示,思虑浅近、处理眼前,所以劳苦于拯救世事而混乱没有革除,功业还没有完成,弊病已经产生了。甲是事情的开头;庚是变更的开头。制作政教一类的事情,就说甲,是举出它的开端;发布号令一类的事情,就说庚。庚与“更”相近,是有所更改变化。《象传》说: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下卦巽顺而上卦艮止,这就是蛊。从卦变以及上下卦体的意义来说,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是说乾卦的初九上升成为上九,坤卦的上六下降成为初六。阳刚尊贵而居于上方,现在前往居于上方;阴柔卑下而居于下方,现在来到下方。男子虽然年少却居于上方,女子虽然年长却居于下方,尊卑合乎正道,上下顺应事理,这就是治理蛊乱的道理。由于刚爻上升、柔爻下降,形成艮、巽两卦;艮是止,巽是顺。下卦巽顺而上卦艮止,就是止于巽顺。用巽顺之道治理蛊乱,所以能够大亨通。蛊卦达到大亨通,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治理蛊乱的方法,若能像卦的才性那样,就会大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治理混乱,如果能够使尊卑上下的道义端正,在下者巽顺,在上者能够止息并使事情整齐安定,使一切安定之事都止于顺理,那么什么蛊乱不能治理呢?这种道理极其善美而且亨通;这样一来,天下就治理好了。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有所作为。正当天下败坏混乱之时,应当前往渡过艰难险阻来救济它,这就是前往有所作为。甲日以前三天,甲日以后三天;事情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有开始就一定有终结,既然终结就一定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圣人知道终结和开始的道理,所以能够推究开端,彻底探明事情所以然;又能把握终局,预先防备事情将要发生的变化。按照先甲、后甲来思虑,所以能够治理蛊乱而达到大亨通。《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君子因此振济百姓、培育德性。山下有风,风遇到山而回旋,于是万物都散乱,所以成为有事情发生的象。君子观察有事之象,就振济百姓、养育自己的德性。对自身来说就是养德,对天下来说就是济民。君子所从事的事情,没有比这两件更大的了。初六:整治父亲遗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就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祥。
初六虽居最下,成卦由之,有主之义。居内在下而为主,子干父蛊也。子干父蛊之道,能堪其事,则为有子,而其考得无咎。不然则为父之累,故必惕厉则得终吉也。处卑而尸尊事,自当兢畏。以六之才,虽能巽顺,体乃隂柔,在下无应而主干,非有能济之义。若以不克干而言,则其义甚小,故专言为子干蛊之道,必克济则不累其父,能厉则可以终吉,乃备见为子干蛊之大法也。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子干父蛊之道,意在承当于父之事也。故祗敬其事,以置父于无咎之地。常怀惕厉,则终得其吉也。尽诚于父,事吉之道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九二,阳刚为六五所应,是以阳刚之才在下,而干夫在上,隂柔之事也。故取「子干母蛊」为义,以刚阳之臣辅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二,巽体而处柔顺,义为多,干母之蛊之道也。夫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隂柔可知。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为甚高之事乎?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为乎?且以周公之圣辅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则可矣,固不能使之为羲、黄、尧、舜之事也。二,巽体而得中,是能巽顺而得中道,合「不可贞」之义,得「干母蛊」之道也。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二,得中道而不过,刚干母蛊之善者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三以刚阳之才,居下之上,主干者也。子干父之蛊也,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然而在巽体,虽刚过而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过。以刚阳之才,克干其事,虽以刚过,而有小小之悔,终无大过咎也。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以三之才干父之蛊,虽小有悔,终无大咎也。盖刚断能干,不失正而有顺,所以终无咎也。六四裕父之蛊徃见吝四以隂居隂,柔顺之才也。所处得正,故为寛裕以处其父事者也。夫柔顺之才,而处正,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徃干过常之事,则不胜而见吝也。以隂柔而无应助,徃安能济?象曰裕父之蛊徃未得也以四之才,守常居寛裕之时,则可矣。欲有所徃,则未得也。加其所任,则不胜矣。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五居尊位,以隂柔之质,当人君之干,而下应于九二,是能任刚阳之臣也。虽能下应刚阳之贤而▯任之,然已实隂柔,故不能为创始开基之事,承其旧业则可矣。故为干父之蛊。夫创业垂统之事,非刚明之才则不能,继世之君,虽柔弱之资,苟能任刚贤,则可以为善继而成令誉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用,誉者也。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干父之蛊,而用有令誉者,以其在下之贤,承辅之以刚中之徳也。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上九居蛊之终,无系应于下,处事之外,无所事之地也。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高洁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高尚其事」。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望之始,曾子、子思之徒是也。不屈道以徇时,既不得施设于天下,则自善其身,尊高敦尚其事,守其志节而已。士之自髙尚,亦非一道:有懐抱道徳不偶于时而髙洁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如上九之处,事外不累于世务,不臣事于王侯。盖进退以道,用舍随时,非贤者能之乎?其所存之志,可为法则也。▯【兑下坤上】临序卦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蛊者,事也。有事则可大矣,故受之以临也。韩康伯云:「可大之业由事而生,二阳方长而盛大,故为临也。」为卦,泽上有地。泽上之地,岸也,与水相际,临近乎水,故为临。天下之物,密近相临者,莫若地与水。故地上有水则为比,泽上有地则为临也。临者,临民,临事。凡所临皆是,在卦取自上临下,临民之义。临元亨利贞以卦才言也,临之道如卦之才,则大亨而正也。至于八月有凶二阳方长于下,阳道向盛之时,圣人豫为之戒曰:“阳虽方长,至于八月,则其道消矣,是有凶也。”大率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而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圗其永久。若既衰而后戒,亦无及矣。自古天下安治,未有久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盛也。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而骄侈生,乐舒肆则纲纪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至也。彖曰临刚浸而长
译初六虽然居于最下位,却是形成蛊卦的根本,具有主事的意义。居于内卦下方而主持其事,就是儿子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儿子整治父亲蛊乱的道理,是能够承担这件事;这样才算有儿子,父亲也能因此没有灾咎。否则就会成为父亲的拖累,所以必须警惕戒惧,最终才能吉祥。处在卑下的位置而承担尊长的事务,自然应当谨慎畏惧。以六的才质来说,虽然能够巽顺,但本体是阴柔,处在下方又没有应援,却要主持整治蛊乱,并没有能够救济成功的条件。如果只从不能胜任来解释,意义就太小了;所以专门说明作为儿子整治蛊乱的道理:一定要能够成功救治,才不会连累父亲;能够戒惧,才可以最终吉祥。这才完整显示了作为儿子整治父亲蛊乱的大原则。《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务。儿子整治父亲蛊乱的道理,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务。因此恭敬谨慎地办理这件事,使父亲处在没有灾咎的境地。常常怀有警惕戒惧之心,最终就能得到吉祥。对父亲竭尽诚心,是使事情获得吉祥的道路。九二:整治母亲遗留的蛊乱,不可以固守刚直之道。九二是阳刚之爻,受到六五的应合,所以是阳刚之才处在下方,整治上方阴柔者的事情。因此取“儿子整治母亲的蛊乱”作为意义,用刚阳之臣辅佐柔弱之君,也与此相近。九二属于巽体而处在柔顺的位置,其意义多在柔顺,这就是整治母亲蛊乱的道理。儿子对待母亲,应当用柔和谦顺来辅导她,使她合乎义理;如果不顺从而导致蛊乱败坏,就是儿子的罪过。从容地顺势辅导,难道会没有办法吗?既然以妇人作比,就可知其为阴柔。若伸张自己的刚阳之道,突然加以矫正违拂,就会伤害恩情,所造成的危害很大,又怎么能够使她接受呢?关键在于委屈自己、降低姿态,以巽顺之道承接辅佐她,使她自身端正、事情得到治理而已。所以说“不可贞”,是说不可固执地完全施行刚直之道;这样才是中道。又怎么能要求她做出极其高明的事业呢?对于柔弱的君主,如果竭尽忠诚,使他达到中道,就可以了;又怎么能使他大有作为呢?即使以周公那样的圣人辅佐成王,成王也并不是特别柔弱,但周公也只能使他成为成王而已,只要守成而不失道就可以了,固然不能使他做出羲、黄、尧、舜那样的事业。九二属于巽体而居中,是能够巽顺而得中道,符合“不可贞”的意义,也得到了“整治母亲蛊乱”的方法。《象传》说:整治母亲的蛊乱,是因为取得了中道。九二得到中道而不过分,以刚阳之才整治母亲蛊乱,是其中的善处。九三: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虽有小悔,却没有大的灾咎。九三以刚阳之才居在下卦的上方,是主持整治蛊乱的人,属于儿子整治父亲蛊乱。它以阳爻居于刚位却不居中,是刚强过度。然而它处在巽体之中,虽然刚强过度,却并非完全不顺;顺从是侍奉亲人的根本。又处在正位,所以没有大的过错。凭借刚阳之才,能够承担并完成这件事;虽然因为刚强过度而有小小悔恨,最终却没有大的过错灾咎。不过既然有小悔,就已经不是善于侍奉亲人了。《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最终没有灾咎。以九三的才质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虽然略有悔恨,最终没有大的灾咎。因为刚决而能够办事,不失正道而又有顺从,所以最终没有灾咎。六四:宽缓地处理父亲遗留的蛊乱,前往作为就会见到吝。六四以阴爻居阴位,是柔顺的才质;所处位置得正,所以是宽缓从容地处理父亲遗留的事务。柔顺的才质而处在正位,只能遵循常道、自守本分而已。如果前往处理超出常规的事情,就不能胜任而招致吝。它阴柔又没有应援,前往又怎么能够成功呢?《象传》说:宽缓地处理父亲遗留的蛊乱,若要前往作为,就还没有能力。以六四的才质来说,守常道而处于宽缓从容的状态,就可以了;如果想有所前往作为,就还没有能力。增加它所承担的责任,就会不能胜任。六五: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因而获得声誉。六五居于尊位,以阴柔的资质承担君主的职责,下方又与九二相应,因此能够任用刚阳之臣。虽然能够下应刚阳贤臣并倚重任用他,但自身毕竟阴柔,所以不能做创始开基的事业,承继旧有基业则可以。因此说是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创立基业、留下传统的事情,如果不是刚健明断的才质就不能做到;继承世业的君主,即使资质柔弱,只要能够任用刚正贤能之臣,也可以善于继承而成就美好的声誉。太甲、成王,都是因为任用臣下而获得声誉的人。《象传》说: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而获得声誉,是因为承接并辅佐他,凭借刚中之德。整治父亲遗留的蛊乱而获得美好声誉,是因为下方的贤臣承接并辅佐他,凭借刚健居中的德性。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上九处在蛊卦的终点,与下方没有系应,处在事务之外,是无所任事的位置。凭借刚健明智的才质,没有应援,又处在无事的位置,这是贤人君子没有遇上合适时势,于是保持高洁自守、不被世俗事务牵累的情形。所以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古代这样做的人,有伊尹、太公望早年,以及曾子、子思一类的人。他们不屈曲道义来迎合时势;既然不能在天下施展抱负,就修养自身,使自己的事业尊高而敦厚,守住自己的志向和节操而已。士人自我保持高尚,也不止一种情形:有怀抱道德而没有遇上合适时势、保持高洁自守的人;有知道适可而止、退处以自保的人;有衡量自己的能力和身份,安于不求闻达的人;有清廉耿介、自守节操,不屑于天下事务,只求独自保持自身清白的人。所处情形虽有得失、大小的不同,都属于自我保持事业高尚的人。《象传》所说“志可则”,是说其进退都合乎道义,可以作为法则。《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因为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像上九这样处身于事务之外,不被世俗事务牵累,不以臣属身份侍奉王侯,大概进退都依据道义、任用或舍弃都随顺时势,不是贤者才能做到吗?他所保持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兑下坤上】《序卦》说:有事情发生之后,才可以发展壮大,所以蛊卦之后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大。蛊就是事情;有事情发生,就可以发展壮大,所以蛊卦之后接着是临卦。韩康伯说:“可以发展壮大的事业由事情产生,两个阳爻正在成长而盛大,所以成为临卦。”临卦的卦象是泽上有地。泽上之地就是岸,和水相接;靠近水,所以称为临。天下万物彼此紧密接近,没有比地与水更明显的。因此地上有水就是比卦,泽上有地就是临卦。临,是临近百姓、临近事务。凡是有所临近都属于此义;在本卦中取上方临下方、临近百姓的意义。临:大亨通,利于守正。这是从卦的才性来说的:临卦的道理若能像卦的才性那样,就能大亨通而且守正。到了八月,就会有凶。下方两个阳爻正在成长,正是阳道将要兴盛的时候,圣人预先加以告诫说:“阳虽然正在成长,到了八月,它的道就会消退,那时便有凶。”大体说来,圣人发出戒诫,一定在事物正盛的时候。正当兴盛时就考虑衰退,才可以防止达到盈满极点,并谋求长久。如果已经衰退之后才告诫,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长久而不发生混乱的,大概都是因为不能在兴盛时戒备。正当兴盛却不知道戒惧,于是习惯于安逸富足,骄纵奢侈便产生;喜欢舒适放纵,纲纪就会败坏;忘记祸乱,祸患的苗头就会萌发。因此逐渐浸染而不知混乱已经到来。《彖传》说:刚爻逐渐浸长。
説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浸渐也。二阳长于下,而渐进也。下兑上坤,和説而顺也。刚得中道而有应助,是以能大亨而得正。合天之道,刚正而和顺,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刚正和顺而已。以此临人,临事,临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兑为説,説乃和也。夬彖云:「决而和。」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临二阳生,阳方渐盛之时,故圣人为之戒云:「阳虽方长,然至于八月则消而凶矣。」八月,谓阳生之八月,阳始生于复,自复至遯,凡八月,自建子至建未也。二隂长而阳消矣,故云「消不久也」。在隂阳之气言之,则消长如循环,不可易也;以人事言之,则阳为君子,隂为小人。方君子道长之时,圣人为之诫,使知极则有凶之理,而虞备之,常不至于满极,则无凶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之上有地,泽岸也,水之际也。物之相临,与含容无若水之在地,故泽上有地为临也。君子观亲临之象,则教思无穷;亲临于民,则有教导之意思也无穷,至诚无斁也。观含容之象,则有容保民之心无疆,广大无疆限也。含容有广大之意,故为无穷无疆之义。初九咸临贞吉咸,感也。阳长之时,感动于隂,四应于初,感之者也。比他卦相应尤重,四近君之位,初得正位,与四感应,是以正道为当位所信任,得行其志,获乎上而得行其正道,是以吉也。他卦初上爻不言得位失位,盖初终之义为重也。临则以初得位居正为重,凡言贞吉,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有贞固守之则吉者,各随其事也。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所谓贞吉,九之志在于行正也。以九居阳,又应四之正,其志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二方阳长而渐盛,感动于六五中顺之君,其交之亲,故见信任,得行其志,所临吉而无不利也。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将然于所施为,无所不利也。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未者,非遽之辞。孟子或问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又云:“仲子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欤?抑亦盗跖之所树欤?”是未可知也。《史记》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古人用字之意,皆如此。今人大率用对“已”字,故意似异,然实不殊也。九二与五感应以临下,盖以刚徳之长,而又得中,至诚相感,非由顺上之命也,是以吉而无不利。五顺体,而二説体,又隂阳相应,故象特明其非由説顺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三居下之上,临人者也。隂柔而説,体又处不中正,以甘説临人者也。在上而以甘説临下,失徳之甚,无所利也。兑性既説,又乗二阳之上,阳方长而上进,故不安而益甘。既知危惧而忧之,若能持谦守正,至诚以自处,则无咎也。邪説由已,能忧而改之,复何咎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隂柔之人,处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复乗二阳,是处不当位也。既能知惧而忧之,则必强勉自改,故其过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四居上之下,与下体相比,是切临于下,临之至也。临道尚近,故以比为至。四居正位,而下应于刚阳之初,处近君之位,守正而任贤,以亲临于下,是以无咎。所处当也。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居近君之位,为得其任;以隂处四,为得其正;与初相应,为下贤,所以无咎。盖由位之当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五以柔中顺体,居尊位而下应于二刚中之臣,是能▯任于二,不劳而治,以知临下者也。夫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知者,适足为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聪明,则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知,则其知大矣。五顺应于九二刚中之贤,任之以临下,乃已以明知临天下,大君之所宜也。其吉可知。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君臣道合,盖以气类相求。五有中徳,故能倚任刚中之贤,成大君之宜,成知临之功。盖由行其中徳也。人君之于贤才,非道同徳合,岂能用也?上六敦临吉无咎上六,坤之极,顺之至也。而居临之终,敦厚于临也。与初二,虽非正应,然大率隂求于阳,又其至顺,故志在从乎二。阳尊而应,卑髙而从下,尊贤取善,敦厚之至也。故曰敦临,所以吉而无咎。隂柔在上,非能临者,宜有咎也。以其敦厚于顺刚,是以吉而无咎。六居临之终,而不取极义,临无过极,故止为厚义。上无位之地,止以在上言。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志在内,应乎初与二也。志顺刚阳,而敦笃其吉,可知也。▯【坤下巽上】
译喜悦而顺从,刚爻居中而有应。大亨通而守正,是天道。“浸”是逐渐的意思。两个阳爻在下方增长,逐渐向前发展。下卦为兑、上卦为坤,表现为和悦而顺从。刚爻得到中道又有应援,所以能够大亨通并得到正道。符合天道:刚正而和顺,这就是天道。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用之所以不停止,就是因为刚正而和顺。用这个道理来临近人、临近事务、临近天下,没有不大亨通而得正的。兑为喜悦,喜悦就是和。夬卦《彖传》说:“决断而和。” 到了八月就有凶,是说阳气消退不会长久。临卦的两个阳爻产生,正是阳气逐渐盛大的时候,所以圣人告诫说:“阳气虽然正在增长,然而到了八月就会消退而有凶。”八月,是指阳气生成后的第八个月。阳气开始在复卦时产生,从复卦到遯卦共经历八个月,即从建子到建未。两个阴爻增长,阳气就消退了,所以说“消退不会长久”。若从阴阳之气来说,消长循环是不可改变的;从人事来说,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正当君子之道增长时,圣人发出告诫,使人知道事物达到极点就会有凶的道理,从而加以忧虑防备;经常不使事物达到盈满极点,就不会有凶。《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君子因此教导百姓的思虑无穷尽,容纳保护百姓的心意无疆界。泽的上面有地,就是泽岸,是水的边际。万物彼此临近、而又能够含容,没有比水在地上更明显的,所以泽上有地成为临卦。君子观察亲自临近的象,就知道教导百姓的思虑应当无穷尽;亲自临近百姓,就有无穷尽的教导之意,至诚而不厌倦。观察含容的象,就应有容纳保护百姓的心意,而且没有疆界,广大而无边限。含容有广大之意,所以有无穷、无疆的意义。初九:以感应临近,守正则吉。“咸”是感应的意思。阳气增长之时,感动阴爻;九四与初九相应,是受到感应的一方。临卦比其他卦更重视这种相应:九四处在接近君位的位置,初九居于正位,能与九四感应,因此凭正道受到当位者的信任,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得到上位者的赏识而施行正道,所以吉。其他卦的初爻、上爻通常不说得位或失位,大概是因为初、终的意义更重要。临卦则重视初九得位居正。凡说“贞吉”,有的是既守正又吉,有的是得到正道就吉,有的是坚定守持就吉,要随具体事情来判断。《象传》说:以感应临近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志向在于施行正道。所谓守正而吉,是说九的志向在于施行正道。九以阳爻居阳位,又与九四的正道相应,所以它的志向是正的。九二:以感应临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九二正当阳气增长而逐渐兴盛之时,感动六五这个居中而顺从的君主;两者交往亲近,所以得到信任,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所临之事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说“吉”,是因为事情已经如此,所以吉;说“无不利”,是说将来有所施行时,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以感应临近而吉、没有什么不利,并不是由于顺从君命。“未”是不急遽肯定的语气。孟子有人问劝齐国攻打燕国是否有这回事,孟子说:“还没有。”又说:“仲子所吃的粮食,是伯夷所种的吗?还是盗跖所种的吗?”这是说还不能确定。《史记》中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古人用字的意思,都是如此。现代人大多把“未”与“已”对举使用,所以表面意思好像不同,实际上并没有差别。九二与六五感应而临近下方,大概是凭借刚德增长,又得到中道,以至诚相互感应,并不是由于顺从上面的命令,所以吉而没有什么不利。六五属于坤体而顺,九二属于兑体而喜悦,又有阴阳相应,因此《象传》特别说明并非由喜悦顺从而来。六三:用甘美取悦的方式临近人,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虑,就没有灾咎。六三居在下卦的上方,是临近、治理他人的位置。它阴柔而喜悦,本体又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是用甘美取悦的方式临近人。在上位却用甘美取悦来对待下位者,是丧失德性的严重表现,没有任何利益。兑的性质本来就是喜悦,又乘在两个阳爻之上;阳气正在增长而向上进展,所以它不安而更加用甘美取悦的方式。如果已经知道危险而为此忧虑,能够保持谦逊、守持正道,以至诚自处,就没有灾咎。邪曲的言说由自己造成,能够忧虑并改正它,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以甘美取悦而临下,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已经为此忧惧,过咎就不会长久。” 阴柔之人,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又居于下卦之上;再加上乘凌二阳,所以说所处位置不当。既然能够知道畏惧并为此忧虑,就一定会努力自我改正,因此他的过咎不会长久。六四:至临,无咎。六四居上卦之下,与下卦相接,是紧密地临近下方,临下到了极点。临道重在接近,所以以相近为至。六四居正位,向下与刚阳的初九相应,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守正而任用贤才,亲自临察下民,因此没有过咎。因为所处位置适当。《象传》说:“至临无咎”,是因为所处位置适当。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得到了适当的任用;以阴爻居于六四,是得其正位;与初九相应,是向下亲近贤才,所以没有过咎。这都是由于所处位置适当。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六五以柔爻居中,处在顺体之中,居尊位而向下与两个刚中之臣相应,这是能够倚重并任用二者,不劳而治,以智慧临察下民。一个人凭自身来面对天下的广大事务,如果拘守一己之见,哪里能够周遍处理万事?所以,自以为依靠自己的智慧,恰恰只能表明自己没有智慧。只有能够取用天下的善,任用天下人的聪明,才能没有不能周遍的地方。这就是不把自己的智慧当作唯一依靠,因而智慧反而广大。六五顺应九二刚中之贤,任用他来临察下民,正是凭借明智来治理天下,是大君所应当做的事。它的吉祥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大君所应当做的事”,说的是实行中道。君臣之道能够相合,大概是因为气类相求。六五具有中德,所以能够倚重任用刚中之贤,成就大君所应当做的事,成就以智慧临下的功效。这是由于实行其中德。君主对于贤能之才,如果道义不同、德性不合,哪里能够任用他呢?上六:敦临,吉,无咎。上六是坤卦的极点,是柔顺到了极点;又处在临卦的终位,所以对临下之道敦厚笃实。它与初九、九二虽然不是正应,但大体上阴爻求合于阳爻,加上它极其柔顺,所以心志在于顺从九二。阳爻尊贵而且有所应,自己身居高位却能顺从下位,尊重贤才、取用善道,这是敦厚到了极点。因此说“敦临”,所以吉祥而没有过咎。阴柔居上,本来不是能够临下的人,按理应当有过咎;但由于它敦厚地顺从刚阳,所以吉祥而没有过咎。上六居临卦终位,却不取其“极”的意义,因为临下没有超过极限的意思,所以这里只取敦厚之义。上位是无具体爵位之地,这里只说它居于上位。《象传》说:“敦临的吉祥”,是因为心志在于内。心志在于内,是与初九、九二相应。心志顺从刚阳,并且敦厚笃实,因此它的吉祥是可以知道的。【坤下巽上】
观序卦,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所以次临也。凡观视于物,则为观;为观于下,则为观。如楼观,谓之观者,为观于下也。人君上观天道,下观民俗,则为观;修徳行政,为民瞻仰,则为观;风行地上,徧触万类,周观之象也。二阳在上,四隂在下,阳刚居尊,为羣下所观仰,观之义也。在诸爻,则惟取观见,随时为义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予闻之胡翼之先生曰:「君子居上,为天下之表仪,必极其荘敬,则下观仰而化也。故为天下之观,当如宗庙之祭。始盥之时,不可如既荐之后,则下民尽其至诚,颙然瞻仰之矣。盥,谓祭祀之始,盥手酌郁鬯于地,求神之时也。荐,谓献腥献熟之时也。盥者,事之始,人心方尽其精诚,严肃之至也。至既荐之后,礼数繁缛,则人心防而精一不若始盥之时矣。居上者,正其表仪,以为下民之观,当荘严如始盥之初,勿使诚意少防,如既荐之后,则天下之人莫不尽其孚诚,颙然瞻仰之矣。」颙,仰望也。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五居尊位,以刚阳中正之徳为下所观,其徳甚大,故曰大观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顺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顺中正之徳为观于天下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防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教,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鼓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周及庶物,为由歴周览之象,故先王体之,为省方之礼,以观民俗而设政教也。天子巡省四方,观视民俗,设为政教,如奢则约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是也。省方观民也,设教为民观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六以隂柔之质,居逺于阳,是以观见者浅近,如童稚然,故曰童观。阳刚中正,在上,贤圣之君也,近之则见其道徳之盛,所观深逺,初乃逺之所见不明,如童蒙之观也。小人下民也,所见昏浅,不能识君子之道,乃常分也,不足谓之过咎。若君子而如是,则可鄙吝也。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所观不明,如童稚,乃小人之分。故曰:「小人道也。」六二闚观利女贞二应于五,观于五也。五刚阳中正之道,非二隂暗柔弱所能观见也。故但如闚觇之观耳。闚觇之观,虽少见而不能甚明也。二既不能明见刚阳中正之道,则利如女子之贞,虽见之不能甚明而能顺从者,女子之道也。在女子为贞也。二既不能明见九五之道,能如女子之顺从,则不失中正,乃为利也。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君子不能观见刚阳中正之大道,而仅闚觇其彷佛,虽能顺从,乃同女子之贞,亦可羞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三居非其位,处顺之极,能顺时以进退者也。若居当其位,则无进退之义也。观我生,我之所生,谓动作施为出于己者。观其所生,而随宜进退,所以处虽非正,而未至失道也。随时进退,求不失道,故无悔咎,以能顺也。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观已之生,而进退以顺乎宜,故未至于失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观,莫明于近。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圣贤之君也。四切近之,观见其道,故云“观国之光”,观见国之盛徳光辉也。不指君之身而云国者,在人君而言,岂止观其行一身乎?当观天下之政化,则人君之道徳可见矣。四虽隂柔,而巽体居正,切近于五,观见而能顺从者也。利用宾于王。夫圣明在上,则懐抱才徳之人皆愿进于朝廷,辅戴之以康济天下。四既观见人君之徳,国家之治,光华盛羙,所宜宾于王朝,效其智力,上辅于君,以施泽天下,故云“利用宾于王”也。古者有贤徳之人,则人君宾礼之,故士之仕进于王朝,则谓之宾。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君子懐负才业,志在乎兼善天下。然有卷懐自守者,盖时无明君,莫能用其道,不得已也。岂君子之志哉?故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既观见国之盛徳光华,古人所谓非常之遇也。所以志愿登进王朝,以行其道。故云「观国之光,尚宾也」。尚,谓志尚;其志意愿慕宾于王朝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居人君之位,时之治乱,俗之羙恶,系乎已。而已,观已之生,若天下之俗皆君子矣,则是已之所为政化善也,乃无咎矣。若天下之俗未合君子之道,则是已之所为政治未善,不能免于咎也。象曰观我生观民也
译《序卦》说,临是盛大的意思,事物盛大以后才值得观览,所以临卦之后接着是观卦。观卦因此排列在临卦之后。凡是观察事物,叫作观;成为供下面观览的对象,也叫作观。例如楼台可以观览,所以称为观,是因为它供下面的人观览。君主上观天道,下观民俗,这叫作观;修养德行、施行政事,成为百姓瞻仰的对象,这叫作观。风行于地上,遍及并触及万物,是周遍观览的象。两个阳爻在上,四个阴爻在下,阳刚居于尊位,受到众下民的观仰,这就是观的含义。落实到各爻,则只取观见之义,随时势而各有所指。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我听胡翼之先生说:“君子居于上位,是天下人的表率和仪范,必须把庄重恭敬做到极点,这样下面的人才会观仰并受到感化。所以,成为天下人的观仰对象,应当像宗庙祭祀一样。刚开始盥手的时候,不能像已经献祭之后那样;这样,下面的百姓就会竭尽至诚,恭敬仰望。盥,是说祭祀开始时,洗手并斟郁鬯酒洒在地上,以求神降临的时候。荐,是说献上生牲和熟牲的时候。盥是事情的开始,人心正竭尽精诚,庄严肃敬到了极点。等到已经献祭以后,礼数繁多,人的心意便有所防备和分散,不如刚开始盥手时专一。居于上位的人,端正自己的表率仪容,作为百姓观仰的对象,应当像刚开始盥手时那样庄严,不要让诚意稍有防备,如同已经献祭以后那样;这样,天下人没有不竭尽诚信、恭敬仰望的。”颙,是仰望的意思。《彖传》说:“伟大的观德之象处在上位,柔顺而谦逊,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 九五居于尊位,以刚阳中正的德性成为下民所观仰的对象,它的德性很盛大,所以说“伟大的观德之象处在上位”。下卦是坤,上卦是巽,所以能够柔顺而谦逊。九五居中得正,以巽顺中正的德性向天下示范。“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民观仰而受到感化。成为观仰对象的原则,是像刚开始盥手时那样庄严恭敬,于是下民便以至诚仰望并顺从教化。“不荐”,是说不要让诚意稍有防备和分散。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不会有差错。圣人依据神妙之道施设教化,于是天下人都归服了。天道极其神妙,所以称为神道。观察上天的运行,四时没有差错,就能看见它的神妙。圣人看见天道的神妙,体会神道而施设教化,所以天下人没有不归服的。天道极其神妙,所以运行四时、化育万物,都没有差错。至神之道,不可用言语完全说明,只有圣人能够默默契合,体察它的妙用,设置政教。因此天下人涵泳于它的德化之中,却不知道它的功效;受到它的鼓舞感化,却不能测知它的作用,自然会仰观并拥戴归服。所以说:“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象传》说:“风行于地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俗,设置教化。” 风行于地上,周遍到达各种事物,形成巡行历览、周遍观察的象。因此先王体察这一象,制定巡视四方的礼制,以观察民俗并设置政教。天子巡视四方,观察民俗,设置政教,例如民俗奢侈就用俭朴来约束,民俗俭朴就用礼来教导。巡视四方是观察民俗;设置教化,是让百姓有所观法。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六以阴柔的资质,居于远离阳爻之处,所以所能观见的浅近有限,像儿童一样,因此说“童观”。刚阳中正之爻居于上位,是贤圣之君;接近他,就能看见其道德的盛大,所观察的深远。初六因为距离遥远,所见不明,如同儿童蒙昧地观看。小人就是下民,他们所见昏暗浅近,不能认识君子的道,这是他们通常的本分,不足以说是过咎。如果君子也是这样,就可说是可鄙可吝。《象传》说:“初六童观”,是小人的道。所观见的东西不明白,像儿童一样,这是小人的本分。所以说:“这是小人的道。” 六二:闚观,利女贞。六二与六五相应,是观六五。六五刚阳中正的道,不是六二阴暗柔弱所能完全观见的,所以只能像从门缝中窥视那样观看。这样的窥视,虽然能看见一点,却不能看得十分明白。六二既然不能明白看见刚阳中正之道,那么适宜像女子守贞一样;虽不能看得十分明白,却能够顺从,这是女子之道。在女子而言,这就是贞。六二既不能明见九五之道,如果能像女子一样顺从,就不会失去中正,这样才是有利。《象传》说:“窥视而观,女子守贞”,也还是可羞的。君子不能观见刚阳中正的大道,只能窥视到模糊的轮廓,虽然能够顺从,却只是同女子守贞一样,也可以说是可羞可耻。六三:观我生,进退。六三居于不合其位之处,又处在柔顺的极点,是能够顺应时势而进退的。假如居于适当的位置,就没有进退之义了。“观我生”,是观察从我自身产生的事物,指自己的行动作为。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再随时势和适宜程度进退,因此虽处位不正,却还没有达到失道的地步。随时进退,力求不失于道,所以没有悔咎,这是因为能够柔顺。《象传》说:“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进退”,还没有失去道。观察自己的作为,并据合宜与否来进退,所以还没有达到失道的地步。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观览之事,没有比接近更能看得明白。九五以刚阳中正居于尊位,是圣贤之君。六四与它极为接近,能够观见它的道,所以说“观国之光”,即观见国家盛大德性的光辉。不说观见君主本人而说观见国家,是因为对君主而言,难道只是观察他一身的行为吗?应当观察天下的政教,君主的道德就可以由此看见。六四虽为阴柔,但处巽体而居正位,极为接近九五,是能够观见并顺从的人。“利用宾于王”。圣明之君居于上位,怀抱才德的人都愿意进入朝廷,辅佐拥戴君主,以安定救济天下。六四既然观见君主的德性、国家的治理,以及光明盛美的景象,就应当以宾客身份进入王朝,贡献自己的才智和力量,在上辅佐君主,把恩泽施于天下,所以说“适宜以宾客身份事奉君王”。古代有贤德之人,君主便以宾客之礼相待,所以士人进入王朝做官,就称为“宾”。《象传》说:“观国之光”,是崇尚宾礼。君子怀抱才学事业,志在兼善天下。但也有人收敛才德、独善自守,大概是因为时世没有明君,不能任用他的道,不得已而如此。难道这会是君子的志向吗?所以孟子说:“站立在天下中央,使四海百姓安定,君子以此为乐。”既然观见国家盛大德性的光华,就是古人所说的非同寻常的际遇,因此志愿登上王朝,施行自己的道。所以说“观国之光,是崇尚宾礼”。“尚”,是志向崇尚的意思;就是说他的心志愿意以宾客身份进入王朝。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居于君主之位,时代的治乱、民俗的美恶,都与自己相关。因此观察自己的作为:如果天下的民俗都合于君子之道,就是自己的政教做得好,便没有过咎;如果天下的民俗还不合于君子之道,就是自己的政治教化还不完善,不能免于过咎。《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就是观察民众。
我生出于己者,人君欲观己之施为善否,当观于民民俗。善则政化善也。王弼云:「观民以察已之道,是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以阳刚之徳处于上,为下之所观,而不当位,是贤人君子不在于位,而道徳为天下所观仰者也。观其生,观其所生也,谓出于已者,徳业行义也。既为天下所观仰,故自观其所生,若皆君子矣,则无过咎也。苟未君子,则何以使人观仰矜式,是其咎也。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虽不在位,然以人观其徳,用为仪法,故当自慎省。观其所生,常不失于君子,则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不可以不在于位,故安然放意,无所事也。是其志意未得安也,故云志未平也。平谓安寜也。▯【震下离上】噬嗑序卦,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既有可观,然后有来合之者也。噬嗑所以次观也。噬,齧也;嗑,合也。口中有物,间之齧而后合之也。卦上下二刚爻,而中柔,外刚,中虚,人頥口之象也。中虚之中,又一刚爻,为頥中有物之象。口中有物,则隔其上下,不得嗑,必齧之则得嗑,故为噬嗑。圣人以卦之象推之于天下之事,在口则为有物隔而不得合,在天下则为有强梗或谗邪间隔于其间,故天下之事不得合也。当用刑罚,小则惩戒,大则诛戮,以除去之,然后天下之治得成矣。凡天下至于一国一家,至于万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合矣。以至天地之生,万物之成,皆合而后能遂。凡未合者,皆有间也。若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贰怨隙者,盖谗邪间于其间也。除去之则和合矣。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也。圣人观噬嗑之象,推之于天下万事,皆使去其间隔而合之,则无不和且治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去天下之间,在任刑罚,故卦取用刑为义。在二体明照而威震,乃用刑之象也。噬嗑亨利用狱噬嗑,亨。卦自有亨义也。天下之事所以不得亨者,以有间也。噬而嗑之,则亨通矣。利用狱。噬而嗑之之道,宜用刑狱也。天下之间,非刑狱何以去之?不云利用刑,而云利用狱者,卦有明照之象,利于察狱也。狱者,所以究察情伪,得其情,则知为间之道,然后可以设防与致刑也。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頥中有物,故为噬嗑。有物间于頥中,则为害。噬而嗑之,则其害亡,乃亨通也。故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以卦才言也,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而不相杂,为明辨之象。明辨,察狱之本也。动而明,下震上离,其动而明也。雷电合而章,雷震而电耀,相须并见,合而章也。照与威并行,用狱之道也。能照则无所隠情,有威则莫敢不畏。上既以二象言其动而明,故复言威照并用之意。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六五以柔居中,为用;柔得中之义。上行,谓居尊位;虽不当位,谓以柔居五为不当,而利于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宜也。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为利否。曰:刚柔,质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狱之宜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象无倒置者,疑此文互也。雷电相须,并见之物,亦有嗑象。电明而雷威,先王观雷电之象,法其明与威,以明其刑罚,饬其法令。法者,明事理而为之,防者也。初九屦校灭趾无咎九居初最下无位者也,下民之象,为受刑之人。当用刑之始,罪小而刑轻,校木械也。其过小,故屦之于足以灭伤其趾。人有小过,校而灭其趾,则当惩惧,不敢进于恶矣,故得无咎。系辞云:“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言惩之于小与初,故得无咎也。初与上无位,为受刑之人,余四爻皆为用刑之人。初居最下无位者也,上处尊位之上,过于尊位亦无位者也。王弼以为无隂阳之位,隂阳系于竒偶,岂容无也?然诸卦初上不言当位不当位者,盖初终之义为大,临之初九则以位为正。若需上六云“不当位”,干上九云“无位”,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也。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屦校而灭,伤其趾,则知惩诫而不敢长其恶,故云不行也。古人制刑,有小罪则校其趾,盖取禁止其行,使不进于恶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二应五之位,用刑者也。四爻皆取噬为义,二居中得正,是用刑得其中正也。用刑得其中正,则罪恶者易服,故取噬肤为象。噬齧人之肌肤,为易入也,灭没也,深入至没其鼻也。二以中正之道,其刑易服,然乗初刚,是用刑于刚强之人。刑刚强之人,必须深痛,故至灭鼻而无咎也。中正之道易以服人,与严刑以待刚强,义不相妨。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深至灭鼻者,乗刚故也。乗刚,乃用刑于刚强之人,不得不深严也。深严则得宜,乃所谓中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译“我生”是出于自身的作为。君主想观察自己的施政是否良善,应当从民众和民俗上观察。民俗良善,就说明政教良善。王弼说:“观察民众,以考察自己的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以阳刚的德性处于上位,成为下方所观仰的对象,却不居于当位,这是贤人君子不在职位上,但道德仍为天下所观仰的情况。“观其生”,是观察他的作为,指从自身表现出来的德业和行为义理。既然成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就应当观察自己的作为;如果所作所为都合于君子之道,就没有过咎。如果还没有达到君子之道,又凭什么让别人观仰并作为仪范呢?这就是他的过咎。《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平安。虽然不在职位上,但因为人们观察他的德行,把他当作仪范,所以应当自我谨慎省察。观察自己的作为,始终不失为君子,那么别人就不会失望,并会受到感化。不能因为不在职位上,就安然放纵心意,什么也不做。这样,他的志意就还不能安定,所以说“志未平”。“平”是安宁的意思。【震下离上】《序卦》说,能够观览之后,才会有所会合,所以观卦之后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会合。既然有值得观览的对象,然后才有前来会合的人。噬嗑卦因此排列在观卦之后。“噬”是咬,“嗑”是合。口中有东西隔着,须咬断它,然后才能闭合。卦的上下有两个刚爻,中间为柔爻,外刚而中虚,像人的颐口。中虚之中又有一个刚爻,象征颐口之中有东西。口中有东西,就隔开上下,不能闭合;必须把它咬断,才能闭合,所以叫噬嗑。圣人由卦象推及天下的事情:口中有东西隔着而不能合,在天下则是有强横梗阻或谗邪之人从中阻隔,因此天下的事情不能会合。应当使用刑罚,小的加以惩戒,大的加以诛戮,把它们除去,然后天下的治理才能完成。天下以至一国一家,乃至万事之所以不能和合,都是因为有阻隔;没有阻隔就会和合。甚至天地生育、万物成就,也都要和合之后才能完成。凡是没有会合的,都有阻隔。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心、怨恨和嫌隙,大概都是谗邪从中阻隔;除去它们,就能和合。所以,阻隔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圣人观察噬嗑的象,推及天下万事,都使它们除去阻隔而重新会合,这样就没有不和谐、不安治的了。噬嗑,是治理天下的重要作用。要除去天下的阻隔,关键在于任用刑罚,所以此卦取用刑为义。下卦震为威动,上卦离为明照,正是使用刑罚的象。噬嗑:亨,利用狱。噬嗑为亨,因为卦本身具有亨通之义。天下的事情之所以不能亨通,是因为有阻隔;把它咬断并使之闭合,就能亨通。“利用狱”,是说咬断阻隔、使其会合的办法,适宜审理刑狱。天下的阻隔,不通过刑狱又凭什么除去?这里不说“利用刑”,而说“利用狱”,是因为卦有明察照见之象,适宜审察刑狱。刑狱是用来查究真情和虚伪的;得到实情,才能知道阻隔产生的原因,然后才能设置防范并施加刑罚。《彖传》说:“颐口之中有东西,叫作噬嗑。” 咬断并闭合,就能亨通。颐口之中有东西,所以称为噬嗑。东西隔在颐口中,就会造成妨害;把它咬断并使口闭合,妨害就消失,于是亨通。所以说“噬嗑而亨”。刚柔分列,发动而明察;雷电相合,威明彰显。这是从卦的才性来说的。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列而不相混杂,是明辨的象。明辨,是审察刑狱的根本。所谓“动而明”,是下卦震、上卦离,既有震动又有明察。雷震而电耀,彼此相须并见,合在一起就彰显分明。照察与威严并行,是用刑的道理;能够照察,就没有隐藏的实情;具有威严,就没有人敢不畏惧。上文既然用两个卦象说明其发动而明察,所以又说威严与照察并用的意义。柔爻得中而向上运行,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适宜审理刑狱。六五以柔爻居中,是用刑的主位,具有柔爻得中的意义。“上行”是说居于尊位;“虽不当位”是说以柔爻居五位为不当,但适宜用刑,是因为治理刑狱有其道理。全用刚强,容易伤于严酷暴虐;过于柔弱,又会失于宽纵。六五是用刑的主宰,以柔爻处刚位而得中,得到了用刑的适宜之道。以柔居刚,有利于用刑;以刚居柔,则不一定有利。这里说:刚柔是本质,居位关系到运用。使用柔道,并不是治理刑狱的适宜办法。《象传》说:“雷电,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 《象传》文字似乎没有倒置,这段文字可能有错简。雷电彼此相须,同时出现,也有噬嗑之象。电光明亮,雷声威严;先王观察雷电之象,效法它的明与威,以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法,是明辨事理并据此制定的防范措施。初九:屦校灭趾,无咎。九居初位,处在最下方,是无爵位者,象征下民,也是受刑之人。在开始使用刑罚时,罪小而刑轻。“校”是木制刑具。过错小,所以把刑具套在脚上,伤及脚趾。人有小过错,用刑具伤其脚趾,就应当受到惩戒而恐惧,不敢继续作恶,所以能够没有过咎。《系辞》说:“小小惩戒而给予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意思是罪过发生在小处、初犯时就加以惩戒,所以能够无咎。初爻和上爻都是无位之爻,是受刑的人;其余四爻都是施用刑罚的人。初爻居于最下方而无位;上爻处在尊位之上,超过尊位,所以也是无位。王弼认为这是没有阴阳之位,但阴阳系于奇偶,怎么能说没有阴阳之位呢?不过各卦初爻、上爻有时不说当位或不当位,大概是因为初终之义更为重要。临卦初九则以位为正。又如需卦上六说“不当位”,乾卦上九说“无位”,这里的位是爵位之位,不是阴阳之位。《象传》说:“屦校灭趾”,是说不能前行。套上刑具而伤及脚趾,就知道要接受惩戒,不敢使罪恶继续发展,所以说“不能前行”。古人制定刑罚,有小罪就给脚趾套上刑具,大概是为了禁止其行动,使他不能继续走向作恶。六二:噬肤灭鼻,无咎。六二与九五相应,是施用刑罚的爻。四个爻都取“噬”为义;六二居中得正,是用刑得其中正。用刑得其中正,罪犯就容易服从,所以取咬噬肌肤为象。咬人的肌肤,容易咬入;“灭”是没入,深入到鼻子都陷没其中。六二以中正之道用刑,罪犯容易服从;但它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是对刚强之人用刑。惩治刚强之人,必须深入严厉,所以达到伤及鼻子的程度也没有过咎。以中正之道使人服从,与以严刑对待刚强之人,两层意义并不冲突。《象传》说:“咬肌肤而伤及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之所以深入到伤及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乘刚,是对刚强之人用刑,不得不深入严厉。深入严厉而恰当,这就是所谓的中。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
三居下之上,用刑者也。六居三处,不当位,自处不得其当,而刑于人,则人不服而怨怼。悖犯之,如噬齧干腊坚韧之物,而遇毒恶之味,反伤于口也。用刑而人不服,反致怨伤,是可鄙吝也。然当噬嗑之时,大要噬间而嗑之,虽其身处位不当,而强梗难服,至于遇毒,然用刑非为不当也。故虽可吝,而亦小,噬而嗑之,非有咎也。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六三以隂居阳,处位不当,自处不当,故所刑者难服,而反毒之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九四居近君之位,当噬嗑之任者也。四已过中,是其间愈大而用刑愈深也。故云噬干胏,胏肉之有聨骨者,干肉而兼骨,至坚难噬者也。噬至坚而得金矢,金取刚,矢取直。九四阳徳刚直,为得刚直之道,虽用刚直之道,利在克艰其事,而贞固其守则吉也。九四刚而明,体阳而居柔,刚明则伤于果,故戒以知难;居柔则守不固,故戒以坚贞。刚而不贞者有矣,凡失刚者皆不贞也。在噬嗑四最为善。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凡言未光,其道未光大也。戒于利,艰贞,盖其所不足也。不得中正,故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五在卦愈上而为噬干肉,反易于四之干胏者,五居尊位,乗在上之势以刑于下,其势易也。在卦将极矣,其为间甚大,非易嗑也,故为噬干肉也。得黄金,黄中色,金刚物,五居中为得中道,处刚而四辅以刚,得黄金也。五无应而四居大臣之位,得其助也。贞厉无咎。六五虽处中刚,然实柔体,故戒以必正固而懐危厉,则得无咎也。以柔居尊而当噬嗑之时,岂可不贞固而懐危惧哉?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所以能无咎者,以所为得其当也。所谓当,居中用刚而能守正虑危也。上九何校灭耳凶上过乎尊位,无位者也。故为受刑者,居卦之终,是其间大噬之极也。系辞所谓“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者也。故何校而灭其耳,凶可知矣。何负也?谓在颈也。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人之聋暗不悟,积其罪恶以至于极。古人制法,罪之大者,何之以校?为其无所闻知,积成其恶,故以校而灭伤其耳,诫聪之不明也。▯【离下艮上】贲序卦,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物之合则必有文,文乃饰也。如人之合聚,则有威仪;上下物之合聚,则有次序行列。合则必有文也。贲所以次噬嗑也。为卦,山下有火,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也。下有火,则照见其上草木品彚,皆被其光彩,有贲饰之象,故为贲也。贲亨小利有攸往物有饰而后能亨,故曰:无本不立,无文不行。有实而加饰,则可以亨矣。文饰之道,可増其光彩,故能小利于进也。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卦为贲饰之象,以上下二体刚柔交相为文饰也。下体本干,柔来文其中而为离;上体本坤,刚往文其上而为艮,乃为山下有火,止于文明而成贲也。天下之事,无饰不行,故贲则能亨也。柔来而文刚,故亨;柔来文于刚,而成文明之象,文明所以为贲也。贲之道能▯亨,实由饰而能亨也。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分干之中爻,往文于艮之上也。事由饰而加盛,由饰而能行,故小利有攸往。夫往而能利者,以有本也。贲饰之道,非能増其实也,但加之文彩耳。事由文而显盛,故为小利有攸往。亨者,亨通也;往者,加进也。二卦之变,共成贲义,而彖分言上下,各主一事者,盖离明足以致亨,文柔又能小进也。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此承上文言隂阳刚柔相文者,天之文也;止于文明者,人之文也。止谓处于文明也。质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非知道者,孰能识之?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隂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迁改也。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译六三居于下卦之上,是施用刑罚的人。六爻居三位,所处位置不当,自己处置不当却向别人施刑,于是别人不服并产生怨恨。对方悖逆抗拒,就像咬干硬坚韧的腊肉,遇到有毒的恶味,反而伤害自己的口。用刑而人不服,反而招致怨恨和伤害,这是可鄙可惜的。然而在噬嗑之时,根本目的是咬断阻隔而使之会合;虽然自身处位不当,所面对的是强横难服之人,甚至遇到毒害,但用刑本身并不是不当。所以虽有可吝之处,程度也只是小吝;既然咬断阻隔而使之会合,就没有过咎。《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位不当,自身处置不当,所以受刑者难以服从,反而产生毒害。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九四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承担噬嗑之任。九四已经超过中位,说明阻隔更加重大,用刑也更加深入。所以说“咬干胏”。“胏”是带连骨的肉,干肉兼有骨头,是坚硬到难以咬断的东西。咬噬极坚之物而得到金矢;金取其刚,矢取其直。九四具有阳刚之德而刚直,是得到刚直之道。虽然使用刚直之道,但有利之处在于能够把事情看作艰难,并坚定守正,这样才吉祥。九四刚健而明察,以阳爻居阴位;刚明容易伤于果断,所以告诫它要知道事情艰难;居阴位又容易守持不坚,所以告诫它坚定守正。刚而不能守正的人是有的;凡是失去刚健的人,都不能守正。在噬嗑卦各爻中,九四最为良善。《象传》说:“有利于知艰守正而吉”,是因为德道还没有光大。凡是说“未光”,都是说道还没有光明广大。这里告诫要知艰守正,大概正是因为它有所不足;这是由于没有达到中正。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六五在卦中更居上位,取象为咬干肉,反而比九四的干胏容易。因为六五居尊位,凭借上位的形势向下施刑,形势较为容易。但它已接近卦的终点,阻隔非常重大,并不容易会合,所以仍取咬干肉为象。“得黄金”,黄是中色,金是刚物;六五居中,得到中道;处在刚位,又有九四以刚相辅,因此得到黄金。六五没有正应,而九四居大臣之位,得到它的帮助。“贞厉,无咎”是说,六五虽然处中并居刚位,实质却是柔体,所以告诫它必须守正坚定并心怀危惧,这样才能没有过咎。以柔爻居尊位,又处在噬嗑之时,哪里能够不守正坚定、不心怀危惧呢?《象传》说:“守正并心怀危惧而无咎”,是因为所作所为恰当。之所以能够没有过咎,是因为所做的事情得当。所谓得当,就是居中用刚,同时能够守正并考虑危险。上九:何校灭耳,凶。上九超过尊位,是无位之爻,所以象征受刑的人。它处在卦的终位,说明阻隔巨大,咬断阻隔也到了极点。这正是《系辞》所说的“罪恶积累而不可掩盖,罪过重大而不可解脱”。所以颈上负着刑具,伤及耳朵,凶祸是可以知道的。“何”是负荷的意思,指刑具架在颈上。《象传》说:“颈负刑具而伤及耳朵”,是耳聋而不明事理。人昏聩无知而不觉悟,罪恶不断积累,终于达到极点。古人制定法律,对罪大恶极的人给他颈负刑具,是因为他对外界毫无听闻、毫无知觉,积累罪恶而成此结果;所以用刑具伤害他的耳朵,是告诫其听觉已不明。【离下艮上】《序卦》说,噬嗑就是会合;事物不能只满足于勉强会合,所以噬嗑之后接着是贲卦。“贲”就是文饰。事物会合就必然有文饰,文饰就是装饰。例如人相会聚,就有威仪;上下各种事物会合聚集,就有次序和行列。会合就必然有文饰。贲卦因此排列在噬嗑卦之后。此卦为山下有火:山是草木万物聚集之处,下面有火,就能照见山上各种草木品类,都受到火光映照,具有文饰之象,所以称为贲。贲:亨,小利有攸往。事物有了文饰,然后才能亨通,所以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立,没有文饰就不能行。”有真实根本,再加上文饰,就可以亨通。文饰之道能够增加光彩,所以在前进方面能得到小的利益。《彖传》说:“贲,亨。” 柔爻来到内卦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所以小利有所前往。这是天文;光明文明而有所止,是人文。贲卦是文饰之象,由上下两个卦体的刚柔交相文饰而成。下卦本来是乾,柔爻来到其中,文饰刚爻而成为离;上卦本来是坤,刚爻上行,文饰其上而成为艮,于是形成山下有火、止于文明的贲卦。天下的事情,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所以有贲便能够亨通。柔爻来到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柔爻来到刚爻之中进行文饰,形成文明之象,文明正是贲的含义。贲道之所以能够亨通,实在是由于文饰使它能够亨通。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所以小利有所前往;这是分取乾卦的中爻,上行文饰艮卦之上。事情因文饰而更加盛大,因文饰而能够推行,所以小利有所前往。能够前往而获利,是因为有根本。贲饰之道不能增加事物的实质,只是在其上增添文彩。事情因文饰而显得盛大,所以说小利有所前往。“亨”是亨通;“往”是前进。两卦的变化共同形成贲义,但《彖传》分开说明上下,各自主持一层意义,大概是因为离的光明足以导致亨通,而文饰柔爻又能够使之小有进展。“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这是承接上文来说,阴阳刚柔相互文饰,是天的文饰;止于文明,是人的文饰。“止”是处于文明之中的意思。事物有本质就必然有文饰,这是自然的道理;道理必然有相对待的两面,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质就有文;一方不能独立,二者相对就形成文饰。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天文,是天的道理;人文,是人的道理。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的变化。天文,是说日月星辰交错排列,寒暑阴阳交替变化;观察它们的运行,可以考察四时的迁移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
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贲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变,柔来文刚,刚上文柔。凡卦有以二体之义及二象而成者,如屯取动乎险中,与云雷;讼取上刚下险,与天水违行是也。有取一爻者,成卦之由也。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是也有取二体,又取消长之义者,雷在地中,复;山附于地,剥是也。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变为义者,风雷益兼取损上益下;山下有泽损兼取损下益上是也。有既以二象成卦,复取爻之义者,夬之刚决柔;姤之柔遇刚是也。有以用成卦者,巽乎水而上,水井;木上有火,鼎是也。鼎又以卦形为象,有以形为象者,山下有雷,頥;頥中有物,曰噬嗑是也。此成卦之义也。如刚上柔下,损上益下,谓刚居上,柔在下,损于上,益于下,据成卦而言,非谓就卦中升降也。如讼无妄,云刚来,岂自上体而来也?凡以柔居五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居下者也,乃居尊位,是进而上也,非谓自下体而上也。卦之变,皆自乾坤,先儒不达,故谓贲本是泰卦,岂有乾坤重而为泰,又由泰而变之理?下离本干中爻变而成离,上艮本坤上爻变而成艮,离在内,故云柔来;艮在上,故云刚上,非自下体而上也。乾坤变而为六子,八卦重而为六十四,皆由乾坤之变也。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者,草木百物之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类皆被其光明,为贲饰之象也。君子观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文明之治,而无果敢于折狱也。折狱者,人君之所致慎也,岂可恃其明而轻自用乎?乃圣人之用心也,为戒湥矣。象之所取,唯以山下有火,明照庶物,以用明为戒,而贲亦自有无敢折狱之义。折狱者,专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初九以刚阳居明体而处下,君子有刚明之徳而在下者也。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惟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苟。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寜徒行。众人之所羞,而君子以为贲也。舎车而徒之义,兼于比应,取之初比二而应四。应四正也,与二非正也。九之刚明守义,不近与于二,而逺应于四。舍易而从难,如舎车而徒行也。守节义,君子之贲也。是故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以车徒为言者,因趾与行为义也。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乗也舎车而徒行者,于义不可以乗也。初应四正也,从二非正也。近舎二之易,而从四之难,舍车而徒行也。君子之贲,守其义而已。六二贲其须卦之为贲,虽由两爻之变,而文明之义为重。二实贲之主也,故主言贲之道:饰于物者,不能大变其质也。因其质而加饰耳,故取须义。须随頥而动者也,动止唯系于所附,犹善恶不由于贲也。二之文明,惟为贲饰;善恶则系其质也。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以须为象者,谓其与上同兴也。随上而动,动止惟系所附也。犹加饰于物,因其质而贲之。善恶在其质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三处文明之极,与二、四二隂间处相贲。贲之盛者也,故云“贲如如辞助也”。贲饰之盛,光彩润泽,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则有润泽。《诗》云:“麀鹿濯濯,永贞吉。”三与二、四非正应相比而成相贲,故戒以常永贞。正贲者,饰也。贲饰之事,难乎常也,故永贞则吉。三与四相贲,又下比于二。二柔,文一刚,上下交贲,为贲之盛也。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饰而不常,且非正人所陵侮也。故戒能永正,则吉也。其贲既常而正,谁能陵之乎?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防,婚媾。四与初为正应,相贲者也。本当贲如,而为三所隔,故不获相贲,而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马在下而动者也,未获相贲,故云白马。其从正应之志如飞,故云翰如。匪为九三之防讐所隔,则婚媾遂其相亲矣。已之所乗,与动于下者,马之象也。初四正应,终必获亲,第始为其间隔耳。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防,婚媾,终无尤也。四与初相逺,而三介于其间,是所当之位为可疑也。虽为三防讐所隔,未得亲于婚媾,然其正应理直义胜,终必得合,故云“终无尤也”。尤,怨也。终得相贲,故无怨尤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
译人文,是人的道理和伦常秩序。观察人文来教化天下,使天下形成礼俗,这就是圣人运用贲道。贲卦之象取山下有火,又取卦变,即柔爻来到而文饰刚爻、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各卦有的取上下二体的意义和两个卦象而成,例如屯卦取在险中发动以及云雷之象,讼卦取上刚下险以及天水背向运行之象。有的取一个爻,这是形成卦的原因:柔爻得位而上下应之,叫小畜;柔爻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叫大有。有的取上下二体,又取阴阳消长之义:雷在地中叫复,山附着于地叫剥。有的取两个卦象,同时取两个爻交互变化的意义:风雷益兼取损上益下,山下有泽损兼取损下益上。有的已经依据两个卦象成卦,又取爻的意义:夬是刚爻决去柔爻,姤是柔爻遇到刚爻。有的以卦的功用成卦:水入而上行,叫井;木在火上,叫鼎。鼎又取卦形为象。有的以形体为象:山下有雷叫颐,颐中有物叫噬嗑。这些都是形成卦的意义。又如“刚上柔下”“损上益下”,是说刚爻居上、柔爻在下,损减上方而增益下方;这是根据成卦而言,并不是说在卦中实际发生升降。例如讼卦、无妄卦所说的“刚来”,难道是从上卦来到下卦吗?凡是柔爻居五位的,都说柔爻前进而上行;柔爻本来居下位,后来处在尊位,这是前进而上,不是说它从下体上升而来。各卦的变化都出自乾坤。先儒没有通达这一点,所以说贲卦本来是泰卦;哪里有乾坤重叠而成为泰卦,又从泰卦变化而成贲卦的道理?下卦离本来是乾卦中爻变化而成,上卦艮本来是坤卦上爻变化而成;离在内,所以说柔爻来到;艮在上,所以说刚爻上行,并不是从下体上升而来。乾坤变化而成为六子,八卦重叠而成为六十四卦,都是由乾坤的变化而来。《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卦。君子因此彰明各种政务,不敢轻率断决刑狱。” 山是草木万物聚集生长的地方,火在山下向上照耀,各类事物都受到它的光明映照,这是文饰之象。君子观察山下有火、光明照耀的象,用来修明各种政务,成就文明之治,却不敢果断轻率地断决刑狱。断决刑狱,是君主尤其应当谨慎的事,哪里可以倚仗自己的明察而轻率自行处理呢?这就是圣人的用心,戒意十分深切。卦象所取,只是山下有火、光明照耀万物,并以运用明察为戒;而贲卦本身也有“不敢断狱”的意义。断决刑狱应当专凭真实情状,若加上文饰,就会掩没实情,所以不敢用文饰来断决刑狱。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初九以刚阳居于离明之体而处在下位,是具有刚明德性而居下位的君子。君子处在无职位之地,不能对天下施展作为,只能自己文饰其行为。“趾”取其在下以及用来行走之义。君子的修饰之道,是端正自己的行为,守节而处义,行动不苟且。如果乘车不合义,就舍弃车舆,宁可徒步而行。这是众人认为可羞的事,君子却把它当作文饰。舍车徒步之义,还兼取比应关系:初九与六二相近,与六四相应。与六四相应是正应,与六二亲比却不是正应。九的刚明守义,不亲近六二,而远应六四;舍弃容易的道路而选择艰难的道路,就像舍车徒步而行。守节守义,就是君子的文饰。因此君子所看重的,世俗反而觉得羞耻;世俗所尊贵的,君子反而轻视。这里以车和徒步为言,是因为取趾和行走之义。《象传》说:“舍车而徒步”,是因为依义而言,不可以乘车。舍弃车而徒步,是因为按照义理不可以乘车。初九应于六四,是正应;跟从六二,则不是正应。舍弃接近六二的容易,而跟从六四的艰难,就如同舍车徒步。君子的文饰,只在于守住自己的义。六二:贲其须。贲卦虽然由两个爻的变化形成,但文明之义最为重要。六二实际是贲卦文饰之道的主爻,所以重点说明贲饰的原则:给事物加以装饰,不能大幅改变它的本质,只能依据它的本质加以文饰,所以取“须”为象。须随着颐部一起动作,动或止完全取决于它所依附的对象,就像善恶不由文饰决定一样。六二的文明,只是文饰;善恶则取决于事物本质。《象传》说:“文饰胡须”,是与上爻一同兴动。以胡须为象,是说它与上爻一起兴动。它随着上爻运动,动止完全取决于所依附的对象。就像给事物加以装饰,要依据它的本质来文饰;善恶仍在于本质。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九三处在文明的极点,与六二、六四两个阴爻间隔相处而彼此文饰,是文饰盛大的位置,所以说“贲如”。“如”是语气助词。文饰盛大,光彩润泽,所以说“濡如”;光彩盛大,就会显得润泽。《诗》说:“麀鹿濯濯,永贞吉。”九三与六二、六四不是正应,只是相近而形成相互文饰,所以告诫它要长久守正。“贲”就是文饰。文饰之事很难长久保持,所以永远守正才吉祥。九三与六四相互文饰,又向下亲比六二;六二以柔文饰一个刚爻,上下交相文饰,是贲饰最盛的情形。《象传》说:“永远守正的吉祥”,是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文饰如果不能长久保持,又不是正人,就会受到凌辱。所以告诫要永远守正,这样才吉祥。它的文饰既长久又正当,谁还能凌辱它呢?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彼此文饰的对象。本来应当相互文饰,但被九三隔在中间,所以不能实现相互文饰,只能呈现“皤如”之象;“皤”是白色,表示尚未得到文饰。马在下方,是发动之物;尚未得到相互文饰,所以说白马。它奔向正应的心志像飞翔一样,所以说“翰如”。如果不是被九三这个仇敌般的阻隔挡住,婚媾就会实现彼此亲近。六四自身所乘、并且在下方运动的,取马之象。初九与六四是正应,最终一定能够亲近,只是开始时被阻隔而已。《象传》说:“六四处在当位,因而有所疑虑;不是仇敌,而是婚媾,最终没有怨尤。” 六四与初九相隔较远,九三又处在两者之间,所以它所处的当位反而令人疑虑。虽然被九三这个仇敌般的阻隔隔开,尚未能与婚媾对象亲近,但它与正应相合,理直义胜,最终必能会合,所以说“终无尤”。“尤”是怨恨的意思。最终能够彼此文饰亲近,所以没有怨恨。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
六五以隂柔之质,密比于上九刚阳之贤,隂比于阳,复无所系,应从之者也,受贲于上九也。自古设险守国,故城垒多依丘坂,丘谓在外而近且髙者,园圃之地最近城邑,亦在外而近者,丘园谓在外而近者,指上九也。六五虽居君位,而隂柔之才不足自守,与上之刚阳相比而志从焉,▯贲于外比之贤,贲于丘园也。若能受贲于上九,受其裁制,如束帛而戋戋,则虽其柔弱不能自为,为可吝少,然能从于人,成贲之功,终▯其吉也。戋戋,剪裁分裂之状,帛未用则束之,故谓之束帛,及其制为衣服,必剪裁分裂,戋戋然。束帛喻六五本质,戋戋谓受人剪制而成用也。其资于人,与蒙同,而蒙不言吝者,盖童蒙而赖于人,乃其宜也,非童幼而资贲于人为可吝耳,然享其功,终为吉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能从人以成贲之功,亨其吉美,是有喜也。上九白贲无咎上九,贲之极也。贲饰之极,则失于华伪。惟能质白其贲,则无过失之咎。白,素也。尚质素,则不失其本真。所谓尚质素者,非无饰也,不使华没实耳。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白贲无咎,以其在上而得志也。上九为得志者,在上而文柔,成贲之功。六五之君,又受其贲,故虽居无位之地,而实尸贲之功,为得志也。与他卦居极者异矣。既在上而得志,处贲之极,将有华伪失实之咎,故戒以质素,则无咎。饰不可过也。▯【坤下艮上】剥序卦,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天物至于文饰,亨之极也。极则必反,故贲终则剥也。卦五隂而一阳,隂始自下生,渐长至于盛极,羣隂消剥于阳,故为剥也。以二体言之,山附于地,山髙起地上而反附着于地,頽剥之象也。剥不利有攸往剥者,羣隂长盛,消剥于阳之时,众小人剥防于君子,故君子不利有所往,惟当巽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也。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剥剥也,谓剥落也。柔变刚也,柔长而刚变也。夏至一隂生,而渐长。一隂长,则一阳消。至于建戌,则极而成剥。是隂柔变刚阳也。隂,小人之道,方长盛而剥消于阳。故君子不利有所往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当剥之时,知不可有所往,顺时而止,乃能观剥之象也。卦有顺止之象,乃处剥之道。君子当观而体之。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君子存心消息盈虚之理,而能顺之,乃合乎天行也。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艮重于坤,山附于地也。山髙起于地,而反附着于地,圯剥之象也。上谓人君与居人上者,观剥之象而厚固其下,以安其居也。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也。故上之剥必自下,下剥则上危矣。为人上者知理之如是,则安养人民以厚其本,乃所以安其居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吉隂之剥,阳自下而上,以牀为象者,取身之所处也。自下而剥,渐至于身也。剥牀以足,剥牀之足也。剥始自下,故为剥足。隂自下进,渐消蔑于贞正,凶之道也。蔑,无也。谓消亡于正道也。隂剥阳,柔变刚,是邪侵正,小人消君子,其凶可知。象曰剥牀以足以灭下也取牀足为象者,以隂侵没阳于下也,灭没也,侵灭正道,自下而上也。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分隔上下者,牀之干也。隂渐进而上,剥至于辨,愈蔑于正也。凶益甚矣。象曰剥牀以辨未有与也隂之侵剥于阳,得以益盛,至于剥辨者,以阳未有应与故也。小人侵剥君子,若君子有与,则可以胜小人,不能为害矣。唯其无与,所以被蔑而凶。当消剥之时,而无徒与,岂能自存也?言未有与,剥之未盛,有与犹可胜也。示人之意湥矣。六三剥之无咎众隂剥阳之时,而三独居刚,应刚与上下之隂异矣。志从于正,在剥之时,为无咎者也。三之为可谓善矣,不言吉,何也?曰:方羣隂剥阳,众小人害君子,三虽从正,其势孤弱,所应在无位之地,于斯时也,难乎免矣,安得吉也?其义为无咎耳。言其无咎,所以劝也。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三居剥而无咎者,其所处与上下诸隂不同,是与其同类相失于处剥之道,为无咎。如东汉之吕强是也。六四剥牀以肤凶始剥于牀足,渐至于肤。肤身之外也,将灭其身矣。其凶可知。隂长已盛,阳剥已甚,贞道已消,故更不言蔑贞,直言凶也。象曰剥牀以肤切近灾也五为君位,剥已及四,在人则剥其肤矣。剥及其肤,身垂于亡矣。切近于灾祸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译六五以阴柔的资质,紧密亲比上九刚阳的贤者。阴爻亲比阳爻,又没有其他牵系,是应当跟从它的,所以接受上九的文饰。自古以来设置险要、守卫国家,所以城垒多依傍丘陵山坡;“丘”是指在外而接近、并且较高的地方;园圃之地也最接近城邑,同样在外而近。因此“丘园”指在外而近之处,这里指上九。六五虽居君位,但阴柔的才质不足以自守,因而与上九刚阳相亲比,心志愿意跟从它,接受外部亲比贤者的文饰,就是“贲于丘园”。如果能够接受上九的文饰和裁制,像束帛被裁剪分割那样,那么虽然自己柔弱,不能独自有所作为,稍有可吝之处,但能够顺从别人,成就文饰的功效,最终仍能得到吉祥。“戋戋”是剪裁分裂的样子。帛未使用时先捆束起来,所以叫“束帛”;等到制作衣服,必须剪裁分割,呈现戋戋之状。束帛比喻六五的本质,戋戋是说接受他人剪裁制作,才成为有用之物。它依靠他人,与蒙卦相同;蒙卦不说吝,大概是因为儿童蒙昧而依赖别人,正是适宜的,不是因为年幼而依赖他人接受文饰就值得吝惜。不过最终享有其功效,仍然是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能够顺从他人来成就文饰的功业,使亨通达到吉美,所以说是有喜庆。上九:用白色文饰,没有咎害。上九处在文饰的极点。文饰到了极点,就会流于浮华虚伪。只有使文饰归于质朴纯白,才没有过失之咎。“白”就是朴素。崇尚质朴,就不会丧失本来的真实。所谓崇尚质朴,并不是完全不要文饰,而是不让浮华掩盖实际。《象传》说:用白色文饰而没有咎害,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用白色文饰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它居于上位而实现了自己的志愿。上九是实现志愿者,居于上位而以柔来文饰,成就了文饰的功业。六五这个君主又接受了它的文饰,所以虽然处在没有职位的地位,实际上却主持了文饰的功业,这就是实现了志愿。这与其他卦居于极位的情形不同。既然居于上位而实现了志愿,处在文饰的极点,就将有浮华虚伪、丧失实际的咎害,所以告诫它归于质朴纯素,便没有咎害。文饰不可过度。▯【下坤上艮】《剥》卦的《序卦》说:贲就是文饰。达到文饰之后才会亨通,文饰也就发展到尽头了。所以接着是《剥》卦。天地万物发展到文饰,是亨通的极点;到了极点就必然反转,所以《贲》卦结束后就是《剥》卦。此卦有五个阴爻、一个阳爻,阴气从下面开始产生,逐渐增长到极盛,众阴消损剥落阳爻,所以称为《剥》。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山附着于地:山高高耸立在地上,却反而附着于地,这是山体崩坏剥落的象。《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剥,是众阴增长旺盛、消损剥落阳气的时候;众多小人剥害君子,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只应当谦逊进言、隐藏形迹,随着时势消长,以免受小人的祸害。《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改变刚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增长。“剥”就是剥落。“柔变刚”,是说阴柔增长而阳刚改变。夏至时一个阴爻产生,逐渐增长;一个阴爻增长,一个阳爻就消退。到了建戌之月,阴气达到极盛而形成《剥》卦。这就是阴柔改变阳刚。阴是小人之道,正当增长旺盛而剥落消损阳气,所以君子不利于有所前往。顺从时势而停止,这是观察卦象所得出的道理。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的运行。君子处在《剥》卦所象征的时期,知道不能有所前往,顺应时势而停止,这样才能观察《剥》卦的象。卦中有顺从而止的象,这就是处在剥落时期的方法,君子应当观察并身体力行。君子重视消长盈虚,这是天道。君子把握消长盈虚的道理,并且能够顺应它,才合乎天道的运行。道理有消退衰落,也有生息增长;有充盈满盛,也有虚损亏缺。顺应它就吉利,违背它就凶险。君子随时敦厚地重视这些道理,用来奉事上天。《象传》说:山附着于地,这就是《剥》卦;居于上位者应当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处安稳。艮卦重叠在坤卦之上,就是山附着于地。山高高耸起于地上,却反而附着于地,这是崩坏剥落的象。所谓“上”,指国君以及居于众人之上的人;他们观察剥落之象,便应当使下民厚实稳固,以安定自己的居处。下民是上位者的根本,从来没有根基牢固却会被剥落的情况。所以,上位者受到剥落,必定从下民开始;下民受到剥落,上位者就危险了。居于上位的人明白这个道理,就应当安养人民,使根本厚实,这才是安定自身居处的方法。《尚书》说:“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就安宁。” 初六:剥落床足;消灭正道,凶。阴气的剥落,是从下向上剥落阳气;以床作比喻,是取人身体所安处的意思。剥落从下面开始,逐渐达到人的身体。“剥床以足”,就是剥落床的足部。剥落开始于下面,所以说是剥落床足。阴气从下面进逼,逐渐消灭正道,这是走向凶险的道路。“蔑”是消灭的意思,即正道被消亡。阴剥阳、柔变刚,是邪道侵害正道、小人消损君子,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剥落床足,是从下面消灭。取床足作为象,是因为阴气从下面侵入并淹没阳气。“灭”就是淹没,指侵害并消灭正道,从下向上发展。六二:剥落床的床框;消灭正道,凶。分隔上下的部分,是床的床框。阴气逐渐向上推进,剥落到了床框,对正道的消灭更加严重,凶险也更加厉害。《象传》说:剥落床框,是因为还没有同党相助。阴气侵剥阳气能够越来越强盛,发展到剥落床框,是因为阳气还没有同党相应相助。小人侵剥君子,假如君子有同道相助,就可以战胜小人,不至于受到伤害。正因为没有同党相助,所以受到消灭而遭遇凶险。在消退剥落的时候,没有同伴和同道,怎么能够独自保存呢?说“还没有同党相助”,是因为剥落还没有盛大;有同伴的话,仍然可以战胜它。这里对人的启示很深。六三:剥落中没有咎害。众阴剥落阳气的时候,六三独自居于刚位,与阳刚相应,同上下的阴爻不同。它的志向在于遵从正道,所以在剥落之时能够没有咎害。六三的表现可以说很好,为什么不说吉利呢?回答说:正当群阴剥落阳气、众小人伤害君子时,六三虽然遵从正道,但势力孤单衰弱,所应的是没有职位的地位,在这种时候很难避免祸患,哪里能得到吉利呢?它的意义只能是没有咎害。说它没有咎害,是为了勉励人。《象传》说:在剥落中没有咎害,是因为失去了上下同类。六三处在《剥》卦中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它的处境与上下各阴爻不同;它在处于剥落之道时,失去了同类,所以能够没有咎害。东汉的吕强就是这样的人。六四:剥落床而达到床板;凶。开始从床足剥落,逐渐达到床板。床板是身体的外部,这就将要灭及自身了,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阴气增长已经旺盛,阳气被剥落已经很严重,正道已经消退,所以不再说“消灭正道”,直接说“凶”。《象传》说:剥落床而达到床板,是灾祸已经迫近。六五是君位,剥落已经达到六四;在人事上说,就是剥落到人的皮肤。剥落达到皮肤,自身已经接近灭亡,灾祸已经迫在眉睫。六五:像串联鱼一样使宫人依次受宠,没有不利。
剥及君位,剥之极也。其凶可知,故更不言剥,而别设义以开小人迁善之门。五羣隂之主也,鱼,隂物故以为象。五能使羣隂顺序,如贯鱼然,反获宠爱于在上之阳。如宫人,则无所不利也。宫人,宫中之人,妻妾侍使也。以隂言,且取获宠爱之义。以一阳在上,众隂有顺从之道,故发此义。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羣隂消剥于阳以至于极,六五若能长率羣隂,骈首顺序,反获宠爱于阳,则终无过尤也。于剥之将终,复发此义,圣人劝迁善之意,湥切之至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见复生之理。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圣人发明此理,以见阳与君子之道不可亡也。或曰:剥尽则为纯坤,岂复有阳乎?曰:以卦配月,则坤当十月;以气消息言,则阳剥为坤,阳来为复,阳未尝尽也。剥尽于上,则复生于下矣。故十月谓之阳月,恐疑其无阳也。隂亦然,圣人不言耳。隂道盛极之时,其乱可知,乱极则自当思治,故众心愿载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理既如是,在卦亦众隂宗阳为共载之象。小人剥庐,若小人则当剥之极,剥其庐矣,无所容其身也,更不论爻之隂阳,但言小人处剥极,则及其庐矣。庐取在上之象。或曰:隂阳之消,必待尽而后复生于下,此在上便有复生之义,何也?《夬》之上六何以言“终有凶”?曰:上九居剥之极,上有一阳,阳无可尽之理,故明其有复生之义,见君子之道不可亡也。《夬》者,阳消隂,隂小人之道也,故但言其消亡耳,何用更言却有复生之理乎?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正道消剥,既极则人复思治,故阳刚君子为民所承载也。若小人处剥之极,则小人之穷耳,终不可用也。非谓九为小人,但言剥极之时,小人如是也。▯【震下坤上】复序卦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物无剥尽之理,故剥极则复,来隂极则阳生。阳剥极于上,而复生于下,穷上而反下也。复所以次剥也。为卦一阳生于五隂之下,隂极而阳复也。嵗十月隂盛既极,冬至则一阳复生于地中,故为复也。阳,君子之道。阳消极而复反,君子之道消极而复长也。故为反善之义。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复亨。既复则亨也。阳气复生于下,渐亨盛而生育万物。君子之道既复,则渐以亨通,泽于天下。故复则有亨盛之理也。出入无疾。出入谓生长复生于内入也,长进于外出也。先云出语顺耳,阳生非自外也,来于内故谓之入。物之始生,其气至微,故多屯艰。阳之始生,其气至微,故多摧折。春阳之发为隂寒所折,观草木于朝暮则可见矣。出入无疾,谓微阳生长无害之者也。既无害之,而其类渐进而来,则将亨盛,故无咎也。所谓咎,在气则为差忒,在君子则为抑塞,不得尽其理。阳之当复,虽使有疾之,固不能止其复也,但为阻碍耳。而卦之才有无疾之义,乃复道之善也。一阳始生至微,固未能胜羣隂,而发生万物,必待诸阳之来,然后能成生物之功,而无差忒。以朋来而无咎也。三阳子丑寅之气,生成万物,众阳之功也。若君子之道既消而复,岂能便胜于小人?必待其朋类渐盛,则能恊力以胜之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谓消长之道,反复迭至。阳之消,至七日而来复,姤阳之始消也。七变而成复,故云七日,谓七更也。临云“八月有凶”,谓阳长至于隂长,历八月也。阳进则隂退,君子道长则小人道消,故利有攸往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复亨,谓刚反而亨也。阳刚消极而来,反既来反,则渐长盛而亨通矣。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以卦才言,其所以然也。下动而上顺,是动而以顺行也。阳刚反而顺动,是以得出入无疾,朋来而无咎也。朋之来,亦顺动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其道反复往来,迭消迭息。七日而来复者,天地之运行如是也。消长相因,天之理也。阳刚,君子之道长,故利有攸往。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识之?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雷者,隂阳相薄而成声。当阳之微,未能发也。雷在地中,阳始复之时也。阳始生于下,而甚微,安静而后能长。先王顺天道,当至日,阳之始生,安静以养之,故闭关,使商旅不得行。人君不省视四方,观复之象而顺天道也。在一人之身,亦然,当安静以养其阳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
译剥落达到君位,是剥落的极点,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所以不再说“剥”,而另设一层意义,为小人改过向善打开门路。六五是群阴的首领。鱼属于阴类,所以用鱼作比喻。六五若能使群阴像串鱼一样排列顺从,反而能够得到上位阳爻的宠爱,就像宫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利。宫人,是宫中的人,即妻妾、侍奉者和使令之人。这里用阴来比喻,并且取获得宠爱的意义。因为上面有一个阳爻,众阴有顺从的道路,所以阐发出这一层意义。《象传》说:像宫人一样受到宠爱,最终没有过失。群阴消损剥落阳气到了极点,六五如果能够始终率领群阴,头首相连、依次顺从,反而得到阳爻的宠爱,那么最终就没有过失。在剥落即将结束之时,又提出这一层意义,圣人劝人改过向善的用意,深切到了极点。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庐舍。各个阳爻都已经被消损剥落殆尽,唯独上九这一爻还存在,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要重新生长。上九如果也发生变化,就成为纯阴。但阳气没有可以穷尽的道理,在上面发生变化,就会在下面重新产生,中间没有间隙可以容纳停息。圣人阐明这个道理,用来说明阳气和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有人问:剥落尽了就成为纯坤,哪里还会有阳气呢?回答说:按卦与月份相配,坤卦对应十月;按气的消长来说,阳气剥落就是坤卦,阳气到来就是复卦,阳气从来没有真正穷尽。剥落在上面结束,就在下面重新产生。所以十月被称为阳月,是怕人怀疑其中没有阳气。阴气也是这样,只是圣人没有说出来。阴道盛极之时,混乱是可以知道的;混乱到了极点,就自然会想到治理,所以众人的心愿意承载君子,君子得到车舆。《诗经》中的“匪风下泉”,正是置于《变风》的末尾。道理既然如此,在卦象上也有众阴尊奉阳气、共同承载君子的象。至于“小人剥庐”,是说小人处在剥落的极点,就连自己的庐舍也被剥落,没有地方容身;这里不再讨论爻的阴阳,只说小人处在剥落极点时,就会达到自己的庐舍。“庐”取其在上面的象。又有人问:阴阳的消退,必须等到消尽以后才会在下面重新产生;这里阳气还在上面就有重新产生的意义,为什么呢?《夬》卦的上六为什么说“最终有凶”呢?回答说:上九处在《剥》卦的极点,上面还有一个阳爻;阳气没有可以穷尽的道理,所以明确指出它有重新产生的意义,用来说明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夬》卦是阳气消灭阴气,阴气属于小人之道,所以只说阴气消亡罢了,何必再说它还有重新产生的道理呢?《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所承载的;小人剥落庐舍,最终不能被任用。正道消退剥落到了极点,人们又会重新思考治理,所以阳刚的君子成为百姓所承载的人。小人如果处在剥落的极点,那就是小人的穷困,最终不能被任用。这里不是说九爻就是小人,而是说剥落到了极点时,小人会成为这样。▯【下震上坤】《复》卦的《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最终穷尽。剥落穷尽于上面,就反转而在下面产生,所以接着是《复》卦。万物没有剥落穷尽的道理,所以剥落到了极点就会复生;阴气来到极点,阳气就产生。阳气在上面剥落到了极点,却在下面重新产生,这就是穷尽于上而反转于下。《复》卦因此排在《剥》卦之后。此卦为一个阳爻产生在五个阴爻之下,是阴气到了极点而阳气复生。一年十月阴气旺盛到了极点,冬至时一个阳爻便在地中重新产生,所以称为《复》。阳气是君子之道。阳气消退到了极点又重新返回,君子之道消退到了极点也又重新增长,所以有返回善道的意义。《复》卦:亨通;出入没有疾病;同类来临,没有咎害。“复,亨”,是说既然复生,就会亨通。阳气在下面重新产生,逐渐亨通旺盛而生育万物。君子之道既已复生,就会逐渐亨通,恩泽天下。所以复生就有亨通旺盛的道理。“出入无疾”,出入是说阳气在内部复生为入,在外部增长进展为出。先说“出”,是为了语句顺畅;阳气的产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所以又说“入”。万物开始产生时,气很微弱,因此常有艰难。阳气开始产生时,气也很微弱,因此常遭摧折。春天的阳气萌发,会被阴寒折损,从早晚观察草木就可以看见。出入没有疾病,是说微弱的阳气生长时没有受到伤害。既然没有伤害它,同类又逐渐增长而来,就将会亨通旺盛,所以没有咎害。所谓“咎”,在气来说是偏差错乱,在君子来说是受到压抑阻塞,不能充分实现其道理。阳气应当复生,即使有人使它受到伤害,也终究不能阻止它复生,只能造成阻碍。卦的才性有“无疾”的意义,这就是复道的善处。一个阳爻刚开始产生,极其微弱,当然还不能胜过群阴;要生育万物,必须等到其他阳气到来,之后才能完成生物之功而不发生偏差,所以说同类来临便没有咎害。子、丑、寅三个月的阳气,生成万物,是众阳共同的功劳。如果君子之道已经消退而重新复生,哪里能够立刻胜过小人呢?必须等到同类逐渐强盛,才能协力战胜小人。反复遵循其道,七日之后复来;利于有所前往。这是说消长之道反复交替地到来。阳气消退,到第七日便复来;《姤》卦是阳气开始消退。经过七次变化而成为《复》,所以说“七日”,就是七次更替。《临》卦说“八月有凶”,是说阳气增长到阴气增长,经历了八个月。阳气前进,阴气退却;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行动而顺应天道,所以出入没有疾病,同类来临而没有咎害。“复,亨”,是说刚爻返回而亨通。阳刚消退到了极点而归来,既然返回,就会逐渐增长旺盛而亨通。行动而顺应天道,所以出入没有疾病,同类来临而没有咎害。这是从卦的才性来说,解释事情为什么如此。下卦为震而动,上卦为坤而顺,所以说行动而顺行。阳刚返回而顺势行动,所以出入没有疾病,同类来临也没有咎害。同类的来临,也是顺势而动。反复遵循其道,七日之后复来,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它的道路反复往来,交替消退、交替生息。七日复来,是因为天地的运行就是如此。消长相互依循,是天的道理。阳刚增长,就是君子之道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一个阳爻在下面复生,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先儒都认为静止能够显现天地之心,大概是不知道运动的开端才是天地之心。不是明白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呢?《象传》说:雷在地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雷,是阴阳相互迫近而形成的声响。阳气微弱时,还不能发出雷声。雷在地中,就是阳气开始复生的时候。阳气开始在下面产生,十分微弱,必须安静下来才能增长。先王顺应天道,在冬至这一天阳气开始产生时,以安静来养护它,所以关闭关隘,使商旅不能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也是观察《复》卦的象而顺应天道。在一个人的自身修养中也是这样,应该安静下来以养护阳气。初九:距离迷失不远就能复归,没有悔恨,大吉。
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刚阳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惟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袛,宜音袛,抵也。《玉篇》云:适也。义亦同。无袛悔,不至于悔也。《坎卦》曰:袛既平,无咎。谓至既平也。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乃无袛悔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袛,陆徳明音支。《玉篇》《五经文字》《羣经音辨》并见衣部。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不逺而复者,君子所以修其身之道也。学问之道,无他,也唯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六二休复吉二虽隂爻处中正,而切比于初,志从于阳,能下仁也。复之休羙者也。复者,复于礼也。复礼则为仁,初阳复,复于仁也。二比而下,之所以羙而吉也。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为复之休羙而吉者,以其能下仁也。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初复于仁,二能亲而下之,是以吉也。六三频复厉无咎三以隂躁处动之极,复之频数而不能固者也。复贵安固,频复频失,不安于复也。复善而屡失,危之道也。圣人开迁善之道,与其复而危,其屡失,故云「厉无咎」,不可以频失而戒其复也。频失则为危,屡复何咎?过在失而不在复也。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频复频失,虽为危厉,然复善之义,则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此爻之义,最宜详玩。四行羣隂之中,而独能复,自处于正,下应于阳刚,其志可谓善矣。不言吉凶者,盖四以柔居羣隂之间,初方甚微,不足以相援,无可济之理,故圣人但称其能独复,而不欲言其独从道而必凶也。曰:“然则不言无咎何也?”曰:“以隂居隂,柔弱之甚,虽有从阳之志,终不克济,非无咎也。”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称其独复者,以其从阳刚君子之善道也。六五敦复无悔六五以中顺之徳处君位,能敦笃于复善者也,故无悔。虽本善戒,亦在其中矣。阳复方微之时,以柔居尊,下复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以中道自成也。五以隂居尊,处中而体顺,能敦笃其志,以中道自成,则可以无悔也。自成,谓成其中顺之徳。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以隂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迷而不复,其凶可知。有灾眚,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由自作。既迷不复,善在已,则动皆过失,灾祸亦自外而至,盖所招也。迷道不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凶也。十年者,数之终。至于十年不克征,谓终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时而可行也?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复则合道,既迷于复,与道相反也。其凶可知,以其国君凶,谓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众,当从天下之善,乃迷于复,反君之道也。非止人君,凡人迷于复者,皆反道而凶也。▯【震下干上】无妄序卦,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于道也。既复于道,则合正理而无妄,故复之后受之以无妄也。为卦,干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之义,大矣哉!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者,至诚也。至诚者,天之道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其性命,乃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则所谓与天地合其徳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则可以▯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也。利贞,法无妄之道。利在贞正,失贞正则妄也。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故有匪正则为过眚,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谓初九也。坤初爻变而为震,刚自外而来也。震以初爻为主,成卦由之,故初为无妄之主动。以天为无妄,动而以天动为主也。以刚变柔,为以正去妄之象。又刚正为主于内,无妄之义也。九居初正也。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下动而上健,是其动刚健也。刚健无妄之体也。刚中而应,五以刚居中正,二复以中正相应,是顺理而不妄也。故其道大亨通而贞正,乃天之命也。天命,谓天道也。所谓无妄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所谓无妄,正而已。小失于正,则为有过,乃妄也。所谓匪正,盖由有往。若无妄而不往,何由有匪正乎?无妄者,理之正也。更有往,将何之矣?乃入于妄也。往则悖于天理,天道所不祐,可行乎哉?
译“复”是阳气返回复生。阳气代表君子之道,所以“复”有返回善道的意义。初九是刚阳来复,处在卦的最初,是最先复归的,因此是没有走远就复归。失去以后才有复归;如果没有失去,哪里谈得上复归?只有刚一失去就能复归,才不会达到悔恨,是大善而吉利。“袛”应读作“袛”,是抵达的意思。《玉篇》说是“到达”,意义也相同。“无袛悔”就是不会达到悔恨。《坎》卦说“袛既平,无咎”,是说到达平安之境。颜子没有形成显著的过失,孔子说他差不多可以达到理想境界,这就是没有达到悔恨。过失尚未显现就改正,哪里会有悔恨?他还不能做到不勉强便合乎中道、欲望不越过规矩,所以还是有过失。然而他明敏而刚健,因此一有不善,没有不知道的;既然知道,就没有不立即改正的,所以不会达到悔恨,这就是没有走远便复归。“袛”,陆德明读作“支”。《玉篇》《五经文字》《群经音辨》都把它列在“衣部”。《象传》说:没有走远便复归,是用来修养自身的。没有走远便复归,是君子用来修养自身的方法。求学问的道路没有别的,不过是在知道不善之后迅速改正,转而归于善罢了。六二:美好地复归,吉利。六二虽然是阴爻,处在中位和正位,又紧邻初九,志向归从阳刚,能够谦下亲近仁者,是复归中美好的情形。复,就是复归于礼。复归于礼就成为仁,初九阳爻复归,是复归于仁。六二亲近初九并且谦下于它,所以美好而吉利。《象传》说:美好复归而吉利,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者。之所以复归得美好而吉利,是因为能够谦下亲近仁者。仁是天下共同的原则,是善的根本。初九复归于仁,六二能够亲近它并谦下于它,因此吉利。六三:屡次复归,危险,但没有咎害。六三以阴柔而处在震动的极点,是复归频繁却不能稳固的人。复归贵在安定牢固,频繁复归又频繁失去,是不能安处于复归之中。复归于善却屡次失去,是危险的道路。圣人开通改过向善的道路,与其复归却危险、屡次失去,所以说“危险而无咎”,不能因为频繁失去就禁止它复归。频繁失去会造成危险,屡次复归又有什么咎害呢?过失在于失去,而不在于复归。《象传》说:屡次复归的危险,从复归于善的意义来说没有咎害。频繁复归、频繁失去,虽然属于危险,但复归于善的意义却是没有咎害。六四:行走在群阴之中而独自复归。这一爻的意义,最应该详细玩味。六四行处于群阴之中,却独自能够复归,自守正道,向下与阳刚相应,它的志向可以说是善的。不说吉凶,是因为六四以柔爻处在群阴之间,初九阳气正十分微弱,不足以相互援助,没有能够成就事情的道理。所以圣人只称赞它能够独自复归,而不愿说它独自遵从正道就一定会凶。有人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没有咎害呢?”回答说:“以阴爻居阴位,柔弱到了极点,虽然有归从阳刚的志向,最终仍不能成事,并不是没有咎害。” 《象传》说:行走在群阴之中而独自复归,是因为遵从正道。之所以称赞它独自复归,是因为它遵从阳刚君子的善道。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六五凭借居中的、顺从的德性处在君位,能够敦厚笃实地复归于善,所以没有悔恨。虽然其中也包含着守护本来善性的告诫,但阳气刚开始复生、还很微弱时,六五以柔爻居尊位,下面的复归又没有助力,不能达到亨通吉利,能够没有悔恨罢了。《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在中道中自我成就。这是说以中道自我成就。六五以阴爻居尊位,处在中位而体性顺从,能够敦厚坚定自己的志向,以中道自我成就,就可以没有悔恨。“自成”是说成就其中和顺从的德性。上六:迷失于复归,凶;有灾祸。用来出兵,最终大败;以此治理国家,国君凶险。到了十年,仍不能出征。上六以阴柔处在《复》卦的终点,最终迷失而不能复归。迷失而不复归,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有灾眚”中,灾是从外部来的天灾;眚是自己造成的过失。既然迷失而不复归,善道已经在自身之外,行动便都会成为过失,灾祸也会从外部到来,这其实是自己招致的。迷失于正道而不复归,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施行。用来出兵,最终一定大败;用它治理国家,就是国君的凶险。“十年”是数的终极。到了十年仍不能出征,是说始终不能行动。既然迷失于正道,什么时候才能行动呢?《象传》说:迷失于复归而凶,是因为背反了君道。复归就是合于正道,既然在复归上迷失,就与正道相反了。它的凶险是可以知道的。“以其国君凶”,是说它背反了君道。国君居于上位而治理众人,应当遵从天下的善道,却在复归上迷失,反而背离了君道。不只是国君,凡是人在复归上迷失,都是背反正道而导致凶险。▯【下震上乾】《无妄》卦的《序卦》说:复归之后就不会妄动了,所以接着是《无妄》卦。复,是返回正道。既然复归于正道,就合乎正理而没有妄动,所以《复》卦之后接着是《无妄》卦。此卦为乾在上、震在下;震是行动。行动以天道为依据就是无妄,行动以人的欲望为依据就是妄。《无妄》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无妄》卦:大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是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就是真诚至极。真诚至极,是天道。上天化育万物,使万物生生不息,各自端正其性命,这就是无妄。人能够合于无妄之道,就是所说的与天地合其德。无妄有大亨通的道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就可以获得大亨通。无妄是天道,卦辞说的是人应当遵循无妄之道。利贞,是以无妄之道为法;有利之处在于守正,失去正道就是妄。即使没有邪恶之心,如果不合乎正理,也属于妄,就是邪心。所以有不正就会成为过失灾眚;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再有所前往,前往就会成为妄。《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而来,成为内卦的主爻。” 这是说初九。坤卦的初爻变化而成为震卦,刚爻从外面来到内卦。震卦以初爻为主,卦体由它形成,所以初九是《无妄》的主动之爻。以天道为无妄,就是行动时以天道的行动为主。刚爻变柔爻,是以正道去除妄动的象。又因为刚正之爻在内卦为主,这就是无妄的意义。九居初位而得正。行动而刚健,刚爻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下卦行动,上卦刚健,这就是行动刚健。刚健是无妄的体性。刚爻居中而有应,是九五以刚爻居中正之位,六二又以中正与之相应,这就是顺应正理而不妄。所以其道大为亨通而守正,这就是天命。“天命”就是天道,也就是所谓无妄。如果不是正道,就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之道还要前往哪里呢?天命不加护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所谓无妄,就是正而已。稍微偏离正道,就成为过失,也就是妄。所谓不正,大概就是由于有所前往。如果无妄而不前往,怎么会有不正呢?无妄就是正理;再有所前往,还要往哪里去呢?这样就进入妄了。前往就违背天理,天道也不会保佑,难道还可以行动吗?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雷行于天下,隂阳交和,相薄而成声,于是惊蛰蔵振,萌芽发生,万物其所赋与,洪纎髙下,各正其性命,无有差妄,物与无妄也。先王观天下雷行发生,赋与之象,而以茂对天时,养育万物,使各得其宜,如天与之无妄也。茂盛也,茂对之为言,犹盛行永言之比。对时谓顺合天时,天道生万物,各得其性命而不妄。王者体天之道,养育人民,以至昆虫草木,使各得其宜,乃对时育物之道也。初九无妄往吉九以阳刚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刚实变柔而居内,中诚不妄者也。以无妄而往,何所不吉?卦辞言不利有攸往,谓既无妄,不可复有往也。过则妄矣。爻言往吉,谓以无妄之道而行,则吉也。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以无妄而往,无不得其志也。盖诚之于物,无不能动。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凡理之所然者,非妄也。人所欲为者,乃妄也。故以耕获菑畬譬之。六二居中得正,又应五之中正。居动体而柔顺,为动能顺乎中正,乃无妄者也。故极言无妄之义,耕农之始,获其成终也。田一嵗曰菑,三嵗曰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谓不首造其事,因其事理所当然也。首造其事,则是人心所作为,乃妄也。因事之当然,则是顺理应物,非妄也。获与畬是也。盖耕则必有获,菑则必有畬,是事理之固然,非心意之所造作也。或曰:圣人制作以利天下者,皆造端也,岂非妄乎?曰:圣人随时制作,合乎风气之宜,未尝先时而开之也。若不待时,则一圣人足以尽为矣,岂待累圣继作也?时乃事之端,圣人随时而为也。象曰不耕获未富也未者,非必之辞。临卦曰:“未顺命。”是也。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因其事之当然。既耕则必有获,既菑则必成畬。非必以获畬之富而为也。其始耕菑,乃设心在于求获畬,是以其富也。心有欲而为者,则妄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三以隂柔而不中正,是为妄者也。又志应于上,欲也,亦妄也。在无妄之道,为灾害也。人之妄动,由有欲也。妄动而得,亦必有失。虽使得其所利,其动而妄,失已大矣。况复凶悔随之乎?知者见妄之得,则知其失必与称也。故圣人因六三有妄之象,而发明其理云:「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言如三之为妄,乃无妄之灾害也。设如有得,其失随至。如或系之牛,或谓设或也。或系得牛,行人得之以为有得,邑人失牛乃是灾也。借使邑人系得马,则行人失马乃是灾也。言有得则有失,不足以为得也。行人、邑人但言有得则有失,非以为彼已也。妄得之福,灾亦随之;妄得之得,失亦称之。固不足以为得也。人能知此,则不为妄动矣。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行人得牛,乃邑人之灾也。有得则有失,何足以为得乎?九四可贞无咎四,刚阳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刚而无私,岂有妄乎?可贞,固守此,自无咎也。九居隂,得为正乎?曰:以阳居干体,若复处刚,则为过矣。过则妄也。居四,无尚刚之志也。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谓其所处可贞固守之,利贞谓利于贞也。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贞固守之则无咎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九以中正当尊位,下复以中正顺应之,可谓无妄之至者也。其道无以加矣。疾为之病者也。以九五之无妄,如其有疾,勿以药治,则有喜也。人之有疾,则以药石攻去其邪,以养其正;若气体平和,本无疾病,而攻治之,则反害其正矣。故勿药则有喜也。有喜,谓疾自亡也。无妄之所谓疾者,谓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以妄而为无妄之疾。舜之有苖,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是也。既已无妄而有疾之者,则当自如无妄之疾,不足患也。若遂自攻治,乃是渝其无妄而迁于妄也。五既处无妄之极,故惟戒在动,动则妄矣。象曰九妄之药不可试也人之有妄,理必修改。既无妄矣,复药以治之,是反为妄也。其可用乎?故云不可试也。试,暂用也。犹曰少尝之也。上九无妄行有▯无攸利上九居卦之终,无妄之极者也。极而复行,过于理也。过于理,则妄也。故上九而行,则有过眚,而无所利矣。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无妄既极,而复加进,乃为妄矣。是穷极而为灾害也。▯【干下艮上】大畜序卦,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无妄则为有实,故可畜聚。大畜所以次无妄也。为卦艮上干下,天而在于山中,所畜至大之象。畜为畜止,又为畜聚。止则聚矣。取天在山中之象,则为蕴畜。取艮之止,干则为畜止。止而后有积,故止为畜义。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
译《象传》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因此各得其无妄。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雷在天下运行,阴阳交合和谐,相互迫近而发出声响,于是惊蛰时万物藏气振动,萌芽发生;万物都得到所赋予的禀性,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没有差错妄乱,这就是万物各得其无妄。先王观察天下雷行、万物发生以及禀赋的象,于是盛大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使各物各得其宜,如同上天使它们各得无妄。“茂”是茂盛;“茂对”这个说法,犹如“盛行”“永言”之类。“对时”是顺应、符合天时。天道生育万物,使万物各得其性命而不妄。君王体察天道,养育人民,乃至昆虫草木,使各自得到适宜,这就是顺应天时、养育万物的道理。初九:以无妄之道前往,吉利。九以阳刚为内卦之主,是内在无妄的象;以刚实改变柔爻而居于内,内心真诚而不妄。以无妄之道前往,还有什么事情不吉利呢?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前往,是说既然已经无妄,就不能再另有所前往;过度就成为妄。爻辞说前往吉利,是说以无妄之道行动,就会吉利。《象传》说:以无妄之道前往,就能实现志愿。以无妄之道前往,没有不能实现志愿的。真诚对待万物,没有不能感动的。用它修养自身,自身就端正;用它处理事务,事务就能合乎正理;用它对待他人,他人就会感动而受到教化。没有一件前往做的事不能实现志愿。六二:不耕种便收获,不开荒便成为熟田;利于有所前往。凡是合乎事理本来如此的,都不是妄;出于人的主观欲望而想做的,才是妄。所以用耕作、收获、开荒、熟田来作比喻。六二居中得正,又与九五的中正相应;处在震动之体而柔顺,行动能够顺应中正,这就是无妄。因此极力说明无妄的意义:耕作是农事的开始,收获是农事的完成。一年的田叫“菑”,三年的田叫“畬”。不耕而获得收获,不开荒而成为熟田,是说不首先创始某件事,而是顺着事情本来应有的道理。首先创始某件事,是人的心意所造作,就是妄;顺从事情本来如此的道理,是顺理应物,不是妄。收获和熟田就是这样。耕作必然有收获,开荒必然成为熟田,这是事理本来如此,不是由主观心意造作出来的。有人问:圣人创制事物来使天下获利,都是创始,难道不是妄吗?回答说:圣人随应时势而创制,符合风气的需要,从来不超越时势而预先开启。如果不等待时势,那么一个圣人就足以把一切都做完了,哪里还需要许多圣人接续创制呢?时势是事情的开端,圣人只是随时而行。《象传》说:不耕种便收获,是说还不是为了求取财富。“未”是表示不必然的词。《临》卦说“未顺命”,就是这个意思。不耕而收获,不开荒而成为熟田,是顺着事情本来如此的道理。既然耕作就必然有收获,既然开荒就必然成为熟田,并不是一定要以取得收获、熟田的财富为目的。刚开始耕作、开荒时,如果心意已经放在求取收获和熟田上,就是为了财富。心中有欲望而行动,就是妄。六三: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邑中人却遭受灾祸。六三以阴柔而不中不正,这就是妄;又与上九相应,怀有欲望,同样是妄。在无妄之道中,这会成为灾害。人的妄动,是因为有所欲求。妄动而有所获得,也一定会有所失去。即使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他的行动既然是妄,失去的已经很大了,何况凶险和悔恨还会随之而来呢?有智慧的人看见因妄动而得,就知道失去也必定相称。所以圣人因六三有妄的象,阐明这个道理说:“无妄之灾,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邑中人遭受灾祸。”意思是,像六三这样妄动,就是无妄之中的灾害。假设有所获得,失去也会随即到来。“有人把牛拴起来”,这里的“或”是设想、假如的意思。假如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牛,以为自己有所获得;邑中人丢失牛,才是灾祸。假使邑中人拴住的是马,那么过路人丢失马就是灾祸。意思是有所得就必有所失,不能把它当作真正的获得。“过路人”和“邑中人”只是说有所得便有失,并不是专指哪一方。妄动得到的福,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妄动得到的东西,失去也会相应而来,本来不能算是真正的获得。人能够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妄动了。《象传》说:过路人得到牛,就是邑中人的灾祸。过路人得到牛,正是邑中人的灾祸。有所得就有失,哪里值得把它当作获得呢?九四:可以守正,没有咎害。九四是刚阳,处在乾体之中,又没有应援,是无妄的状态。刚正而没有私心,哪里会有妄呢?可以守正,坚定地守住这种状态,自然没有咎害。九居阴位,难道算得上得正吗?回答说:以阳爻居乾体,如果再处在刚位,就会成为过度;过度就是妄。居于九四,没有崇尚刚强的志向。“可贞”和“利贞”不同。“可贞”是说所处的状态可以坚定守住;“利贞”是说守正有利。《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坚固地守有它。坚定守住正道,就没有咎害。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自然有喜庆。九五以中正之德处在尊位,下面的六二又以中正顺应它,可以说是无妄到了极点,其道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疾”是使它患病的意思。以九五的无妄来说,假如它有疾病,不用药物治疗,反而会有喜庆。人有疾病,就用药石来攻除邪气、培养正气;如果气体平和,本来没有疾病,却反而加以攻治,就会损害正气。所以不用药就会有喜庆。“有喜”是说疾病自行消失。无妄所谓的“疾”,是说假如治理它却无法治理,率领它却不服从,教化它却不改变,因妄而成为无妄之疾。舜时的有苗,周公时的管叔、蔡叔,孔子时的叔孙武叔,就是这种情况。既然本来已经无妄而有人使它成为疾病,就应当把它当作无妄之疾,不值得忧虑。如果竟然自行攻治它,反而是改变了无妄而转入妄。九五既然处在无妄的极点,所以唯一要告诫的是不可妄动;一动就成为妄。《象传》说:无妄之疾的药不可试用。人有妄,按道理必须改正。既然已经无妄,却又用药来治疗它,反而成为妄,这怎么可以使用呢?所以说不可试用。“试”是暂时使用,也就是稍微尝试一下。上九:无妄而行动,就有灾眚;没有任何利益。上九处在卦的终点,是无妄的极点。到了极点还要继续行动,就是过于正理;过于正理就是妄。所以到了上九还要行动,就会有过失灾眚,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之道上的行动,是穷极所造成的灾害。无妄已经达到极点,却还要继续推进,就成为妄。这是穷极之后反而造成灾害。▯【下乾上艮】《大畜》卦的《序卦》说:有了无妄,然后才可以积蓄,所以接着是《大畜》卦。没有妄,就有真实的内容,所以可以积聚。《大畜》因此排在《无妄》之后。此卦为艮在上、乾在下,天处在山中,是所蓄积极大的象。“畜”有畜止的意思,也有畜聚的意思;能够止,就能积聚。取天在山中的象,就是蕴藏蓄积;取艮为止、乾为健,就是蓄止。停止之后才有积累,所以“止”就是“畜”的意义。《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行谋食,吉利;利于渡过大河。
莫大于天,而在山中,艮在上而止,干于下,皆蕴畜至大之象也。在人为学术道徳充积于内,乃所畜之大也。凡所畜聚,皆是专言其大者。人之蕴畜,宜得正道,故云利贞。若夫异端偏学,所畜至多而不正者,固有矣。既道徳充积于内,宜在上位以享天禄,施为于天下,则不独于一身之吉,天下之吉也。若穷处而自食于家,道之否也。故不家食则吉,所畜既大,宜施之于时,济天下之艰险,乃大畜之用也。故利渉大川。此只据大畜之义而言,彖更以卦之才徳而言,诸爻则惟有止畜之义。盖易体道,随宜取明,且近者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以卦之才徳而言也,干体刚健,艮体笃实。人之才刚健笃实,则所畜能大,充实而有辉光。畜之不已,则其徳日新也。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刚上阳居上也。阳刚居尊位之上,为尚贤之义。止居健上,为能止健之义。止乎健者,非大正则安能?以刚阳在上,与尊尚贤徳,能止至健,皆大正之道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大畜之人,所宜施其所畜,以济天下。故不食于家,则吉。谓居天位,享天禄也。国家养贤,贤者得行其道也。利渉大川,谓大有蕴畜之人,宜济天下之艰险也。彖更发明卦才云:「所以能渉大川者,以应乎天也。」六五,君也,下应干之中爻,乃大畜之君,应干而行也。所行能应乎天,无艰险之不可济,况其他乎?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为至大,而在山之中,所畜至大之象。君子观象,以大其蕴畜。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考迹以观其用,察言以求其心,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徳,乃大畜之义也。初九有厉利己大畜,艮止畜干也。故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初以阳刚,又健体而居下,必上进者也。六四在上,畜止于已,安能敌在上得位之势?若犯之而进,则有危厉,故利在已而不进也。在他卦则四与初为正应,相援者也。在大畜则相应乃为相止,畜上与三皆阳,则为合志。盖阳皆上进之物,故有同志之象,而无相止之义。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有危则宜已,不可犯灾危而行也。不度其势而进,有灾必矣。九二舆説輹二为六五所畜,止势不可进也。五据在上之势,岂可犯也。二虽刚健之体,然其处得中道,故进止无失。虽志于进,度其势之不可,则止而不行。如车舆脱去轮輹,谓不行也。象曰舆説輹中无尤也舆説輹而不行者,盖其处得中道,动不失宜,故无过尤也。善莫善于刚中、柔中者,不至于过柔耳。刚中,中而才也。初九处不得中,故戒以有危,宜已。二得中,进止自无过差,故但言「舆説輹」,谓其能不行也。不行则无尤矣。初舆,二干体刚健而不足以进;四与五隂柔而能止。时之盛衰,势之强弱,学易者所宜湥识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日闲舆衞,利有攸往。三刚健之极,而上九之阳亦上进之物,又处畜之极而思变也。与三乃不相畜,而志同相应以进者也。三以刚健之才而在上者,与合志而进,其进如良马之驰逐,言其速也。虽其进之势速,不可恃其才之健与上之应而忘备与慎也。故宜艰难其事,而由贞正之道。舆者,用行之物;衞者,所以自防。当自日常闲习其车舆与其防衞,则利有攸往矣。三干体而居正,能贞者也。当其鋭进,故戒以知难与不失其贞也。志既鋭于进,虽刚明有时而失,不得不戒也。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所以利有攸往者,以与在上者合志也。上九阳性上进,且畜已极,故不下畜三,而与合志上进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以位而言,则四下应于初,畜初者也。初居最下,阳之防者微,而畜之则易制,犹童牛而加牿,大善而吉也。槩论畜道,则四艮体居上位而得正,是以正徳居大臣之位,当畜之任者也。大臣之任,上畜止人君之邪心,下畜止天下之恶。人人之恶止于初,则易;既盛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上之恶既甚,则虽圣人救之不能免违拂;下之恶既甚,则虽圣人治之不能免刑戮。莫若止之于初,如童牛而加牿,则元吉也。牛之性觝触以角,故牿以制之。若童犊始角而加之以牿,使觝触之性不发,则易而无伤。以况六四能畜止上下之恶于未发之前,则大善之吉也。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天下之恶已盛,而止之,则上劳于禁制,而下伤于刑诛。故畜止于微小之前,则大善而吉,不劳而无伤,故可喜也。四之畜初是也,上畜亦然。六五豮豕之牙吉
译没有什么比天更大,而天处在山中;艮在上而止,乾在下,都是蕴藏蓄积至大的象。落实到人身上,就是学术道德充实积累于内,这才是所蓄积的广大。凡是积蓄聚集,都是专门说其中广大的一面。人的蕴蓄应当得到正道,所以说利于守正。至于异端和偏学,所积蓄的东西虽然很多却不正,这种情况当然也有。既然道德充实积累于内,就应当处在上位享受天禄,把作用施展于天下;这样就不只是一个人的吉利,而是天下的吉利。如果困穷地居处在家中,只供自己谋食,就是道受到阻塞。所以不在家中自行谋食便吉利。所蓄积的既然广大,就应当施用于当时,救济天下的艰难险阻,这才是《大畜》的作用,所以利于渡过大河。这一段只是依据《大畜》的卦义来说,《彖传》又从卦的才性和德性来说明;各爻则只有畜止的意义。因为《易》体察并体现道理,随着具体情况取其适宜之处来阐明,而且接近于…… 《彖传》说:“大畜卦,刚健而笃实,光辉灿烂,德性日益更新。” 这是从卦的才性和德性来说的。乾体刚健,艮体笃实。人的才性刚健笃实,那么所蓄积的就能广大,内在充实而且发出光辉。蓄积不止,德性也会日益更新。刚爻上居尊位而崇尚贤能,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之道。“刚上”,是说阳刚之爻居于上位。阳刚居于尊位之上,具有崇尚贤能的意义。艮止居于乾健之上,具有能够止住刚健的意义。能够止住刚健,如果不是大正之道,怎么能做到呢?刚阳居上,尊崇贤德,能够止住至刚至健,这些都是大正之道。不在家中自食,而是出仕任职,吉利;这是说国家能够养贤。利于渡过大河,这是因为与天道相应。大畜之人,应该施展自己所蓄积的才德,来救济天下。因此,不在家中自食而出仕,就吉利。这是说居于天子之位、享受天禄。国家养贤,贤者就能够推行自己的道。利于渡过大河,是说大有蓄积的人,应该救济天下的艰难险阻。《彖传》进一步说明卦的才性说:“之所以能够渡过大河,是因为与天道相应。”六五是君位,向下与乾卦的中爻相应,是大畜卦中与乾相应而行的君主。所行与天道相应,就没有不能救济的艰难险阻,何况其他事情呢?《象传》说:天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天是极其广大的,却在山中,象征所蓄积的极其广大。君子观察这一卦象,来扩大自己的蓄积。人的内在蓄积,由于学习而广大;广泛听闻古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考察事迹来观察其作用,体察言辞来探求其心意,认识并获得这些道理,用来蓄养并成就自己的德性,这就是大畜的意义。初九:有危险,宜停止。大畜卦是艮止蓄止乾健。因此,乾卦的三个爻都取被止住之义,艮卦的三个爻都取止住别人之义。初九具有阳刚之性,又处于乾健之体的下位,必然要向上进取。六四在上面,能够蓄止初九;初九怎么能抵挡居上而得位的势力呢?如果冒犯它而前进,就会有危险,所以应当停止而不前进。在其他卦中,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相互援助的;在大畜卦中,相应反而成为相互止住。上九与九三都是阳爻,所以成为志同道合。阳爻都是向上进取之物,因此有志同道合的象,而没有相互止住的意义。《象传》说:有危险而宜停止,是因为不去冒犯灾祸。有危险时就应该停止,不可冒犯灾祸和危险而贸然行动。不估量形势就前进,必然会有灾祸。九二:车轮脱去了车輹。九二被六五所蓄止,止住的形势使它不能前进。六五凭借居上的势力,哪里可以冒犯?九二虽然是刚健之体,但所处得中,因而进退都不失当。虽然有前进的志向,但估量形势知道不能前进,于是停止不行,就像车子脱去了车輹,表示不再前进。《象传》说:车轮脱去了车輹,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车子脱去车輹而不前行,是因为它所处合乎中道,行动没有失当,所以没有过错。刚中、柔中,最为可贵,只是柔中不能达到过柔的程度。刚中,是居中而且有才。初九所处不得中,所以告诫它有危险,应当停止。九二得中,进退自然没有过差,所以只说“车轮脱去了车輹”,表示它能够不前进。不前进就没有过失。初九像车,九二属于乾体,刚健却不足以进;六四、六五属于阴柔,却能够止住。时势的盛衰、形势的强弱,是学习《易经》的人应当深刻认识的。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每天操练车辆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九三刚健到了极点,上九的阳性也属于向上进取之物;又处在蓄止的极点而想着变化。上九与九三并不相互蓄止,而是志同道合、相互呼应地前进。九三凭借刚健的才性,与上九同心前进,速度像良马奔驰追逐一样快。虽然前进的势头迅速,却不能依仗自己的才性刚健和上九的呼应而忘记防备与谨慎。因此应当把事情看得艰难,遵循贞正之道。车是用来行进的工具,卫是用来自我防卫的;应当每天操练车辆和防卫之事,这样才利于有所前往。九三属于乾体而居正位,是能够守正的。但它正锐意前进,所以告诫它要知难而行、不要失去贞正。志向既然锐意进取,即使刚明之才有时会有所失,也不能不加以告诫。《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之所以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居于上位的上九志同道合。上九具有阳性而向上进取,并且蓄止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不再向下蓄止九三,而是与它同心向上前进。六四:给小牛戴上木架,大为吉利。从爻位来说,六四向下与初九相应,是蓄止初九的。初九居于最下位,阳刚的防范力量还很微弱,蓄止它就容易控制,好比给小牛戴上木架,是大善而吉利。概括地说蓄止之道,六四属于艮体,居上位而得正,以正德居于大臣之位,承担蓄止的责任。大臣的责任,对上要蓄止君主的邪心,对下要蓄止天下的恶行。人的恶行在刚开始时加以制止,就容易;等到恶行已经盛大后再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因此,君主的恶心已经很严重时,即使圣人救治,也难免有所违逆;下民的恶行已经很严重时,即使圣人治理,也难免使用刑罚。不如在恶行刚开始时就制止它,像给小牛戴上木架一样,这就是大吉。牛的本性是用角抵触,所以用木架来控制它。如果小牛刚开始长角时就给它戴上木架,使抵触的本性不能发作,便容易控制而不会造成伤害。这是比喻六四能够在上下的恶行尚未发作以前加以蓄止,所以大善而吉利。《象传》说:六四大为吉利,是因为有可喜之事。天下的恶行已经盛大后再制止,上面的人会劳于禁制,下面的人会受刑罚伤害。所以在恶行尚微小以前就蓄止它,既大善又吉利,不劳累也不伤害,因此值得欣喜。六四蓄止初九就是这样;对上蓄止君主的恶心也是如此。六五:阉割了的公猪虽有獠牙,也吉利。
六五居君位,止畜天下之邪恶。夫以亿兆之众,发其邪欲之心,人君欲力以制之,虽密法严刑不能胜也。夫物有总摄,事有机防,圣人操得其要,则视亿兆之心犹一心,道之斯行,止之则戢,故不劳而治。其用若豮豕之牙也。豕,刚躁之物,而牙为猛利。若强制其牙,则用力劳而不能止其躁猛,虽絷之维之,不能使之变也。若豮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其用如此,所以吉也。君子发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法严峻而恶自止也。且如止盗,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苟不知教而迫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威刑,而修政教,使之有农桑之业,知廉耻之道,虽赏之不窃矣。故止恶之道,在知其本,得其要而已。不严刑于彼,而修政于此,是犹患豕牙之利,不制其牙,而豮其势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在上者不知止恶之方,严刑以敌民欲,则其伤甚而无功。若知其本制之有道,则不劳无伤而俗革,天下之福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予闻之胡先生曰:「天之衢亨,误加何字?事极则反,理之常也。故畜极而亨,小畜畜之小,故极而成大畜,畜之大,故极而散。极既当变,又阳性上行,故遂散也。天衢,天路也。谓虚空之中,云气飞鸟往来,故谓之天衢。天衢之亨,谓其亨通旷濶,无有蔽阻也。在畜道则变矣,变而亨,非畜道之亨也。」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何以谓之天衢?以其无止碍道路,大通行也。以天衢非常语,故象特设问曰:「何谓天之衢?」以道路大通行,取空豁之状也。以象有何字,故爻下亦误加之。▯【震下艮上】頥序卦,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頥。夫物既畜聚,则必有以养之,无养则不能存息。頥所以次大畜也。卦上艮下震,上下二阳爻中含四隂,上止而下动,外实而中虚,人頥颔之象也。頥,养也。人口所以饮食养人之身,故名为頥。圣人设卦,推养之义,大至于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与人之养生、养形、养徳、养人,皆頥养之道也。动息节宣以养生也,饮食衣服以养形也,威仪行义以养徳也,推已及物以养人也。頥贞吉观頥自求口实頥之道,以正则吉也。人之养身、养徳、养人、养于人,皆以正道则吉也。天地造化养育万物,各得其宜者,亦正而已矣。观頥,自求口实;观人之所頥,与其自求口实之道,则善恶吉凶可见矣。彖曰:頥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頥,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贞吉,所养者正,则吉也。所养,谓所养之人与养之之道。自求口实,谓其自求养身之道,皆以正,则吉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圣人极言颐之道,而赞其大。天地之道,则养育万物;养育万物之道,正而已矣。圣人则养贤才,与之共天位,使之食天禄,俾施泽于天下,养贤以及万民也。养贤所以养万民也。夫天地之中,品物之众,非养则不生。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养天下。至于鸟兽草木,皆有养之之政,其道配天地。故夫子推颐之道,赞天地与圣人之功曰:「颐之时大矣哉!」或云义,或云用,或止云时,以其大者也。万物之生与养,时为大,故云时。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以二体言之,山下有雷,雷震于山下。山之生物,皆动其根荄,发其萌芽,为养之象。以上下之义言之,艮止而震动,上止下动,颐颔之象。以卦形言之,上下二阳,中含四隂,外实中虚,颐口之象。口所以养身也,故君子观其象以养其身,慎言语以养其徳,节饮食以养其体。不唯就口取养,义事之至近,而所系至大者,莫过于言语饮食也。在身为言语于天下,则凡命令政教出于身者皆是,慎之则必当而无失。在身为饮食于天下,则凡货资财用养于人者皆是,节之则适宜而无伤。推养之道,养徳养天下,莫不然也。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颐凶蒙之初六,蒙者也,爻乃主发蒙而言。颐之初九,亦假外而言尔,谓初也。舍尔之灵▯,乃观我而朶颐。我对尔而设初之所以朶颐者,四也。然非四谓之也,假设之辞尔。九,阳体,刚明,其才智足以养正者也。▯能咽息不食,灵▯喻其明智,而可以不求养于外也。才虽如是,然以阳居动体,而在颐之时,求颐人所欲也。上应于四,不能自守,志在上行説所欲而朶頥者也。心既动,则其自失必矣。迷欲而失已,以阳而从隂,则何所不至,是以凶也。朶頥为朶动其頥颔,又人见食而欲之,则动頥垂涎,故以为象。象曰观我朶頥亦不足贵也
译六五居于君位,负责止住天下的邪恶。亿兆百姓如果发出邪恶的欲望,君主想凭力量控制他们,即使法律严密、刑罚严酷,也不能制服。万物有总摄之处,事情有关键和防范之处;圣人掌握关键,就能把亿兆人的心看作一心,教导他们就会实行,制止他们就会收敛,因此不用劳力便能治理。它的作用就像阉割公猪的獠牙。猪是刚躁之物,獠牙又凶猛锋利;如果强行制伏它的獠牙,就会费力而不能止住它的刚躁,即使把它捆缚起来,也不能使它改变。如果阉割除去它的生殖能力,獠牙虽然还在,刚躁之性却自然止息了,作用就是这样,所以吉利。君子从阉割公猪的意义中得到启发,知道天下的恶不能靠力量制服,于是察明关键、掌握要害,堵塞断绝恶行的根源,因此不借助严酷刑法,恶行也会自然止息。比如制止盗窃,百姓有欲望,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不知教化,又被饥寒所迫,即使每天施用刑杀,怎么能制服亿兆人的利欲之心呢?圣人知道制止它的办法,不崇尚威势和刑罚,而是修明政教,使百姓有农桑的职业,懂得廉耻之道;这样即使不加奖赏,人们也不会偷窃。因此,止恶的方法,在于知道根本、掌握要害罢了。不对那一边严刑峻法,而在这一边修明政治,就像担心猪牙锋利,不去制伏它的牙,而是阉割它的生殖能力。《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福庆。居于上位的人如果不知道止恶的方法,只用严刑来对抗百姓的欲望,那么百姓受到的伤害很重,却没有功效。如果知道恶的根本,并用合乎道理的方法加以制止,就能不劳累、不伤害而改变风俗,这是天下的福庆。上九:何以说是天之通衢?通达。我听胡先生说:“‘天之衢亨’中误加了‘何’字。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这是常理。所以小畜是蓄积得小,发展到极点就成为大畜;大畜蓄积得大,发展到极点就会散开。既然到了极点就应当变化,又因为阳性向上运行,所以终于散开。天衢,就是天路。是说虚空之中云气、飞鸟来往,所以称为天衢。天衢之亨,是说道路开阔通达,没有遮蔽阻碍。在蓄止之道中,这就是发生变化了;变化而通达,并不是蓄止之道本身的通达。” 《象传》说:何以说是天之通衢?因为道路完全畅通,通行无阻。为什么称作天衢?因为它没有止碍,道路完全畅通。由于“天衢”不是通常的说法,所以《象传》特意设问说:“什么叫天之衢?”这是取道路开阔、通行无阻的形象。因为《象传》中有“何”字,所以爻辞下也误加了这个字。【震下艮上】《序卦》说:万物蓄积以后才可以养育,所以大畜卦之后接着是颐卦。万物既已蓄积聚集,就必须有所养育;没有养育,就不能生存繁息。颐卦因此排列在大畜卦之后。此卦上为艮、下为震,上下两个阳爻中间含有四个阴爻;上面止、下面动,外实而中虚,像人的颐颔。颐,就是养。人的口用来饮食,以养人的身体,所以命名为颐。圣人创设此卦,推演养育的意义:大到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贤并推广到万民,以及人养生、养形、养德、养人,都是颐养之道。动静有节、劳逸得宜是养生;饮食衣服是养形;威仪和行义是养德;推己及物是养人。颐卦:守正则吉;观察颐养之道,自己求取口中食物。颐养之道以正为本就吉利。人养身、养德、养人以及接受他人供养,都遵循正道才吉利。天地造化养育万物,各得其宜,也不过是合乎正道罢了。观察颐养,考察一个人所接受的养育以及他自己求取口中食物的方法,就可以看见善恶吉凶。《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说养育合乎正道就吉利。观察颐养,是观察他所养育的对象;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他自我养育的方法。守正则吉,是说所养育的对象合乎正道,就吉利。所谓所养,包括所养的人以及养人的方法。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说自己寻求养身的方法;这些都合乎正道,就吉利。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能并推广到万民。颐养的时义多么重大啊!圣人极力说明颐养之道,并赞叹它的广大。天地之道,是养育万物;养育万物的道理,归根结底就是正道。圣人养育贤才,让他们共同居有天子之位,享受天禄,使他们把恩泽施加于天下,这就是养贤并及于万民。养贤正是为了养万民。天地之间,万物众多,如果没有养育就不能生长。圣人裁成天地之道,辅佐天地之宜,以养育天下。至于鸟兽草木,也都有相应的养育政令,其道足以与天地相配。因此孔子推演颐养之道,赞叹天地和圣人的功德说:“颐养的时义多么重大啊!”有的说“义”,有的说“用”,有的只说“时”,都是因为它的意义广大。万物的生长和养育,以时为大,所以说“时”。《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山下有雷,是雷在山下震动。山中生长的万物,都因雷动而震动根部、萌发芽苗,这是养育的象。从上下的意义来说,艮止而震动,上止下动,是颐颔的象。从卦形来说,上下两个阳爻,中间含有四个阴爻,外实而中虚,是口颐的象。口用来养身,所以君子观察这一卦象来养护身体,谨慎言语以养德,节制饮食以养体。不只是从口中取得养分;在日常事务中,关系最切近而影响最大不过言语和饮食。言语表现于个人并施于天下,凡是从自身发出的命令政教都属于言语,谨慎对待就会恰当而无过失。饮食表现于个人并施于天下,凡是供人使用、养人的财货资财都属于饮食,节制它就会合宜而无伤害。推演养育之道,无论养德还是养天下,没有不是如此。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欲食,凶。蒙卦初六说的是蒙昧者,爻辞于是借此专门说明启发蒙昧。颐卦初九也借外物来说“你”,指的就是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而张口欲食。这里的“我”相对于“你”而言,初九之所以张口欲食,是因为六四。这不是六四真的这样对初九说,而是假设的说法。初九是阳刚之体,刚明有才,本来足以用正道自养。灵龟能够吞咽气息而不进食,灵龟比喻初九的明智,说明它本可以不向外求养。可是它虽有这样的才性,却以阳爻居于震动之体,又处在颐养之时,于是追求外物所欲。它向上与六四相应,不能自守,志在向上行动,贪说所欲而张口欲食。内心一动,就必然自我丧失。迷恋欲望而失去自己,以阳刚之性去顺从阴柔,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因此凶。“朶颐”是说下颔张动;人见到食物而想吃,颐部就会动、口水也会流下,所以用来取象。《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欲食,也就不值得尊贵了。
九动体朶頥谓其説隂而志动,既为欲所动,则虽有刚健明智之才,终必自失,故其才亦不足贵也。人之贵乎刚者,为其能立而不屈于欲也;贵乎明者,为其能照而不失于正也。既惑所欲而失其正,何刚明之有?为可贱也。六二颠頥拂经于丘頥征凶女不能自处,必从男;隂不能独立,必从阳。二隂柔不能自养,待养于人者也。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食君上之禄,民頼司牧之养,皆以上养下,理之正也。二既不能自养,必求养于刚阳。若反下求于初,则为颠倒,故云「颠頥」。颠则拂违经常,不可行也。若求养于丘,则往必有凶。丘在外而髙之物,谓上九也。卦止二阳,既不可「颠頥」于初,若求「頥」于上九,往则有凶。在「頥」之时,相应则相养者也。上非其应,而往求养,非道妄动,是以凶也。「颠頥」则拂经,不获其养;尔妄求于上,往则得凶也。今有人才不足以自养,见在上者势力足以养人,非其族类,妄往求之,取辱得凶,必矣。六二中正,在他卦多吉而凶,何也?曰时然也。隂柔既不足以自养,初上二爻皆非其与,故往求则悖理而得凶也。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征而从上,则凶者非其类故也。往求而失其类,得凶宜矣。行往也。六三,拂頥,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颐之道,唯正则吉。三以隂柔之质,而处不中正,又在动之极,是柔邪不正而动者也。其养如此,拂违于颐之正道,是以凶也。得颐之正,则所养皆吉。求养、养人,则合于义;自养,则成其徳。三乃拂违正道,故戒以「十年勿用」。十数之终,谓终不可用,无所徃而利也。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所以戒终不可用,以其所由之道大悖义理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四在人上大臣之位,六以隂居之,隂柔不足以自养,况养天下乎?初九以刚阳居下,在下之贤也,与四为应,四又柔顺而正,是能顺于初,赖初之养也。以上养下则为顺,今反求下之养,颠倒也,故曰“颠颐”。然已不胜其任,求在下之贤而顺从之,以济其事,则天下得其养而已,无旷败之咎,故为吉也。夫居上位者,必有才徳威望,为下民所尊畏,则事行而众心服从。若或下易其上,则政出而人违,刑施而怨起,轻于陵犯,乱之由也。六四虽能顺从刚阳,不废厥职,然质本隂柔,赖人以济,人之所轻,故必养其威严,耽耽然如虎视,则能重其体貌,下不敢易。又从于人者必有常,若间或无继,则其政败矣。其欲谓所须用者,必逐逐相继而不乏,则其事可济。若取于人而无继,则困穷矣。既有威严,又所施不穷,故能无咎也。二“颠颐”则拂经,四则吉,何也?曰:二在上而反求养于下,下非其应类,故为拂经。四则居上位,以贵下贱,使在下之贤由已以行其道,上下之志相应而施于民,何吉如之?自三以下养口体者也,四以上养徳义者也。以君而资养于臣,以上位而赖养于下,皆养德也。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颠倒求养,而所以吉者,盖得刚阳之应,以济其事。▯已居上之徳,施光明,被于天下,吉孰大焉。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六五,颐之时,居君位,养天下者也。然其隂柔之质,才不足以养天下,上有刚阳之贤,故顺从之,赖其养己以济天下。君者,养人者也,反赖人之养,是违拂于经常。既以己之不足,而顺从于贤,师傅上,师傅之位也。必居守贞固,笃于委信,则能辅翼其身,泽及天下,故吉也。隂柔之质,无贞刚之性,故戒以能居贞则吉。以隂柔之才,虽▯赖刚贤,能持循于平时,不可处艰难变故之际,故云不可渉大川也。以成王之才,不至甚柔弱也,当管蔡之乱,几不保于周公,况其下者乎?故书曰:“王亦未敢诮公,頼二公得终信。”故艰险之际,非刚明之主不可恃也。不得已而济艰险者,则有矣。发此义者,所以湥戒于为君也。于上九则据,为臣致身尽忠之道,言故不同也。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居贞之吉者,谓能坚固顺从于上九之贤,以养天下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上九以刚阳之徳居师傅之任,六五之君柔顺而从于己,赖已之养,是当天下之任。天下由之以养也。以人臣而当是任,必常懐危厉则吉也。如伊尹、周公,何尝不忧勤兢畏,故得终吉。夫以君之才不足,而▯赖于己,身当天下大任,宜竭其才力,济天下之艰危,成天下之治安。故曰利渉大川。得君如此之专,受任如此之重,苟不济天下艰危,何足称委遇而谓之贤乎?当尽诚竭力而不顾虑,然惕厉则不可忘也。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若上九之当大任,如是能兢畏,如是天下被其徳泽,是大有福庆也。▯【巽下兑上】
译初九处于震动之体而张口欲食,是说它因悦于阴柔而心志动摇。既然被欲望驱动,即使有刚健明智的才性,最终也必然自我丧失,所以这样的才性也不值得尊贵。人们以刚为贵,是因为刚能够自立而不屈服于欲望;以明为贵,是因为明能够洞察而不失正道。既然被欲望迷惑而失去正道,哪里还有刚明可言?这是可鄙的。六二:颠倒求养,违背常经;向高丘求养,前往则凶。女子不能独自处置事务,必然依从男子;阴柔不能独立,必然依从阳刚。六二阴柔,不能自我养育,是等待别人供养的。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下享用君上的俸禄,百姓依赖官长的养育,这些都是上养下,是正当的道理。六二既不能自养,就必须向刚阳求养。如果反而向下求取初九的养育,就是颠倒,所以说“颠颐”。颠倒就违背常经,不可行。如果向高丘求养,前往必有凶。高丘是外卦中高大的事物,指上九。此卦只有两个阳爻,既不能向初九“颠颐”,如果向上九求养,前往就有凶。在颐养之时,相互应和就相互养育;上九不是六二的应爻,六二却前往求养,是无道而妄动,因此凶。“颠颐”就违背常经,不能得到养育;你妄自向上九求养,前往就会得到凶祸。如今有人才力不足以自养,看见居上位者势力足以养人,虽然不是同族同类,却妄自前往求取,必然自取侮辱而得到凶祸。六二居中得正,在其他卦中多为吉而此处却凶,为什么?回答说:是时势造成的。阴柔既不足以自养,初九和上九又都不是它的同类,所以前往求养便违背道理而得凶。《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中失去了同类。前往而跟从上九之所以凶,是因为上九不是它的同类。前往求养却失去同类,得到凶祸是应该的。“行”就是前往。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不可任用,无所往而有利。颐养之道只有合乎正道才吉利。六三以阴柔之质居于不中不正之位,又处在震动的极点,是柔弱邪曲而妄动的爻。这样的养育方式违背颐养的正道,所以凶。得到颐养的正道,所养的一切都吉利;求养、养人,就合乎义理;自养,就能成就德性。六三却违背正道,所以告诫说“十年不可任用”。十是数的终极,表示最终都不可任用,无论往哪里都没有利益。《象传》说:十年不可任用,是因为所走的道路大大违背了义理。之所以告诫它最终不可任用,是因为它所遵循的道路严重违背义理。六四:颠倒求养,吉利。像老虎凝视那样深沉,所需之物接连不断,没有过失。六四居于众人之上的大臣之位,阴爻居此,柔弱得不足以自养,何况养育天下呢?初九以刚阳居下,是在下位的贤者,与六四相应;六四又柔顺而得正,所以能够顺从初九,依赖初九的养育。以上养下本来是顺理的,如今反过来求取下位者的养育,就是颠倒,所以说“颠颐”。然而六四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若能求取在下的贤者并顺从他,以成就自己的事业,天下就能得到养育,也没有旷废职守、败坏事业的过失,所以为吉。居于上位的人,必须有才德、威望,使下民尊敬畏服,事情才能推行,众人的心才能服从。若下民轻视上位者,政令发出而人们违背,刑罚施行而怨恨兴起,轻易就会发生侵犯上位者之事,这是祸乱的起因。六四虽能顺从刚阳而不废弃自己的职责,但本质上是阴柔,依赖他人来成事,容易被人轻视,所以必须培养自己的威严,像老虎凝视那样深沉,使自己的仪表受到尊重,下面的人不敢轻视。并且,顺从他人必须有恒常性,若偶尔为之而不能持续,政事就会败坏。“所欲”是指所需要使用的东西,必须接连不断而不缺乏,这样事情才能办成;如果取用他人却不能持续,就会陷于困穷。既有威严,施用又不穷竭,所以能够没有过失。六二说“颠颐”就违背常经,六四说“颠颐”却吉利,为什么?回答说:六二居于下位,却反过来向下求养;下爻不是它相应的同类,所以说违背常经。六四居于上位,以尊贵身份对待卑贱者,使在下的贤者能够通过自己推行其道,上下的志向相应并施及百姓,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呢?六三以下是养口体的;六四以上是养德义的。以君主身份依赖臣下的供养,以尊贵上位依赖下位的供养,都是养德。《象传》说:颠倒求养而吉利,是因为居上位者的德泽向下施行而光大。颠倒地求取养育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得到刚阳应爻的帮助,从而成就事业。这样已经居于上位的德性施放光明,遍及天下,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六五:违背常经,居守正道则吉;不可渡过大河。六五处在颐养之时,居于君位,是养育天下的人。然而它本质阴柔,才力不足以养育天下;上面有刚阳的贤者,所以顺从他,依赖他的养育来成就天下。君主本来是养育人的,反而依赖别人供养,这是违背常经的。既然自身才力不足,就应顺从贤者,把他尊为师傅,居于师傅之位。必须居守坚贞,忠厚地委任并信任他,这样才能辅佐自己,使恩泽施及天下,所以吉利。阴柔的资质没有贞刚的本性,所以告诫说能够居守正道才吉利。凭阴柔之才,即使依赖刚健贤者,平常时候能够持守遵循,也不能处置艰难变故之际,所以说不可渡过大河。以成王的才性来说,还不至于十分柔弱;但在管、蔡之乱时,几乎不能保全周公,何况才力在他之下的人呢?所以《尚书》说:“王也还不敢责备周公,幸赖二位公侯最终取得信任。”因此在艰难险阻之际,非刚明的君主不可依赖。不得已而渡过艰险的情况,还是有的。提出这个道理,是为了深切告诫做君主的人。至于上九,则是据居上位,为臣下者应当献身尽忠的道理,所以说法不同。《象传》说:居守正道而吉利,是因为顺从并跟随上九。居守正道而吉利,是说能够坚固地顺从上九这个贤者,依靠他来养育天下。上九:天下由此得到养育;保持警惕则吉利,利于渡过大河。上九以刚阳的德性居于师傅的职位,六五的君主柔顺而顺从自己,依赖自己的养育,因此承担着天下的责任。天下由此得到养育。以人臣身份承担这样的责任,必须经常心怀危险和忧惧,才会吉利。像伊尹、周公,何尝不是忧劳勤勉、戒慎恐惧?所以最终获得吉利。君主才力不足而依赖自己,自己承担天下的大任,就应该竭尽才力,救济天下的艰难危急,成就天下的安定治理。所以说利于渡过大河。得到君主如此专一的信任,接受如此重大的委任,如果不能救济天下的艰难危急,哪里配称为受到信任重用、称为贤者呢?应当尽心竭力而不顾虑,但警惕戒惧不可忘记。《象传》说:天下由此得到养育,保持警惕而吉利,是因为大有福庆。像上九这样承担重大责任,如果能够如此戒慎恐惧,天下又受到他的德泽,就是大有福庆。【巽下兑上】
大过序卦曰: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凡物养而后能成,成则能动,动则有过。大过所以次颐也。为卦上兑下巽,泽在木上,灭木也。泽者润养于木,乃至灭没于木,为大过之义。大过者,阳过也,故为大者过,过之大,与大事过也。圣贤道徳功业大过于人,凡事之大过于常者,皆是也。夫圣人尽人道,非过于理也。其制事以天下之正理,矫失之用,小过于中者则有之,如行过乎恭,防过乎哀,用过乎俭是也。盖矫之小过而后能及于中,乃求中之用也。所谓大过者,常事之大者耳,非有过于理也。惟其大故不常见,以其比常所见者大,故谓之大过。如尧舜之禅譲,汤武之放伐,皆由道也。道无不中,无不常,以世人所不常见,故谓之大过于常也。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小过,隂过于上下,大过,阳过于中。阳过于中而上下弱矣,故为栋桡之象。栋,取其胜重。四阳聚于中,可谓重矣。九三、九四皆取栋象,谓任重也。桡,取其本末弱,中强而本末弱,是以桡也。隂弱而阳强,君子盛而小人衰,故利有攸往而亨也。栋,今人谓之檩。彖曰大过大者过也大者,过谓阳过也。在事为事之大者,过与其过之大。栋桡本末弱也谓上下二隂衰弱,阳盛则隂衰,故为大者,过在小,过则曰小者,过隂过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言卦才之善也。刚虽过,而二五皆得中,是处不失中道也。下巽上兑,是以巽顺和説之道而行也。在大过之时,以中道巽説而行,故利有攸往,乃所以能亨也。大过之时大矣哉大过之时,其事甚大,故赞之曰:“大矣哉!如立非常之大事,兴百世之大功,成絶俗之大徳,皆大过之事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泽润养于木者也,乃至灭没于木,则过甚矣。故为大过。君子观大过之象,以立其大过人之行。君子所以大过人者,以其能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举世不见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如此然后能自守,所以为大过人也。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初以隂柔巽体而处下,过于畏慎者也。以柔在下,用茅借物之象,不错诸地而借以茅,过于慎也,是以无咎。茅之为物,虽薄而用可重者,以用之能成敬慎之道也。慎守斯术而行,岂有失乎?大过之用也。系辞云:“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言敬慎之至也。茅虽至薄之物,然用之可甚重,以之借荐,则为重慎之道,是用之重也。人之过于敬慎,为之非难,而可以保其安而无过,苟能慎斯道,推而行之于事,其无所失矣。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以隂柔处卑下之道,惟当过于敬慎而已。以柔在下,为以茅借物之象,敬慎之道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阳之大过,比隂则合,故二与五皆有生象。九二当大过之初,得中而居柔,与初密比而相与。初既切比于二,二复无应于上,其相与可知。是刚过之人,而能以中自处,用柔相济者也。过刚则不能有所为,九三是也。得中用柔,则能成大过之功,九二是也。杨者,阳气易感之物,阳过则枯矣。杨枯槁而复生稊,阳过而未至于极也。九二阳过而与初,老夫得女妻之象。老夫而得女妻,则能成生育之功。二得中居柔而与初,故能复生稊而无过极之失,无所不利也。在大过,阳爻居隂则善,二与四是也。二不言吉,方言无所不利,未遽至吉也。稊,根也。刘琨劝进表云:“生繁华于枯荑”,谓枯根也。郑▯易亦作“荑”字,与稊同。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老夫之説,少女,少女之顺老夫,其相与过于常分。谓九二、初六,隂阳相与之和,过于常也。九三栋桡凶夫居大过之时,兴大过之功,立大过之事,非刚柔得中,取于人以自辅,则不能也。既过于刚强,则不能与人同常。常之功尚不能独立,况大过之事乎?以圣人之才,虽小事必取于人,当天下之大任,则可知矣。九三以大过之阳,复以刚自居,而不得中,刚过之甚者也。以过甚之刚动,则违于中和,而拂于众心,安能当大过之任乎?故不胜其任,如栋之桡,倾败其室,是以凶也。取栋为象者,以其无辅而不能胜重任也。或曰:三巽体而应于上,岂无用柔之象乎?曰:言《易》者贵乎识势之重轻,时之变易。三居过而用刚,巽既终而且变,岂复有用柔之义?应者,谓志相从也。三方过刚,上能系其志乎?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刚强之过,则不能取于人,人亦不能亲辅之。如栋桡折,不可支辅也。栋当室之中,不可加助,是不可以有辅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译《序卦》说: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颐卦之后接着是大过卦。万物养育之后才能成长,成长后才能活动,活动就可能有过失。大过卦因此排列在颐卦之后。此卦上为兑、下为巽,泽在树木之上,水势足以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的意义。泽本来滋润养育树木,竟至于淹没树木,便是过甚。大过,是阳爻过盛,所以说“大者过”;也可以说是过失之大,以及大事超过常规。圣贤的道德功业大大超过常人,凡事物大大超过通常状态的,也都属于此类。圣人尽行人道,并不是违背义理。他们处理事务遵循天下的正理,为了纠正偏失而有意稍微超过中道,例如行为过于恭敬、防范过于哀痛、使用过于节俭,都是这样。因为先稍微矫正过失,之后才能达到中道,这是求取中道的作用。所谓“大过”,只是常事中规模重大的事情,并不是违背义理。正因为它重大,所以平常不容易见到;由于它比通常所见的事大,所以称为大过。例如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和征伐,都是出于道。道没有不中正、没有不合常理,只是世人平常少见,所以称为超过常规的大事。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通达。小过是阴爻在上下超过常态,大过是阳爻在中间超过常态。阳爻在中间过盛,上下就显得衰弱,所以形成栋梁弯曲的象。栋梁取其能够承受重物。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间,可以说承受很重。九三、九四都取栋梁之象,是说承担重大责任。“桡”取其根本和末端柔弱之义;中间强而根末弱,所以弯曲。阴弱而阳强,君子昌盛而小人衰微,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而通达。栋,今人称作檩。《彖传》说:大过,是大的超过常态。所谓“大”,是说阳爻超过常态。在事情上,是事情重大,而且超过常态的程度也大。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端柔弱。这是说上下两个阴爻衰弱。阳盛则阴衰,所以是大的超过常态;至于小过,则是小的超过常态,指阴爻超过常态。刚健虽过盛而居中,以下巽上兑的顺巽和悦之道行事,前往则有利,这样才能通达。这是说卦的才性优良。刚健虽然过盛,但九二、九五都得中,所以处事没有失去中道。下为巽、上为兑,是按照巽顺和悦的方式行动。在大过之时,以中道和巽悦行事,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也正因此能够通达。大过之时,意义多么重大啊!大过之时,所做的事情非常重大,所以赞叹说:“多么重大啊!例如建立非同寻常的大事业,兴起百世流传的大功业,成就超绝世俗的大德行,都是大过之事。” 《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因此独立自守而不恐惧,避世而没有烦闷。泽本来是滋润养育树木的,竟至于淹没树木,就是过分严重,所以形成大过之象。君子观察大过的卦象,来树立超过常人的行为。君子之所以能够超过常人,是因为能够独立自守而不恐惧,避世而没有烦闷。天下人非难自己也不顾虑,这是独立而不恐惧;举世都不了解自己也不悔恨,这是避世而不烦闷。这样以后才能自我守持,所以能成为超过常人的人。初六:铺垫白茅,没有过失。初六以阴柔之性居巽体之下,是过分畏惧谨慎的人。以柔居下,像用茅草铺垫物品;不把物品直接放在地上,而用茅草铺垫,是过分谨慎,因此没有过失。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但用途可以很重大,因为使用它能够成就恭敬谨慎之道。谨慎地守持这种方法而行事,哪里会有过失呢?这就是大过的作用。《系辞传》说:“如果直接把物品放在地上也可以,何必用茅草铺垫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作用却可以很重大。谨慎地守持这种方法并推行下去,就不会有所失误。这里说的是恭敬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虽是极其微薄的东西,但用来铺垫祭品却可以显得十分郑重;用它铺垫,就是郑重谨慎之道,这便是使用上的重大。人过分恭敬谨慎并不难,却可以保全安稳而不犯过失;如果能够谨慎地守持这种方法,并在事情上推行,就没有什么会失误。《象传》说:用白茅铺垫,是因为阴柔居于下位。以阴柔之性处在卑下的位置,只应当过分恭敬谨慎。阴柔居下,形成用茅草铺垫物品的象,是恭敬谨慎之道。九二:枯杨树生出嫩芽,老夫娶得年轻妻子,没有什么不利。阳爻过盛,与阴爻相比就能相合,所以九二和九五都有生长之象。九二处在大过的初始阶段,得中而居柔,与初六亲近而相互依托。初六既然紧密亲近九二,九二又没有与上方相应的爻,它们相互依托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刚健过盛的人,却能以中道自处,借助柔性来调济。刚性过强就不能有所作为,九三就是这样;得中而且运用柔性,则能成就大过之功,九二就是这样。杨树是容易感受阳气的树木,阳气过盛,树木就会枯萎。杨树枯槁后又生出嫩芽,说明阳气虽过盛却还没有达到极点。九二阳性过盛而与初六相亲,有老夫得到年轻妻子的象。老夫得到年轻妻子,就能成就生育之功。九二得中居柔而与初六相亲,所以能重新生出嫩芽,没有过度至极的失误,无所不利。在大过卦中,阳爻居于阴位就是好的,九二和九四便是如此。九二不说“吉”,只说“无所不利”,因为还没有立即达到吉利的程度。稊,就是根。刘琨《劝进表》说“在枯荑上生出繁华”,是说枯根。郑玄所注《易》也写作“荑”字,与“稊”相同。《象传》说:老夫娶年轻妻子,是超过常情地相互亲近。老夫喜爱少女,少女顺从老夫,他们相互亲近超过了通常的情分。这是说九二与初六阴阳相亲,其和合超过常态。九三:栋梁弯曲,凶。处在大过之时,要兴起超过常规的大功,建立超过常规的大事,如果刚柔不能得中,又不能取助于人来辅佐自己,就做不到。既然过于刚强,就不能和别人共同守常。平常的功业尚且不能独立完成,何况超过常规的大事呢?以圣人的才性来说,即使小事也必然取助于人;承担天下的大任,更可以知道这一点。九三以大过卦的阳刚之性,又以刚强自居,却不得中,是刚强过度最严重的。以过分刚强的状态行动,就会违背中和、拂逆众人之心,怎么能承担大过之任呢?所以不能胜任,如栋梁弯曲,房屋倾覆败坏,因此凶。取栋梁为象,是因为没有辅助而不能承受重任。有人说:九三属于巽体而与上九相应,难道没有使用柔性的象吗?回答说:讲《易》贵在认识形势轻重和时势变化。九三居于大过之中却使用刚强,巽体既已走到终点而且将要变化,哪里还有使用柔性的意义?所谓相应,是说志向相互跟从。九三正处于刚强过度之时,上九还能牵制它的志向吗?《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刚强过度,就不能取助于人,别人也不能亲近并辅助他。就像栋梁弯曲折断,无法支撑辅助。栋梁处在房屋中央,不能再加以补助,所以说不可得到辅助。九四:栋梁隆起,吉利;另有牵系,则有遗憾。
四居近君之位,当大过之任者也。居柔为能,用柔相济,既不过刚,则能胜其任,如栋之隆起,是以吉也。隆起取不下桡之义,大过之时,非阳刚不能济。以刚处柔,为得宜矣。若又与初六之隂相应,则过也。既刚柔得宜,而志复应隂,是有它也。有它,则有累于刚,虽未至于大害,亦可吝也。盖大过之时,动则过也。有它,谓更有它志。吝为不足之义,谓可少也。或曰:二比初则无不利,四若应初则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于初,为以柔相济之义。四与初为正应,志相系者也。九既居四,刚柔得宜矣,复牵系于隂,以害其刚,则可吝也。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栋隆起则吉,不桡曲以就下也。谓不下系于初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当大过之时,本以中正居尊位,然下无应助,固不能成大过之功,而上比过极之隂,其所相济者,如枯杨之生华,枯杨下生根稊,则能复生,如大过之阳兴成事功也,上生华秀,虽有所发,无益于枯也。上六过极之隂,老妇也,五虽非少比,老妇则为壮矣,于五无所赖也,故反称妇。得过极之隂,得阳之相济,不为无益也。以士夫而得老妇,虽无罪咎,殊非羙也,故云无咎无誉。象复言其可丑也。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枯杨不生根,而生华,旋复枯矣。安能久乎?老妇而得士夫,岂能成生育之功?为可丑也。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上六以隂柔处过极,是小人过常之极者也。小人之所谓大过,非能为大过人之事也,直过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险蹈祸而已。如过渉于水,至灭没其顶,其凶可知。小人狂躁以自祸,盖其宜也,复将何尤?故曰无咎,言自为之,无所怨咎也。因泽之象,而取渉义。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过渉至溺,乃自为之,不可以有咎也。言无所怨咎。▯【坎下坎上】习坎,序卦:“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理无过而不已,过极则必防。坎所以次大过也。”习,谓重习。他卦虽重,不加其名,独坎加“习”者,见其重险,险中复有险,其义大也。卦中一阳,上下二隂,阳实,隂虚,上下无据,一阳防于二隂之中,故为坎。防之义,阳居隂中则为防,隂居阳中则为丽。凡阳在上者,止之象;在中,防之象;在下,动之象。隂在上,説之象;在中,丽之象;在下,巽之象。防则为险,习重也。如学习、温习,皆重复之义也。坎,防也。卦之所言,处险难之道。坎,水也。一始于中,有生之最先者也,故为水。防水之体也。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心亨,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习坎者,谓重险也。上下皆坎,两险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维心亨乃以刚中也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何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行有尚往有功也以其刚中之才而往,则有功,故可嘉尚。若止而不行,则常在险中矣。坎,以能行为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髙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贵贱之分,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僣,限隔上下者,皆体险之用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坎为水,水流仍洊而至,两坎相习,水流仍洊之象也。水自涓滴至于寻丈,至于江海,洊习而不骤者也。其因势就下,信而有常,故君子观坎水之象,取其有常,则常久其徳。行人之徳行不常则伪也,故当如水之有常,取其洊习相受,则以习熟其教令之事。夫发政行教,必使民熟于闻聴,然后能从,故三令五申之。若骤告未喻,遽责其从,虽严刑以驱之,不能也。故当如水之洊习。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初以隂柔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得当,非能出乎险也,唯益防于湥险耳。窞坎中之防,处已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由习坎而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凶。能出于险,乃不失道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译九四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承担大过之任。居于阴位,能够运用柔性来调济;既不过分刚强,就能胜任,如栋梁隆起,所以吉利。“隆起”取其不向下弯曲之义。大过之时,非阳刚不能成事;以刚居柔位,是合宜的。如果又与初六阴爻相应,就是过分了。刚柔已经合宜,志向却又与阴爻相应,这就是“有它”。有了其他牵系,就会牵累刚性;虽未达到大害,也有可惜之处。大过之时,行动本来就容易过度。“有它”是说另有其他志向。“吝”有不足之义,是说还稍有欠缺。有人说:九二亲近初六就无所不利,九四若与初六相应却有遗憾,为什么?回答说:九二得中而亲近初六,是以柔性辅助刚性的意义。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志向相互牵系。九四既居柔位,刚柔已经合宜,又被阴爻牵系,反而损害刚性,所以可惜。《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利,是因为没有向下弯曲。栋梁隆起就吉利,不弯曲下垂去迎合下位者。这是说不向下牵系于初六。九五:枯杨树开出花;老妇得到壮年男子,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九五处在大过之时,本来以中正之德居于尊位,然而下方没有应爻帮助,固然不能成就大过之功;上方又亲近过度的阴爻,它们相互调济,就像枯杨开花。枯杨若从下面生出根和嫩芽,就能够重新生长,正如大过卦的阳爻兴起而成就功业;但枯杨在上面开花,虽有一时的发荣,对枯树本身没有益处。上六是阴性过度到了极点,像老妇;九五虽不是少男,和老妇相比却算壮年,因此说老妇,而不是说它有所依赖于九五。九五得到阴性过度的上六,得到阳性相济,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益处。壮年男子得到老妇,虽没有罪过,却很不美好,所以说无咎无誉。《象传》又说这是可羞丑的。《象传》说:枯杨树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壮年男子,也很可羞丑。枯杨不生根,却开出花,很快又会枯萎,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壮年男子,哪里能成就生育之功?这是可羞丑的。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凶;没有过失。上六以阴柔之性处在过度的极点,是小人超过常规的极点。小人所谓“大过”,并不是能够做出超过常人的大事,只是超过常规、越过义理,不顾危险灭亡,冒险蹈祸罢了。好比涉水过深,以至水淹没头顶,其凶祸可想而知。小人狂妄躁动而自取灾祸,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又能责怪谁呢?所以说“无咎”,是说祸害由自己造成,没有什么可怨恨责怪的。这里是因泽水的卦象而取涉水之义。《象传》说:涉水过深而凶,是不可归咎于别人的。涉水过深以至溺水,是自己造成的,不可以归咎于别人。也就是说,没有什么可怨恨责怪的。【坎下坎上】习坎。《序卦》说:“万物不可能永远处在过度状态,所以大过卦之后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险阻。道理没有超过极限而不停止的,超过极限就必然遇到险阻。坎卦因此排列在大过卦之后。”习,是重复的意思。其他卦虽然上下重复,却不加“习”字;唯独坎卦加“习”,是为了显示险上加险、险中有险,其意义重大。卦中一个阳爻、上下两个阴爻;阳为实,阴为虚,上下没有凭据,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中间,所以成为坎。坎有险陷之义:阳爻居于阴爻中就是险陷,阴爻居于阳爻中就是附丽。凡阳爻在上,是止的象;在中,是险陷的象;在下,是行动的象。阴爻在上,是喜悦的象;在中,是附丽的象;在下,是顺巽的象。险陷就是危险,习就是重复。学习、温习,都有重复的意义。坎就是险陷。卦辞所说的是处置险难的方法。坎又代表水。水开始于中部,是生物中最先具有生命之气的,所以坎为水;险陷也是水的本体。习坎:有诚信,内心通达;行动则有可嘉尚之处。阳爻充实而居中,表示内心有诚信;内心能够通达,是因为心意诚信专一,所以能够通达。通行于至诚之道,可以感通金石,踏过水火,还有什么险难不能通达呢?“行动则有可嘉尚之处”,是说以诚信专一而行动,就能走出险境,有值得赞美的功绩。不行动,就会一直处在险境之中。《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阻。水流动却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去诚信。习坎,是说重重险阻。上下都是坎,是两重险阻相叠。初六说“坎窞”,是险中之险,也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是阳爻在险中运动而尚未脱离险境,就像水性流动而尚未盈满坎穴;水一旦盈满,就会流出坎穴。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去诚信,是说阳刚充实而居中,处在险境之内仍能行险而不失信。坎中充实,水向下流,这些都具有诚信之义,表示有诚信。内心能够通达,是因为刚健而居中。内心之所以能够通达,是因为刚健而居中。内在充实,是有诚信的象。至诚之道,哪里不能通达?按照刚健居中的道理行动,就可以渡过险难而通达。行动则有可嘉尚之处,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绩。凭借刚健居中的才性前往,就能建立功绩,所以值得赞美。如果停止而不行动,就会一直处在险境中。坎卦以能够行动并取得功效为功。天险,是不能登上的高处;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险阻之时的作用,多么重大啊!高而不能登上的,是天的险阻;山川丘陵,是地的险阻。王公作为统治人民的人,观察坎卦的象,知道险阻不可侵犯,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来守卫国家,保护百姓。人们有运用险阻的时机,它的作用非常重大,所以赞叹说“多么重大啊!”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主要方面。至于尊卑的区别、贵贱的分等、明确等级威仪、区别服饰器物,凡是用来杜绝侵犯僭越、隔开上下关系的,也都是体现险阻作用的做法。《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反复学习教化之事。坎代表水,水流接连不断地到来;两个坎相重,形成水流不断而来的象。水从涓滴汇聚到寻丈,再到江海,是连续积累而不是突然达到的。它顺着形势向下流,诚信而有恒常,所以君子观察坎水的象,取其恒常,使自己的德行长久不变。人的德行如果不能恒常就是虚伪,所以应当像水一样有恒常性;又取水流接连相承之象,反复熟习教令之事。发布政令、推行教化,必须使百姓熟悉听闻,然后才能顺从,所以要三番五次地告诫。如果突然告知而百姓尚未明白,就急于责令他们服从,即使使用严刑驱迫,也不能做到。因此应当像水那样接连不断地施行。初六:反复陷入坎险,进入坎中深坑,凶。初六以阴柔之爻处在坎险的最下方,柔弱而无援,所处位置又不当,不能走出险境,只会更加陷入深险。“窞”是坎中的深坑。已经处在重重坎险之中,又进入坎中深坑,其凶险是可以想见的。《象传》说:反复陷入坎险,又进入坎中深坑,是失去了正道,所以凶。由反复陷入坎险而又进入坎中深坑,是失去了正道,因此凶。能够走出险境,才是不失正道。九二:坎险之中还有危险,所求只能获得小的收获。
二当坎险之时,陷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险之地,是有险也。然其刚中之才,虽未能出乎险中,亦可小自济,不至如初益陷入于湥险,是所求小得也。君子处险难而自能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衞,中则动不失宜。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方为二隂所陷,在险之地,以刚中之才,不至陷于湥险,是所求小得,然未能出坎中之险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六三在坎陷之时,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与居皆不可者也。来下则入于险之中,之上则重险也。退来与进之皆险,故云“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亦险,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不安之甚也。所处如此,唯益入于湥险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处之道不可用也,故戒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当益入于险,终岂能有功乎?以隂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咎,况处险乎?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益困穷耳。故圣人戒如三所处,不可用也。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六四隂柔而下无助,非能济天下之险者,以其在髙位,故言为臣处险之道。大臣当险难之时,唯至诚见信于君,其交固而不可间,又能开明君心,则可保无咎矣。夫欲上之笃信,唯当尽其质实而已。多仪而尚饰,莫如燕亨之礼,故以燕享喻之,言当不尚浮饰,唯以质实。所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其质实如此,又须纳约自牖。纳约,谓进结于君之道;牖,开通之义。室之暗也,故设牖所以通明。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以况君心所明处。《诗》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篪。”毛公训牖为道,亦开通之谓。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故云“纳约自牖”。能如是,则虽艰险之时,终得无咎也。且如君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谏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辩者,其説多行。且如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士?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谏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聴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久富贵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明而导之以长久之计,故其聴也如响。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达才,是也。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象只举首句,如此比多矣。樽酒簋贰,质实之至,刚柔相际接之道。能如此,则可终保无咎。君臣之交,能固而常者,在诚实而已。刚柔指四与五,谓君臣之交际也。九五坎不盈袛既平元咎九五在坎之中,是不盈也。盈则乎而出矣。袛宜音柢抵也。复卦云:「无袛悔,必抵于己。」平则无咎。既曰不盈,则是未平而尚在险中,未得无咎也。以九五刚中之才,居尊位,宜可以济于险。然下无助也,二陷于险中,未能出。余皆隂柔,无济险之才。人君虽才,安能独济天下之险?居君位而不能致天下出于险,则为有咎。必袛,既平乃得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九五刚中之才,而得尊位,当济天下之险难,而坎尚不盈,乃未能平乎险难,是其刚中之道未光大也。险难之时,非君臣恊力,其能济乎?五之道未大,以无臣也。人君之道,不能济天下之险难,则为未大,不称其位也。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其陷之湥者也。以其陷之湥,取牢狱为喻,如系缚之以徽纆,因寘于丛棘之中。隂柔而陷之湥,其不能出矣,故云至于三嵗之久,不得免也。其凶可知。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以隂柔而自处,极险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嵗也。三嵗之久而不得免焉,终凶之辞也。言久有曰十,有曰三,随其事也。陷于狱至于三嵗,久之极也。他卦以年数言者,亦各以其事也。如三嵗不兴,十年乃字,是也。▯【离下离上】
译九二处在坎险之时,陷在上下两个阴爻之间,正是极其危险的处境,所以说“有险”。然而凭借刚健而居中的才能,虽然还不能走出险境,却也可以稍微自救,不至于像初六那样更加陷入深险,这就是所求只能小有所得。君子处在险难之中而能够自保,靠的只是刚中。刚健则才能足以自卫,居中则行动不会失当。《象传》说:所求只能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险之中。此时正被两个阴爻困陷,处在险境之中;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不至于陷入深险,这就是所求只能小有所得。然而仍然不能走出坎中的险境。六三:进退都是坎险,危险而且无所凭依,进入坎中深坑,不可有所作为。六三处在坎陷之时,以阴柔之爻居于不中不正的位置,进退和居处都不得其宜。退下来就进入险境,向上进则重重皆险;退进都危险,所以说“来之坎坎”。既然进退都是危险,居处也危险,“枕”是支撑、倚靠的意思,处在险境中还要靠着什么勉强安身,极其不安。处境如此,只会更加陷入深险,所以说“入于坎窞”。像六三这样的处世之道不可采用,因此告诫说“勿用”。《象传》说:进退都是坎险,最终不会有功。进退都是危险,居处又不安。如果采用这样的道路,必然更加陷入险境,最终哪里能够成功呢?以阴柔之爻处于不中不正的位置,即使在平易之地尚且会招致悔恨和灾咎,更何况处在险境之中?险境是人想要走出的地方,必须得到正确的方法才能离开。想要离开却失去了正确方法,只会更加困窘。因此圣人告诫说,像六三这样的处境和做法不可采用。六四:一樽酒、两簋饭,用瓦缶盛着,从窗户纳入盟约,最终没有灾咎。六四阴柔而下方没有援助,不能够挽救天下的险难;因为它处在高位,所以这里讲的是大臣处在险境中的方法。大臣处于险难之时,只有以至诚取得君主的信任,使君臣交往牢固而不可离间,并且能够开启君主的心智,才可以保全而没有灾咎。想要使君主深信自己,只有尽量表现质朴真实。与其讲究繁多仪式和外在修饰,不如采用宴享的礼仪来作比喻,意思是应当不崇尚浮华修饰,只求质朴真实。所用不过一樽酒、两簋食物,又用瓦缶作器皿,质朴到了极点。既然如此质实,又必须“纳约自牖”。“纳约”是向君主进言、结交的道路;“牖”有开通之义。屋内昏暗,所以设置窗户来通光。“自牖”是说从能够通光的地方进入,以比喻君主心中明白的地方。《诗经》说:“上天启发百姓,如同吹奏埙箎。”毛公把“牖”解释为“道”,也是开通的意思。臣下凭借忠信和善道结交君主之心,必须从君主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才行。人心有被遮蔽的地方,也有能够通达的地方;被遮蔽的地方是暗处,能够通达的地方是明处。应当从他明白的地方去劝告他,这样求得信任就容易。因此说“纳约自牖”。能够这样做,即使处在艰险之时,最终也能没有灾咎。例如君主的心被荒淫逸乐所蒙蔽,正因为受到蒙蔽,所以即使竭力指责荒淫逸乐的错误,他若不能省察,又有什么用呢?不如从他没有被蒙蔽的事情推及被蒙蔽的事情,这样才能使他醒悟。自古能够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是利用君主所明白的地方。喜欢直斥其非、强硬激烈的人,大多会触怒君主;温厚而明辨的人,所说的话往往能够实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姬,想要更换太子,这是他被蒙蔽的地方。群臣争相劝谏的人很多,嫡庶的道义、长幼的次序,并不是他不明白;但他既然受到蒙蔽而不能察知,又有什么办法呢?四位老人是高祖一向知道贤能并且敬重的人,这就是他没有被蒙蔽而明白的内心所在。因此从他明白的地方说到这件事,他就像翻手一样很快醒悟。况且四位老人之力,哪里比得上张良、群公卿和天下士人?他们言辞的恳切,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高祖不听从那些人而听从四位老人,正是因为攻击他的蒙蔽之处和顺着他的明白之处有所不同。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小儿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她被私爱蒙蔽的地方。大臣劝谏她,虽然言辞强烈,但既然她已经受蒙蔽了,哪里能够听进去呢?爱护儿子、希望他长久富贵,这是她心中明白的地方。因此左师触龙顺着她明白的地方,以使长安君长久富贵的办法来引导她,所以她听进去就像回声一样迅速。不只是劝告君主如此,教育人也是如此。教导必须从人的长处入手,长处就是心中明白的地方。顺着他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再推及其他方面。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才能”,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表示刚柔相交接。《象传》只举出开头一句,这种情况很多。一樽酒、两簋饭,是质朴真实到了极点,也是刚柔相交接的道理。能够这样做,就可以最终保全而没有灾咎。君臣之间的交往能够牢固而长久,靠的只是诚实。刚柔指六四和九五,讲的是君臣之间的交接。九五:坎险还没有盈满,抵达平地,最终没有灾咎。九五处在坎险之中,所以说“不盈”。盈满就会平而流出。“袛”应读作“柢”,是抵达的意思。《复卦》说:“无袛悔,必抵于己。”平则没有灾咎。既然说“不盈”,就是还没有平,仍处在险境之中,还不能说没有灾咎。九五凭借刚健居中的才能,又居尊位,本来应当可以救济险难;然而下方没有援助,九二陷在险中,不能出来,其余各爻都是阴柔,也没有救济险难的才能。君主即使有才能,怎么能独自救济天下的险难?处在君位却不能使天下走出险境,就是有灾咎。一定要抵达平地,已经平定之后,才能没有灾咎。《象传》说:坎险还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发扬光大。九五有刚健居中的才能,又得到尊位,本应当救济天下的险难;但坎险仍未盈满,尚未平定险难,说明刚中之道还没有发扬光大。处在险难之时,如果君臣不合力,怎么能够救济呢?九五之道还不广大,是因为没有大臣辅佐。君主之道如果不能救济天下的险难,就是还不够广大,也就配不上自己的地位。上六:用徽纆捆绑,关进丛生荆棘的牢狱,三年不能出来,凶。上六以阴柔之爻处在险境的极点,是陷得最深的。因为陷得太深,所以用牢狱来作比喻,仿佛被徽纆捆绑,又被关进丛生荆棘之中。阴柔而陷得深,不能出来,所以说直到三年之久仍不能免脱。其凶险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上六失去了正道,所以凶险达到三年之久。以阴柔之性自处,身在极其危险的地方,这就是失去了正道。因此它的凶险延续到三年之久。三年过去仍不能免脱,这是说最终凶险。说长久,有时说十年,有时说三年,要随事情的不同而定。陷入牢狱达到三年,是长久到了极点。其他卦用年数来表示,也各自根据事情而定。例如“三年不兴”“十年乃字”,就是这样。【离卦:离下离上】
离,序卦: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陷于险难之中,则必有所附丽,理自然也。离所以次坎也。离,丽也,明也。取其隂丽于上下之阳,则为附丽之义;取其中虚,则为明义。离为火,火体虚,丽于物而明者也。又为日,亦以虚明之象。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丽也。万物莫不皆有所丽。有形则有丽矣。在人则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箕所丽也。人之所丽,利于贞正。得其正则可以亨通。故曰: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牛之性顺,而又牝焉。顺之至也。既附丽于正,必能顺于正道。如牝牛则吉也。畜牝牛,谓养其顺徳。人之顺徳,由养以成。既丽于正,当养习以成其顺徳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离丽也,谓附丽也。如日月,则丽于天;百谷草木,则丽于土。万物莫不各有所丽,天地之中,无无丽之物。在人,当审其所丽。丽得其正,则能亨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以卦才言也,上下皆离,重明也。五二皆处中正,丽乎正也。君臣上下皆有明徳,而处中正,可以化天下,成文明之俗也。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二五以柔顺丽于中正,所以能亨。人能养其至顺,以丽中正则吉。故曰:畜牝牛,吉也。或曰:二则中正矣,五以隂居阳,得为正乎?曰:离主于所丽,五中正之位,六丽于正位乃为正也。学者知时义而不失轻重,则可以言易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若云两明,则是二明不见继明之义,故云“明两明而重两”,谓相继也。作“离明两而为离”,继明之义也。震、巽之类,亦取洊随之义,然离之义尤重也。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大人,观离明相继之象,以世继其明徳,照临于四方。大凡以明相继,皆继明也,举其大者,故以世袭继照言之。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阳固好动,又居下而离体。阳居下则欲进,离性炎上,志在上,丽几于躁动。其履错然,谓交错也。虽未进而迹已动矣。动则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其刚明之才,若知其义而敬慎之,则不至于咎矣。初在下无位者也,明其身之进退,乃所丽之道也。其志既动,不能敬慎,则妄动,是不明所丽,乃有咎也。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履错然,欲动而知敬慎,不敢进,所以求辟免过咎也。居明而刚,故知而能辟;不刚明,则妄动矣。六二黄离元吉二,居中得正,丽于中正也。黄中之色,文之羙也。文明中正,羙之盛也。故云:黄离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同于文明中顺之君。其明如是,所丽如是,大善之吉也。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所以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巽上下顺随,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兑彼已相説。而离之义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怛,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耋与昳同。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日既倾昃,明能久乎?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安常处顺,何足以为凶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九四,离下体而升上体,继明之初,故言继承之义,在上而近君,继承之地也。以阳居离体而处四,刚躁而不中正,且重刚以不正,而刚盛之势,突如而来,非善继者也。夫善继者,必有巽让之诚,顺承之道,若舜唘然。今四突如其来,失善继之道也。又承六五隂柔之君,其刚盛陵烁之势,气焰如焚然,故云「焚如」。四之所行不善如此,必被祸害,故曰「死如」。失继绍之义,承上之道,皆逆徳也,众所弃絶,故云「弃如」。至于死弃,祸之极矣,故不假言凶也。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上陵其君,不顺所承,人恶众弃,天下所不容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六五居尊位而守中,有文明之徳,可谓善矣。然以柔居上,在下无助,独附丽于刚强之间,危惧之势也。唯其明也,故能畏惧之湥;至于出涕,忧虑之湥;至于戚嗟,所以能保其吉也。出涕戚嗟,极言其忧惧之湥耳,时当然也。居尊位而文明,知忧畏如此,故得吉。若自恃其文明之徳,与所丽中正,泰然不惧,则安能保其吉也。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
译《序卦传》说:坎是陷入,陷入之后必然有所依附,所以接着是离。离就是附丽。陷在险难之中,必然要有所依附,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离卦次于坎卦。离有附丽、光明之义。取阴爻附丽于上下阳爻,便是附丽之义;取其中虚,便是光明之义。离为火,火的形体是空虚的,依附于物而发光;离又为日,也是取空虚而光明的象。离卦: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离就是附丽。万物没有不有所附丽的,有形体就有所附丽。对人而言,所亲近依附的人、所遵循的道路、所主持的事情,都是自己所附丽的对象。人的附丽,利于守持正道;得到正道就可以亨通。因此说“离,利贞亨”。蓄养母牛则吉。牛的性情柔顺,又是母牛,柔顺到了极点。既然附丽于正道,就必须顺从正道;像母牛一样便会吉祥。蓄养母牛,是说培养柔顺的德性。人的柔顺德性,是通过涵养而形成的;既然附丽于正道,就应当通过涵养和学习来成就柔顺的德性。《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 离就是附丽,也就是依附。比如日月依附于天,百谷草木依附于土地。万物无不各有所附丽,天地之间没有毫无所附丽的事物。对人而言,应当审慎选择自己所附丽的对象。附丽而得到正道,就能够亨通。上下都是光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上下都是离卦,就是重重光明。六二和六五都居中得正,是附丽于正道。君臣上下都有光明的德性,又处在中正的位置,就可以教化天下,形成文明的风俗。柔顺之爻附丽于中正之道,所以亨通。因此说蓄养母牛,吉。六二、六五以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能够亨通。人能够养成极其柔顺的德性,附丽于中正之道,就会吉祥。因此说“蓄养母牛,吉”。有人说:六二既然居中得正,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怎么能算得正呢?回答说:离卦的关键在于所附丽的对象。六五居中正之位,六爻附丽于正位,也就成为正。学习《易》的人若能懂得时义而不失轻重,才可以谈论《易》。《象传》说:两重光明相继而起,就是离卦;大人应当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如果说“两明”,就看不出相继光明的意思,所以说“明两”,是说光明重叠、相继而来。“作离”,是说两重光明形成离卦,具有相继光明的意义。震、巽一类卦也取接连相随的意义,不过离卦的这一意义尤其重要。大人若从德性来说就是圣人,若从地位来说就是君王。大人观察离卦光明相继的象,世代相承地继承光明的德性,照临四方。大凡光明相继,都叫作继明;这里只举出其中大的方面,所以用世代承袭、相继照耀来说明。初九:脚步交错而行,但能敬慎对待它,就没有灾咎。阳性本来喜欢行动,又处在下位而属于离体。阳爻居下就想上进,离的性质是炎热向上,心志在上,容易躁动。“履错然”是说脚步交错。虽然还没有前进,行动的迹象已经显现;一行动就会失去居下的本分而招致灾咎。然而它有刚健明察的才能,如果懂得其中道理而敬慎行事,就不至于有灾咎。初九处在下位,是没有职位的人;明白自身进退的分寸,就是附丽的道路。心志已经发动,却不能敬慎,就会妄动,这是没有明白所应附丽的对象,于是招致灾咎。《象传》说:脚步虽然交错,但能敬慎,是为了避开灾咎。脚步交错,想要行动却知道敬慎,不敢贸然前进,是为了求得避开和免除过失灾咎。处在光明之中而又刚健,所以能够明白并避开灾咎;若不刚健明察,就会妄动。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六二居中得正,是附丽于中正之道。黄色居中,是文采之美;文明而中正,是美盛到了极点。因此说“黄色的附丽”,以文明中正的德性,上与文明中顺的君主相同。光明如此,所附丽的对象如此,是大善之吉。《象传》说:黄色的附丽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之所以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不说“正”,是因为离卦特别重视中,文明之所以能够成就,是由于中;正道本来就在其中。九三:太阳偏西时的光明;如果不能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尽的叹息,凶。八个纯卦都有上下两个卦体的意义:乾的内外都刚健,坤的上下都柔顺,震是威势相继,巽是上下顺从,坎是重重险陷相习,离是两重光明相继照耀,艮是内外都止,兑是彼此相悦。离卦的意义在人事中尤其重大。九三处在下体的终点,是前一重光明将要尽、后一重光明将要继起的时候,也是人的始终和时代变易的时候,所以说是“日昃之离”,即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太阳西斜就将要落下。从道理说,盛大必然衰落,有开始必然有终结,这是常道。通达事理的人顺应常理而感到快乐。“缶”是日常使用的器具,击缶而歌,是以常道为乐。不能这样,就会以大耋为叹息,忧惧便成为凶险。“大耋”是倾覆、终没,指人的生命终尽。通达的人知道这是常理,只是乐天知命,遇到常道都能快乐,如同击缶而歌;不通达的人则恐惧悲伤,为生命将尽而悲哀,于是成为凶险。这一爻讲的是死生之道。“耋”与“昳”相通。《象传》说:太阳已经偏西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太阳既然已经西斜,光明能够长久吗?明白道理的人知道事情必然如此,所以寻求他人来继承事业,退下来安顿自身。安于常道、顺应自然,哪里值得认为是凶呢?九四:突然地到来,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九四离开下体而上升到上体,是继承光明的开始,所以讲继承的道理。它处在上位而接近君主,正是继承的位置。以阳爻居离体而处在第四位,刚强躁动而不中不正,又以重刚处于不正之位,刚盛的势头突然猛烈地到来,不是善于继承的人。善于继承的人,必须有谦逊退让的诚意和顺承的道路,就像舜、启那样。现在九四突然猛烈地到来,失去了善于继承的道路。又承接六五阴柔的君主,其刚盛凌逼的气势,像火焚烧一样,所以说“焚如”。九四所行如此不善,必然遭受祸害,所以说“死如”。失去继承的道义和承接上位的道路,都是违逆的德行,为众人所厌弃,所以说“弃如”。到了死亡和被抛弃的地步,祸患已经到了极点,因此不必再说“凶”。《象传》说:突然猛烈地到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向上凌犯君主,又不顺从所承接的君主,为人所憎恶、为众人所抛弃,是天下都不能容纳的。六五:眼泪涟涟流下,忧愁叹息,吉。六五处在尊位而守持中道,具有文明的德性,可以说是很好。然而以柔顺之爻居于上位,下方没有援助,独自附丽在刚强之爻之间,处于危险可惧的形势。正因为明察,所以能够深深畏惧;以至于流泪,是忧虑深重;以至于忧愁叹息,因此能够保全吉祥。“出涕戚嗟”是极力说明忧惧深重而已,这是时势所当然。处在尊位而有文明德性,能这样知道忧虑和畏惧,所以得到吉祥。如果自恃文明之德以及所附丽的中正之道,安然自得而不害怕,又怎么能够保全吉祥呢?《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丽于君王和公侯的正位。
六五之吉者,所丽得王公之正位也。据在上之势,而明察事理,畏惧忧虞,以持之,所以能吉也。不然,岂能安乎?上九王用出征有嘉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能照足以察邪恶,能断足以行威刑。故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羙之功也。征伐用刑之大者。折首获匪其丑无咎夫明极则无微不照,断极则无所寛宥。不约之以中,则伤于严察矣。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防诖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但当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也。《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王者用此上九之徳,明照而刚断,以察除天下之恶,所以正治其邦国。刚明居上之道也。
伊川易传卷二<经部,易类,伊川易传>
钦定四库全书伊川易传卷三宋 程子 撰
周易下经▯【艮下兊上】咸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继以恒也。天地二物,故二卦分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夫妇,故咸与恒皆二体合为夫妇之义。咸,感也,以説为主;恒,常也,以正为本。而説之道自有正也,正之道固有説焉。防而动,刚柔皆应,説也。咸之为卦,兊上艮下,少女少男也。男女相感之深,莫如少者,故二少为咸也。艮体笃实,止为诚慤之义,男志笃实以下交,女心说而上应。男感之先也,男先以诚感,则女説而应也。咸亨利贞取女吉咸,感也。不曰感者,咸有皆义。男女交相感也。物之相感,莫如男女,而少复甚焉。凡君臣上下,以至万物,皆有相感之道。物之相感,则有亨通之理。君臣能相感,则君臣之道通;上下能相感,则上下之志通;以至父子、夫妇、亲戚、朋友,皆情意相感,则和顺而亨通。事物皆然,故咸有亨之理也。利贞,相感之道,利在于正也。不以正,则入于恶矣。如夫妇之以淫姣,君臣之以▯説,上下之以邪僻,皆相感之不以正也。取女吉,以卦才言也。卦有柔上刚下,二气感应相与,止而説,男下女之义。以此义取女,则得正而吉也。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説,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咸之义,感也。在卦则柔爻上而刚爻下,柔上变刚而成兑,刚下变柔而成艮。隂阳相交为男女交感之义。又兑女在上,艮男居下,亦柔上刚下也。隂阳二气相感相应而和合,是相与也。止而説,止于説,为坚慤之意。
译六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所附丽的是君王、公侯的正位。依靠处在上位的形势,同时明察事理,以畏惧、忧虑和戒慎来守持它,所以能够吉祥;否则哪里能够安稳呢?上九:君王出兵征伐,有嘉美的功绩。上九以阳爻居上位,处在离卦的终点,是刚健明察达到极点。明察就能够照见,刚健就能够决断;能够照见,足以察知邪恶;能够决断,足以施行威刑。因此君王应当运用这样刚健明察的德性,辨别天下的邪恶并进行征伐,就会取得嘉美的功绩。征伐是刑罚中最大的一种。斩取首恶,所俘获的不是同党,就没有残暴的灾咎。光明到了极点,就没有细微之处不能照见;决断到了极点,就没有什么可以宽恕。若不以中道加以约束,便会伤于过分严察。假如要把天下的恶人全部清除,连逐渐形成的过失以及受误导而犯错的人也追究,那么哪里杀得完?造成的伤残也太严重了。因此只应斩取首恶,所捕获的不是其同党,就没有残暴伤害的灾咎。《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恶,胁从者不加治罪。” 《象传》说:君王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君王运用上九的德性,以光明照察、刚决果断来察知并清除天下的恶行,从而端正治理自己的邦国。这是刚健明察之德居于上位的道理。《伊川易传》卷二 【经部,易类,《伊川易传》】钦定《四库全书》《伊川易传》卷三 宋代程子撰写 《周易》下经 【艮下兑上】《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了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天地是万物的根本,夫妇是人伦的开始,所以《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为首,接着是恒。天地是两个事物,所以乾坤两卦分别表示天地之道;男女交合而成为夫妇,所以咸、恒两卦都由两个卦体合成夫妇的意义。咸是感,以喜悦为主;恒是常久,以正道为根本。但喜悦之道本来就有正道,正道之中也本来有喜悦。巽顺而后行动,刚柔都相应,就是喜悦。咸卦上为兑、下为艮,是少女和少男。男女相互感应之深,没有超过少男少女的,所以两个少卦组成咸卦。艮体笃实,止有诚恳之义;男方志意笃实而向下交接,女方心中喜悦而向上回应。男方先感应,男方先以诚意感动,女方就喜悦而回应。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咸就是感。卦名不直接说“感”,是因为“咸”有“皆”的意思,表示男女相互感应。万物彼此感应,没有比男女更强烈的,而少男少女尤其如此。凡是君臣上下,乃至万物,都有相互感应的道理。事物彼此感应,就有亨通的道理;君臣能够相互感应,君臣之道就通达;上下能够相互感应,上下的心志就通达;以至父子、夫妇、亲戚、朋友之间,感情意念相通,就和谐顺畅而亨通。万事万物都是如此,所以咸卦有亨通的道理。利于守正,是说相互感应之道利在正道;不以正道相感,就会陷入邪恶。例如夫妇以淫邪相诱,君臣以谄媚取悦,上下以邪僻相交,都是不以正道相感。娶妻吉,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卦体柔爻在上、刚爻在下,阴阳二气相感相应而相互亲和,艮止而兑悦,有男方谦下于女方的意义。按照这个道理娶妻,就能得到正道而吉祥。《彖传》说:咸,就是感。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相互感应并相互亲和;艮止而兑悦,男方谦下于女方,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咸卦的意义就是感。在卦体中,柔爻在上、刚爻在下,柔爻上升而变成兑,刚爻下降而变成艮。阴阳相交,是男女相互感应的意义。又因为兑为女而居上,艮为男而居下,也是柔上刚下。阴阳二气相互感应、相互呼应而和合,就是相互亲和。艮止于下,是笃实诚恳地谦下;兑悦于上,是和谐喜悦地相应。男方谦下于女方,是和谐到了极点。相互感应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