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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伊川易传五

伊川易传卷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1–94 段

周易下经▯【坎下兑上】困序卦,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升者,自下而上,自下升上,以力进也。不已,必困矣,故升之后,受之以困也。困者,惫乏之义。为卦,兑上而坎下,水居泽上,则泽中有水也。乃在泽下,枯涸无水之象,为困乏之义。又兑以隂在上,坎以阳居下,与上六在二阳之上,而九二陷于二隂之中,皆隂柔揜于阳刚,所以为困也。君子为小人所揜蔽,穷困之时也。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如卦之才,则困而能亨,且得贞正,乃大人处困之道也。故能吉而无咎。大人处困,不唯其道自吉,乐天安命,乃不失其吉也。况随时善处,复有裕乎?有言不信,当困而言,人谁信之?彖曰困刚揜也卦,所以为困,以刚为柔所掩蔽也。陷于下,而掩于上,所以困也。陷,亦揜也。刚阳,君子,而为隂柔小人所掩蔽。君子之道,困窒之时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以卦才言,处困之道也。下险而上说,为处险而能说。虽在困穷艰险之中,乐天安义,自得其说,乐也。时虽困也,处不失义,则其道自亨。困而不失其所亨也。能如是者,其唯君子乎?若时当困而反亨,身虽亨,乃其道之困也。君子大人,道称。贞大人吉以刚中也困而能贞,大人所以吉也。盖其以刚中之道也。五与二,是也。非刚中,则遇困而失其正矣。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当困而言,人所不信,欲以口免困,乃所以致穷也。以以说处困,故有尚口之戒。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无水,困乏之象也。君子当困穷之时,既尽其防虑之道而不得免,则命也。当推致其命以遂其志,知命之当然也,则穷塞祸患不以动其心,行吾义而已。苟不知命,则恐惧于险难,陨获于穷戹,所守亡矣,安能遂其为善之志乎?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六以隂柔处于至卑,又居坎险之下,在困不能自济者也。必得在上刚明之人为援助,则可以济其困矣。初与四为正应,几四以阳而居隂为不正,失刚而不中,又方困于隂揜,是恶能济人之困?犹株木之下不能防覆于物,株木无枝叶之木也。四近君之位,在他卦不为无助,以居困而不能庇物,故为株木。臀所以居也,臀困于株木,谓无所庇而不得安其居。居安则非困也。入于幽谷,隂柔之人非能安其所遇,既不能免于困,则益迷暗妄动,入于深困。幽谷深暗之所也,方益入于困,无自出之势,故至于三岁不觌。终困者也,不觌不遇其所亨也。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幽,不明也。谓益入昏暗,自防于深困也。明,则不至于陷矣。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酒食,人所欲,而所以施惠也。二以刚中之才,而处困之时,君子安其所遇,虽穷戹险难,无所动其心,不恤其为困也。所困者,唯困于所欲耳。君子之所欲者,泽天下之民,济天下之困也。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惠,故为困于酒食也。大人君子,怀其道而困于下,必得有道之君求而用之,然后能施其所蕴。二以刚中之徳,困于下,上有九五刚中之君,道同徳合,必来相求,故云「朱绂方来」。方来,方且来也。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以行来为义,故以蔽膝言之。利用亨祀,亨祀以至诚通神明也。在困之时,利用至诚,如亨祀然,其徳既诚,自能感通于上。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徳卒升闻,道卒为用者,惟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方困之时,若不至诚安处以俟命,往而求之,则犯难得凶,乃自取也,将谁咎乎?不度时而征,乃不安其所为困所动也,失刚中之徳,自取凶悔,何所怨咎?诸卦二五以隂阳相应而吉,惟小畜与困乃戹于隂,故同道相求。小畜,阳为隂所畜;困,阳为隂所揜也。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虽困于所欲,未能施惠于人,然守其刚中之徳,必能致亨而有福庆也。虽使时未亨通,守其中徳,亦君子之道。亨乃有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译《周易》下经。【坎下兑上】《序卦》说:上升而不停,就一定会困乏,所以升卦之后接着是困卦。升,是从下向上,凭力量从下位上升到上位;不停下来,就一定会困乏,所以升卦之后接着是困卦。困,是疲惫困乏的意思。本卦为兑在上、坎在下,水处在泽上,表示泽中有水;但这里说的是水在泽下,是枯涸无水的象,表示困乏的意义。又因为兑以阴爻在上,坎以阳爻在下;上六处在两个阳爻之上,而九二陷在两个阴爻之中,都是阴柔遮蔽阳刚,所以形成困卦。君子被小人遮蔽,正是穷困的时期。困卦:亨通,守正;大人吉利,没有灾咎;即使有所言说,也不会被相信。按照本卦的卦才,虽然困厄却能够亨通,而且能够守持正道,这正是大人处困的道理,所以能够吉利而没有灾咎。大人处在困厄中,不只是因为他的道本身吉利,还能乐天知命、安于命运,因此不失去吉利。何况能够顺应时势而妥善处置,就更加宽裕了。“有所言说却不被相信”,是说处在困厄时发言,谁会相信呢?《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之所以成为困卦,是因为刚爻被柔爻遮蔽。刚爻陷在下面,又被上面的柔爻遮蔽,所以困。“陷”也有遮蔽的意思。阳刚代表君子,却被阴柔的小人遮蔽,这是君子之道受到困窒的时期。下方险难而上方喜悦,处在困厄中却不失其所,所以能够亨通,这难道不只是君子才能做到吗?这是从卦才来说处困的道理。下卦险难而上卦喜悦,是处在险境中却能够保持喜悦。虽然身处困穷艰险之中,仍然乐天安义,自得其乐。时势虽然困厄,处身却不失义,那么他的道自然亨通;在困厄中而不失其所,所以能够亨通。能够这样做的,难道不只是君子吗?如果时势本来应当困厄却反而追求身处亨通,身体虽然亨通,自己的道却困窒了。君子、大人,是同一类的称谓。守正而大人吉利,是因为以刚中之道处置。处在困厄中却能够守正,是大人获得吉利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采用刚中之道。九五和九二就是这样。没有刚中之德,遇到困厄就会失去正道。有所言说却不被相信,崇尚言辞反而会陷入穷困。处在困厄中发言,人们不会相信;想凭言辞摆脱困厄,反而正是导致穷困的原因。因为以喜悦处困,所以有崇尚言辞的警戒。《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卦;君子因此献出生命以成就志向。泽中没有水,是困乏的象。君子处在困穷之时,既然已经用尽防备忧虑的方法仍不能免除,那么就是命运。应当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命运,以实现自己的志向,知道这是命运的当然。这样,穷困闭塞和祸患就不能动摇内心,只管实行自己的义而已。如果不知道命运,就会在险难中恐惧,在穷困灾厄中失措,所守持的东西就会丧失,怎么能够实现行善的志向呢?初六:臀部困在无枝的树木旁,进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六以阴柔处在最卑下的位置,又处在坎险的最下方,是在困厄中不能自救的人。必须得到上方刚明之人的援助,才可以摆脱困厄。初六与九四是正应,但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而不正,失去刚性又不居中,而且正被阴柔遮蔽,哪里能够救济别人的困厄呢?这就像无枝的树木下面不能庇护万物。无枝的树木,就是只有树干而没有枝叶的树。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在其他卦中并非没有助力,但因为处在困卦而不能庇护万物,所以比作无枝的树木。“臀”是用来安坐的部位;臀部困在无枝树木旁,是说没有庇护,不能安居。能够安居就不是困厄了。进入幽谷,是说阴柔之人不能安定于所遭遇的处境,既然不能免除困厄,反而更加昏暗妄动,进入更深的困境。幽谷是深暗之处。此时越来越陷入困厄,没有自行出来的趋势,所以到了三年不能相见的地步。这是最终困厄的情形;不能相见,就是不能遇到能够使自己亨通的条件。《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昏暗而不明。幽,就是不明。是说越来越陷入昏暗,自陷于深重的困厄。能够明察,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九二:困于酒食。朱绂将要到来,适宜举行享祀。出征凶险,但没有灾咎。酒食是人所欲求的东西,也是用来施加恩惠的。九二凭刚中之才处在困厄之时,君子安于自己的处境,即使穷困、灾厄、险难,也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并不忧虑自己处于困厄。它所困的,只是困在自己的欲求不能实现上。君子的欲求,是使天下百姓得到恩泽,救济天下的困厄。九二还没有能够实现这种欲求、施行这种恩惠,所以说困于酒食。大人君子怀抱自己的道而困居下位,必须有有道之君来寻求并任用他,然后才能施展自己所蕴藏的才德。九二有刚中之德,困居下位;上面有九五刚中之君,志同道合、德性相合,一定会前来求取,所以说“朱绂将要到来”。“方来”是将要到来的意思。朱绂是王者的服饰,遮膝的服装;因为以将要前来为意义,所以用蔽膝来说明。“适宜举行享祀”,享祀是以至诚沟通神明。在困厄之时,适宜保持至诚,就像举行享祀一样;德行既然真诚,自然能够感通于上位者。自古贤哲困居在偏僻遥远之地,而最终德行上达、道术得到任用的,只是因为自行守持至诚而已。“出征凶险,没有灾咎”,是说正处在困厄之时,如果不能至诚安处以等待命运,反而前往求取,就会冒犯艰难而招致凶险,这是自己造成的,又能责怪谁呢?不衡量时势就出征,是不能安处于自己的困境,反而被困境所动摇;这就失去了刚中之德,自取凶险和悔恨,又能怨怪谁呢?各卦中,六二与九五以阴阳相应而吉利,只有小畜和困是阳爻受到阴爻阻碍,所以是同道相互寻求。小畜是阳爻被阴爻畜止;困是阳爻被阴爻遮蔽。《象传》说:困于酒食,是因为内心含有福庆。虽然困于自己的欲求,不能施惠于人,但能守住刚健居中的德行,必定能够达到亨通而获得福庆。即使时运尚未亨通,守住中正之德,也仍是君子的正道。亨通之后才会有福庆。六三:困在石头上,倚靠在蒺藜上,进入自己的居室,却看不见妻子,凶。

六三以隂柔不中正之质处险极而用刚,居阳用刚也,不善处困之甚者也。石,坚重难胜之物;蒺藜,刺不可据之物。三以刚险而上进,则二阳在上,力不能胜,坚不可犯,益自困耳,困于石也。以不善之徳居九二刚中之上,其不安,犹借刺据于蒺藜也。进退既皆益困,欲安其所,益不能矣。宫,其居所安也;妻,所安之主也。知进退之不可,而欲安其居,则失其所安矣。进退与处皆不可,唯死而已,其凶可知。系辞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二阳不可犯也,而犯之以取困,是非所困而困也,名辱其事恶也。三在二上,固为据之,然苟能谦柔以下之,则无害矣。乃用刚险以乗之,则不安而取困,如据蒺藜也。如是,死其将至,所安之主可得而见乎?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据于蒺藜,谓乗九二之刚,不安,犹借刺也。不祥者,不善之征;失其所安者,不善之効。故云「不见其妻,不祥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唯力不足,故困亨。困之道,必由援助。当困之时,上下相求,理当然也。四与初为正应,然四以不中正处困,其才不足以济人之困。初比二,二有刚中之才,足以拯困,则宜为初所从矣。金刚也,车载物者也。二以刚在下,载已故,谓之金车。四欲从初,而阻于二,故其来迟疑而徐徐,是困于金车也。已之所应,疑其少已而之他,将从之则犹豫,不敢遽前,岂不可羞吝乎?有终者,事之所归者正也。初四正应,终必相从也。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苟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二与四皆以阳居隂,而二以刚中之才,所以能济困也。居隂者尚柔也,得中者不失刚柔之宜也。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四应于初,而隔于二。志在下求,故徐徐而来。虽居不当位,为未善。然其正应相与,故有终也。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截鼻曰劓,伤于上也;去足为刖,伤于下也。上下皆揜于隂,为其伤害劓刖之象也。五君位也,人君之困,由上下无与也。赤绂,臣下之服,取行来之义,故以绂言。人君之困,以天下不来也。天下皆来,则非困也。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徳,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徳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利用祭祀,祭祀之事,必致其诚敬,而后受福。人君在困时,宜念天下之困,求天下之贤,若祭祀然,致其诚敬,则能致天下之贤,济天下之困矣。五与二同徳,而云上下无与,何也?曰:隂阳相应者,自然相应也,如夫妇、骨肉,分定也。五与二皆阳爻,以刚中之徳同,而相应相求而后合者也,如君臣、朋友,义合也。方其始困,安有上下之与?有与则非困,故徐合而后有说也。二云享祀,五云祭祀,大意则宜用至诚乃受福也。祭与祀、享,泛言之则可通,分而言之,祭天神,祀地只,享人鬼。五君位,言祭;二在下,言享,各以其所当用也。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始为隂揜,无上下之与,方困未得志之时也。徐而有说,以中直之道,得在下之贤。其济于困也,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意差缓,尽其诚意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贤,则能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庆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物极则反,事极则变。困既极矣,理当变矣。葛藟纒束之物,臲卼危动之状。六处困之极,为困所纒束而居最髙危之地,困于葛藟与臲卼也。动悔,动輙有悔,无所不困也。有悔咎,前之失也。曰自谓也。若能曰如是,动皆得悔,当变前之所为,有悔也。能悔则往而得吉也。困极而征,则出于困矣,故吉。三以隂在下卦之上而凶,上居一卦之上而无凶,何也?曰三居刚而处险,困而用刚,险故凶。上以柔居说,唯为困极耳。困极则有变,困之道也。困与屯之上,皆以无应居卦终。屯则泣血涟如,困则有悔征吉。屯险极而困说体,故也。以说顺进,可以离乎困也。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为困所纒,而不能变,未得其道也。是处之未当也。知动则得,悔遂有悔而去之,可出于困。是其行而吉也。▯【巽下坎上】井,序卦:「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承上升而不已,必困。为言,谓上升不已而困,则必反于下也。物之在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为卦,坎上巽下。坎,水也。巽之象,则木也。巽之义,则入也。木器之象,木入于水,下而上乎水,汲井之象也。井,改邑不改井。无防,无得往来。井井。

译六三以阴柔而不中正的资质处在险境的极点,却运用刚强之道;它居于阳位而用刚,是最不善于处困的。石头,是坚硬沉重、难以胜任的东西;蒺藜,是带刺而不能倚靠的东西。六三凭刚强险躁之性向上进取,上面有两个阳爻,力量不能胜过它们,坚硬之物又不可冒犯,于是更加使自己陷于困境,这就是“困于石”。它以不善之德居于九二刚中之上,不能安处,就像倚靠在带刺的蒺藜上一样。进退都只会更加困窘,想安定自己的处所,也更加不可能了。宫,是可以安居的地方;妻,是使人安定的主宰。知道进退都不可行,却还想安居,就会失去安身之处。进退和居处都不可行,只有死亡罢了,它的凶险可想而知。《系辞》说:“不是所困的地方却去困在那里,名声必定受辱;不是可以倚靠的地方却去倚靠,身体必定危险。”既已受辱又处于危险,死亡将要到来,哪里还能够见到妻子呢?九二、九三两个阳爻不可冒犯,却冒犯它们而自取困境,这就是不是所困之处而困在那里,名声受辱,事情也很恶劣。六三在九二之上,本来是可以凭借它的;但如果能够谦下柔顺地对待它,就不会有害。如今却用刚强险躁之性凌驾于它之上,于是不得安宁而自取困境,就像倚靠蒺藜一样。这样看来,死亡将要到来,自己所安居之处的主宰还能见到吗?《象传》说:倚靠在蒺藜上,是因为凌驾于九二的刚强之上。进入自己的宫室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的征兆。所谓倚靠蒺藜,是说凌驾于九二的刚强之上,不能安宁,就像倚靠带刺之物。不祥,是不善的征兆;失去安身之处,是不善所造成的后果。所以说“看不见妻子,是不祥的”。九四:迟迟而来,困于金车,有所吝惜,但最终会有结果。只是力量不足,所以陷于困境。处困之道,必定要依靠援助。处在困境之时,上下相互求助,这是理所当然的。九四与初六是正应,但九四以不中正之位处在困境中,才能不足以救济初六的困境。初六亲近九二,九二有刚健居中的才德,足以拯救困境,因此初六应当跟随九二。金,指刚硬;车,是用来载物的。九二以刚健之性居下,能够承载自己,所以称为金车。九四想跟随初六,却受到九二的阻隔,所以来得迟疑缓慢,这就是困于金车。自己所应当亲近的对象,怀疑它会舍弃自己而前往他处;想跟随它又犹豫不决,不敢立即上前,难道不是可羞可惜的吗?“有终”,是说事情最后的归宿是正当的。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最终一定会相互跟随。贫寒之士的妻子、弱国的臣子,各自安守正道罢了。如果只选择势力而跟随,那是最大的恶行,世间不能容忍。九二与九四都是以阳爻居阴位,但九二有刚健居中的才德,所以能够救济困境。居阴位,崇尚柔顺;得居中位,则不会失去刚柔相宜的原则。《象传》说:来得迟迟不进,是因为心志在下方。虽然居位不当,但有相应相助者。九四与初六相应,却被九二隔开。它的心志在下方,寻求下方的对象,所以迟迟而来。虽然所居之位不当,尚未达到完善,但因为与正应相互亲近,所以最终会有结果。九五:割鼻断足,困于赤绂,后来渐渐得到喜悦,适宜举行祭祀。割断鼻子叫作劓,是上部受到伤害;除去脚叫作刖,是下部受到伤害。上下都被阴爻遮蔽,因此有劓刖、受到伤害的象征。九五是君位,君主的困境,是由于上下都没有人与他相亲相助。赤绂,是臣下所穿的服饰,取其行来之义,所以用绂来比喻。君主的困境,是天下之人都不来归附。天下之人都来归附,就不是困境了。九五虽然处于困境,却具有刚健居中的德行,下面又有九二刚健居中的贤才,道同德合,最终必定相互感应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境,这就是开始困窘而后来渐渐有喜悦。适宜举行祭祀,是因为祭祀之事必须先竭尽诚敬,然后才能接受福祉。君主处在困境时,应当想到天下的困境,寻求天下的贤才,像举行祭祀一样竭尽诚敬,这样就能招致天下的贤才,救济天下的困境。九五与九二德性相同,为什么还说上下没有相助者呢?回答说:阴阳相应,是自然相应,如同夫妻、骨肉,关系是先天确定的。九五与九二都是阳爻,虽然同有刚健居中的德行,却要相互感应、相互求取之后才能结合,如同君臣、朋友,是因道义而结合。刚开始陷入困境时,哪里会有上下相助呢?有相助就不是困境,所以要逐渐结合之后才会有喜悦。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大意都是应当运用至诚来接受福祉。“祭”“祀”“享”笼统地说可以互通;分别说,祭是祭祀天神,祀是祭祀地祇,享是祭享人鬼。九五居君位,所以说祭;九二居下位,所以说享,各自使用适合其身份的称谓。《象传》说:割鼻断足,是心志尚未得到实现。后来渐渐有喜悦,是因为守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为了接受福祉。开始时被阴爻遮蔽,上下没有相助者,正是困窘而心志未能实现的时候。后来逐渐获得喜悦,是凭借守中正直的道理,得到了下方的贤才。说它能够救济困境,不说是以中正与九二相合,而说“正直”,是因为“直”比“正”的含义稍微宽缓一些;像举行祭祀一样竭尽诚意,来求取天下的贤才,就能使天下的困境得到亨通,并享有福庆。上六:困于葛藟,处在危险动摇之中。应当说:一行动就有悔恨,已有悔恨;出行则吉。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事情发展到极点就会发生变化。困境已经到了极点,按道理应当发生变化。葛藟,是缠绕束缚之物;臲卼,是危险动摇的状态。上六处在困境的极点,被困境缠束,又居在最高最危险的地方,所以说困于葛藟、处于臲卼。所谓“动悔”,是一行动就有悔恨,无处不困。“有悔”是说已有过失。“曰”是自我说明。若能说:“既然如此,一行动就有悔恨,就应当改变此前的作为。”能够悔改,就能前往而获得吉祥。困境到了极点而出行,就能脱离困境,所以吉祥。六三以阴爻居下卦之上而凶,上六居一卦之上却没有凶,为什么?回答说:六三居刚位而处险境,在困境中又使用刚强,所以因险而凶。上六以柔顺之性居于兑悦之体,只是处在困境的极点。困境到了极点就会发生变化,这是处困的规律。困卦与屯卦的上爻,都以没有应爻而居卦之终。屯卦则泣血涟涟,困卦则有悔而出行吉利,这是因为屯卦险难到了极点,而困卦处在兑悦之体。凭借和悦顺从而前进,就可以脱离困境。《象传》说:困于葛藟,是因为处置不当。一行动就有悔恨,已有悔恨而得吉,是因为能够行动。被困境缠绕而不能改变,是没有掌握处困的方法,也就是处置不当。知道一行动就能有所获得,于是悔改并离开原来的错误,就可以脱离困境。这就是行动而获得吉祥。巽下坎上。井卦,《序卦》说:“困在上面的人,必定返回到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承接上升而不停,必然会陷入困境。这句话是说:上升不停而陷入困境,就必须返回下方。处在下方的事物,没有比井更典型的了。因此井卦接在困卦之后。井卦的卦象是坎在上、巽在下。坎是水,巽的象是木,巽的意义是进入。木制器具的象征,是木进入水中,向下而把水提上来,这是汲取井水的象征。井卦:可以改变邑而不能改变井;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来来往往都能从井中汲取。

井之为物,常而不可改也。邑可改,而之他井不可迁也。故曰:改邑不改井。汲之而不竭,存之而不盈,无防无得也。至者皆得其用,往来井井也。无防无得,其徳也。常往来井井,其用也。周,常也。周也,井之道也。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汔,几也。繘,绠也。井以济用为功。几至而未及,用亦与未下繘于井同也。君子之道,贵乎有成。所以五谷不熟,不如荑稗。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有济物之用而未及物,犹无有也。羸败其瓶而失之其用,防矣。是以凶也。羸,毁败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巽入于水下而上,其水者,井也。井之养于物,不有穷已,取之而不竭,徳有常也。邑可改,井不可迁,亦其徳之常也。二五之爻,刚中之徳,其常乃如是,卦之才与义合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虽使几至,既未为用,亦与未繘井同。井以济用为功,水出乃为用,未出则何功也?瓶所以上水而致用也。羸败其瓶,则不为用矣。是以凶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承水而上之,乃器汲水而出,井之象君子观井之象,法井之徳,以劳徕其民,而劝勉以相助之道也。劳徕其民,法井之用也;劝民使相助,法井之施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井与鼎皆物也,就物以为义。六以隂柔居下,上无应援,无上水之象,不能济物,乃井之不可食也。井之不可食,以泥污也。在井之下有泥之象,井之用,以其水之养人也。无水则舍置不用矣。井水之上,人获其用,禽鸟亦就而求焉。旧废之井,人既不食,水不复上,则禽鸟亦不复往矣。盖无以济物也。井本济人之物,六以隂居下,无上水之象,故为不食。井之不食,以泥也。犹人当济物之时,而才弱无援,不能及物,为时所舍也。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以隂而居井之下,泥之象也。无水而泥,人所不食也。人不食,则水不上。无以及禽鸟,禽鸟亦不至矣。见其不能济物,为时所舍,置不用也。若能及禽鸟,是亦有所济也。舍上声,与干之时舍音不同。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二虽刚阳之才,而居下,上无应,而比于初,不上而下之象也。井之道,上行者也。涧谷之水,则旁出而就下。二居井而就下,失井之道,乃井而如谷也。井上出则养人而济物,今乃下就汚泥,注于鲋而已。鲋,或以为虾,或以为蟇。井泥中微物耳,射注也,如谷之下流注于鲋也。瓮敝漏,如瓮之破漏也。阳刚之才,本可以养人济物,而上无应援,故不能上而就下,是以无济用之功。如水之在瓮,本可为用,乃破敝而漏之,不为用也。井之初二无功而不言悔咎,何也?曰:失则有悔,过则为咎。无应援而不能成用,非悔咎也。居二比初,岂非过乎?曰:处中非过也,不能上由无援,非以比初也。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井以上出为功,二阳刚之才,本可济用;以在下而上无应援,是以下比而射鲋。若上有与之者,则当汲引而上,成井之功矣。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三以阳刚居得其正,是有济用之才者也。在井下之上,水之清洁可食者也。井以上为用,居下未得其用也。阳之性上,又志应上六,处刚而过中,汲汲于上进,乃有才用而切于施为。未得其用,则如井之渫治清洁而不见食,为心之恻怛也。三居井之时,刚而不中,故切于施为,异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者也。然明王用人,岂求备也?故王明则受福矣。三之才足以济用,如井之清洁,可用汲而食也。若上有明王,则当用之而得其效,贤才见用,则已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泽,上下并受其福也。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井渫治而不见食,乃人有才知而不见用,以不得行为忧恻也。既以不得行为恻,则岂免有求也?故求王明而受福,志切于行也。六四井甃无咎四虽隂柔而处正,上承九五之君,才不足以广施利物,亦可自守者也。故能修治,则得无咎。甃砌累也,谓修治也。四虽才弱,不能广济物之功,修治其事不至于废,可也。若不能修治,废其养人之功,则失井之道,其咎大矣。居髙位而得刚阳中正之君,但能处正承上,不废其事,亦可以免咎也。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甃者,修治于井也。虽不能大其济物之功,亦能修治不废也。故无咎,仅能免咎而已。若在刚阳,自不至如是如是,则可咎矣。九五井洌寒泉食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其才其徳尽善尽美。井洌,寒泉食也。洌,谓甘洁也。井泉以寒为美,甘洁之寒泉可为人食也。于井道为至善也。然而不言吉者,井以上出为成功,未至于上,未及用也。故至上而后言元吉。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译井这种事物具有恒常性,不能随意改变。邑可以迁改,但井不能迁移到别处,所以说“改邑不改井”。汲取它却不会枯竭,保存它也不会满溢,这就是不会减少、不会增加。来到井边的人都能得到它的功用,来来往往都能从井中汲取。不会减少、不会增加,是井的德性;恒常地供人往来汲取,是井的功用。“周”就是恒常,恒常正是井的道理。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到井中,反而损坏了水瓶,凶。“汔”是接近的意思;“繘”是井绳。井以救济人们使用为功。已经接近井水却还没有达到,实际功用就与尚未把绳子放入井中相同。君子的道理,贵在有所成就。所以五谷没有成熟,还不如荑稗;挖井挖到九仞却没有到达泉水,仍然等于废井。有救济万物的功用却还没有真正作用于万物,仍然等于没有。水瓶破损而失去功用,就会造成祸患,因此凶。“羸”是毁坏、破败。《彖传》说:“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就是井。井养育万物而不会穷尽。” 可以改变邑而不能改变井,是因为井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巽木进入水下而把水提上来,这样的水,就是井水。井供养万物,不会有穷尽;汲取它却不会枯竭,说明它的德性恒常。邑可以改变,井却不能迁移,这也说明它的德性恒常。九二、九五两个爻都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它们的恒常正是如此,卦的才德与卦义相合。水将要汲到,却还没有把绳子系入井中,是尚未建立功效。损坏水瓶,因此凶。即使已经接近井水,既然还没有实际使用,也和没有把绳子放入井中一样。井以救济使用为功,水流出之后才有功用;没有流出,有什么功效呢?水瓶是用来把水提上来、使它发挥功用的。水瓶破损,就不能发挥功用,因此凶。《象传》说:木上有水,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相互帮助。木承载着水并把水提上来,就是器具汲水而出的形象,是井的象征。君子观察井的象征,效法井的德性,来慰劳招徕百姓,并劝勉他们遵循相互帮助的道理。慰劳招徕百姓,是效法井的功用;劝勉百姓相互帮助,是效法井的施予。初六:井中有泥,不能食用;废弃的旧井没有禽鸟来。井卦与鼎卦都是取物来说明卦义。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上面没有应援,没有把水提上的象征,不能救济万物,于是成为不能食用的井。井不能食用,是因为泥污。井的下部有泥的象征;井的功用,在于以水养人。没有水,就会被搁置而不再使用。井水在上面时,人可以得到它的功用,禽鸟也会前来求水。废弃的旧井,人既不饮用,水又不再被汲上来,禽鸟也不会再来了。这是因为没有能力救济万物。井本来是用来救济人的,初六以阴爻居下,没有把水提上的象征,所以说不能食用。井不能食用,是因为有泥。这就像人正处于应当救济万物的时候,却才能弱小、没有援助,不能作用于万物,因而被时势舍弃。《象传》说:井中有泥而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方;废弃的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舍弃。以阴爻居于井的下方,是泥的象征。没有水而只有泥,是人不会饮用的。人不饮用,水就不会被汲上来;没有什么可以供给禽鸟,禽鸟也不会到来。这说明它不能救济万物,因而被时势舍弃,搁置不用。如果还能供给禽鸟,也就仍然有所救济。“舍”读上声,与乾卦“时舍”的“舍”读音不同。九二: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到鲋鱼;水瓮破损而漏水。九二虽然有刚阳之才,却居于下方,上面没有应爻,又与初六相邻,有不向上而反而趋下的象。井的道理是向上流出;山涧峡谷的水,却从旁边流出而趋向下方。九二居于井中却向下趋就,失去了井的道理,于是井反而像山谷。井水向上流出,就能养人而救济万物;如今却向下流到污泥中,只能注入鲋鱼而已。“鲋”有人认为是虾,有人认为是蟇,不过是井泥中的微小生物。“射”是注入的意思,就像山谷中的水向下流注到鲋鱼那里。“瓮敝漏”,就像水瓮破损漏水。九二刚阳的才能,本来可以养人救济万物,但上面没有应援,所以不能向上,只能趋下,因此没有救济使用的功效。水在瓮中本来可以发挥功用,却因瓮破损而漏掉,不能发挥功用。井卦初爻、二爻没有功效,却没有说悔咎,为什么?回答说:有所失才有悔,有过错才成为咎。没有应援而不能发挥功用,不是悔咎。九二居中而与初六相邻,难道不是过错吗?回答说:居中并不是过错;不能向上,是因为没有援助,不是因为亲近初六。《象传》说:井水流入山谷、只能射到鲋鱼,是因为没有相助者。井水向上流出才是功效。九二有刚阳之才,本来可以救济万物;但它居于下方,上面没有应援,所以向下亲近,只能注入鲋鱼。若上面有相助者,就应当把它汲取引导上来,成就井的功效。九三:井水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可以汲取饮用。君王贤明,就能共同接受福祉。九三以阳刚居正,是具有救济万物才能的。它处在井下部的上方,是清洁可饮的水。井必须向上才能发挥功用;居于下方,尚未获得实际功用。阳的性质向上,又与上六心志相应,处在刚位而超过中位,急于向上进取,是有才干而切于施行的人。既有才干却没有发挥功用,就像井水已淘治清洁却没有人饮用,因此内心悲伤。九三处在井卦之时,刚健而不中,所以急于施行,不同于“被任用就出来做事,被舍弃就退藏”的人。然而贤明的君王任用人,哪里会要求样样完备呢?所以君王贤明,就能够共同接受福祉。九三的才能足以发挥功用,就像清洁的井水,可以汲取饮用。如果上面有贤明的君王,就应当任用它并取得成效;贤才得到任用,就能施行自己的道,君王可以享受其功绩,下属可以受到其恩泽,上下共同接受福祉。《象传》说:井水淘清却无人饮用,是因为有才干而不能施行,内心悲伤;寻求贤明的君王,是为了接受福祉。井水已经淘治清洁却没有人饮用,就像人有才智却不被任用,因为不能施行自己的道而忧愁悲伤。既然因不能施行而悲伤,哪里能不有所求呢?所以寻求贤明的君王而接受福祉,说明其心志急切地想要施行。六四:井壁砌治完善,没有咎害。六四虽然阴柔,却居正位,上承九五君主,才能不足以广泛施利于万物,但也可以自守。因此只要能够修治,就能没有咎害。“甃”是砌筑累叠,指修治。六四虽然才能弱,不能广泛发挥救济万物的功效,但能修治井的事务,使它不至废弃,这就可以了。如果不能修治,废弃了养人的功效,就失去井的道理,咎害就很大了。居于高位而得到刚阳中正的君主,只要守正而承奉上位,不废弃自己的事务,也可以免除咎害。《象传》说:砌治井壁而没有咎害,是在修治井。“甃”就是修治井。虽然不能扩大它救济万物的功效,但也能够修治,使它不至废弃,所以没有咎害,只是仅仅能够避免咎害而已。如果处在刚阳之位,本来就不至于如此;若不能做到,就应当受到责难。九五:井水清冽,是甘寒的泉水,可以饮用。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它的才能和德性都尽善尽美。“井洌”就是甘美清洁的寒泉可以饮用。“洌”是甘美清洁。井泉以寒凉为美,甘美清洁的寒泉可以供人饮用,这是井道中最完善的状态。然而这里不说吉,是因为井必须向上流出才算成功;尚未到达最上位,尚未完全发挥功用。所以到了上六之后才说“大吉”。《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九五具有中正之德。

寒泉而可食,井道之至善者也。九五中正之徳,为至善之义。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井以上出为用,居井之上,井道之成也。收汲取也,幕蔽覆也。取而不蔽,其利无穷。井之施,广矣大矣。有孚有常而不变也,博施而有常,大善之吉也。夫体井之用,博施而有常,非大人孰能?他卦之终为极,为变,唯井与鼎终乃为成功,是以吉也。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以大善之吉,在卦之上。井道之大成也。井以上为成功。▯【离下兑上】革序卦: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井之为物,存之则秽败,易之则清洁,不可不革者也。故井之后,受之以革也。为卦:兑上离下,泽中有火也。革,变革也。水火相息之物,水灭火,火涸水,相变革者也。火之性上,水之性下,若相违行,则暌而已。乃火在下,水在上,相就而相尅,相灭息者也,所以为革也。又二女同居,而其归各异,其志不同,为不相得也,故为革也。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革者,变其故也。变其故,则人未能遽信。故必已日,然后人心信从。元亨利贞,悔亡。弊坏而后革之,革之所以致其通也。故革之而可以大亨,革之而利于正道,则可久而得去故之义,无变动之悔,乃悔亡也。革而无甚益,犹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泽火相灭,息又二女志不相得,故为革。息为止息,又为生息。物止而后有生,故为生义。革之相息,谓止息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事之变革,人心岂能便信?必终日而后孚。在上者于改为之际,当祥告申令。至于己日,使人信之。人心不信,虽强之行,不能成也。先王政令,人心始以为疑者有矣,然其久也,必信。终不孚而成,善治者未之有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以卦才言,革之道也。离为文明,兑为说。文明则理无不尽,事无不察。说则人心和顺。革而能照察事理,和顺人心,可致大亨而得贞正。如是变革得其至当,故悔亡也。天下之事,革之不得其道,则反致弊害。故革有悔之道,惟革之至当,则新旧之悔皆亡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推革之道,极乎天地变易时运终始也。天地隂阳推迁改易,而成四时万物,于是生长成终,各得其宜。革,而后四时成也。时运既终,必有革而新之者,王者之兴,受命于天,故易世谓之革命。汤、武之王,上顺天命,下应人心,顺乎天而应乎人也。天道变改,世故迁易,革之至大也。故赞之曰:「革之时,大矣哉!」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歴明时。水火相息,为革。革,变也。君子观变革之象,推日月星辰之迁易,以治歴数,明四时之序也。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明,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与天地合其序矣。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变革,事之大也。必有其时,有其位,有其才。审虑而慎动,而后可以无悔。九以时,则初也。动于事初,则无审慎之意,而有躁易之象。以位,则下也。无时,无援,而动于下,则有僭妄之咎,而无体势之重。以才,则离体而阳也。离性上而刚,体健,皆速于动也。其才如此,有为则凶咎至矣。盖刚不中,而体躁,所不足者中与顺也。当以中顺自固,而无妄动,则可也。巩,局束也。革所以包束,黄中色,牛顺物。巩用黄牛之革,谓以中顺之道自固,不妄动也。不云吉凶,何也?曰:妄动则有凶咎,以中顺自固,则不革而已,安得便有吉凶乎?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以初九时位,才皆不可以有为,故当以中顺自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以六居二,柔顺而得中正,又文明之主,上有刚阳之君,同徳相应。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然臣道不当为革之先,又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如二之才徳,所居之地,所逢之时,足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治,当进而上辅于君,以行其道,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为有咎也。以二体柔而处当位,体柔则其进缓,当位则其处固。变革者事之大,故有此戒。二得中而应刚,未至失于柔也。圣人因其有可戒之疑,而明其义耳,使贤才不失可为之时也。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已日而革之征,则吉而无咎者,行则有嘉庆也。谓可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事。处而不行,是无救弊济世之心,失时而有咎也。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译寒泉清冽而可以饮用,是井道最完善的状态。九五中正的德性,正体现了最完善的意义。上六:井水已经汲取出来,不要加盖;有诚信,最为吉祥。井必须向上流出才有功用;居于井的上方,是井道已经成就。收,是汲取;幕,是遮蔽覆盖。汲取出来却不加以遮蔽,它的利益没有穷尽。井的施予广大而深厚。有孚,是有恒常之德而不改变;广泛施予而又保持恒常,是大善之吉。能够体现井的功用,广泛施予而又保持恒常,除了大人谁能做到?其他卦的终爻是达到极点而发生变化,只有井卦和鼎卦到终爻才是功效完成,因此吉祥。《象传》说:大吉在上位,是功效大成。大善之吉处在卦的上位,是井道的大成。井必须向上流出,才算成功。离下兑上。革卦,《序卦》说:“井道不能不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井这种事物,存放久了就会污秽败坏,改变它就能恢复清洁,是不能不变革的。因此井卦之后接着是革卦。革卦的卦象是兑在上、离在下,象征泽中有火。革,就是变革。水火是相互消灭的事物:水能灭火,火能使水涸竭,彼此相互改变。火的性质向上,水的性质向下,如果彼此相反地运行,只能形成暌异;如今火在下、水在上,彼此趋近又彼此克制,相互灭息,所以成为革。又有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归宿各不相同,心志互不相得,所以也成为革。革卦:到了已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革,是改变旧有的事物。改变旧有事物之后,人们不可能立即相信,所以必须等到已日,之后人心才会信从。“元亨利贞,悔亡”,是说弊病败坏之后才进行变革,变革正是为了使事情通达。因此,变革若能达到大亨通,且有利于正道,就可以长久,完成去除旧弊的意义,也不会因变动而后悔,于是悔恨消失。变革如果没有带来多少益处,尚且可能后悔,何况反而造成祸害呢?这就是古人慎重对待改革和创制的原因。《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消灭,两个女子同居而心志互不相得,这就叫革。” 泽中的火相互消灭,再加上两个女子心志互不相得,所以成为革。“息”是止息,也是生息。事物止息之后才会产生新的生长,所以有生息的含义。革卦所说的相互息灭,是止息的意思。到了已日,才会取得信任;实行变革,就能使人信服。事情发生变革,人心哪里能够立即相信?必定要经过一整天之后才会信服。在上位的人处于改制之际,应当详细告知并反复发布命令。到了已日,使人们相信这项变革。人心不信,即使强行实施,也不能成功。先王的政令,开始时也有使人疑惑的;但时间久了,最终必定会取得信任。始终不能取得信任却还想成功,善于治理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做的。以文明来使人和悦,以正道达到大亨通;变革如果恰当,悔恨就会消失。这是从卦的才德来说明变革之道。离为文明,兑为和悦。文明就能穷尽事理、明察一切;和悦就能使人心和顺。变革若能明察事理、和顺人心,就可以达到大亨通而守得正道。这样变革恰到好处,所以悔恨消失。天下的事情,变革如果不得其道,反而会造成弊害。因此变革有产生悔恨的可能,只有变革恰到好处,旧弊与新变所带来的悔恨才都会消失。天地发生变革而形成四时,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顺应天命而响应人心。革卦所说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推究变革之道,极其广大,可以达到天地变化和时运终始的范围。天地阴阳推移变易,形成四时和万物,于是万物各自生长、成熟、终结,都得到适宜的安排。经过变革,四时才得以形成。时运既已终结,必定会有变革而使它更新;君王兴起,是接受天命,所以改换世代称为革命。商汤、周武王,上顺天命,下应人心,正是顺应天命而响应人心。天道发生变改,世事迁移变化,这是变革中最重大的情形。所以赞叹说:“革卦所说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 《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因此修治历法,明察四时。水火相互息灭,所以是革。革就是变。君子观察变革的象,推究日月星辰的迁移变化,用来修治历数,明确四时的次序。变易之道中,事情最重大、道理最明显、形迹最显著的,没有比四时更突出的。观察四时而顺应变革,就能与天地共同遵循秩序。初九:用黄牛的皮革牢固束缚。变革是重大的事情,必须具备适当的时机、地位和才能。审慎思考、谨慎行动,然后才可以没有悔恨。按时机说,初九处在初位;在事情开始时行动,没有审慎之意而有急躁轻率的象。按地位说,它处在下位;没有时机、没有援助,却在下位发动,就有僭越妄为的过错,缺少地位形势的分量。按才能说,它属于离体而为阳,离的性质向上,阳刚而体健,都容易迅速行动。才能如此,一有所作为,凶咎就会到来。总的说,它刚健而不中,性情躁动,所欠缺的是中和与顺从。应当以中和顺从来自我稳固,不可妄动,这样才可以。“巩”是束缚固定;革是用来包裹束缚的东西;黄是中间之色,牛是顺从之物。“用黄牛之革牢固束缚”,是说以中和顺从之道自我稳固,不可妄动。为什么不说吉凶?回答说:妄动就有凶咎;以中和顺从来自我稳固,只是不进行变革而已,哪里会立即有吉凶呢?《象传》说:用黄牛牢固束缚,是不可以有所作为。按照初九所处的时机、地位和才能,都不可以有所作为,所以应当以中和顺从来自我稳固。六二:到了已日才实行变革;出行吉祥,没有咎害。六二以阴爻居二位,柔顺而得中正,又是离卦的主爻;上面有刚阳的君主,同德相应。居中守正就不会偏蔽,具有文明就能穷尽事理,与上位相应就能得到权势,体性柔顺就不会违背悖逆。时机具备了,地位适当了,才能也足够了,这是处在变革最完善的位置。然而臣下之道不应当首先发动变革,还必须等待上下取得信任,所以到了已日才实行变革。凭借六二这样的才德、所处的地位和所遇的时机,足以革除天下的弊病,更新天下的治理,应当进而向上辅佐君主,施行自己的道,这样就吉祥而没有咎害。不前进,就会错失可以作为的时机,因而有咎。六二体性柔顺而居位得当,柔顺使它进取迟缓,居位得当使它安处坚定。变革是重大的事情,所以有这样的告诫。六二得中而与刚爻相应,还没有因柔顺而失当。圣人只是因为它有值得告诫的疑虑,才阐明其中的道理,使贤才不要错过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象传》说:到了已日才实行变革,出行会有美好的结果。到了已日才实行变革并出行,因此吉祥而没有咎害;一旦行动,就会有美善和福庆。意思是可以革除天下的弊病,更新天下的事务。安处而不行动,就是没有救济弊病、拯救世道的心志,错失时机而有咎。九三:出行凶险,守正也有危险。关于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审定而一致,才会取得信任。

九三以刚阳为下之上,又居离之上而不得中,躁动于革者也。在下而躁于变革,以是而行则有凶也。然居下之上,事苟当革,岂可不为也?在乎守贞正而怀危惧,顺从公论则可行之不疑。革言谓当革之论就成也,合也。审察当革之言至于三而皆合,则可信也。言重慎之至,能如是则必得至当,乃有孚也。己可信而众所信也,如此则可以革矣。在革之时,居下之上,事之当革,若畏惧而不为,则失时为害。唯当慎重之至,不自任其刚明,审稽公论,至于三就而后革之,则无过矣。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稽之众论,至于三就,事至当也。又何之矣?力俗语,更何往也?如是而行,乃顺理时行,非己之私意所欲为也。必得其宜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九四,革之盛也。阳刚,革之才也。离下体而进上体,革之时也。居水火之际,革之势也。得近君之位,革之任也。下无系应,革之志也。以九居四,刚柔相际,革之用也。四既具此,可谓当革之时也。事之可悔而后革之,革之而当,其悔乃亡也。革之既当,唯在处之以至诚,故有孚则改命吉。改命,改为也,谓革之也。既事当而弊革,行之以诚,上信而下顺,其吉可知。四非中正而至善,何也?曰:唯其处柔也,故刚而不过,近而不逼,顺承中正之君,乃中正之人也。《易》之取义,无常也,随时而已。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改命而吉,以上下信其志也。诚既至,则上下信矣。革之道,以上下之信为本。不当不孚,则不信。当而不信,犹不可行也,况不当乎?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九五以刚阳之才、中正之徳居尊位,大人也。以大人之道革天下之事,无不当也,无不时也。所过变化,事理炳着,如虎之文采,故云“虎变”。龙虎,大人之象也。变者,事物之变。曰虎?何也?曰大人变之,乃大人之变也。以大人中正之道变革之,炳然昭著,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天下必信也。天下蒙大人之革,不待占决,知其至当而信之也。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事理明着若虎文之炳焕明盛也。天下有不孚乎?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革之终,革道之成也。居子谓:“善人良喜,则已从革而变,其着见若豹之彬蔚也。小人昏愚难迁者,虽未能心化,亦革其面以从上之教令也。”龙虎,大人之象。故大人云“虎”,君子云“豹”也。人性本善,皆可以变化,然有下愚,虽圣人不能移者。以尧舜为君,以圣继圣,百有余年,天下被化,可谓深且久矣。而有苖、有象,其来格烝乂,盖亦革面而已。小人既革其外,革道可以为成也。苟更从而深治之,则为已甚。已甚,非道也。故至革之终,而又征,则凶也。当贞固以自守,革至于极而不守以贞,则所革随复变矣。天下之事,始则患乎难革,已革则患乎不能守也。故革之终,戒以居贞则吉也。居贞,非为六戒乎?曰:“为革终言也,莫不在其中矣。”人性本善,有不可革者,何也?曰:“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也,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唯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天下自弃自暴者,非必皆昏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既曰下愚,其能革面何也?曰:“心虽絶于善道,其畏威而寡罪,则与人同也。唯其有与人同,所以知其非性之罪也。”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君子从化,迁善成文,彬蔚章见于外也。中人以上,莫不变革;虽不移之小人,则亦不敢肆其恶,革易其外,以顺从君上之教令,是革面也。至此,革道成矣。小人勉而假善,君子所容也;更往而治之,则凶矣。▯【巽下离上】鼎序卦,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鼎之为用,所以革物也。变腥而为熟,易坚而为柔。水火不可同处也,能使相合为用而不相害,是能革物也。鼎所以次革也。为卦,上离下巽,所以为鼎,则取其象焉,取其义焉。取其象者有二:以全体言之,则下植为足,中实为腹,受物在中之象,对峙于上者耳也,横亘乎上者铉也,鼎之象也。以上下二体言之,则中虚在上,下有足以承之,亦鼎之象也。取其义则木从火也,巽入也,顺从之义,以木从火为然之象。火之用惟燔与烹,燔不假器,故取烹象而为鼎,以木防火,烹饪之象也。制器取其象也,乃象器以为卦乎?曰:制器取于象也。象存乎卦,而卦不必先器。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之不能知象也,故设卦以示之。卦器之先后,不害于义也。或疑鼎非自然之象,乃人为也。

译九三以刚阳居下卦之上,又处在离卦的上方而不得中,是急躁地进行变革的人。处于下位却急于变革,依此而行动就会有凶。然而它居下卦之上,事情如果确实应当变革,难道可以不做吗?关键在于守持正道而心怀危惧,顺从公论之后才可以行动而无疑。“革言”是说应当变革的议论经过审定而成立、相合。“三就”是说审察应当变革的言论,达到三次都相合,这样才可信。言论达到极其慎重的程度,能够如此,就一定能做到最恰当,于是取得信任。自己能够相信,众人也会相信,这样才可以实行变革。在变革之时,居下卦之上,事情又确实应当变革;如果因为畏惧而不做,就会错失时机而造成祸害。只有极其慎重,不凭恃自己的刚明,反复考察公论,直到三次审定都相合之后才变革,才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变革的言论经过三次审定而一致,还要到哪里去呢?考察众人的议论,达到三次都相合,事情就已经最恰当了。还要到哪里去呢?这是俗语,意思是还要到哪里去?这样行动,就是顺应事理、顺应时机而行动,并不是按照个人的私意去做。必定已经得当了。九四:悔恨消失;有诚信,改变旧命,吉祥。九四是变革最兴盛的位置。阳刚,是变革所需的才能;由离卦下体进入上体,是变革的时机;处在水火交界,是变革的形势;接近君主之位,是变革的职责;下方没有牵系应合,是变革的心志;九居四位,刚柔相接,是变革的功用。九四具备这些条件,可以说正处在应当变革的时机。事情到了值得悔恨之后才进行变革,变革又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变革既然已经恰当,关键就在于以至诚来处理;因此有诚信,就能改变旧命而吉祥。“改命”就是改变旧制,指实行变革。事情已经恰当,弊病也已经革除,再以诚心施行,上面信任、下面顺从,其吉祥是可以知道的。九四并非居中正之位,为什么却能达到完善?回答说:正因为它处在柔位,所以刚健而不过分,接近君主却不逼迫,顺从承奉中正的君主,于是成为中正之人。《易》取义并没有固定不变的标准,只是随时而变罢了。《象传》说:改变旧命而获得吉祥,是因为上下都相信它的心志。改变旧命而吉祥,是因为上下都相信它的心志。诚意既然达到极点,上下就会信任。变革之道以获得上下信任为根本。不恰当就不能取得信任,因而不会被相信;即使恰当而没有信任,仍然不能实行,何况不恰当呢?九五:大人如虎一样发生变革,不必占问就有诚信。九五以刚阳之才、中正之德居于尊位,是大人。以大人的道理变革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恰当的,也没有不合时宜的。所经过的地方都发生变化,事理显明灿烂,如同老虎的斑纹,所以说“虎变”。龙虎是大人的象征。这里说虎,为什么呢?回答说:大人来变革,这就是大人的变革。凭借大人中正的道理实行变革,光明显著,不需要等待占问裁决,就知道极其恰当,天下也必定会信服。天下承受大人的变革,不需要占问裁决,就知道它极其恰当而信从。《象传》说:大人如虎般变革,是因为其文采光明显盛。事理明白显著,就像虎纹一样光彩焕发、明盛灿烂。天下哪里会不信服呢?上六:君子如豹一样发生变革,小人改变外表;出行凶险,安居守正则吉。这是变革的终点,也是变革之道已经成就的时候。程子说:“善人、贤者喜悦地接受教化,已经顺从变革而改变自身,显现出来的文采就像豹纹那样斑斓。小人昏昧愚钝,难以迁改,虽然还不能使内心受到感化,也会改变外表来顺从上位者的教令。”龙虎是大人的象征,所以大人说“虎”,君子说“豹”。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都可以变化;但有一种下愚之人,即使圣人也不能使他改变。以尧舜为君主,以圣人继承圣人,经过一百多年,天下受到教化,可以说教化深厚而持久了。然而有苖、有象仍然只是前来归顺、接受治理,大概也只是改变外表而已。小人既然改变了外在表现,变革之道就可以算是完成。如果再进一步对他们进行深刻治理,就过分了。过分不是正道。所以到了变革的终点,如果还要出行推进,就会凶险。应当守持正道、坚定自守;变革达到极点却不能守正,那么已经改变的事物就会再次发生变化。天下的事情,开始时担心难以变革,变革之后又担心不能守成。所以革卦终爻告诫说,安居守正就吉祥。安居守正,难道不是针对上六的告诫吗?回答说:这是针对革卦终点而言的,其他意义也都包括在其中。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为什么还有不可改变的人?回答说:谈到人的本性,人人都是善的;谈到人的才性,就有下愚而不能迁改的人。” 所谓下愚有两种:自暴和自弃。人如果能以善来自我治理,就没有不可改变的;即使昏昧愚钝到了极点,也都可以逐渐磨炼而进步。只有自暴的人以不信来拒绝善道,自弃的人以不作为来断绝善道;即使与圣人相处,也不能受到感化而进入善道。这就是仲尼所说的下愚。然而天下自弃自暴的人,不一定都是昏昧愚钝的,往往还有强悍暴戾、才力超过常人的人,商辛就是这样。圣人因为他们自我断绝于善道,所以称为下愚。但考察他们最终的归宿,确实还是愚昧。既然说是下愚,为什么他们还能改变外表呢?回答说:他们的内心虽然断绝于善道,但畏惧威势而少犯过错,这一点与普通人相同。正因为他们还有与人相同之处,所以可以知道这不是本性的罪过。” 《象传》说:君子如豹般变革,是因为其文采繁盛;小人改变外表,是因为顺从而跟随君主。君子接受教化,迁向善道而形成文采,斑斓繁盛、显著地表现在外表上。中等才性以上的人,没有不发生变化的;即使是不能迁改的小人,也不敢放纵自己的恶行,改变外在表现,以顺从君主的教令,这就是改变外表。到了这个程度,变革之道就完成了。小人勉强装作善良,是君子可以容纳的;如果再进一步严加治理,就会凶险。巽下离上。鼎卦,《序卦》说:“能够变革事物的,没有比鼎更好的,所以接着是鼎卦。”鼎的功用,就是用来变革事物:把腥生之物变成熟食,把坚硬之物变得柔软。水火不能处在同一位置,却能使它们相合而发挥功用、不相互伤害,这就是能够变革事物。因此鼎卦接在革卦之后。鼎卦上离下巽,所以成为鼎,取的是鼎的象,也取的是鼎的意义。取象有两方面:从全卦体来说,下部树立的是足,中部充实的是腹,中央容纳物品;上面相对耸立的是耳,横贯其上的,是铉,这就是鼎的象。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上部中间空虚,下部有足承托,同样是鼎的象。取其意义,是木顺从火;巽有进入、顺从的意义,以木顺从火,就是燃烧的象。火的功用只有焚烧和烹煮,焚烧不需要器具,所以取烹煮之象而成为鼎;以木助火,就是烹饪的象。制作器具要取法物象,难道是先有器具的形象,再用它来建立卦吗?回答说:制作器具是取法物象;物象存在于卦中,而卦不一定要在器具之前产生。圣人制作器具,不必等到看见卦之后才知道物象,只是因为一般人不能知道物象,所以设立卦来显示它。卦与器具产生的先后,并不妨害其中的道理。有人怀疑鼎不是自然形成的象,而是人为制作的。

曰:固人为也,然烹饪可以成物,形制如是则可用,此非人为自然也在。井亦然,器虽在卦先,而所取者乃卦之象,卦复用器以为义也。鼎元吉亨以卦才言也,如卦之才可以致元亨也,止当云元亨,文羡吉字,卦才可以致元亨,未便有元吉也。彖复止云元亨,其羡明矣。彖曰鼎象也卦之为鼎,取鼎之象也。鼎之为器,法卦之象也。有象而后有器,卦复用器而为义也。鼎,大器也,重宝也。故其制作形模法象尤严。鼎之名正也,古人训方,方实正也。以形言,则耳对植于上,足分峙于下,周圆内外,髙卑厚薄,莫不有法,而至正至正,然后成安重之象。故鼎者,法象之器。卦之为鼎,以其象也。以木防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以二体言,鼎之用也。以木防火,以木从火,所以亨饪也。鼎之为器,生人所赖至切者也。极其用之大,则圣人亨以享上帝,大亨以养圣贤。圣人,古之圣王,大言其广。防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上既言鼎之用矣,复以卦才言,人能如卦之才可以致元亨也。下体防为防,顺于理,离明而中虚,于上为耳目聪明之象。凡离在上者,皆云柔进而上行,柔在下之物乃居尊位,进而上行也。以明居尊而得中道,应乎刚,能用刚阳之道也。五居中,而又以柔而应刚,为得中道,其才如是,所以能元亨也。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木上有火,以木防火也。烹饪之象,故为鼎。君子观鼎之象,以正位凝命。鼎者,法象之器,其形端正,其体安重。取其端正之象,则以正其位,谓正其所居之位。君子所处,必正其小,至于席不正不坐。母跛,母倚。取其安重之象,则凝其命令。安重其命令也,凝聚止之义,谓安重也。今世俗有「凝然」之语,以命令而言耳。凡动为皆当安重也。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六在鼎下,趾之象也。上应于四,趾而向上,颠之象也。鼎覆则趾颠,趾颠则覆,其实矣,非顺道也。然有当颠之时,谓倾出败恶,以致洁取新,则可也。故颠趾利在于出,否否恶也。四近君大臣之位,初在下之人而相应,乃上求于下,下从其上也。上能用下之善,下能辅上之为,可以成事功,乃善道。如鼎之颠趾,有当颠之时,未为悖理也。得妾以其子,无咎。六隂而卑,故为妾。得妾,谓得其人也。若得良妾,则能辅助其主,使无过咎也。子,主也。以其子致其主于无咎也。六隂居下而卑,巽从阳,妾之象也。以六上应四,为颠趾而发此义。初六本无才徳可取,故云得妾,言得其人则如是也。象曰鼎颠趾未悖也鼎覆而趾颠,悖道也。然非必为悖者,盖有倾出否恶之时也。利出否以从贵也去故而纳新,泻恶而受美,从贵之义也。应于四上,从于贵者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二以刚实居中,鼎中有实之象。鼎之有实,上出则为用。二刚阳有济用之才,与五相应。上从六五之君,则得正而其道可亨。然与初密比,隂从阳者也。九二居中而应中,不至失正。己虽自守,彼必相求,故戒能逺之,使不来即我,则吉也。仇对也,隂阳相对之物,谓初也。相从则非正,而害义,是有疾也。二当以正自守,使之不能来就己。人能自守以正,则不正不能就之矣,所以吉也。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鼎之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当慎所趋向,不慎所往,则亦陷于非义。二能不昵于初,而上从六五之正应,乃是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我仇有疾,举上文也。我仇对已者,谓初也。初比已而非正,是有疾也。既自守以正,则彼不能即我,所以终无过尤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鼎耳六五,也为鼎之主。三以阳居防之上,刚而能防,其才足以济务。然与五非应而不同,五中而非正,三正而非中,不同也。未得于君者也。不得于君,则其道何由而行?革变革为异也。三与五异而不合也,其行塞不能亨也。不合于君,则不得其任,无以施其用。膏,甘美之物,象禄位。雉,指五也,有文明之徳,故谓之雉。三有才用而不得六五之禄位,是不得雉膏食之也。君子蕴其徳,久而必彰;守其道,其终必亨。五有聪明之象,而三终上进之物,隂阳交畅,则雨方雨且将雨也。言五与三方将和合,亏悔终吉,谓不足之悔终当获吉也。三怀才而不偶,故有不足之悔。然其有刚阳之徳,上聪明而下防正,终必相得,故吉也。三虽不中,以防体,故无过刚之失。若过刚,则岂能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始与鼎耳革异者,失其相求之义也。与五非应,失求合之道也。不中,非同志之象也。是以其行塞而不通。然上明而下才,终必和合,故方雨而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译回答说:鼎固然是人为制作的,但烹饪能够使事物发生变化,形制成这样就可以使用;这其中既有人为,也有自然的道理。井也是如此,器具虽然先于卦存在,但卦所取的是器具的象,卦又借器具来说明意义。鼎卦:大为吉祥,亨通。这是从卦的才德来说的,像鼎卦的才德可以导致大亨通,本来只应当说“元亨”;经文中多出了“吉”字。卦的才德可以导致大亨通,却未必立即就是“大吉”。《彖传》又只说“元亨”,可见“吉”字是多出的。《彖传》说:鼎卦取法的是鼎的形象。鼎卦之所以成为鼎,是取鼎的象;鼎作为器具,则效法卦的象。先有物象,之后才有器具;卦又借器具来说明意义。鼎是大器,也是贵重的宝器,所以它的制作、形制和法象尤其严谨。“鼎”这个名称有端正之义,古人训释“方”为端正,方就是实在而正。就形制说,鼎耳相对竖立在上面,鼎足分列在下面,周围圆整,内外、高低、厚薄,没有一处不合乎法度;达到极其端正,才形成安稳厚重的形象。所以鼎是效法物象的器具。卦之所以成为鼎,是因为取了鼎的形象。以木助火,是烹饪。圣人烹饪食物来祭享上帝,大规模烹饪来养育圣贤。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鼎的功用。以木助火、以木顺从火,所以能够烹饪。鼎这种器具,是人类生活最迫切所依赖的。把它的功用推广到最大,就是圣人烹饪来祭享上帝,大规模烹饪来养育圣贤。“圣人”是古代的圣王;“大”是说范围广大。顺从而使耳目聪明,柔顺之爻向前进而居上,得居中位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大为亨通。上文已经说过鼎的功用,这里又从卦的才德来说:人如果具备鼎卦这样的才德,就可以达到大亨通。下体巽是顺从,顺应事理;离为光明而中间空虚,在上方有耳目聪明的象。凡是离在上面的卦,都说柔顺之爻向前进而上行,柔顺之物处在下方,向前进而居于尊位。以光明居尊位而得中道,又与刚爻相应,能够运用刚阳之道。九五居中,又以柔爻与刚爻相应,是得中道;它的才德如此,所以能够大为亨通。《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因此端正自己的位置,使命令安定凝固。木上有火,是以木助火的象。因为是烹饪的象,所以成为鼎。君子观察鼎的形象,以此端正自己的位置,使命令安定。鼎是效法物象的器具,形状端正,形体安稳厚重。取它端正的象,就用来端正自己的位置,也就是端正自己所处的地位。君子所处之处必须端正自己的举止,小至席子摆得不正就不坐,不能跛行,不能倚靠。取它安稳厚重的象,就使自己的命令凝定。安稳厚重自己的命令。“凝”有聚集、停止的含义,这里是安定厚重的意思。如今世俗也有“凝然”的说法,用来形容命令,就是这个意思。凡是行动作为,都应当安稳厚重。初六:鼎足颠倒,适宜倒出污秽;得到妾并凭借她的儿子,可以没有咎害。初六处在鼎的下方,有鼎足的象。它向上与九四相应,鼎足向上,是颠倒的象。鼎翻倒,鼎足就颠倒;鼎足颠倒,鼎就翻覆,里面的东西也会倒出来,这本来不是顺道之事。然而有应当颠倒的时候,即倾倒出败坏污秽之物,以达到洁净而容纳新物的目的,这样就可以。所以颠倒鼎足的好处,在于倒出污秽。“否”就是污秽、恶物。九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之位,初六是下位之人而与之相应,这是上位者向下求取,下位者顺从上位者。上位者能够任用下位者的善才,下位者能够辅助上位者的作为,就可以成就功业,这是善道。就像鼎足颠倒,有应当颠倒的时候,并不违背道理。“得到妾并凭借她的儿子,没有咎害。”六为阴而处卑下,所以象征妾。得到妾,是说得到合适的人。如果得到贤良的妾,就能辅助她的主人,使主人没有过错。子,是主人的意思;凭借她的儿子,使主人达到没有咎害。初六以阴爻居下而卑下,巽又有顺从阳刚的象,所以有妾的象。初六向上与九四相应,因此以鼎足颠倒来发明这个意义。初六本身没有值得取用的才德,所以说“得到妾”,意思是得到合适的人,就能如此。《象传》说:鼎足颠倒,尚未违背道理。鼎翻倒而鼎足颠倒,本来是违背道理的。但不一定就是违背道理,因为有倾倒出污秽恶物的时候。适宜倒出污秽,是为了顺从尊贵者。除去旧物而接纳新物,排泄污秽而接受美善,这就是顺从尊贵者的意义。初六与九四相应而向上,是顺从尊贵者。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对头有病患,不能接近我,吉祥。九二以刚实之性居中,有鼎中充实的象。鼎中有实物,向上输出才能发挥功用。九二刚阳,有救济万物的才干,与九五相应。向上跟随六五君主,就能得到正当的位置,使自己的道得以亨通。然而它与初六亲密相邻,阴爻顺从阳爻。九二居中而与中位相应,不至于失去正道。自己虽然能够守正,对方却必定会来求取,所以告诫它应当远离对方,使对方不能来接近自己,这样才吉祥。“仇”是对头、对立者,指初六,是阴阳相对的事物。彼此相从就不是正道,并且会损害义理,这就是所谓有病患。九二应当守正自持,使初六不能来接近自己。人能够守正自持,不正当的事物就不能接近他,所以吉祥。《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趋向。鼎中有实物,就像人有才干和事业。应当谨慎选择所趋向的方向;如果不谨慎自己的去向,也会陷入不合义理之处。九二不亲昵初六,而向上跟随六五这个正应,正是谨慎选择去向。我的对头有病患,最终不会有过失。“我的对头有病患”,是举出上文的话。“我的对头”是与自己对立者,指初六。初六亲近自己,却不是正当关系,所以说有病患。既然自己守持正道,初六就不能接近自己,因此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三:鼎耳损坏,行动受阻;雉鸡的肉汁无人食用。将要下雨时,悔恨有所减损,最终吉祥。六五是鼎耳,也是鼎的主宰。九三以阳刚居于“防”之上,刚健而能防守,其才足以成就事务。然而它与六五不是正应,二者也各有不同:六五居中却不正,九三得正却不中,所以彼此不同。这说明它尚未得到君主的信任。不得君主信任,道路又凭什么能够施行呢?“革”就是变革、异变的意思。九三与六五相异而不能相合,所以行动受阻而不能通达。不能与君主相合,就得不到任用,也无法施展才能。“膏”是甘美之物,象征俸禄和爵位。“雉”指六五,因六五具有文明之德,所以称为雉。九三有才干而得不到六五的俸禄地位,就是不能享用雉膏。君子蕴藏自己的德行,久后必然彰显;坚守自己的正道,最终必然通达。六五有聪明的象,九三又是最终向上进取之物,阴阳交合通畅,就像雨正在下、将要下。意思是六五与九三正要和合;“亏悔终吉”是说因不足而产生的悔恨,最终仍会得到吉祥。九三怀有才干却未遇合,所以有不足之悔;但它具有刚阳之德,上有聪明的六五,下又有防守正固的性质,最终必能彼此相得,所以吉祥。九三虽然不中,但属于防体,因此没有过分刚硬的过失;如果过于刚硬,怎么能最终吉祥呢?《象传》说:鼎耳发生变异,是因为失去了相合的意义。起初与鼎耳相异,是失去了彼此寻求、相互配合的道理。它与六五不是正应,失去了求得相合的途径;又因为不中,显示不是志同道合的形象。因此行动受阻而不能通达。然而上方明察,下方有才,最终必会和合,所以正当雨将下时而获得吉祥。九四: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家的鼎中食物,身体沾污,凶。

四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独任?必当求天下之贤智与之恊力。得其人,则天下之治可不劳而致也。用非其人,则败国家之事,贻天下之患。四下应于初,初隂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四用之。其不胜任而败事,犹鼎之折足也。鼎折足,则倾覆公上之餗。餗,鼎实也。居大臣之位,当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至于覆败,乃不胜其任,可羞愧之甚也。其形渥,谓赧污也。其凶可知。系辞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言不胜其任也。蔽于所私,徳薄知小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大臣当天下之任,必能成天下之治,安则不误君上之所倚,下民之所望,与己致身任道之志不失所,斯乃所谓信也。不然,则失其职,误上之委任,得为信乎?故曰:信如何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五在鼎上,耳之象也。鼎之举措在耳,为鼎之主也。五有中徳,故云黄耳。▯加耳者也。二应于五,来从于耳者。▯也。二有刚中之徳,阳体刚中,色黄,故为金。▯五文明得中而应刚,二刚中防体而上应,才无不足也。相应至善矣,所利在贞固而已。六五居中应中,不至于失正,而质本隂柔,故戒以贞固于中也。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六五以得中为善,是以中为实徳也。五之所以聪明应刚,为鼎之主,得鼎之道,皆由得中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井与鼎以上出为用,处终鼎功之成也。在上▯之象,刚而温者,玉也。九虽刚阳,而居隂履柔,不极刚而能温者也。居成功之道,唯善处而已。刚柔适宜,动静不过,则为大吉,无所不利矣。在上为▯,虽居无位之地,实当用也。与他卦异矣。井亦然。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刚而温,乃有节也。上居成功致用之地,而刚柔中节,所以大吉无不利也。井、鼎皆以终为成功,而鼎不云元吉,何也?曰:井之功用皆在上出,又有博施有常之徳,是以元吉。鼎以烹饪为功,居上为成徳,与井异,以刚柔节,故得大吉也。▯【震下震上】震序卦,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鼎者,器也。震为长男,故取主器之义而继鼎之后。长子传国家,继位号者也,故为主器之主。序卦取其一义之大者,为相继之义。震之为卦,一阳生于二隂之下,动而上者也,故为震,震动也。不曰动者,震有动而奋发震惊之义。乾坤之交,一索而成震,生物之长也,故为长男。其象则为雷,其义则为动。雷有震奋之象,动为惊惧之义。震亨阳生于下而上进,有亨之义。又震为动,为恐惧,为有主。震而奋发,动而进,惧而修,有主而保大,皆可以致亨。故震则有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当震动之来,则恐惧不敢自宁,旋顾周虑,虩虩然也。虩虩,顾虑不安之貌。蝇虎谓之虩者,以其周环顾虑不自宁也。处震如是,则能保其安裕,故笑言哑哑。哑哑,笑言和适之貌。震惊百里不防匕鬯言震动之大,而处之之道。动之大者,莫若雷震。为雷,故以雷言。雷之震动,惊及百里之逺,人无不惧而自失。雷声所及,百里也。唯宗庙祭祀,执匕鬯者,则不至于防失。人之致其诚敬,莫如祭祀。匕以载鼎实,升之于爼;鬯以灌地而降神。方其酌裸以求神,荐牲而祈享,尽其诚敬之心,则虽雷震之威,不能使之惧而失守。故临大震惧,能安而不自失者,唯诚敬而已。此处震之道也。卦才无取,故但言处震之道。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自有亨之义,非由卦才。震来而能恐惧,自修自慎,则可反致福吉也。笑言哑哑,言自若也。由能恐惧,而后自处有法则也。有则则安而不惧矣,处震之道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雷之震,及于百里逺者惊,迩者惧,言其威逺大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彖文脱不防匕鬯。一句卦辞云:「不防匕鬯」,本为诚敬之至,威惧不能使之自失。彖以长子宜如是,因承上文用长子之义通解之,谓其诚敬能不防匕鬯,则君出而可以守宗庙社稷,为祭主也。长子如是,而后可以守世祀,承国家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重袭也,上下皆震,故为洊雷。雷重仍则威益盛,君子观洊雷威震之象,以恐惧自修饬,循省也。君子畏天之威,则修正其身,思省其过咎而改之。不唯雷震,凡遇惊惧之事,皆当如是。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初九,成震之主,致震者也。在卦之下,处震之初也。知震之来,当震之始。若能以为恐惧而周旋顾虑,虩虩然不敢宁止,则终必保其安吉。故后笑言哑哑也。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来而能恐惧,周顾则无患矣。是能因恐惧而反致福也。因恐惧而自修省,不敢违于法度,是由震而后有法则,故能保其安吉而笑言哑哑也。六二,震来厉,亿防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译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承担天下的事务。天下的事务,哪里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的?一定要寻求天下贤能而与他们协力。用对了人,天下的治理可以不劳而成;用错了人,就会败坏国家的事务,给天下留下祸患。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初六是阴柔的小人,不能任用,而九四却任用了他。结果不能胜任而败坏事情,就像鼎折断了足。鼎足折断,就会倾覆公上鼎中的食物。“餗”是鼎中的食物。居大臣之位,承担天下的责任,却任用不当之人,以至于倾覆失败,正是不能胜任,羞愧到了极点。“其形渥”是说脸色羞红而受到污辱。它的凶祸不言可知。《系辞》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短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失败的。”这是说不能胜任其职。被自己的私情蒙蔽,就是德薄而智小。《象传》说:倾覆公家的鼎中食物,后果怎么能不令人相信呢?大臣承担天下的责任,必须能够成就天下的治理;这样,安定时就不会辜负君上的倚重、下民的期望,也不会使自己献身任道的志向失去归宿,这才叫作“信”。否则便是失职,辜负君上的委任,怎么能说是守信呢?所以说“信如何也”。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金制的铉,利于守正。六五在鼎的上部,象征鼎耳。鼎的举动取决于耳,所以六五是鼎的主宰。六五具有中正之德,因此说是黄色的耳。“铉”是加在鼎耳上的东西。九二与六五相应,前来依附鼎耳,所以象征铉。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阳刚之体又刚中,颜色属黄,所以象征金。铉是九二。六五文明而得中,并与刚爻相应;九二刚中而属于“防”体,又向上与六五相应,才能没有不足。彼此相应已经达到极善,所利只在于守正坚固。六五居中而应中,不至于失正,但本质是阴柔的,所以告诫它要在中道上守正坚固。《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作为实际德性。六五以得中为善,所以把中道当作真实的德性。六五之所以聪明而能应合刚爻,成为鼎的主宰并得到鼎的道理,都是由于得中。上九:鼎有玉制的铉,大吉,无所不利。井卦和鼎卦都以向上出而发挥作用;处在终位,正是鼎功成就之时。上九在上方,象征铉;刚健而温润的东西就是玉。上九虽属刚阳,却居阴位、履柔,不是刚硬到极点,而能够温和。处在功业成功之后,关键只在于善于处置。刚柔合宜,动静不过分,就大吉而无所不利。位居上方而为铉,虽然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实际上仍负有作用,这与其他卦不同。井卦也是如此。《象传》说:玉制的铉处在上位,说明刚柔能够合乎节度。刚健而温和,才有节度。上九处在功业完成、发挥作用的位置,刚柔适中而合乎节度,所以大吉而无所不利。井、鼎二卦都以终位为成功之处,但鼎不说“元吉”,为什么?答:井的功用全在于向上出水,又有广泛施予而持久不变的德性,所以说元吉。鼎以烹饪为功,居上位表示德业完成,与井不同;因为刚柔合乎节度,所以只得到大吉。【震下震上】《序卦》说:主持器物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鼎之后接着是震。鼎是器物;震象征长男,因此取主持器物之义,排在鼎之后。长子传承国家、继承君位名号,所以是主持器物的主人。《序卦》取的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层意义,用来说明卦序相承。震卦的形体是一个阳爻生在两个阴爻之下,向上发动,所以叫震;震就是震动。它不只称为“动”,是因为“震”还含有发动奋发、震惊的意义。乾坤交合,一次索求而成震,是万物出生的长子,所以为长男。它的象是雷,它的意义是动。雷有震动奋发的形象,动又含有令人惊惧的意义。震,亨通。阳气从下方生起并向上进展,有亨通的意义。震又象征行动、恐惧和有所主持。因震动而奋发,因行动而前进,因恐惧而修养,有所主持而保全重大事业,都可以达到亨通。因此震卦有亨通之义。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却笑语和乐。当震动来临时,应当恐惧,不敢自以为安,反复回顾、周密思虑,表现出虩虩不安的样子。“虩虩”是顾虑周全而心中不安的样子。蝇虎叫作“虩”,就是因为它环顾四周、不能自安。面对震动能够如此,就能保全自己的安宁宽裕,所以后来笑语和乐。“哑哑”是笑声和言语和谐舒适的样子。震动惊及百里,祭祀时却不丢失匕和鬯。这是说震动的巨大,以及面对它的方法。巨大的震动没有超过雷震,所以震卦以雷来说明。雷的震动惊及百里,人人无不恐惧而失去常态。雷声所达到的范围就是百里。只有在宗庙祭祀中执持匕、鬯的人,才不会因此惊慌失守。人表现诚敬,没有比祭祀更强烈的了。匕用来承载鼎中的祭品,把它升到俎上;鬯用来灌地,以降神。正当斟酒灌地以求神、进献牲礼祈求神享用时,竭尽诚敬之心,那么即使雷震威严,也不能使他恐惧而失守。所以面对大的震动和恐惧,能够安定而不失常态的,只有诚敬而已。这就是面对震卦的道理。卦体本身没有可取之处,所以这里只说应对震动的方法。《彖传》说:震,亨通。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得到福;后来笑语和乐,是因为此后有法则。震卦本身就有亨通之义,并不是由卦的才能造成的。震动来临而能够恐惧,自我修养、自我谨慎,就可以反过来因恐惧而得到福吉。笑语和乐,是说神态自若。正因为能够恐惧,后来才会有自我处置的法则;有法则就能安定而不恐惧,这就是面对震动的道理。震动惊及百里,是远方的人受到惊吓,近处的人感到恐惧。雷震的威力达到百里,远处的人受惊,近处的人恐惧,这是说它的威势广大。出行时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彖传》脱漏了“不防匕鬯”一句。卦辞说“不防匕鬯”,本来是说诚敬达到极点,威势和恐惧不能使人失去常态。《彖传》认为长子应当如此,于是承接上文使用长子的意义来解释:他的诚敬能够使自己不丢失匕鬯,那么君主出行时,就可以由他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长子能够如此,之后才可以守护世代祭祀,承继国家。《象传》说:重重的雷声就是震,君子由此以恐惧之心修养自己、反省自己。“洊”是重叠、接连的意思;上下都是震,所以叫作洊雷。雷声重叠接连,威势就更加盛大。君子观察重重雷声威震的形象,以恐惧之心修养整饬自己,反复省察。君子敬畏上天的威严,就修正自身,反省自己的过错并加以改正。不只是雷震,凡遇到令人惊惧的事情,都应当如此。初九: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后来笑语和乐,吉。初九是形成震卦的主爻,也是导致震动的爻。它处在卦的下方,是震动的开始;知道震动将要到来,正处在震动初起之时。如果能够因此恐惧,周旋顾虑,表现出虩虩不敢安居的样子,最终必能保全安宁吉祥。所以后来笑语和乐。《象传》说:震动来临时恐惧不安,是因恐惧而得到福;后来笑语和乐,是因为此后有法则。震动来临而能够恐惧,周密顾虑,就没有祸患。这就是能够因恐惧而反过来得到福。因恐惧而自我修养、反省,不敢违背法度,这是由震动之后建立了法则,所以能够保全安宁吉祥而笑语和乐。六二:震动来临,危险;估量形势,收藏财物,登上九重高陵,不要追逐,七日后就会得到。

六二居中得正,善处震者也。而乗初九之刚,九震之主。震刚动而上奋,孰能御之?厉,猛也;危也。彼来既猛,则已处危矣。亿度也,贝所有之资也,跻升也。九陵,陵之髙也;逐,往追也。以震来之厉,度不能当,而必防其所有,则升至髙以避之也。九言其重,冈陵之重髙之至也。九重之多也,如九天九地也。勿逐,七日得。二之所贵者,中正也。遇震惧之来,虽量势防避,当守其中正,无自失也。亿之必防也,故逺避以自守。过则复其常矣,是勿逐而自得也。逐即物也,以已即物,失其守矣。故戒勿逐,避逺自守,处震之大方也。如二者,当危惧而善处者也。卦位有六,七乃更始。事既终,时既易也。不失其守,虽一时不能御其来,然时过事已,则复其常。故云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乗刚也当震而乗刚,是以彼厉,而已危。震刚之来,其可御乎?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苏苏,神气缓散,自失之状。三以隂居阳,不正处不正,于平时且不能安,况处震乎?故其震惧而苏苏然。若因震惧而能行,去不正而就正,则可以无过眚。过也,三行则至四,正也。动以就正为善,故二勿逐则自得。三能行则无眚,以不正而处,震惧有眚,可知。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其恐惧自失,苏苏然,由其所处不当故也。不中不正,其能安乎?九四震遂泥九四居震动之时,不中不正,处柔失刚健之道。居四无中正之徳,陷溺于重隂之间,不能自震奋者也。故云遂泥,泥滞溺也。以不正之阳而上下重隂,安能免于泥乎?遂无反之意,处震惧则莫能守也,欲震动则莫能奋也。震道亡矣,岂复能光亨也?象曰震遂泥未光也阳者,刚物;震者,动义。以刚处动,本有光亨之道,乃失其刚正,而陷于重隂,以致遂泥,岂能光也?云未光,见阳刚本能震也。以失徳故泥耳。六五震往来厉亿无防有事六五虽以隂居阳,不当位,为不正;然以柔居刚,又得中,乃有中徳者也。不失中则不违于正矣,所以中为贵也。诸卦二五虽不当位,多以中为美;三四虽当位,或以不中为过。中常重于正也。盖中则不违于正,正不必中也。天下之理,莫善于中。于六二、六五可见,五之动上往,则柔不可居动之极;下来则犯刚,是往来皆危也。当君位为动之主,随宜应变,在中而已。故当亿度无防,失其所有之事而已。所有之事,谓中徳。苟不失中,虽有危不至于凶也。亿度谓图虑,求不失中也。五所以危,由非刚阳而无助。若以刚阳有助,为动之主,则能亨矣。往来皆危时,则甚难,但期于不失中则可。自守以柔,主动固不能致亨济也。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防也。往来皆厉行,则有危也。动皆有危,唯在无防其事而已。其事谓中也,能不失其中,则可自守也。大无防,以无防为大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索索,消索不存之状,谓其志气如是。六以隂柔居震动之极,其惊惧之甚,志气殚索也。矍矍,不安定貌。志气索索,则视瞻徊徨。以隂柔不中正之质,而处震动之极,故征则凶也。震之及身,乃于其躬也。不于其躬,谓未及身也。邻者,近于身者也。能震惧于未及身之前,则不至于极矣,故得无咎。苟未至于极,尚有可改之道。震终当变柔,不固守,故有畏邻戒而能变之义。圣人于震终示人知惧能改之义,为劝深矣。婚媾所亲也,谓同动者。有言有怨咎之言也。六居震之上,始为众动之首,今乃畏邻戒而不敢进,与诸处震者异矣,故婚媾有言也。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所以恐惧自失如此,以未得于中道也。谓过中也,使之得中,则不至于索索矣。极而复征,则凶也。若能见邻戒而知惧,变于未极之前,则无咎也。上六动之极,震极则有变义也。▯【艮下艮上】艮序卦。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动静相因。动则有静。静则有动。物无常动之理。艮所以次震也。艮者止也。不曰止者。艮山之象。有安重坚实之意。非止义可尽也。乾坤之交。三索而成艮。一阳居二隂之上。阳动而上进之物。既至于上则止矣。隂者静也。上止而下静。故为艮也。然则与畜止之义何异。曰畜止者。制畜之义。力止之也。艮止者。安止之义。止其所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译六二居中得正,是善于面对震动的人。但它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初九是震动的主爻。震动刚猛,发动而向上奋进,谁能抵挡?“厉”是猛烈,也是危险。它来势既猛,自己就已经处在危险中了。“亿”是估量;“贝”是所有的财物资财;“跻”是登上;“九陵”是高大的山陵;“逐”是前往追赶。面对震动来势的猛烈,估量自己不能抵挡,就应当收藏所有财物,登上高处躲避。用“九”是说其重叠、其高度;九重就是重重高陵,如同九天九地。“不要追逐,七日后就会得到”,六二可贵之处在于中正。遇到震动和恐惧时,虽然要估量形势、收藏财物、暂避锋芒,但仍应守住中正,不使自己失守。正因为估量到必须收藏,所以远远躲避以自守。事情过去就恢复常态,这就是不追逐而自然得到。追逐就是主动接近外物;一旦主动接近外物,就失去了自守,所以告诫不要追逐,远避而自守,这是面对震动的根本道理。六二就是在危惧中善于处置的人。卦位有六,七代表重新开始;事情结束,时势也改变了。不失去自己的操守,虽然一时不能抵挡震动来临,但时势过去、事情结束,就会恢复常态,所以说“七日得”。《象传》说:震动来临而危险,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正当震动之时又乘在刚爻之上,所以震动来势猛烈,而自己处于危险。刚猛的震动到来,哪里能够抵挡呢?六三:震动时神气涣散;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祸。“苏苏”是精神气息松散、自己失去常态的样子。六三以阴居阳,处在不正的位置,平时尚且不能安定,何况处于震动之中?所以它因震惧而神气涣散。如果能够因震惧而行动,离开不正的位置而趋向正位,就可以没有过失灾害。“过”就是过失;六三行动就会到达九四,九四是正位。行动而趋向正位是好的,所以六二说不要追逐便能自得;六三能够行动便没有灾害。由处在不正的位置而面对震动恐惧会有灾害,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震动时神气涣散,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它恐惧而自己失去常态,呈现苏苏的样子,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不中又不正,怎么能够安定呢?九四:震动之后陷入泥中。九四处在震动之时,既不中又不正,居于柔位而失去刚健之道。它居四而没有中正之德,陷在重重阴爻之间,不能自己震奋起来。所以说“遂泥”,泥是停滞、陷溺。以不正的阳爻处在上下重阴之中,怎么能免于陷泥?“遂”有一去不返的意思;处于震惧之中,不能守住自己,想要震动奋发,又不能奋起。震动之道已经丧失,哪里还能光明显达呢?《象传》说:震动之后陷入泥中,是因为还不能光明。阳是刚健之物,震含有行动之义。以刚健处于行动,本来有光明显达的道路;但它失去刚正,陷入重重阴柔之中,以至于终于陷泥,哪里还能光明?说“未光”,是表明阳刚本来能够震奋,只因失去德性才陷入泥中。六五:震动时来往都危险;估量形势,不要失去自己所有的事情。六五虽以阴居阳,位置不当而不正;但以柔居刚,又得中,因此具有中道之德。只要不失中,就不会违背正道,所以中道最为可贵。各卦的六二、六五虽然常常位置不当,却多以得中为美;九三、九四虽然位置得正,有时却因不中而成为过失。中道通常比正位更受重视,因为居中就不会违背正道,而居正却未必得中。天下的道理,没有比中道更好的。六二、六五可以说明这一点。六五向上行动,柔弱不可居于行动的极点;向下行动又会触犯刚爻,所以来往都危险。它居君位,是震动的主宰;随时应变,关键只在守中。因此应当估量思虑,不要失去自己所有的“事”。所谓“所有的事”,指中道之德。只要不失中,虽然有危险,也不至于凶。所谓亿度,就是谋划思虑,设法不失中。六五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不是刚阳,且没有助力;如果是刚阳而有助力,作为行动的主宰,就能亨通。来往都危险的时势非常艰难,只求不失中便可以了。以柔弱自守,主动行动本来就不能达到亨通、成就事业。《象传》说:震动时来往都危险,是因为行动有危险;事情在于守中,就不会失去它。来往都很危险,行动就会有危难。行动本身都有危险,只有不失去自己的“事”才行。这里的“事”指中道;能够不失其中,就可以自我守持。“大无防”是说把不失其中看作最重要的事。上六:震动时惊惶不安,目光惊惧;出行则凶。震动尚未及身,而只及于邻近之处,没有灾祸。婚姻亲近者有怨言。“索索”是精神消耗殆尽、志气无所存留的样子,说明他的志气如此。上六以阴柔居于震动的极点,惊惧非常严重,志气已经耗尽。“矍矍”是不安定的样子。志气索索,就会目光徘徊不定。以阴柔不中不正的资质,处在震动的极点,所以出行就凶。震动及身,就是及于自身;未及自身,就是还没有来到自己身上。“邻”是接近自身的地方。若能在震动尚未及身以前就知道恐惧,就不至于发展到极点,所以没有灾害。只要尚未到极点,就还有改正的办法。震动最终应当由刚变柔,不能固守不变,所以也有因警戒于邻近之处而能够改变的意思。圣人在震卦终爻中告诉人们,知道恐惧就能改正,其劝诫是很深的。“婚媾”指亲近的人,也就是一同活动的人;“有言”是有怨责之言。上六居震卦之上,起初是众动的首领,如今却因害怕邻近的警戒而不敢前进,与其他处于震动中的爻不同,所以亲近者会有怨言。《象传》说:震动时惊惶不安,是因为尚未得到中道。虽然出行会凶,却没有灾祸,是因为畏惧邻近的警戒。之所以恐惧而自失到这种程度,是因为没有得到中道,也就是超过了中道。如果能够得中,就不会惊惶不安。到了极点仍然出行,就会凶;如果能看到邻近的警戒而知道恐惧,在尚未到极点以前改变,就没有灾害。上六是行动的极点,震动达到极点就含有变化之义。【艮下艮上】《序卦》说:震就是行动,万物不可能永远行动,所以接着用艮来表示停止。艮就是止。动与静相互依存;动就有静,静就有动,万物没有永远运动的道理,所以艮排在震之后。艮是止,不只说“止”,是因为艮有山的形象,含有安定、厚重、坚实的意义,不是单纯的停止可以概括的。乾坤交合,三次索求而成艮;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上。阳是行动并向上进展的东西,到了上方就停止了;阴是静,上方停止而下方安静,所以成为艮。那它与畜止的意义有什么不同?答:畜止是制约、蓄止的意思,是用力量使之停止;艮止是安定而止的意思,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止住自己的背部,就不会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没有灾祸。

人之所以不能安其止者,动于欲也。欲牵于前,而求其止,不可得也。故艮之道,当艮其背。所见者在前,而背乃背之,是所不见也。止于所不见,则无欲以乱其心,而止乃安。不获其身,不见其身也,谓忘我也。无我则止矣。不能无我,无可止之道。行其庭,不见其人,庭除之间,至近也。在背则虽至近不见,谓不交于物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于止为无咎也。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为止止之道,唯其时,行止动静不以时则妄也,不失其时则顺理而合义。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动静合理义,不失其时也,乃其道之光明也。君子所贵乎时,仲尼行止久速是也。艮体笃实,有光明之义。艮其止止其所也艮其止,谓止之而止也。止之而能止者,由止得其所也。止而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夫子曰:“于止知其所止,谓当止之所也。”夫有物必有则,父止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于敬。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唯止之各于其所而已。上下敌应不相与也以卦才言也,上下二体以敌相应,无相与之义。隂阳相应,则情通而相与,乃以其敌,故不相与也。不相与,则相背,为艮其背,止之义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相背,故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是以能止。能止,则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上下皆山,故为兼山。此而并彼,为兼,谓重复也。重艮之象也。君子观艮止之象,而思安所止,不出其位也。位者,所处之分也。万事各有其所得,其所则止而安。若当行而止,当速而久,或过或不及,皆出其位也。况逾分非据乎?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六在最下趾之象,趾动之先也。艮其趾,止于动之初也。事止于初,未至失正,故无咎也。以柔处下,当趾之时也。行则失其正矣,故止乃无咎。隂柔患其不能常也,不能固也,故方止之初,戒以利在常永贞固,则不失止之道也。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当止而行,非正也。止之于初,故未至失;正事止于始,则易,而未至于失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六二居中得正,得止之道者也。上无应援,不获其君矣。三居下之上,成止之主,主乎止者也。乃刚而失中,不得止之宜。刚止于上,非能降而下求。二虽有中正之徳,不能从也。二之行止,系乎所主,非得自由,故为腓之象。股动则腓随动,止在股而不在腓也。二既不得以中正之道拯救三之不中,则必勉而随之,不能拯而唯随也。虽咎不在已然,岂其所欲哉?言不听,道不行也。故其心不快,不能行其志也。士之处髙位,则有拯而无随;在下位,则有当拯,有当随,有拯之不得而后随。象曰不极其随未退听也所以不拯之,而唯随者,在上者未能下从也。退听,下从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限分隔也。谓上下之际,三以刚居刚而不中,为成艮之主,决止之极也。已在下体之上,而隔上下之限,皆为止义,故为“艮其限”,是确乎止而不复能进退者也。在人身,如列其夤,夤膂也,上下之际也。列絶其夤,则上下不相从属,言止于下之坚也。止道贵乎得宜,行止不能以时而定于一,其坚强如此,则处世乖戾,与物睽絶,其危甚矣。人之固止一隅,而举世莫与宜者,则艰蹇忿畏,焚挠其中,岂有安裕之理?厉薫心,谓不安之势薫烁其中也。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谓其固止不能进退,危惧之虑常薰烁其中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四大臣之位,止天下之当止者也。以隂柔而不遇刚阳之君,故不能止物;唯自止其身,则可无咎。所以能无咎者,以止于正也。言止其身无咎,则见其不能止物;施于政,则有咎矣。在上位而仅能善其身,无取之甚也。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不能为天下之止,能止于其身而已,岂足称大臣之位也?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五君位艮之主也,主天下之止者也。而隂柔之才不足以当此义,故止以在上,取辅义言之人之所当慎,而止者惟言行也。五在上,故以辅言,辅言之所由出也。艮于辅则不妄出而有序也。言轻发而无序,则有悔;止之于辅,则悔亡也。有序,中节,有次序也。辅与颊舌,皆言所由出,而辅在中,艮其辅,谓止于中也。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五之所善者,中也。艮其辅,谓止于中也。言以得中为正,止之于辅,使不失中,乃得正也。上九敦艮吉九以刚实居上,而又成艮之主,在艮之终止,之至坚笃者也。敦笃,实也。居止之极,故不过而为敦。人之止,难于久终,故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事或废于久,人之所同患也。上九能敦厚于终止,道之至善,所以吉也。六爻之徳,唯此为吉。

译人之所以不能安然止静,是因为被欲望所驱动。欲望牵引在前,却想求得止静,是不可能的。所以,《艮》的道理,应当止于背部。眼前所能看见的在前面,而背部正是背向它的地方,也就是看不见的地方。止于看不见之处,就没有欲望来扰乱内心,这样止静才能安定。“不获其身”,是说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也就是忘却自我。没有自我,才能止静;不能忘我,就没有可以止静的道理。“行其庭,不见其人”,庭院台阶之间,是距离最近的地方。处在背面,即使距离极近也看不见,这就是说不与外物相交接。外物不来接触,内在的欲望不萌发,像这样止静,才算真正做到。止静的道理,能够止于此,便没有灾咎。《彖传》说:艮就是止。应当止的时候就止,应当行动的时候就行动;动静都不失其时,道路就光明。艮是止,止的道理只在于合乎时机。行动、停止、动、静如果不合时机,就是妄为;不失其时,就能顺应事理而合乎义。在事物中表现为理,处置事物表现为义,动静合乎理义而不失其时,这才是道路的光明。君子所看重的就是时机,仲尼的行动、停止、早晚快慢正是如此。艮体厚实笃定,也含有光明的意义。止在应当止的地方,就是止在它的所在。“艮其止”,是说止住它而确实停止。能够止住而停止,是因为止在了恰当的地方;停止却没有止在恰当的地方,就没有可以停止的道理。孔子说:“在止上,要知道自己应当止在哪里。”也就是说,每件事都有应当停止的地方。万物都有法则:父亲止于慈爱,儿子止于孝顺,君主止于仁爱,臣下止于恭敬。万事万物没有不各有其所得当之处的。处在自己的位置就安定,失去自己的位置就违背事理。圣人之所以能够使天下顺畅安治,不是替万物另造法则,而只是使万物各自止在应当止的地方。上下两体彼此敌对而相应,不能相互亲合。这是从卦体的才能来说的。上下两个卦体以敌对的方式相应,没有相互亲合的意义。阴阳相应,情意就相通而相互亲合;这里因为彼此敌对,所以不能相亲。不能相亲,就彼此背向,这正是止在背部的意义。因此不会看见自身,行走在庭院中也看不见别人,所以没有灾祸。彼此背向,所以看不见自身;看不见别人,因此能够止住自己。能够止住自己,就没有灾祸。《象传》说:两座山重叠,就是艮;君子由此思考而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上下都是山,所以称为两山重叠。“此山并彼山”就是重叠,也就是重复艮的形象。君子观察艮止的形象,思考自己安止的地方,不超出自己的位置。位置就是所处的分际。万事各有应得之处,处在应处之处就能停止而安定。如果应当行动却停止,应当迅速却拖延,或者过度、或者不足,都是超出了自己的位置,更何况越过本分而占据不应有的位置呢?初六:止住脚趾,没有灾祸;利于长久守正。六在最下方,象征脚趾;脚趾是行动的先导。止住脚趾,就是在行动刚开始时停止。事情在开始处就停止,还没有达到失正的地步,所以没有灾祸。它以柔居下,正处在脚趾的位置;如果行动就会失去正道,所以停止才没有灾祸。阴柔的毛病在于不能长久、不能坚定,因此在刚开始停止时,告诫它应当以长久不变、守正坚固为有利,这样才不会失去止的道理。《象传》说:止住脚趾,是因为还没有失去正道。应当停止却行动,就是不正;在开始处就停止,所以还没有达到失正。正因为事情在起始处停止容易,还没有发展到失正的地步。六二:止住小腿,却不能拯救并随从它所跟随的对象,心中不快。六二居中得正,懂得止的道理。上方没有应援,不能得到君主。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是形成止的主爻,主掌停止;但它刚硬而失中,不懂得适宜地停止。刚爻止在上方,不能下降来求取六二。六二虽有中正之德,却不能跟从它。六二的行动和停止取决于所主宰的人,不能自由决定,所以象征小腿。大腿行动,小腿就跟着行动;停止在大腿而不在小腿。六二既不能以中正之道拯救九三的不中,就只好勉强跟随它,不能拯救而只能随从。虽然过错不在自己,但这哪里是它愿意的呢?这是说意见不被听取,道路不能施行。因此心中不快,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士人处在高位,就应当拯救而不是随从;处在下位,则有应当拯救的,有应当随从的,也有拯救而不得之后只好随从的。《象传》说:不能达到极点而一味随从,是因为上位者还没有退下来听取意见。之所以不能拯救而只能随从,是因为在上位的人还不能退下来听从。所谓退听,就是退下来而向下听从。九三:止住腰部,割断背部的肌肉,危险之情熏灼内心。“限”是分隔,指上下交界之处。九三以刚居刚而不中,是形成艮的主爻,也是决定停止的极点。它已经处在下体的上方,隔断上下的界限,处处都是停止的意思,所以说“艮其限”,这是牢固停止而再也不能进退。人的身体中,就像割断背部的肌肉;“夤”是背脊,正是上下交界处。割断背脊,使上下不能相互连接,说明停止在下方而十分坚固。止的道理贵在适宜;行动、停止不能合乎时机,却像这样执着于一处,就会处世乖戾,与万物隔绝,危险非常严重。一个人固执地停在一隅,而整个世间都没有与他相合的,那么艰难、困顿、愤懑和恐惧就会焚烧扰乱他的内心,哪里有安宁宽裕的道理?“厉熏心”是说不安的势态熏灼其内心。《象传》说:止住腰部,危险之情熏灼内心。这是说它固执停止,不能进退,所以危惧的忧虑总是熏灼内心。六四:止住自身,没有灾祸。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应当使天下那些应当停止的事停止。但它阴柔,又没有遇到刚阳的君主,所以不能使外物停止;只能停止自身,这样可以没有灾祸。之所以没有灾祸,是因为止在正道上。说止住自身便没有灾祸,反过来也显出它不能使外物停止;如果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政事,就会有灾祸。处在上位却只能修善自身,这是极其没有可取之处的。《象传》说:止住自身,就是只在自身上停止。不能使天下止住,只能在自身上止住而已,这哪里足以称得上大臣之位呢?六五:止住辅助言语的部位,说话有次序,悔恨消失。六五处在君位,是艮卦的主爻,主掌天下的停止。但阴柔的才质不足以承担这一意义,所以只说它居上而止,并取“辅”的意义来说明:人所应当谨慎、所应当止住的,只有言语和行动。六五在上方,所以用“辅”来说;辅是言语发出的部位。在辅处止住,就不会妄自发言,而且说话有次序。言语轻率发出而没有次序,就会有悔;在辅处止住,悔恨就会消失。“有序”就是合乎节度、具有次序。辅、颊、舌都是言语发出的部位,而辅处在中间;止住辅助言语的部位,就是止在中道。《象传》说:止住辅助言语的部位,是因为以中正为原则。六五所擅长的是中道。止住辅助言语的部位,就是止在中道。言语以得中为正,在发言处止住,使自己不失中道,才是得到正道。上九:敦厚地止住自己,吉。上九以刚实居上,又是艮卦的主爻,处在艮卦最终停止的位置,是停止得最坚固笃实的。“敦”就是笃厚、充实。处在停止的极点,所以不会过度,而成为敦厚。人的停止,难在能够长久坚持到最后;节操有时在晚年改变,操守有时在最后丧失,事情有时因久而荒废,这是人们共同的忧患。上九能够在最终仍敦厚地坚持停止,道理最为善美,所以吉祥。六爻的德性,只有这一爻为吉。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天下之事,唯终守之为难,能敦于止有终者也。上之吉,以其能厚于终也。▯【艮下防上】渐序卦,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止必有进,屈伸消息之理也。止之所生,亦进也。所反亦进也。渐所以次卦也。进以序为渐,今人以缓进为渐。进以序,不越次,所以缓也。为卦,上防下艮,山上有木。木之髙而因山,其髙有因也。其髙有因,乃其进有序也。所以为渐也。渐女归吉利贞以卦才兼渐义而言也。乾坤之变为防艮,防艮重而为渐。在渐体而言,中二爻交也。由二爻之交,然后男女各得正位。初终二爻虽不当位,亦阳上隂下,得尊卑之正。男女各得其正,亦得位也。与归妹正相对。女之归能如是之正,则吉也。天下之事进必以渐者,莫如女归。臣之进于朝,人之进于事,固当有序。不以其序,则陵节犯义,凶咎随之。然以义之轻重,廉耻之道,女之从人,最为大也。故以女归为义,且男女万事之先也。诸卦多有利贞,而所施或不同。有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有其事必贞乃得其宜者,有言所以利者以其有贞也。所谓涉不正之疑而为之戒者,损之九二是也。处隂居说,故戒以宜贞也。有其事必贞乃得宜者,大畜是也。言所畜利于贞也。有言所以利者以其有贞者,渐是也。言女归之所以吉,利于如此贞正也。盖其固有非设戒也。渐之义宜能亨而不云亨者,盖亨者通达之义,非渐进之义也。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如渐之义而进,乃女归之吉也。谓正而有渐也。女归为大,耳他进亦然。进得位往有功也渐进之时,而隂阳各得正位,进而有功也。四复由上进而得正位,三离下而为上,遂得正位,亦为进得位之义。进以正可以正邦也以正道而进,可以正邦国,至于天下也。凡进于事,进于徳,进于位,莫不皆当以正也。其位刚得中也上云进得位,往有功也。统言隂阳得位,是以进而有功。复云其位刚得中也。所谓位者,五以刚阳中正得尊位也。诸爻之得正,亦可谓之得位矣。然未若五之得尊位,故特言之。止而防动不穷也内艮止,外防顺,止为安静之象,防为和顺之义。人之进也,若以欲心之动,则躁而不得其渐,故有困穷在渐之义。内止静而外防顺,故其进动不有困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山上有木,其髙有因渐之义也。君子观渐之象,以居贤善之徳,化美于风俗。人之进于贤徳,必有其渐习而后能安,非可陵节而遽至也。在已且然,教化之于人,不以渐,其能入乎?移风易俗,非一朝一夕所能成,故善俗必以渐也。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渐诸爻皆取鸿象。鸿之为物,至有,时而羣,有序,不失其时序,乃为渐也。干水▯水,鸟止于水之▯水,至近也。其进可谓渐矣。行而以时,乃所谓渐渐进,不失渐,得其宜矣。六居初至下也,隂之才至弱也,而上无应援,以此而进,常情之所忧也。君子则深识逺照,知义理之所安,时事之所宜,处之不疑。小人防子,唯能见已然之事,从众人之知,非能烛理也,故危惧而有言。盖不知在下所以有进也,用柔所以不躁也,无应所以能渐也,于义自无咎也。若渐之初而用刚,急进则失渐之义,不能进而有咎,必矣。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虽小子以为危厉,在义理实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二居中得正,上应于五,进之安裕者也。但居渐,故进不速。磐石之安,平者江河之滨,所有象进之安,自干之磐,又渐进也。二与九五之君,以中正之道相应,其进之安,固平易莫加焉,故其饮食和乐,衎衎然,吉可知也。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爻辞以其进之,安平故取饮食和乐为言。夫子恐后人之未喻,又释之云:「中正,君子遇中正之主,渐进于上,将行其道以及天下。所谓饮食衎衎,谓其得志和乐,不谓空饱饮食而已,素空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平髙曰:陆平原也。三在下卦之上,进至于陆也。阳上进者也。居渐之时,志将渐进,而上无应援,当守正以俟时。安处平地,则得渐之道。若或不能自守,欲有所牵,志有所就,则失渐之道。四隂在上而密,此阳所说也。三阳在下而相亲,隂所从也。二爻相比而无应,相比则相亲而易合,无应则无适而相求,故为之戒。夫阳也,夫谓三。三若不守正而与四合,是知征而不知复。征行也,复反也。不复,谓不反顾义理。妇谓四。若以不正而合,则虽孕而不育,盖非其道也。如是则凶也。三之所利,在于御冦。非理而至者,冦也。守正以闲邪,所谓御冦也。不能御冦,则自夫而凶矣。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冦,顺相保也。

译《象传》说:敦厚地止住自己之所以吉,是因为能够厚重地坚持到最后。天下的事情,最难的是始终守持;能够敦厚地止住自己,就是能够坚持到底。上九之所以吉,是因为它能够厚重地坚持到最后。【艮下防上】《序卦》说:艮就是止,万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用渐。渐就是前进。停止之后必然有前进,这是屈伸、消息的道理。停止所产生的,也还是前进;停止所反对的,也还是前进,所以渐排在艮之后。前进有次序就是渐,现在人们把缓慢前进叫作渐。前进有次序,不越过等级,所以显得缓慢。渐卦上为“防”,下为艮,山上有树木。树木长高而凭借山势,它的高度有所凭借;有凭借,才说明前进有次序,所以称为渐。渐:女子出嫁,吉;利于守正。这是兼取卦体和渐进的意义来说的。乾坤变化而成为“防”、艮,重叠“防”、艮而成为渐。从渐卦的卦体来说,中间两个爻相交;由于这两个爻相交,男女各自得到正位。初爻和终爻虽然位置不当,但阳在上、阴在下,也得到尊卑的正位。男女各得其正,也就是各得其位。这与归妹卦正好相反。女子出嫁能够这样合乎正道,就吉祥。天下的事情,前进必须有次序,没有比女子出嫁更明显的。臣子进入朝廷,人进入事业,本来都应当有次序;不按次序,就会超越节度、冒犯义理,凶祸过失便会随之而来。但按义理轻重和廉耻之道来说,女子从人出嫁最为重大,所以用女子出嫁来说明,而且男女之事是一切事务的开始。各卦多有“利贞”,但施用的意义有时不同:有的是因有涉及不正的疑虑而加以告诫,有的是事情必须守正才合宜,有的是说之所以有利,正因为它具有守正的条件。所谓因有涉及不正的疑虑而加以告诫,损卦九二就是这样;它处在阴位而居说体,所以告诫应当守正。所谓事情必须守正才合宜,大畜就是这样,说所蓄养的事情利于守正。所谓说之所以有利是因为具有守正,渐卦就是这样:女子出嫁之所以吉,是因为能够如此守正。这大概是它本来就具有的性质,并不是特意设置的戒告。渐的意义本来应当能够亨通,却不说“亨”,因为“亨”是通达的意义,并不是渐进本身的意义。《彖传》说:渐的意义就是逐渐前进,女子出嫁是吉祥的。按照渐的道理而前进,才是女子出嫁的吉祥;也就是说,要合乎正道并且循序渐进。女子出嫁是大事,其他事情的前进也是如此。前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会有功。在渐进的时候,阴阳各自得到正位,前进就能建立功业。九四又由下向上前进而得到正位,九三离开下方而成为上方的一爻,最终也得到正位,这同样是前进而得位的意义。以正道前进,就可以使邦国归于正道。以正道前进,可以使邦国端正,直到使天下端正。凡是在事业上前进、在德行上前进、在地位上前进,都应当以正道为准。其中的地位,是刚爻得到中位。上文说前进而得位,前往就有功,这是总说阴阳都得到正位,所以前进而有功。这里又说“其位刚得中”。所谓“位”,是说九五以刚阳中正得到尊贵的位置。其他各爻得到正位,也可以叫作得位;但还不如九五得到尊位,所以特别指出九五。内止而外顺,行动就不会困穷。内卦艮是停止,外卦“防”是顺从;止是安静的形象,“防”是和顺的意义。人前进时,如果由欲望发动,就会躁进而不能循序渐进,于是有困穷的可能。内在安静,外在和顺,所以前进时不会陷入困穷。《象传》说:山上有树木,就是渐;君子由此居处于贤善的德性,使风俗归于美善。山上有树木,树木的高度有所凭借,含有逐渐增长的意义。君子观察渐的形象,因此居处于贤善的德性之中,使风俗得到美化。人进于贤德,必须逐步学习,之后才能安定,不能越过次序而突然达到。在自身修养上尚且如此,教化他人若不循序渐进,怎么能够深入人心?移风易俗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所以美善风俗也必须循序渐进。初六: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子认为危险而有所议论,没有灾祸。渐卦各爻都取鸿雁作象。鸿雁这种鸟,到了时节就成群而来,行动有次序,不失时序,这就是渐。水边是水的涯岸,鸟停在水边,距离很近;它的前进可以说是渐进了。行动合乎时机,才叫作渐渐前进;不失渐进的道理,才合宜。六居初位,处在最下;阴柔的才质极其柔弱,又没有上方的应援,以此向前进,按常情看是令人忧虑的。君子却能深刻认识、长远观察,知道义理所安和时势所宜,处置起来不疑惑。小子只会看见已经发生的事情,跟随众人的见识,不能洞察事理,所以感到危险而发出议论。他不知道处在下位正是能够前进的条件,也不知道使用柔顺正可以不躁进,没有应援正可以循序渐进,所以从义理说本来没有灾祸。如果在渐卦初始就使用刚强而急于前进,便失去了渐进的意义,不能前进而产生灾祸,是必然的。《象传》说:小子认为危险,但按义理说并没有灾祸。虽然小子认为这是危险,从义理来说实际上没有灾祸。六二:鸿雁渐渐飞到磐石,饮食和乐,吉。六二居中得正,又与九五相应,是前进得安宁宽裕的爻。但处在渐卦,所以前进不快。磐石安稳,平坦之处如同江河之滨;从水边到磐石,象征前进安稳而又逐步深入。六二与九五之君,以中正之道相互应合,其前进安稳,平易没有超过它的,所以饮食和乐,呈现衎衎的样子,吉祥自然可以知道。《象传》说:饮食和乐,不是徒然饱食。爻辞因为它前进得安稳平易,所以取饮食和乐来说明。孔子担心后人不能明白,又解释说:“中正之人遇到中正的君主,渐渐向上进展,将要施行自己的道路并推及天下。所谓饮食衎衎,是说实现志向而和乐,并不是只白白吃饱了饮食而已;‘素’就是空、徒然。” 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陆地。男子出征而不能返回,女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寇盗。平原说:“陆”就是平地。九三在下卦之上,前进到了平地。阳爻本来就是向上进取的。处在渐进的时势中,九三的志向将要逐渐进展,但上面没有应援,所以应当守正以等待时机。安处于平地,才符合渐进之道。如果不能自守,想有所牵连,志向有所趋向,就会失去渐进之道。上面六四以阴居上而亲近九三,这是阳爻所喜悦的;下面三个阳爻相亲,是阴爻所要依从的。九三与六四相比而没有正应,相比则相亲而容易结合,没有正应则无所适从而相互求取,所以特意加以警戒。所谓“夫”,指九三。九三如果不守正而与六四结合,就是只知道出行而不知道返回。“征”是出行,“复”是返回;不返回,是说不回顾义理。所谓“妇”,指六四。如果以不正当的方式结合,即使怀孕也不能生育,因为不是正道。这样就会凶险。九三所利在于防御盗寇。不是按正理而来的,就是盗寇。守正以防止邪恶,就是所谓防御盗寇。不能防御盗寇,就会由此造成自身的凶险。” 《象传》说:“丈夫出行而不返回”,是因为离开了同类而成为可耻之事;“妇人怀孕而不能生育”,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利于防御盗寇”,是说要顺应正道,彼此保全。

夫征不复,则失渐之正;从欲而失正,离叛其羣类,为可丑也。卦之诸爻,皆无不善;若独失正,是离其羣类。妇孕不由其道,所以不育也。所利在御冦,谓以顺道相保,君子之与小人比也。自守以正,岂唯君子自完其已而已乎?亦使小人得不陷于非义,是以顺道相保,御止其恶。故曰御冦。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当渐之时,四以隂柔进,据刚阳之上,阳刚而上进,岂能安处隂柔之下?故四之处,非安地,如鸿之进于木也。木渐髙矣,而有不安之象。鸿趾连,不能握枝,故不木栖。桷横平之柯,唯平柯之上,乃能安处。谓四之处本危,或能自得安宁之道,则无咎也。如鸿之于木,本不安,或得平柯而处之,则安也。四居正而防顺,宜无咎者也。必以得失言者,因得失以明其义也。象曰或得其桷顺以防也桷者,平安之处,求安之道,唯顺与防。若其义顺,正其处卑,防何处而不安?如四之顺正而防,乃得桷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陵髙阜也,鸿之所止,最髙处也,象君之位。虽得尊位,然渐之时,其道之行,固亦非遽与。二为正应,而中正之徳同,乃隔于三四,三比二,四比五,皆隔其交者也,未能即合,故三岁不孕。然中正之道,有必亨之理,不正岂能隔害之,故终莫之能胜,但其合有渐耳,终得其吉也。以不正而敌中正,一时之为耳,久其能胜乎?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君臣以中正相交,其道当行。虽有间其间者,终岂能胜哉?徐必得其所愿,乃渐吉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安定胡公以陆为逵。逵,云路也。谓虚空之中,《尔雅》九达谓之逵。逵,通达无阻蔽之义也。上九在至髙之位,又益上进,是出乎位之外。在他时则为过矣。于渐之时,居防之极,必有其序。如鸿之离所止,而飞于云空。在人则超逸乎常事之外者也。进至于是而不失其渐,贤达之髙致也。故可用为仪法而吉也。羽,鸿之所用进也。以其进之用,况上九进之道也。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君子之进,自下而上,由微而着,跬步造次,莫不有序。不失其序,则无所不得其吉。故九虽穷髙,而不失其吉,可用为仪法者,以其有序而不可乱也。▯【兑下震上】归妹序卦,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进则必有所至,故渐有归义。归妹所以继渐也。归妹者,女之归也。妹,少女之称。为卦,震上兑下,以少女从长男也。男动而女说,又以说而动,皆男说女,女从男之义。卦有男女配合之义者四:咸、恒、渐、归妹也。咸,男女之相感也,男下女,二气感应,止而说,男女之情相感之象。恒,常也,男上女下,防顺而动,隂阳皆相应,是男女居室,夫妇唱随之常道。渐,女归之得其正也,男下女而各得正位,止静而防顺,其进有渐,男女配合得其道也。归妹,女之嫁归也,男上女下,女从男也,而有说少之义。以说而动,动以说,则不得其正矣,故位皆不当初与上,虽当隂阳之位,而阳在下,隂在上,亦不当位也。与渐正相对。咸、恒,夫妇之道;渐、归妹,女归之义。咸与归妹,男女之情也。咸,止而说;归妹,动于说,皆以说也。恒与渐,夫妇之义也。恒,防而动;渐,止而防,皆以防顺也。男女之道,夫妇之义,备于是矣。归妹为卦,泽上有雷,雷震而泽动,从之象也。物之随动,莫如水,男动于上,而女从之,嫁归从男之象。震,长男;兑,少女。少女从长男,以说而动,动而相说也。人之所说者,少女,故云妹,为女归之象。又有长男说少女之义,故为归妹也。归妹征凶无攸利以说而动,动而不当,故凶。不当位,不当也。征凶,动则凶也。如卦之义,不独女归无所往而利也。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交感,男女配合,天地之常理也。归妹,女归于男也,故云天地之大义也。男在女上,隂从阳动,故为女归之象。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天地不交,则万物何从而生?女之归男,乃生生相续之道。男女交,而后有生息;有生息,而后其终不穷。前者有终,而后者有始,相续不穷,是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以二体释归妹之义,男女相感,说而动者,少女之事故,以说而动,所归者妹也。所以征则凶者,以诸爻皆不当位也。所处皆不正,何动而不凶?大率以说而动,安有不失正者?无攸利柔乗刚也

译丈夫出行而不返回,就失去了渐进的正道;顺从欲望而失去正道,背离、叛离自己的同类,是可耻的事。卦中各爻本来没有不好的;如果唯独失去正道,就是脱离了同类。妇人怀孕却不遵循正道,所以不能生育。所利在于防御盗寇,是说依循正道彼此保全,如君子与小人相处。自己守正,难道只是君子自己保全自己吗?同时也能使小人不陷入不义,因此要顺循正道来彼此保全,防止并制止他们的恶行,所以说“防御盗寇”。六四: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找到平整的树枝,可以无咎。处在渐进的时势中,六四以阴柔之爻上进,居于刚阳之上。阳刚向上进取,怎么能安处在阴柔之下呢?所以六四所处并不是安稳之地,如同鸿雁飞到树上。树已经很高,有不安之象。鸿雁的脚趾相连,不能握住树枝,所以不在树上栖息。“桷”是横平的树枝,只有在平整的树枝上才能安处。意思是六四所处本来危险,如果能够自己找到安宁之道,就没有咎害。正如鸿雁在树上本来不安,如果找到平整的树枝栖息,就能安稳。六四居正位而能防慎顺从,本来应当无咎。一定要从“得”与“失”来说明,是借得失来阐明其中的道理。《象传》说:“或许找到平整的树枝”,是因为顺从而又能防慎。“桷”是平安的处所;求得安稳的方法,只有顺从与防慎。如果所守的义理是顺当的,所处位置又谦下,那么防慎地处在哪里会不安呢?正如六四顺应正道并且防慎,所以能够得到平整的树枝。九五:鸿雁渐渐飞到山陵上。妇人三年不能怀孕,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陵”是高大的土山,是鸿雁停留的最高处,象征君主的位置。虽然得到尊贵的地位,但处在渐进的时势中,道路的推行本来就不能仓促。六二是九五的正应,二者都有中正的德性,却被六三和六四隔开:六三亲比六二,六四亲比九五,都隔阻了它们的交往,不能立即结合,所以说“三年不孕”。然而中正之道有必然通达的道理,不正之道哪里能长久隔绝、伤害它呢?所以最终没有谁能够胜过它,只是它们的结合需要逐渐进行,最后仍能得到吉祥。以不正对抗中正,只能得势于一时,时间久了怎么可能胜过它呢?” 《象传》说:“最终没有谁能胜过它,吉祥”,是说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君臣以中正之道相交,他们的道路应当能够推行。虽然有阻隔其中的人,最终哪里能胜过他们呢?慢慢地必定能够实现愿望,于是逐渐得到吉祥。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高地上,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法,吉祥。安定胡公把“陆”解释为“逵”。“逵”是云中的道路。《尔雅》说,九条道路交汇之处叫作“逵”。“逵”有通达而没有阻隔遮蔽的意思。上九处在最高的位置,又继续向上进取,已经超出本位之外。在其他时势中这样会成为过失,但在渐进的时势中,处在防慎的极致,进退必然有次序。正如鸿雁离开停留之处,飞翔在云空之中。用在人身上,就是超脱于通常事务之外。进展到这种程度而仍不失渐进的次序,是贤达者的高尚境界。所以可以作为仪法而获得吉祥。“羽”是鸿雁用来前进的东西,这里借它前进的作用来比喻上九前进的道路。《象传》说:“它的羽毛可以用来作为仪法,吉祥”,是因为不可以扰乱次序。君子的进取,是从下到上、由微小到显著,哪怕是半步和仓促行动,也没有不合乎次序的。只要不失次序,就没有不能得到的吉祥。所以九虽然处在最为高极的位置,却没有失去吉祥;之所以可以作为仪法,是因为它有次序而不可扰乱。【兑下震上】《序卦》说:渐就是进取。进取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渐卦之后接着是归妹卦。进取就必然有所到达,因此“渐”含有归宿的意义,归妹卦所以承接渐卦。归妹,是女子出嫁;“妹”是对少女的称呼。归妹卦为震在上、兑在下,表示少女跟从长男。男子行动而女子喜悦,又是由于喜悦而行动,都是男子使女子喜悦、女子跟从男子的意思。卦中具有男女配合意义的有四个:咸、恒、渐、归妹。咸,是男女相互感应,男子处下、女子处上,二气相互感应,止而喜悦,是男女情感相感的象。恒是恒常,男子在上、女子在下,防慎而行动,阴阳都相互应和,是男女居室、夫妇相互唱和跟随的常道。渐,是女子出嫁而得到正道,男子在下、女子在上而各得正位,止静而防慎顺从,进展有次序,是男女配合得其正道。归妹,是女子出嫁归于男子,男子在上、女子在下,女子跟从男子,同时含有少女喜悦的意思。由于喜悦而行动,行动以喜悦为依据,就不能得到正道,所以各爻的位置都不当,初爻与上爻尤其如此;虽说阴阳各居相应位置,但阳在下、阴在上,也是不当位。它与渐卦正好相反。咸、恒说的是夫妇之道,渐、归妹说的是女子出嫁的意义。咸卦与归妹卦,说的是男女之情。咸卦是止而喜悦,归妹卦是因喜悦而行动,都是以喜悦为主。恒卦与渐卦,说的是夫妇之义。恒卦是防慎而行动,渐卦是止静而防慎,都是以防慎顺从为主。男女之道和夫妇之义,在这里都齐备了。归妹卦是泽在上、雷在下,雷震动而泽随之而动,是跟随的象。万物随动,没有什么比水更明显;男子在上方行动,女子跟随他,是女子出嫁跟从男子的象。震是长男,兑是少女。少女跟从长男,以喜悦而行动,行动中又彼此喜悦。人所喜悦的是少女,所以称为“妹”,形成女子出嫁的象;又含有长男喜爱少女的意义,所以叫作归妹。归妹:出行凶险,没有什么可以获利。由于以喜悦为依据而行动,行动又不合正道,所以凶险。“不当位”就是不合正道。“征凶”是说一行动就凶险。按照归妹卦的意义,不只是女子出嫁无所往而有利。《彖传》说:“归妹,是天地间的大义。” 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相互感应,男女相互配合,是天地的常理。归妹,是女子归于男子,所以说是天地间的大义。男子在女子之上,阴顺从阳而行动,所以形成女子出嫁的象。天地不相交,万物就不能兴起。归妹,是人类生命延续的开始和终结。天地不相交,万物从哪里产生呢?女子归于男子,是生命不断延续的道路。男女交合,然后才有生息;有了生息,生命的终结之后才会有新的开始,延续不断,这就是人的终始。由于喜悦而行动,所以归宿者是少女。出行凶险,是因为各爻的位置都不当。这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解释归妹的意义。男女相互感应,以喜悦而行动,是少女的事情,所以以喜悦而行动,所归属的是少女。之所以出行就凶险,是因为各爻都不当位。所处都不正,哪一种行动不会凶险呢?大体说来,以喜悦为依据而行动,怎么会不失去正道呢?没有什么可以获利,是因为柔爻乘驾在刚爻之上。

不唯位不当也,又有乗刚之过。三五皆乗刚,男女有尊卑之序,夫妇有唱随之礼,此常理也。如恒是也。苟不由常正之道,徇情肆欲,惟说是动,则夫妇渎乱,男牵欲而失其刚,妇狃说而忘其顺,如归妹之乗刚是也。所以凶,无所往而利也。夫隂阳之配合,男女之交媾,理之常也。然从欲而流放,不由义理,则淫邪无所不至,伤身败徳,岂人理哉?归妹之所以凶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雷震于上,泽随而动,阳动于上,隂说而从,女从男之象也,故为归妹。君子观男女配合,生息相续之象,而以永其终,知有敝也。永终谓生息嗣续,永久其传也。知敝谓知物有敝坏,而为相继之道也。女归则有生息,故有永终之义。又夫妇之道,当常永有终,必知其有敝坏之理,而戒慎之。敝坏谓离隙,归妹说以动者也,异乎恒之防,而动渐之止而防也。少女之说,情之感动,动则失正,非夫妇正而可常之道,久必敝坏。知其必敝,则当思永其终也。天下之反目者,皆不能永终者也,不独夫妇之道。天下之事,莫不有终有敝,莫不有可继可久之道。观归妹则当思永终之戒也。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女之归,居下而无正,应娣之象也。刚阳在妇人,为贤贞之徳,而处卑顺,娣之贤正者也。处说居下,为顺义,娣之卑下,虽贤何所能为,不过自善其身以承助其君而已。如跛之能履,言不能及逺也。然在其分为善,故以是而行,则吉也。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归妹之义,以说而动,非夫妇能常之道。九乃刚阳,有贤贞之徳,虽娣之微,乃能以常者也。虽在下,不能有所为,如跛者之能履然。征而吉者,以其能相承助也。能助其君,娣之吉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九二,阳刚而得中,女之贤正者也。上有正应,而反隂柔之质,动于说者也。乃女贤而配不良,故二虽贤,不能自遂,以成其内助之功,适可以善其身,而小施之,如眇者之能视而已,言不能及逺也。男女之际,当以正礼。五虽不正,二自守其幽静贞正,乃所利也。二有刚正之徳幽静之人也。二之才如是,而言利贞者,利言宜于如是之贞,非不足而为之戒也。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守其幽贞,未失夫妇常正之道也。世人以媟狎为常,故以贞静为变,常不知乃常久之道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三居下之上,本非贱者,以失徳而无正应,故为欲有归而未得其归,须待也。待者,未有所适也。六居三不当位,徳不正也,柔而尚刚,行不顺也。为说之主,以说求归,动非礼也。上无应,无受之者也,无所适,故须也。女子之处如是,人谁取之?不可以为人配矣。当反归而求为娣媵,则可也。以不正而失其所也。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未当者,其处,其徳,其求,归之道,皆不当,故无取之者,所以须也。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九以阳居四,四上体地之髙也。阳刚在女子为正徳,贤明者也。无正应,未得其归也。过时未归,故云愆期。女子居贵髙之地,有贤明之资,人情所愿娶,故其愆期乃为有时,盖自有待,非不售也。待得佳配而后行也。九居四,虽不当位,而处柔,乃妇人之道。以无应,故为愆期之义。而圣人推理,以女贤而愆期,盖有待也。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所以愆期者,由已而不由彼。贤女人所愿娶,所以愆期,乃其志欲有所待,待得佳配而后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六五居尊位,妹之贵髙者也,下应于二,为下嫁之象。王姬下嫁,自古而然,至帝乙而后正婚姻之礼,明男女之分。虽至贵之女,不得失柔防之道,有贵骄之志。故《易》中隂尊而谦降者,则曰“帝乙归妹”,《泰》六五是也。贵女之归,唯谦降以从礼,乃尊髙之徳也。不事容饰以说于人也。娣媵者,以容饰为事者也。衣袂所以为容饰也。六五尊贵之女,尚礼而不尚饰,故不袂不及其娣之袂良也。良,美好也。月望,隂之盈也。盈则敌阳矣。几望,未至于盈也。五之贵髙,常不至于盈极,则不亢其夫,乃为吉也。女之处尊贵之道也。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以帝乙归妹之道言,其▯不如其娣之▯良,尚礼而不尚饰也。五以柔中,在尊髙之位,以尊贵而行中道也。柔顺降屈,尚礼而不尚饰,乃中道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译不仅爻位不当,而且还有柔爻乘刚的过失。六三、六五都乘刚。男女有尊卑的次序,夫妇有丈夫倡导、妻子跟随的礼制,这是常理,恒卦就是如此。如果不遵循通常的正道,放纵情感和欲望,只因喜悦而行动,那么夫妇关系就会混乱:男子被欲望牵引而失去刚强,女子沉溺于喜悦而忘记顺从,正如归妹卦中柔爻乘刚一样。所以会凶险,无论往哪里去都没有利益。阴阳配合、男女交合,是常理;但如果顺从欲望而放纵,不依循义理,就会淫乱邪僻无所不至,损伤身体、败坏德行,难道还是人的正理吗?归妹卦之所以凶险,正是因为这个道理。《象传》说:“泽上有雷,归妹。君子由此明白,应当使事物的终局长久,并知道其中的弊病。” 雷在上方震动,泽随之而动;阳在上方行动,阴因喜悦而跟随,形成女子跟从男子的象,所以叫归妹。君子观察男女配合、生命相继延续的象,从而使这种终局长久,并知道其中会有弊病。“永终”是说生息繁衍、使传续永久;“知敝”是说知道万物会有破败,因此安排相继延续的道路。女子出嫁就会有生息,所以有“永终”的意义。又因为夫妇之道应当长久保持并走到终局,所以必须知道其中有破败的道理而加以戒慎。所谓破败,是指离异和隔阂。归妹是因喜悦而行动,不同于恒卦的防慎而行动,也不同于渐卦的止静而防慎。少女的喜悦,是情感受到触动;一行动就容易失去正道,不是夫妇正当而可以长久保持的道路,时间久了必然破败。知道它必然有破败,就应当思考如何使终局长久。天下彼此反目的人,都是不能使关系长久的人,不只是夫妇之道如此。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有终结、有破败的,也没有不是有可以继承、可以长久的道路的。观察归妹卦,就应当想到使终局长久的警戒。初九:女子出嫁作为娣,虽然跛脚却能够行走;出行吉祥。女子出嫁,处在下位而没有正应,形成娣的象。刚阳之爻对妇人来说象征贤明贞正的德性,而处在卑下顺从的位置,是贤正的娣。处在兑的喜悦之中而居下位,符合顺从的义理。娣地位卑下,即使贤明也不能做什么,不过是修养自身来承奉、辅助正妻罢了,如同跛脚者能够行走,说明不能走得远。然而在自己的分位上这样做就是善,所以依此而行动便吉祥。《象传》说:“女子出嫁作为娣”,是说能够守恒常之道;“跛脚却能够行走,吉祥”,是因为能够相互承奉。归妹的意义,是因喜悦而行动,并不是夫妇能够长久保持的道路。初九是刚阳之爻,具有贤明贞正的德性,虽然只是地位低微的娣,却能够守持恒常之道。虽处下位,不能有所作为,如同跛脚者只能行走。出行而吉祥,是因为能够承奉、辅助正妻。能够辅助正妻,就是娣的吉祥。九二:眼睛有残疾却能够看见;利于幽静之人的贞正。九二阳刚而得中,是女子中贤明贞正的人。上面有正应,却反而是阴柔的性质,是因喜悦而行动的人。于是形成女子贤明而配偶不良的情形,所以九二虽贤明,也不能自行实现志愿,完成内助之功,只能修养自身并略有作为,如同眼睛有残疾而只能看见一样,说明不能看得长远。男女交往应当依正当礼法。六五虽然不正,九二自己守持幽静贞正,才是有利的。九二具有刚正的德性,是幽静守贞之人。九二的才质如此,却说“利于贞正”,是说适宜采取这样的贞正,并不是因为能力不足而加以警戒。《象传》说:“利于幽静之人的贞正”,是因为没有改变夫妇的常道。守持幽静贞正,就没有失去夫妇常正的道路。世人把轻薄亲狎当作常态,所以反而把贞静看成改变常态,却不知道贞静才是长久的常道。六三:女子出嫁却要等待;返回来作为娣媵。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本来不是卑贱之人,但因为失去德性而没有正应,所以形成想要出嫁却没有得到归宿的情形。“须”是等待;等待就是还没有找到归宿。六阴居三而不当位,德性不正;阴柔却崇尚刚强,行为不顺。它是兑卦的主爻,以喜悦来求取归宿,行动不合礼法。上面没有正应,没有接纳它的人,无所适从,所以只能等待。女子处在这样的状态,谁会娶她呢?已经不能作为正妻匹配他人了。应当返回来求取成为娣媵的位置,这样才可以,因为她以不正而失去了自己的归宿。《象传》说:“女子出嫁却要等待”,是因为没有处在合宜的位置。所谓不合宜,是说她所处的位置、所具的德性、所采取的求嫁方式,以及出嫁的道路,全都不合适,所以没有人愿意娶她,这就是她必须等待的原因。九四:女子出嫁错过了婚期,迟迟未嫁,是因为自有等待的时机。九以阳爻居四,四在上卦,是地位高贵的地方。阳刚对于女子来说象征正当的德性,表示贤明。九四没有正应,所以还没有得到归宿。超过婚期还没有出嫁,因此说“错过婚期”。女子处在尊贵高位,又有贤明的资质,是人们都愿意娶的人,所以她错过婚期,反而是因为自有时机,是在等待,并不是嫁不出去。要等到得到好的配偶以后才出嫁。九四以阳居阴位,虽然不当位,但处在柔位,仍符合妇人的道路。因为没有正应,所以形成错过婚期的意义。圣人推究其中的道理,认为贤明女子错过婚期,是因为有所等待。《象传》说:“错过婚期的心志”,是因为有所等待,然后才行动。之所以错过婚期,原因在自己而不在别人。贤明的女子是人们愿意娶的,所以错过婚期,是因为她的心志想有所等待,等到得到好的配偶以后才行动。六五:帝乙嫁出自己的妹妹。她作为正妻的衣袖,不如娣媵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满月,吉祥。六五居于尊位,是地位高贵的妹妹,向下与九二相应,形成下嫁的象。王姬下嫁,自古就是如此;到帝乙时才端正婚姻之礼,明确男女的区别。即使是最尊贵的女子,也不能失去柔顺谦下的道路,不能有尊贵骄傲的心志。所以《易》中阴爻处尊位而谦逊下降的,就说“帝乙归妹”,《泰》卦六五也是如此。贵族女子出嫁,只有谦逊下降而遵从礼法,才是尊贵高尚的德性。不应当专事容貌装饰来取悦别人。娣媵以容貌装饰为事,衣袖就是用来作容饰的。六五是尊贵的女子,崇尚礼法而不崇尚装饰,所以她的衣袖不如娣媵的衣袖美好。“良”是美好的意思。“月望”是阴气盈满;盈满就会与阳相抗。“几望”是还没有达到盈满。六五虽然尊贵高位,却常常不至于盈满极盛,因此不会压制丈夫,这样才吉祥。这是女子处在尊贵地位时应当遵循的道路。《象传》说:“帝乙嫁出妹妹,她的衣袖不如娣媵的衣袖美好”,是因为她处在中位,以尊贵身份行事。按照帝乙归妹的道路来说,她的衣袖不如娣媵的衣袖美好,是崇尚礼法而不崇尚装饰。六五以柔顺得中,处在尊贵高位,却以尊贵身份实行中道;柔顺谦下、屈己降身,崇尚礼法而不崇尚装饰,才是中道。上六:女子承托筐子,却没有实物;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没有什么可以获利。

上六,女归之终而无应。女归之无终者也。妇者,所以承先祖、奉祭祀,不能奉祭祀,则不可以为妇矣。筐篚之实,妇职所供也。古者房中之爼、葅、歜之类,后夫人职之。诸侯之祭,亲割牲,卿大夫皆然。割取血以祭,礼云血祭盛气也。女当承事筐篚,而无实,无实则无以祭,谓不能奉祭祀也。夫妇共承宗庙,妇不能奉祭祀,乃夫不能承祭祀也。故刲羊而无血,亦无以祭也,谓不可以承祭祀也。妇不能奉祭祀,则当离絶矣,是夫妇之无终者也。何所往而利哉?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筐无实,是空筐也。空筐可以祭乎?言不可以奉祭祀也。女不可以承祭祀,则离絶而已。是女归之无终者也。▯【离下震上】丰序卦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物所归聚,必成其大,故归妹之后,受之以丰也。丰,盛大之义。为卦震上离下,震动也,离明也。以明而动,动而能明,皆致丰之道。明足以照,动足以亨,然后能致丰大也。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丰为盛,大其义,自亨极天下之光大者,唯王者能至之。假至也,天位之尊,四海之富,羣生之众,王道之大极。丰之道,其唯王者乎?丰之时,人民之繁庻,事物之殷盛,治之岂易?周为可忧虑,宜如日中之盛,明广照无所不及,然后无忧也。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丰者,盛大之义。离明而震动,明动相资而成丰大也。王假之尚大也王者有四海之广,兆民之众,极天下之大也。故丰大之道,唯王者能致之。所有既大,其保之、治之之道,亦当大也。故王者之所尚,至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所有既广,所治既众,当忧虑其不能周及,宜如日中之盛明,普照天下,无所不至,则可勿忧矣。如是,然后能保其丰大。保有丰大,岂小才小知之所能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既言丰盛之至,复言其难常,以为诫也。日中盛极,则当昃昳;月既盈满,则有亏缺。天地之盈虚,尚与时消息,况人与鬼神乎?盈虚,谓盛衰;消息,谓进退。天地之运,亦随时进退也。鬼神,谓造化之迹,于万物盛衰可见其消息也。于丰盛之时,而为此诫,欲其守中,不至过盛,处丰之道,岂易也哉?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电皆至,明震并行也。二体相合,故云皆至。明动相资,成丰之象。离,明也;照察之象。震,动也;威断之象。折狱者,必照其情实,唯明克允。致刑者,以威于奸恶,唯断乃成。故君子观雷电明动之象,以折狱致刑也。噬嗑言先王饬法,丰言君子折狱以明。在上而丽于威震,王者之事故为制刑立法。以明在下而丽于威震,君子之用故为折狱致刑。旅明在上,而云君子者,旅取慎用刑与不留狱。君子皆当然也。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雷电皆至,成丰之象。明动相资,致丰之道。非明无以照,非动无以行。相须犹形影,相资犹表里。初九,明之初;九四,动之初。宜相须以成其用,故虽旬而相应。位则相应,用则相资。故初谓四为配,主已所配也。配虽匹称,然就之者也。如配天以配君子,故初于四云“配”,四于初云“夷”。也虽旬无咎,旬,均也。天下之相应者,常非均敌。如隂之应阳,柔之从刚,下之附上,敌则安肯相从。唯丰之初、四,其用则相资,其应则相成,故虽均,是阳刚相从而无过咎也。盖非明则动无所之,非动则明无所用。相资而成用,同舟则胡越一心,共难则仇怨协力,事势使然也。往而相从,则能成其丰,故云“有尚”“有可嘉”。“尚”也,在他卦则不相下而离隙矣。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圣人因时而处宜,随事而顺理。夫势均则不相下者,常理也。然有虽敌而相资者,则相求也。初四,是也。所以虽旬而无咎也。与人同而力均者,在乎降已以相求,协力以从事。若怀先已之私,有加上之意,则患当至矣。故曰:过旬灾也。均而先已,是过旬也。一求胜,则不能同矣。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译上六处在女子出嫁的终点,却没有正应,是女子出嫁而不能有善终的象。妇人所承担的,是奉承先祖、主持祭祀;如果不能主持祭祀,就不能作为妇人。筐篚中的祭品,是妇人的职责所供奉的。古代内室中的俎、葅、歜等物,由后夫人负责。诸侯祭祀时亲自割取牲肉,卿大夫也是这样。割取牲血来祭祀,礼书说血祭是为了充盛阳气。女子应当承奉筐篚,却没有实物;没有实物就无法祭祀,就是说不能主持祭祀。夫妇共同承奉宗庙,妇人不能主持祭祀,也就是丈夫不能承奉祭祀。所以男子宰割羊却没有血,也无法祭祀,表示不能承奉祭祀。妇人不能主持祭祀,就应当离异,这就是夫妇关系不能有善终。往哪里去会有利呢?《象传》说:“上六没有实物”,是承托着空筐。筐中没有实物,就是空筐。空筐可以用来祭祀吗?这是说不能主持祭祀。女子不能承奉祭祀,就只能离异。这就是女子出嫁而不能有善终。【艮下离上】《序卦》说:得到自己的归宿,就必然盛大,所以归妹卦之后接着是丰卦。万物有所归聚,就一定会形成盛大之势,所以归妹之后接着是丰。丰,是盛大之义。丰卦为震在上、离在下;震是行动,离是光明。以光明来行动,行动又能够明察,都是造成丰盛的道路。光明足以照察,行动足以通达,然后才能达到丰大。丰:亨通。君王能够达到丰盛,不必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光明。丰的意义是盛大。盛大到了极致,能够使天下光明广大的人,只有王者才能达到。“假”是到达的意思。天子之位的尊贵,四海的富有,众多的百姓,都是王道盛大的极致。丰盛之道,大概只有王者能够做到吧?丰盛的时代,人民繁庶,事务和万物都兴盛,治理起来难道容易吗?周遍地加以忧虑,应当像正午太阳最盛时那样,光明广泛照耀,没有照不到的地方,然后才可以没有忧虑。《彖传》说:丰就是盛大;内有光明而外有行动,所以形成丰盛。丰是盛大的意思。离为光明,震为行动,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从而形成丰大。君王能够达到丰盛,是因为崇尚盛大。王者拥有四海的广阔疆域和众多百姓,达到天下盛大的极致。所以丰大的道路,只有王者能够实现。既然所有事物已经盛大,那么保有、治理它们的方法也应当盛大。因此王者所崇尚的,是最为盛大之道。不必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照耀天下。所有的范围既然广大,治理的百姓既然众多,就应当担心不能周遍照顾;应当像正午太阳的盛明一样,普遍照耀天下,没有到达不了的地方,这样才可以不必忧虑。只有这样,才能保有丰盛广大。保有丰盛广大,难道是小才小智所能做到的吗?太阳到了正午就开始西斜,月亮盈满就会亏缺。天地的盈虚,也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前面已经说过丰盛达到极致,这里又说它难以长久保持,用来作为警戒。太阳到了正午、盛大达到极点,就会开始西斜;月亮已经盈满,就会出现亏缺。天地的盈虚尚且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人和鬼神呢?“盈虚”是盛衰,“消息”是进退。天地的运行也随时序进退。鬼神,是指造化的迹象,从万物的盛衰中可以看见它们的消长。在丰盛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警戒,是希望守持中道,不至于过分盛大。处在丰盛的道路上,难道容易吗?《象传》说:“雷电一同到来,就是丰。君子由此断决诉讼,施行刑罚。” 雷电一同到来,是光明与震动同时运行。两个卦体相合,所以说“一同到来”。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形成丰盛之象。离是光明,是照察之象;震是行动,是威严决断之象。断决诉讼,必须查明真实情况,只有光明才能公允;施行刑罚,是用威势对付奸恶,只有决断才能完成。所以君子观察雷电光明而有威动的象,用来断决诉讼、施行刑罚。《噬嗑》说先王整饬法令,《丰》说君子断狱以求明察。明在上而依附于威震,是王者的事情,所以说制定刑法;明在下而依附于威震,是君子的作用,所以说断决诉讼、施行刑罚。《旅》卦明在上,却说君子,是因为旅卦取谨慎用刑、不滞留案件之义。这些都是君子应当做到的。初九:遇到与自己相配的主人。即使双方势均力敌,也没有咎害。前往相从,会得到嘉许。雷电一同到来,形成丰盛之象。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是达到丰盛的道路。没有光明就无法照察,没有行动就无法推行。两者相互需要,就像形影相随;相互资助,就像表里相合。初九是光明的开始,九四是行动的开始,二者应当相互需要,以成就各自的作用,所以即使势均力敌也相互应和。就位置说二者相应,就作用说二者相互资助。因此初九称九四为“配主”,因为九四是与自己相配的主人。“配”虽有匹敌、相称的意思,但也有趋近相就的意思,如“配天”是以天来配君子,所以初九对九四说“配”,九四对初九说“夷”。“虽旬无咎”,“旬”是均等。天下相互应和的人,通常并不是势均力敌的。比如阴应阳、柔从刚、下依附上,若是敌对者,哪里肯相互依从?只有丰卦的初九与九四,在作用上相互资助,在应和上相互成就,所以即使势均力敌,阳刚之间相互依从也没有过咎。因为没有光明,行动就无所趋向;没有行动,光明就无从发挥。相互资助而成就作用,就像同船渡河时胡人和越人同心,共同面对灾难时仇敌也会协力,这是事势所迫。前往相从,就能成就丰盛,所以说“有尚”,即有可嘉许之处。在其他卦中,势均力敌者往往互不相让而产生隔阂。” 《象传》说:“即使势均力敌也没有咎害;超过势均力敌的限度,就会有灾祸。” 圣人根据时势处理合宜,随着事情而顺应道理。势力相等就互不相让,这是通常的道理;但如果双方虽势均力敌却能够相互资助,就会彼此求取。初九与九四就是这样,所以虽势均力敌而没有咎害。与别人同心而力量相等,关键在于降低自己去相互求取,协力办事。如果怀有只顾自己的私心,存有凌驾对方的意图,祸患就会到来。所以说“超过势均力敌的限度,就会有灾祸”。力量相等却要先压倒别人,就是超过了均势;一旦争胜,就不能同心了。六二: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正午却看见北斗;前往会得到疑忌和忧患。如果以诚信发明对方的心志,就吉祥。

明动相资,乃能成丰。二为明之主,又得中正,可谓明者也。而五在正应之地,隂柔不正,非能动者。二五虽皆隂而在明动相资之时,居相应之地,五才不足。既其应之才不足资,则独明不能成丰。既不能成丰,则防其明功,故为丰。其蔀,日中见斗。二至明之才,以所应不足与,而不能成其丰,防其明功。无明功则为昏暗,故云见斗。斗昏见者也。蔀,周匝之义,用障蔽之物掩晦于明者也。斗属隂而主运乎象。五以隂柔而当君位,日中盛明之时,乃见斗,犹丰大之时,乃遇柔弱之主。斗以昏见,言见斗,则是明防而暗矣。二虽至明中正之才,所遇乃柔暗不正之君,既不能下求于已,若往求之,则反得疑猜忌疾。暗主如是也。然则如之何而可?夫君子之事上也,不得其心,则尽其至诚以感发其志意而已。苟诚意能动,则虽昏蒙可开也,虽柔弱可辅也,虽不正可正也。古人之事庸君常主而克行其道者,已之诚意上达而君见信之笃耳。管仲之相桓公,孔明之辅后主,是也。若能以诚信发其志意,则得行其道,乃为吉也。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有孚发若,谓以已之孚信感发上之心志也。苟能发,则其吉可知。虽柔暗,有可发之道也。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沛字,古本有作斾字者。王弼以为幡幔,则是斾也。幡幔围蔽于内者,丰其沛,其暗更甚于蔀也。三明体而反暗于四者,所应隂暗故也。三居明体之上,阳刚得正,本能明者也。丰之道,必明动相资而成。三应于上,上隂柔,又无位而处震之终,既终则止矣,不能动者也。他卦至终则极,震至终则止矣。三无上之应,则不能成丰。沬星之微小,无名数者,见沬暗之甚也。丰之时而遇上,六日中而见沬者也。右肱,人之所用,乃折矣,其无能为可知。贤智之才,遇明君则能有为于天下,上无可赖之主,则不能有为,如人之折其右肱也。人之为有所失,则有所归咎,曰由是故致是。若欲动而无右肱,欲为而上无所赖,则不能而已,更复何言,无所归咎也。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三应于上,上应而无位,隂柔无势力而处既终,其可共济大事乎?既无所赖,如右肱之折,终不可用矣。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四虽阳刚为动之主,又得大臣之位,然以不中正,遇隂暗柔弱之主,岂能致丰大也?故为丰其蔀。蔀,周围掩蔽之物。周围则不大,掩蔽则不明。日中见斗,当盛明之时,反昏暗也。夷主其等,夷也相应,故谓之主。初四皆阳,而居初是其徳同,又居相应之地,故为夷主。居大臣之位,而得在下之贤,同徳相辅其助,岂小也哉?故吉也。如四之才,得在下之贤为之助,则能致丰大乎?曰:在下者,上有当位为之与;在上者,下有贤才为之助,岂无益乎?故吉也。然而致天下之丰,有若而后能也。五隂柔居尊,而震体无虚中防顺下贤之象,下虽多贤,亦将何为?盖非阳刚中正,不能致天下之丰也。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位不当,谓以不中正居髙位,所以闇而不能致丰。日中见斗幽不明也谓幽暗不能光明,君隂柔而臣不中正,故也。遇其夷主吉行也阳刚相遇,吉之行也。下就于初,故云行下,求则为吉也。六五来章有庆誉吉五以隂柔之才为丰之主,固不能成其丰大。若能来致在下章美之才而用之,则有福庆,复得美誉,所谓吉也。六二文明中正,章美之才也。为五者诚能致之,在位而委任之,可以致丰大之庆名誉之美,故吉也。章美之才,主二而言,然初与三四皆阳刚之才。五能用贤,则彚征矣。二虽隂,有文明中正之徳,大贤之在下者也。五与二虽非隂阳正应,在明动相资之时,有相为用之义。五若能来章,则有庆誉而吉也。然六五无虚己下贤之义,圣人设此义以为教耳。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其所谓吉者,可以有庆福及于天下也。人君虽柔暗,若能用贤才,则可以为天下之福。唯患不能耳。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三岁不觌,凶。六以隂柔之质,而居豊之极处,动之终,其满假,躁动甚矣。处豊大之时,宜乎谦屈而处极髙,致豊大之功,在乎刚健,而体隂柔,当丰大之任,在乎得时而不当位。如上六者,处无一当,其凶可知。丰其屋,处太髙也;蔀其家,居不明也。以隂柔居丰大,而在无位之地,乃髙亢昏暗,自絶于人,人谁与之?故闚其戸,閴其无人也。至于三岁之久,而不知变,其凶宜矣。不觌,谓尚不见人,盖不变也。六居卦终,有变之义,而不能迁,是其才不能也。

译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才能形成丰盛。六二是光明的主爻,又得中正,可以说是光明之人。六五处在正应的位置,却是阴柔而不正,不是能够行动的爻。六二、六五虽然都是阴爻,又处在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的时势中,居于相应的位置,但六五的才质不足。既然应爻的才质不足以相互资助,单独有光明就不能形成丰盛;既不能形成丰盛,就会遮蔽光明的功效,所以说“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正午看见北斗”。六二本来才质极为光明,却因为所应不足而不能成就丰盛,光明的功效受到遮蔽。没有光明的功效就会变得昏暗,所以说看见北斗。北斗是在昏暗中才能看见的星。“蔀”有周围遮蔽之意,是用来遮挡光明的东西。北斗属阴,主宰天象的运行。六五以阴柔之爻处君位,正当正午盛明之时却看见北斗,就像天下丰盛之时却遇到柔弱的君主。北斗要在昏暗中才显现,说看见北斗,就是说光明受阻而变得昏暗。六二虽有极为光明中正的才质,遇到的却是柔弱昏暗而不正的君主;君主既不能主动向自己求取,如果自己前往求见,反而会得到疑猜、忌恨和忧患。昏暗的君主就是这样。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君子侍奉君上,如果不能得到君上的心,就应当竭尽至诚,使君上的志意受到感发。只要诚意能够感动对方,即使昏蒙也可以启发,即使柔弱也可以辅佐,即使不正也可以使其归正。古人侍奉平庸的君主而常常能够推行自己的道路,是因为自己的诚意能够上达,君主对自己有深厚的信任。管仲辅佐桓公、孔明辅佐后主,就是这样。如果能够以诚信感发君主的志意,就可以推行自己的道路,这才是吉祥。《象传》说:“以诚信发明”,是用诚信来感发对方的志意。“以诚信发明”,是说用自己的诚信感发上位者的心志。如果能够使其受到感发,那么吉祥就可以预知了。即使对方柔弱昏暗,也有可以感发他的办法。九三: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正午却看见微小的星;折断了右臂,没有咎害。“沛”字,古本有写作“斾”字的。王弼认为是幡幔,那就是“斾”字。幡幔是围蔽在内部的东西;“使遮蔽物更加浓厚”,其昏暗比“蔀”更严重。九三属于离体,却反而比九四昏暗,是因为它所应的上九阴暗。九三处在离体的上方,阳刚而得正,本来是能够光明的。丰盛之道,必须由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才能形成。九三与上九相应,上九阴柔,又没有职位,处在震卦的终点;震到了终点就停止,所以不能行动。其他卦到了终点是达到极致,震到了终点则是停止。九三没有能够与它相应并行动的上爻,所以不能形成丰盛。“沬”是微小而无名的星,正午看见微小的星,说明昏暗得很严重。在丰盛的时候遇到上九,正如正午却看见微小的星。右臂是人用来做事的,竟然折断了,可知已经无能为力。贤明有才的人,遇到明君就能为天下有所作为;上面没有可以依赖的君主,就不能有所作为,如同人的右臂折断。人有所失误,通常会有所归咎,会说因为某事才导致某种结果。如果想行动却没有右臂,想有所作为而上面又没有可依赖的人,那只是不能做到罢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也没有可以归咎的对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日〕 《象传》说:“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是不可以承担大事;“折断右臂”,是终究不能任用。九三与上九相应,但上九虽有应而无职位,阴柔而没有势力,又处在震卦的终点,怎么能够共同完成大事呢?既然没有可以依赖的对象,就像右臂折断一样,终究不能任用。九四: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正午看见北斗;遇到与自己同类的主人,吉祥。九四虽是阳刚之爻、为行动的主爻,又处在大臣的位置,但因为不中不正,遇到阴暗柔弱的君主,哪里能够造成丰大呢?所以说“使遮蔽物更加浓厚”。“蔀”是四周遮蔽的东西;四周遮蔽就不能广大,遮蔽光明就不能明察。正午看见北斗,是在最盛明的时候反而昏暗。所谓“夷主”,是与自己同等的主人;“夷”是同类、相等。初九与九四都是阳爻,初九又处在初位,二者德性相同,并且居于相应的位置,所以称为同类的主人。九四居大臣之位,又得到下方贤人的帮助,同德相辅,这种助力难道会小吗?所以吉祥。像九四这样的才质,如果得到下方贤人的帮助,就能造成丰大吗?回答说:在下位的人,上面有处在适当职位的人与他相助;在上位的人,下面有贤能之才来辅助,难道会没有益处吗?所以吉祥。然而要造成天下的丰盛,还必须具备这些条件之后才行。六五以阴柔居尊位,震体又没有虚心谦下、顺从而礼贤的象;下面即使有很多贤人,又能做什么呢?大概不是阳刚中正之人,不能造成天下的丰盛。《象传》说:“使遮蔽物更加浓厚”,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所谓位置不当,是说以不中正的才质居于高位,所以昏暗而不能造成丰盛。“正午看见北斗”,是幽暗而不能光明。这是说幽暗而不能光明,因为君主阴柔,臣子又不中正。“遇到同类的主人,吉祥”,是说阳刚相遇,是吉祥得以实行。九四向下接近初九,所以说行动在下;有所求取,就会得到吉祥。六五:招致有文采美德的人,就有福庆和声誉,吉祥。六五以阴柔的才质作为丰卦之主,本来不能成就丰大。如果能够招致下方具有文采美德的人来任用,就会有福庆,并得到美好的声誉,这就是所谓吉祥。六二文明中正,是有文采美德的人。六五如果真能招致他,任用并委以职责,就可以造成丰大之庆和声誉之美,所以吉祥。这里所说的有文采美德之才,主要指六二,但初九、九三、九四也都是阳刚之才。六五能够任用贤能,贤才就会汇聚而来。六二虽是阴爻,却有文明中正的德性,是在下位的大贤。六五与六二虽然不是阴阳正应,但在光明与行动相互资助的时势中,具有彼此发挥作用的意义。六五如果能够招致六二这样的贤才,就会有福庆和声誉而吉祥。不过,六五本身并没有虚己下贤的意义,圣人设置这种解释,是用来作为教诫的。《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福庆。所谓吉祥,是说可以得到福庆,并使福庆惠及天下。君主即使柔弱昏暗,只要能够任用贤才,就可以成为天下的福分;只是担心他不能这样做罢了。上六:使房屋极其高大,遮蔽自己的家;从门缝窥看门户,寂静得像没有人;三年都见不到人,凶险。上六以阴柔的性质处在丰卦的极点,又处在震动的终点;自满而躁动,到了极点。处在丰大之时,本应谦逊退让;要造成丰大的功业,关键在于刚健,但它却以阴柔之体承担丰大的职责,关键在于得时而不当位。像上六这样,所处没有一处合宜,凶险可想而知。“使房屋极其高大”,是处在过高的位置;“遮蔽自己的家”,是居处昏暗。以阴柔之质处于丰大的地位,又在没有职位的地方,于是既高亢又昏暗,自我隔绝于人,谁还会与它交往?所以从门户窥看,寂静得像没有人。到了三年之久仍不知道改变,凶险就很自然了。“不觌”是说仍然看不到人,大概是因为没有改变。上六处在卦的终点,本有变化的意义,却不能迁变,是因为才质不足。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閴其无人,自藏也。六处丰大之极,在上而自髙,若飞翔于天际,谓其髙大之甚。闚其戸而无人者,虽居丰大之极,而实无位之地,人以其昏暗自髙大,故皆弃絶之,自藏避而弗与亲也。▯【艮下离上】旅序卦,丰,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丰,盛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旅所以次丰也。为卦,离上艮下,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违去而不处之象,故为旅也。又丽乎外,亦旅之象。旅小亨旅贞吉以卦才言也,如卦之才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六上居五,柔得中乎外也。丽乎上,下之刚顺乎刚也。下艮止,上离丽,止而丽于明也。柔顺而得在外之中,所止能丽于明,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旅,困之时,非阳刚中正有助于下,不能致大亨也。所谓得在外之中,中非一揆,旅有旅之中也。止丽于明,则不失时宜,然后得处旅之道。旅之时义大矣哉天下之事,当随时各适其宜,而旅为难处,故称其时义之大。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火之在髙,明无不照。君子观明照之象,则以明慎用刑。明不可恃,故戒于慎明而止。亦慎象,观火行不处之象,则不留狱。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岂可留滞淹久也。初六旅▯▯斯其所取灾六以隂柔在旅之时,处于卑下,是柔弱之人处旅困而在卑贱,所存汚下者也。志卑之人,既处旅困,鄙猥▯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悔辱,取灾咎也。▯▯猥细之状,当旅困之时,才质如是,上虽有援,无能为也。四阳性而离体,亦非就下者也。又在旅与他卦为大臣之位者异矣。象曰旅▯▯志穷灾也志意穷迫,益自取灾也。灾,▯对言则有分;独言则谓灾患耳。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二,有柔顺中正之徳。柔顺则众与之,中正则处不失当,故能保其所有。童仆亦尽其忠信,虽不若五有文明之徳,上下之助,亦处旅之善者也。次舍,旅所安也;财货,旅所资也;童仆,旅所頼也。得就次舍,怀畜其资财,又得童仆之贞良,旅之善也。柔弱在下者,童也;强壮处外者,仆也。二,柔顺中正,故得内外之心。在旅所亲比者,童仆也。不云吉者,旅寓之际,得免于灾厉则已善矣。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覉旅之人所頼者,童仆也。既得童仆之忠贞,终无尤悔矣。九三旅焚其次防其童仆贞厉处旅之道,以柔顺谦下为先。三刚而不中,又居下体之上,与艮之上,有自髙之象。在旅而过刚,自髙致困,灾之道也。自髙则不顺于上,故上不与而焚。其次失所安也,上离为焚象。过刚则暴下,故下离而防其童仆之贞信,谓失其心也。如此则危厉之道也。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旅焚失其次舍,亦以困伤矣。以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防也。在旅而以过刚自髙待下,必防其忠贞,谓失其心也。在旅而失其童仆之心,为可危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四阳刚虽不居中,而处柔在上体之下,有用柔能下之象,得旅之宜也。以刚明之才,为五所与,为初所应,在旅之善者也。然四非正位,故虽得其处,止不若二之就次舍也。有刚明之才,为上下所与,乃旅而得货财之资,器用之利也。虽在旅为善,然上无刚阳之与,下唯隂柔之应,故不能伸其才,行其志,其心不快也。云“我”者,据四而言。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四以近君为当位,在旅五不取君义,故四为未得位也。曰:“然则以九居四不正,为有咎矣?”曰:“以刚居柔,旅之宜也。九以刚明之才,欲得时而行其志,故虽得资斧于旅,为善其心志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六五有文明柔顺之徳,处得中道,而上下与之。处旅之至善者也。人之处旅,能合文明之道,可谓善矣。覉旅之人,动而或失,则困辱随之。动而无失,然后为善。离为雉,文明之物。射雉谓取则于文明之道,而必合如射雉,一矢而亡之。发无不中,则终能致誉命也。誉,令闻也。命,福禄也。五居文明之位,有文明之徳,故动必中文明之道也。五君位,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故不取君义。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有文明柔顺之徳,则上下与之。逮与也,能顺承于上,而上与之。为上所逮也,言上而得乎下,为下所上逮也。在旅而上下与之,所以致誉命也。旅者,困而未得所安之时也。终以誉命,终当致誉命也。已誉命,则非旅也。困而亲寡,则为旅,不必在外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防牛于易,凶。

译《象传》说:“使房屋极其高大”,如同在天边飞翔,是说高大到了极点;“从门户窥看,寂静得像没有人”,是因为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上六处在丰大的极点,位居高处而自以为高大,如同飞翔在天边,说明其高大过甚。从门户窥看却没有人,虽然处在丰大的极点,实际上却位于没有职位的地方;人们因为它昏暗而自高自大,所以都抛弃它、断绝来往,它只好隐藏自己、躲避众人,不与人亲近。【艮下离上】《序卦》说:丰就是盛大。盛大到了极点,必然会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丰卦之后接着是旅卦。丰盛达到极致,就必然失去安居之处。旅卦所以承接丰卦。旅卦为离在上、艮在下:山止而不迁,火运行而不停留,形成离开而不居处的象,所以叫旅;又有附丽于外的意思,也是旅的象。旅: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祥。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按照旅卦的才质,可以获得小的亨通;能够得到旅途中的贞正,就会吉祥。《彖传》说:旅,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并顺从刚爻;止而附丽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途中守正则吉祥。六五居外卦的中位,是柔爻在外卦得中。它附丽于上卦,下方的刚爻顺从刚道。下卦艮是止,上卦离是附丽,止而附丽于光明。柔顺而在外卦得中,所停留之处能够附丽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得到旅途中的贞正,就会吉祥。旅是困顿的时势,如果没有阳刚中正并得到下方辅助,就不能达到大亨通。所谓在外卦得中,中位并不是只有一种标准,旅卦有旅卦自己的中道。止而附丽于光明,就不会失去时宜,然后才能得到处旅之道。旅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天下的事情,都应当随着时势而各自适合其宜;而旅卦所说的是难以处置的情形,所以称赞它所处时势及其意义的重大。《象传》说:“山上有火,就是旅。君子由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诉讼案件滞留。” 火在高处,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君子观察光明照察的象,就以明察的态度谨慎使用刑罚。光明并不可自恃,所以要以谨慎约束明察。火又有谨慎的象;观察火运行而不停留的象,就知道不应让诉讼案件滞留。设置狱讼是不得已的事情,百姓有罪而入狱,怎么可以让案件滞留拖延很久呢?初六:旅途中琐屑猥琐,因此自己招来灾祸。初六以阴柔处在旅卦的时势中,又处于卑下位置,是柔弱的人在旅途困顿中身处卑贱、所存心志污下的象。志向卑下的人既然处在旅途困顿中,就会鄙陋猥琐、无所不至,这正是他招来悔恨、羞辱和灾咎的原因。“琐屑猥琐”是猥陋细小的样子。处在旅途困顿之时,才质如此,即使上面有援助,也无能为力。九四属阳而在离体,也不是主动接近下位者的爻;并且旅卦中的九四,与其他卦作为大臣之位的情形不同。《象传》说:“旅途中琐屑猥琐”,是因为志意穷困,所以招来灾祸。志意穷困逼迫,就更加是自己招来灾祸。“灾”与“咎”对举时有分别;单独说“灾”,就是灾患的意思。六二:旅途中找到住处,怀藏自己的资财,得到忠贞的童仆。六二具有柔顺、中正的德性。柔顺,所以众人愿意帮助它;中正,所以处事不失当,能够保全自己所有的东西。童仆也竭尽忠信。虽然不如六五具有文明的德性和上下的辅助,但也是处旅之中较好的人。客舍,是旅途中可以安居的地方;财货,是旅途中所凭借的资财;童仆,是旅途中所依赖的人。能够找到客舍,怀藏、积蓄自己的资财,又得到忠贞良善的童仆,这是旅途中的善处。柔弱而处在下位的是童仆,强壮而处在外面的是仆人。六二柔顺中正,所以能够得到内外众人的心。在旅途中,亲近相伴的就是童仆。不说吉祥,是因为旅居之际能够免除灾祸和危险,就已经是好的结果了。《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没有忧患。羁旅在外的人所依赖的,就是童仆。既然得到忠贞的童仆,最终就没有过失和悔恨。九三:旅途中焚毁了住处,丧失了童仆的忠贞,危险。处旅之道,首先应当柔顺、谦下。九三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下卦的上方,与艮卦在上,有自高自大的象。在旅途中如果过于刚强、自以为高,就会造成困顿,这是招致灾祸的道路。自高自大就不会顺从上位者,所以受到上位者的拒绝,住处被焚毁,失去了安居之所。上卦离有焚烧的象。过于刚强就会暴烈地对待下属,所以又使下属离心,丧失童仆的忠贞,意思是失去了他们的心。这样就是危险的道路。《象传》说:“旅途中焚毁了住处”,也因此受到损伤;处在旅途中却这样对待下属,按道理应当防慎。旅途中焚毁了住处,失去客舍,也因此陷于困顿而受伤。在旅卦的时势中,却采取这样对待下属的方式,按道理应当防慎。处在旅途中,以过分刚强和自高自大的态度对待下属,必然会失去他们的忠贞,也就是失去他们的心。在旅途中失去童仆的心,是很危险的。九四:旅途中暂时安置下来,得到自己的资财和器用,但我的心并不畅快。九四阳刚,虽不得中,但以刚居柔,又处在上卦之下,有使用柔顺、能够谦下的象,符合处旅之宜。凭借刚明的才质,得到六五的相助,又有初六相应,是旅途中处境较好的人。然而九四不是正位,所以虽然得到安置,仍不如六二找到客舍那样安稳。它有刚明的才质,又得到上下的支持,因此在旅途中得到财货资用和器具之利。虽然这在旅途中算是好的处境,但上面没有刚阳的同类相助,下面只有阴柔的应爻,所以不能施展才华、推行志向,内心并不畅快。说“我”,是根据九四自身而言。《象传》说:“旅途中暂时安置下来”,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位置;“得到自己的资财和器用”,是因为内心还不畅快。九四因为接近君主,按通常道理本应是合适的位置;但在旅卦中,六五不取君主之义,所以九四说是“还没有得到位置”。有人问:“既然九以刚居四是不正的,是否因此有咎呢?”回答说:“以刚居柔,正是旅卦所宜。九四凭借刚明的才质,希望得到时机来推行自己的志向,所以虽然在旅途中得到资财和器用,处境算好,但它的心志仍然不能畅快。” 六五:射中野鸡,却失去了一支箭;最终以声誉和任命而终。六五具有文明而柔顺的德性,居于中道,上下各爻都亲近它。这是处于旅卦时最好的状态。人在旅途中,能够合乎文明之道,就可以说是善于处旅了。羁旅之人行动时稍有失误,困窘和羞辱就会随之而来;行动而没有过失,然后才算善。离为雉,是文明之物。射雉,是说取法文明之道,而且必须像射雉一样,一箭便射中。每次发射都没有不中的,最终就能获得声誉和福禄。誉,是美好的声名;命,是福禄。六五居于文明之位,具有文明之德,所以行动必然合乎文明之道。六五处君位,君主本不应有旅居之事,若旅居便是失去君位,所以不取君主之义。象辞说:最终获得声誉和福禄,是因为上位者能够亲近下位者。具有文明而柔顺的德性,上下各方就会亲近它。“逮”就是亲近、相与的意思:能够顺承上位者,上位者也会亲近它,这就是被上位者亲近。反过来说,上位者能得到下位者的拥戴,也就是下位者被上位者亲近。在旅途中而能使上下都亲近自己,所以能够获得声誉和福禄。旅,是困顿而尚未找到安身之处的时候。所谓最终获得声誉和福禄,是说最终应当获得声誉和福禄。已经获得声誉和福禄,就不再是旅居状态了。困顿而亲近的人少,就是旅,不一定非要身在外地。上九:鸟巢被焚毁,旅人先是欢笑,后来号哭。在平地上丢失牛,凶。

乌飞腾处,髙者也。上九刚不中,而处最髙,又离体,其亢可知。故取鸟象,在旅之时,谦降柔和,乃可自保。而过刚自髙,失其所宜,安矣。巢鸟所安止,焚其巢,失其所安,无所止也。在离上为焚象,阳刚自处于至髙,始快其意,故先笑。既而失安,莫与,故号咷。轻易以防其顺徳,所以凶也。牛顺物,丧牛于易,谓忽易以失其顺也。离火性上为躁,易之象,上承鸟焚其巢,故更加旅人字。不云旅人,则是鸟笑哭也。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以旅在上,而以尊髙自处,岂能保其居?其义当有焚巢之事。方以极刚自髙为得志而笑,不知丧其顺徳于躁易,是终莫之闻。谓终不自闻知也,使自觉知,则不至于极而号咷矣。阳刚不中而处极,固有髙亢躁动之象,而火复炎上,则又甚焉。▯【防下防上】防序卦,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防。防者,入也。羇旅亲寡,非防顺何所取容?苟能防顺,虽旅困之中,何往而不能入?防所以次旅也。为卦,一隂在二阳之下,防顺于阳,所以为防也。防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卦之才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也。防与兑皆刚中正,防说义亦相类,而兑则亨,防乃小亨者。兑阳之为也,防隂之为也。兑柔在外,用柔也;防柔在内,性柔也。防之亨,所以小也。彖曰重防以申命重防者,上下皆防也。上顺道以出命,下奉命而顺从,上下皆顺,重防之象也。又“重”为重复之义,君子体“重防”之义,以申复其命令,申重复也,丁宁之谓也。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以卦才言也,阳刚居防而得中正,防顺于中正之道也。阳性上,其志在以中正之道上行也。又上下之柔皆防顺于刚,其才如是,虽内柔可以小亨也。利有攸往利见大人防顺之道,无往不能入,故利有攸往。防顺虽善道,必知所从。能防顺于阳刚中正之大人,则为利,故利见大人也。如五二之阳刚中正,大人也,防顺不于大人,未必不为过也。象曰随风防君子以申命行事两风相重,随风也,随相继之义。君子观重防相继以顺之象,而以申命令,行政事。随与重,上下皆顺也。上顺下而出之,下顺上而从之,上下皆顺,重防之义也。命令政事顺理,则合民心而民顺从矣。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六以隂柔居卑防而不中,处最下而承刚,过于卑防者也。隂柔之人,卑防太过,则志意恐畏而不安,或进或退,不知所从。其所利在武人之贞,若能用武人刚贞之志,则为宜也。勉为刚贞,则无过卑恐畏之失矣。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进退不知所安者,其志疑惧也。利用武人之刚贞,以立其志,则其志治也。治,谓修立也。九二,防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二居防时,以阳处隂而在下,过于防者也。牀人之所安防,在牀下,是过于防过所安矣。人之过于卑防,非恐怯则谄说,皆非正也。二实刚中,虽防体而居柔,为过于防,非有邪心也。恭防之过,虽非正礼,可以逺耻辱,絶怨咎,亦吉道也。史巫者,通诚意于神明者也。纷若多也。苟至诚安于谦防,能使通其诚意者多,则吉而无咎,谓其诚足以动人也。人不察其诚意,则以过防为谄矣。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二,以居柔在下,为过防之象,而能使通其诚意者众多,纷然由得中也。阳居中,为中实之象,中既诚实,则人自当信之。以诚意,则非谄畏也,所以吉而无咎。九三频防吝三以阳处刚,不得其中,又在下体之上,以刚亢之质而居防顺之时,非能防者,勉而为之,故屡失也。居防之时,处下而上临之,以防,又四以柔防,相亲,所乗者刚,而上复有重刚,虽欲不防,得乎?故频失而频防,是可吝也。象曰频防之吝志穷也三之才质,本非能防,而上临之以防,承重刚而履刚,▯不得行其志,故频失而频防,是其志穷困,可吝之甚也。六四悔亡田▯三品隂柔无援,而承乗皆刚,宜有悔也。而四以隂居隂,得防之正,在上体之下,居上而能下也。居上之下,防于上也;以防临下,防于下也。善处如此,故得悔亡。所以得悔亡,以如田之▯三品也。田▯三品,及于上下也。田猎之▯分三品:一为干豆,一供宾客,与充庖,一颁徒御。四能防于上下之阳,如田之▯三品,谓遍及上下也。四之地本有悔,以处之至善,故悔亡。而复有功,天下之事,苟善处,则悔或可以为功也。象曰田▯三品有功也防于上下,如田之▯,三品而遍及上下,成防之功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译乌鸦飞腾所处之处,是高处。上九刚而不得中,又处在最高位,并且属于离体,它的亢盛可想而知。所以取鸟为象。处在旅卦之时,只有谦下柔和,才可以自保;过于刚强而自居高位,就失去了应有的处法,怎么能安稳呢?巢是鸟安居止息的地方;焚烧鸟巢,就是失去安居之所,无处停留。离在上,有焚烧之象。阳刚自处于最高处,起初觉得志得意满,所以先笑;后来失去安处,又没有人相助,所以号哭。轻率地忽视并丧失柔顺的德性,因此凶。牛是柔顺之物,“丧牛于易”是说轻忽而失去了柔顺。离火的性质向上而躁动;“易”有平易之象。上承“鸟焚其巢”,所以又加上“旅人”二字。不说旅人,就成了鸟在笑哭。象辞说:以旅人的身份处在上位,又以尊贵高傲自居,按其道理就应当有焚毁鸟巢的事情。说在平地上丧失牛,最终没有人知道。处在旅卦上位,却以尊贵高傲自居,哪里能够保住自己的居所?按道理应当发生焚巢之事。正当凭借极端刚强、高傲自得而发笑时,却不知道自己在躁动轻忽中丧失了柔顺的德性,这就是最终自己也不知道。说的是始终不能自我觉察;如果能够自觉,就不会走到极端而号哭了。阳刚不得中而处在极位,本来就有高亢躁动的象,火又向上炎腾,就更加严重了。【巽下巽上】《序卦》说:旅居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巽,是进入的意思。羁旅之人亲近的人少,如果不顺从,哪里有可容身之处?如果能够顺从,即使处在旅途困顿之中,到哪里又不能进入呢?所以巽卦排列在旅卦之后。此卦是一阴在二阳之下,阴顺从阳,所以称为巽。巽: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从卦的才质看,可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巽与兑都具有刚中正的特点,巽、兑的义理也相近,但兑是亨通,巽只是小有亨通。兑是阳刚的作用,巽是阴柔的作用。兑的柔爻在外,是运用柔顺;巽的柔爻在内,是本性柔顺。巽之所以只是小亨,就在这里。《彖辞》说:上下重叠的巽,是反复申明命令。所谓重巽,是上下都为巽。上位者顺从道理发出命令,下位者奉行命令而顺从,上下都顺从,这就是重巽的象。又“重”还有重复的意思,君子体察重巽的义理,用来反复申明自己的命令;申,就是重复,也就是反复叮咛。刚爻顺处于中正之位,众柔爻都顺从刚爻,因此小有亨通。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阳刚居于巽卦而得中正,巽顺于中正之道。阳的性质向上,它的志向在于凭借中正之道向上推行。并且上下的柔爻都顺从刚爻,才质如此,虽然内在柔顺,也可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拜见大人。巽顺之道,无论到哪里都能够进入,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巽顺虽然是好的道路,却必须知道应当顺从谁。能够顺从阳刚中正的大人,就有利,所以说利于拜见大人。如九五、九二这样的阳刚中正之爻,就是大人;巽顺而不顺从大人,也未必不是过失。《象辞》说:随风相继而来,这是巽;君子因此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两风相重,就是随风;“随”有相继的意思。君子观察重巽相继而顺从的象,于是反复申明命令,推行政事。“随”和“重”都表示上下顺从:上顺从下而发出命令,下顺从上而奉行,上下都顺从,就是重巽的义理。命令和政事顺合事理,就能符合民心,百姓也会顺从。初六:进退不定,利于采取武人的正固。六以阴柔居于低下的巽位而不得中,处在最下位又承接刚爻,是过分卑顺。阴柔之人卑顺过度,志意就会恐惧不安,时而前进、时而后退,不知该顺从谁。对它有利的是武人的正固;如果能够采用武人刚强正固的志向,就合宜。勉力做到刚强正固,就不会有过分卑下恐惧的过失。《象辞》说:进退不定,是因为志意疑惧;利于采取武人的正固,是因为志意得到治理。进退而不知道怎样才能安定,是因为志意疑惧。采用武人的刚强正固来确立自己的志意,志意就得到治理。“治”是修整、确立的意思。九二:巽顺到床下。使用众多的史官、巫觋来通达诚意,吉,无咎。九二处在巽时,以阳居阴而在下位,是过分巽顺。床是人安居之处,巽顺到床下,就是超过了安居之处。人过分卑顺,不是恐惧怯弱,就是谄媚取悦,都不是正道。九二实质刚健而得中,虽然处于巽体又居柔位,显得过分巽顺,却没有邪心。恭敬巽顺过度,虽然不是正礼,却可以远离耻辱、断绝怨咎,也是一条吉道。史官、巫觋,是把人的诚意通达于神明的人;“纷若”是众多的意思。如果能够至诚地安处于谦卑巽顺之中,并且使许多能够通达诚意的人来传达这种诚意,就会吉而无咎,这是说它的诚意足以感动人。人们不能察知其诚意,就会把过分巽顺看成谄媚。《象辞》说:众多史官、巫觋而获得吉祥,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以居柔在下形成过分巽顺的象,却能使许多传达其诚意的人来传达,这是纷然众多而又得中。阳居中,是内心充实的象;内心既然诚实,人们自然应当相信它。凭借诚意行事,就不是谄媚畏惧,所以吉而无咎。九三:屡次巽顺,困难。九三以阳居刚,不得中,又在下体之上,以刚亢的本质处于巽顺之时,不是真能巽顺,而是勉强去做,所以屡屡失误。处在巽时,居下而上面有压力;自己顺从,九四又以柔顺相亲,所承载的是刚爻,上面还有重刚;即使想不巽顺,能做到吗?所以屡屡失误又屡屡巽顺,这是可惜的。《象辞》说:屡次巽顺而感到困难,是因为志意已经困穷。九三的才质本来不能巽顺,上面又以巽顺压临它,承接重刚而践履刚位,势不得施行自己的志意,所以屡次失误又屡次巽顺,这是志意困穷,实在很可惜。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阴柔而无援助,上承下乘的都是刚爻,本来应当有悔。但六四以阴居阴,得到巽的正位,在上体之下,居于上位却能够处下。处在上体之下,是对上巽顺;以巽顺面对下位,也是对下巽顺。处置得这样好,所以能够使悔消失。之所以悔亡,是因为像田猎获得三类猎物一样。“田获三品”涉及上下各方。田猎所得分为三类:一类用于祭祀干豆,一类供宾客和充作厨膳,一类分给徒众和驾车者。六四能够对上下的阳爻都巽顺,就像田猎所得分成三类,遍及上下。六四所处的位置本来有悔,但由于处置得极其妥善,所以悔亡;并且还建立了功绩。天下的事情,如果处置得好,悔恨有时也可以转化为功绩。《象辞》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因为建立了功绩。对上下都巽顺,就像田猎所得分成三类而遍及上下,这是成就巽顺之功。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开始时未善,最终有成。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吉。

五居尊位,为防之主,命令之所出也。处得中正,尽防之善。然防者,柔顺之道,所利在贞。非五之不足在防,当戒也。既贞则吉,而悔亡,无所不利。贞正中也。处防出令,皆以中正为吉。柔防而不贞,则有悔,安能无所不利也?命令之出,有所变更也。无初始,未善也。有终更之使善也。若已善,则何用命也?何用更也?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出命更改之道,当如是也。甲者,事之端也。庚者,变更之始也。十干戊己为中,过中则变,故谓之庚。事之改更,当原始要终,如先甲后甲之义。如是则吉也。解在《蛊卦》。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九五之吉,以处正中也。得正中之道,则吉而其悔亡也。正中,谓不过无不及,正得其中也。处柔,防与出命令,唯得中为善,失中则悔也。上九防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牀人所安也,在牀下过所安之义也。九居防之极,过于防者也。资所有也,斧以断也。阳刚本有断,以过防而失其刚,断失其所有,丧资斧也。居上而过防,至于自失,在正道为凶也。象曰:防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防在牀下,过于防也。处卦之上,防至于穷极也。居上而过极,于防至于自失。得为正乎?乃凶道也。防本善行,故疑之曰:得为正乎?复断之曰:乃凶也。▯【兑下兑上】兑,序卦防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物相入则相说,相说则相入。兑所以次防也。」兑亨利贞兑,说也。说致亨之道也。能说于物,物莫不说,而与之足以致亨。然为说之道,利于贞正。非道求说,则为邪谄,而有悔咎。故戒利贞也。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兑之义,说也。一隂居二阳之上,隂说于阳,而为阳所说也。阳刚居中,中心诚实之象;柔爻在外,接物和柔之象。故为说而能贞也。利贞,说之道宜正也。卦有刚中之徳,能贞者也。说而能贞,是以上顺天理,下应人心。说道之至正至善者也。若夫违道以干百姓之誉者,苟说之道违道,不顺天,干誉非应人,苟取一时之说耳,非君子之正道。君子之道,其说于民,如天地之施,感于其心而说服无斁。故以之先民,则民心说随而忘其劳;率之以犯难,则民心说服于义而不恤其死。说道之大,民莫不知劝。劝,谓信之而勉力顺从。人君之道,以人心说服为本,故圣人赞其大。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丽泽,二泽相附丽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故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朋友讲习,互相益也。先儒谓天下之可说,莫如朋友讲习。朋友讲习,固可说之大者。然当明相益之象。初九和兑吉初虽阳爻居说体,而在最下,无所系应,是能卑下和顺以为说,而无所偏私者也。以和为说,而无所偏私,说之正也。阳刚则不卑,居下则能防,处说则能和,无应则不偏,处说如是,所以吉也。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有求而和,则涉于邪谄。初随、时顺,处心无所系,无所为也。以和而已,是以吉也。象又以其处说在下,而非中正,故云“行未疑也”。其行未有可疑,谓未见其有失也。若得中正,则无是言也。说以中正为本,爻直陈其义;象则推而尽之。九二孚兑吉悔亡二承比隂柔,隂柔小人也。说之则当有悔。二刚中之徳,孚信内充,虽比小人,自守不失。君子和而不同,说而不失刚中,故吉而悔亡。非二之刚中,则有悔矣。以自守而亡也。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心之所存,为志。二刚实居中,孚信存于中也。志存诚信,岂至说小人而自失乎?是以吉也。六三来兑凶六三隂柔不中正之人,说不以道者也。来兑就之,以求说也。比于在下之阳,枉已非道,就以求说,所以凶也。之内为来,上下俱阳,而独之内者,以同体而隂性下也。失道下行也。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自处不中,正无与而妄求说,所以凶也。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四上承中正之五,而下比柔邪之三。虽刚阳而处非正,三隂柔,阳所说也。故不能决而商度未宁,谓拟议所从而未决,未能有定也。两间谓之介,分限也。地之界则加田义,乃同也。故人有节守谓之介。若介然守正而疾逺邪恶,则有喜也。从五正也,说三邪也。四近君之位,若刚介守正,疾逺邪恶,将得君以行道,福庆及物,为有喜也。若四者得失未有定,系所从耳。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所谓喜者,若守正而君说之,则得行其刚阳之道,而福庆及物也。九五孚于剥有厉

译九五居尊位,是巽卦的主爻,也是命令发出的地方。处于中正,完全具备巽顺之善。但巽是柔顺之道,有利之处在于守正,这不是说九五不够巽顺,而是要加以警戒。既然守正便吉,悔恨消失,无所不利。“贞”就是正而得中。处在巽卦而发布命令,都以中正为吉;柔顺而不守正,就会有悔,怎么能无所不利呢?命令的发布,包含变更的意思。“无初”是说开始时还不完善;“有终”是说经过变更而使它完善。如果已经完善了,又何必发布命令?又何必变更?庚日前三日、庚日后三日,是发布命令和进行变更的原则,应当如此。“甲”是事情的开端,“庚”是变更的开始。十干中戊己居中,超过中位就发生变更,所以称为庚。事情的更改,应当推究开端而把握结果,正如“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的义理。这样就吉。详见《蛊卦》的解释。《象辞》说:九五的吉祥,是因为所处位置正而得中。九五之所以吉,是因为处在正中之位。得到正中之道,就会吉而悔亡。“正中”是不过分也无不足,恰好处在中道。处于柔顺之中,无论巽顺还是发布命令,只有得中才是善;失去中道就会有悔。上九:巽顺到床下,丧失自己的资财和决断能力;守正也凶。床是人安居的地方,处在床下就是超过安居之处。上九居巽卦之极,是过分巽顺。资是所有之物,斧有决断之用。阳刚本来具有决断力,却因过分巽顺而失去刚性,连同自己的资财和决断能力也一并丧失。居上位而过分巽顺,以至于自我丧失,即使处在正道上也是凶。《象辞》说:巽顺到床下,是上位者走到了穷极;丧失自己的资财和决断能力,即使正固也凶。巽顺到床下,是过分巽顺。处在卦的上位,巽顺已经到了穷极。居上位而过分到了极点,以至于因巽顺而自我丧失,这还能算正道吗?这就是凶道。巽本来是善行,所以先疑问说“还能算正道吗”,接着又断定说“这就是凶”。【兑下兑上】《序卦》说:巽是进入,进入之后就会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兑,就是喜悦。事物彼此进入就彼此喜悦,彼此喜悦就彼此进入,所以兑卦排列在巽卦之后。兑:亨通,利于守正。兑,就是喜悦。使人喜悦,是达到亨通的道路。能够使万物喜悦,万物就没有不喜悦的,也会与之相亲,从而足以达到亨通。但求取喜悦的道路,贵在守正。如果违背道义来求取喜悦,就会成为邪曲谄媚,并且招致悔咎。所以告诫说利于守正。《彖辞》说:兑,就是喜悦。刚爻居中,柔爻在外,以喜悦之道而利于守正。因此上顺天理,下应人心。以喜悦来引导百姓,百姓会忘记劳苦;以喜悦来使百姓面对艰难,百姓会忘记死亡。喜悦之道的作用多么广大,百姓都受到勉励了啊!兑卦的义理就是喜悦。一阴居于二阳之上,阴以阳为喜悦,也为阳所喜悦。阳刚居中,是内心诚实的象;柔爻在外,是待人和柔的象。所以能够喜悦而又守正。“利贞”是说喜悦之道应当正。卦具有刚而得中的德性,所以能够守正。喜悦而能守正,上能顺应天理,下能响应人心,这是喜悦之道最正、最善的情形。若违背道义来求取百姓的赞誉,只是暂时取悦而已,既不顺天,也不是真正响应百姓,并非君子的正道。君子的道使百姓喜悦,就像天地施行恩泽,感动人心,使人喜悦而归服,没有厌倦。因此以它率先引导百姓,民心喜悦跟随而忘记劳苦;率领百姓去面对艰难,民心因悦服于义而不顾死亡。喜悦之道的作用广大,百姓没有不受到勉励的。“劝”是相信它并努力顺从。君主之道,以人心悦服为根本,所以圣人赞叹它的广大。《象辞》说:两泽相连,这是兑;君子因此与朋友讲习。“丽泽”是两个泽彼此相连附丽。两泽相连,交相浸润,互相滋益。君子因此观察其象,与朋友讲习,彼此互相增益。先儒说,天下可使人喜悦的事情,没有比与朋友讲习更好的。朋友讲习确实是喜悦中最重要的事情,但还应当明白其中彼此增益的象。初九:和悦地相处,吉。初九虽为阳爻,居于喜悦之体,却处在最下位,没有所系属的应爻,因此能够谦下和顺地求取喜悦,而不带偏私。以和为喜悦而无所偏私,是喜悦之正道。阳刚使它不卑弱,居下使它能谦下,处在喜悦之中使它能和顺,没有应爻使它不偏私;处兑而能如此,所以吉。《象辞》说:和悦而吉,是因为行动尚未显出可疑之处。有所求而表现和悦,就容易流于邪曲谄媚。初九顺应时势,内心没有系属,也没有特别企图,只是和悦而已,所以吉。象辞又因为它处在兑体之下而不是中正之位,所以说“行动尚未显出可疑”。也就是尚未看出它有过失。如果能够得中正,就不会这样说。喜悦以中正为根本,爻辞直接陈述这一义理;象辞则进一步推演而说尽它的含义。九二:以诚信求取喜悦,吉,悔恨消失。九二承接并亲近阴柔爻,阴柔爻代表小人。与小人相悦,本来应当有悔。九二具有刚而得中的德性,内心充满诚信,虽然亲近小人,却能守住自己而不失其正。君子能够和而不同,喜悦而不失刚中,所以吉而悔亡。若不是九二刚中,就会有悔;正因为能自守,所以悔亡。《象辞》说:以诚信求取喜悦而吉,是因为志意存有诚信。内心所存的东西叫作志。九二刚实而居中,诚信存于内心。志意存有诚信,哪里会因为取悦小人而自我丧失呢?所以吉。六三:主动前来求取喜悦,凶。六三是阴柔而不得中正的人,是不按道义求取喜悦的人。主动前来亲近下方的阳爻,以求取喜悦;亲近下位的阳爻而屈己求悦,违背正道,所以凶。“来”是向内而来;上下都是阳爻,而六三独自向内,是因为同属下体并且阴性趋下。这是失道而向下行动。《象辞》说:主动前来求取喜悦而凶,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自己处在不中正的位置,没有正当的对象可以亲近,却妄图求取喜悦,所以凶。九四:权衡求取喜悦之道而未能安定;守持界限、疾恶如仇,则有喜。九四向上承接中正的九五,向下亲近柔邪的六三。虽然是刚阳,却处在不正之位;六三阴柔,是阳爻所喜悦的对象。所以九四不能决断,只能反复商量权衡而不得安定,也就是斟酌应当跟从谁而尚未决定。两者之间称为“介”,有分界、界限的意思。土地的界限加上田字,便有同样的意义,所以人有节操和操守也称为介。如果能够坚定地守正,憎恶并远离邪恶,就会有喜。跟从九五是正道,取悦六三是邪道。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若能刚正守节、疾恶远邪,就能得到君主信任而推行正道,使福庆惠及万物,这就是有喜。九四的得失尚未确定,关键只在于它跟从谁。《象辞》说:九四的喜,是因为会有福庆。所谓喜,是说如果守正而得到君主喜爱,就能推行刚阳之道,使福庆惠及万物。九五:以诚信相信剥落之象,有危险。

九五得尊位而处中正,尽说道之善矣。而圣人复设有厉之戒,盖尧舜之盛未尝无戒也。戒所当戒而已。虽圣贤在上,天下未尝无小人,然不敢肆其恶也。圣人亦说其能勉而革靣也。彼小人者,未尝不知圣贤之可说也,如四凶处尧朝,隐恶而顺命是也。圣人非不知其终恶也,取其畏罪而强仁耳。五若诚心信小人之假善为实善,而不知其包藏,则危道也。小人者,备之不至,则害于善。圣人为戒之意深矣。剥者,消阳之名,隂消阳者也。盖指上六,故孚于剥则危也。以五在说之时,而密比于上六,故为之戒。虽舜之圣,且畏巧言令色,安得不戒也?说之惑人,易入而可惧也,如此。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戒孚于剥者,以五所处之位,正当戒也。密比隂柔,有相说之道,故戒在信之也。上六引兑他卦至极则变兑为说,极则愈说。上六成说之主,居说之极,说不知已者也。故说既极矣,又引而长之,然而不至悔咎,何也?曰:方言其说不知己,未见其所说善恶也。又下乗九五之中正,无所施其邪说。六三则承乗皆非正,是以有凶。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说既极矣,又引而长之。虽说之之心不已,而事理已过,实无所说。事之盛则有光辉,既极而强引之,长其无意味甚矣。岂有光也?未非必之辞。象中多用“非必”,能有光辉,谓不能光也。▯【坎下防上】涣,序卦:「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说则舒散也。人之气,忧则结聚,说则舒散,故说有散义。涣所以继兑也。为卦,防上坎下,风行于水上,水遇风则涣散,所以为涣也。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涣,离散也。人之离散,由乎中。人心离,则散矣。治乎散,亦本于中。能收合人心,则散可聚也。故卦之义,皆主于中。利贞合,涣散之道,在乎正固也。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涣之能亨者,以卦才如是也。涣之成涣,由九来居二,六上居四也。刚阳之来,则不穷极于下,而处得其中;柔之往,则得正位于外,而上同于五之中。防顺于五,乃上同也。四五,君臣之位,当涣而比,其义相通。同五乃从中也。当涣之时,而守其中,则不至于离散,故能亨也。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王假有庙之义,在萃卦详矣。天下离散之时,王者收合人心,至于有庙,乃是在其中也。在中,谓求得其中,摄其心之谓也。中者,心之象,刚来而不穷,柔得位而上同。卦才之义,皆主于中也。王者拯涣之道,在得其中而已。孟子曰:「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享帝立庙,民心所归从也。归人心之道,无大于此,故云「至于有庙」。拯涣之道,极于此也。利涉大川乗木有功也治涣之道,当济于险难,而卦有乗木济川之象。上防木也,下坎水,大川也。利涉险以济涣也。木在水上,乗木之象。乗木所以涉川也。涉则有济涣之功。卦有是义,有是象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行水上有涣散之象,先王观是象,救天下之涣散。至于享帝立庙也,收合人心。无如宗庙祭祀之报,出于其心。故享帝立庙,人心之所归也。系人心,合离散之道,无大于此。初六用拯马壮吉六居卦之初,涣之始也。始涣而拯之,又得马壮,所以吉也。六爻独初不云涣者,离散之▯,辨之宜早,方始而拯之,则不至于涣也,为教深矣。马,人之所托也,托于壮马,故能拯涣。马谓二也,二有刚中之才,初隂柔顺,两皆无应。无应则亲比相求,初之柔顺而托于刚中之才,以拯其涣,如得壮马以致逺,必有济矣,故吉也。涣拯于始,为力则易,时之顺也。象曰初六之吉顺也初之所以吉者,以其能顺从刚中之才也。始涣而用拯,能顺乎时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诸爻皆云涣,谓涣之时也。在涣离之时,而处险中,其有悔可知。若能奔就所安,则得悔亡也。机者,俯慿以为安者也。俯就,下也。奔,急往也。二与初虽非正应,而当涣离之时,两皆无与,以隂阳亲比相求,则相頼者也。故二目初为机,初谓二为马。二急就于初以为安,则能亡其悔矣。初虽坎体,而不在险中也。或疑初之柔微,何足頼?盖涣之时,合力为胜。先儒皆以五为机,非也。方涣离之时,二阳岂能同也?若能同,则成济涣之功,当大,岂止悔亡而已?机谓俯就也。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涣散之时,以合为安。二居险中,急就于初,求安也。頼之如机,而亡其悔,乃得所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三在涣时,独有应与无涣散之悔也。然以隂柔之质,不中正之才,上居无位之地,岂能拯时之涣而及人也?止于其身,可以无悔而已。上加涣字,在涣之时,躬无涣之悔也。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志应于上,在外也。与上相应,故其身得免于涣而无悔。悔亡者,本有而得亡;无悔者,本无也。

译九五得到尊位而处于中正,已经充分具备喜悦之道的善处。但圣人又设置“有厉”的警戒,因为即使尧舜盛治之时,也未曾没有戒备;只是要警戒应当警戒的地方。即使圣贤居上,天下也从未没有小人,只是不敢任意施展恶行而已。圣人也会对小人勉强改过、表面行仁表示取悦。小人未尝不知道圣贤可使人喜悦,就像四凶处在尧的朝廷中,隐藏恶行而顺从命令。圣人不是不知道他们最终会作恶,只是取其畏惧罪责而勉强行仁。九五若真心把小人假装的善当成真实的善,不知道其内心包藏祸心,就是危险之道。对小人防备不周,就会损害善道。圣人的警戒用意十分深切。“剥”是阳消退的名称,是阴消减阳;大概指上六,所以相信剥之象便有危险。九五处在喜悦之时,又紧密亲近上六,因此加以警戒。即使舜这样的圣人,尚且畏惧巧言令色,怎么能不戒备呢?喜悦容易迷惑人,容易使人陷入其中而又令人畏惧,正是这样。《象辞》说:相信剥落之象而有危险,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应当戒备。之所以警戒九五不要相信剥落之象,是因为九五所处的位置正是应当戒备的位置。它紧密亲近阴柔,有彼此取悦的可能,所以戒备在于不要相信它。上六:牵引着喜悦不断延长。其他卦到了极点就会变化,兑卦到了极点反而更加喜悦。上六是成就喜悦的主爻,处在喜悦的极点,喜悦得不知停止。因此喜悦已经达到极点,又牵引延长它,却没有达到悔咎,为什么呢?回答说:这里所说的只是它喜悦得不知停止,还没有说明它所喜悦的是善是恶。并且它下乘九五的中正,没有施展邪曲之说的地方。六三则承接、乘据的都不是正位,所以有凶。《象辞》说:上六牵引喜悦不断延长,还没有光明。喜悦已经达到极点,却又牵引它使之延长。虽然求取喜悦的心没有停止,但事理已经超过限度,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可喜悦的了。事情兴盛时才有光辉,到了极点还勉强延长,使本来没有意味的东西更加冗长,哪里还有光辉呢?“未”是未必的语气。象辞中多用“非必”一类说法;所谓能够有光辉,其实是说不能光明。【坎下巽上】《序卦》说:“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会舒散,所以接着是涣。”喜悦就会舒展消散。人的气,忧愁时就聚结,喜悦时就舒散,所以喜悦含有散开的意义。涣卦因此承接兑卦。此卦为巽在上、坎在下,风运行在水面上,水遇到风就会涣散,所以成为涣卦。涣: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涣,是离散。人的离散,根源在内心;人心离散,众人就离散。治理离散,也要从内心入手;能够收拢聚合人心,离散就可以重新聚集。所以此卦的义理都以得中为主。“利贞”是说涣散之道在于正固。《彖辞》说:“涣卦亨通,是刚爻来到下位而不至穷困,柔爻在外得位而向上与中爻相同。” 涣卦能够亨通,是因为卦的才质如此。涣卦之所以形成,是九刚爻来到九二的位置,六柔爻上居六四的位置。刚阳来到下位,不会在下方穷困,而能处在中位;柔爻上行,在外卦得到正位,并且向上与九五的中位相同。巽顺于九五,就是向上相同。九四、九五是君臣之位,正当离散之时而彼此亲近,义理相通。与九五相同,就是顺从中道。处在涣散之时而能守住中道,就不至于离散,所以能够亨通。君王来到宗庙,是说君王处在中位。“王假有庙”的义理,在《萃卦》中已经详尽说明。天下离散之时,君王收拢聚合人心,以至于建有宗庙,这就是处在其中。“在中”是说求得中道,也就是收摄人心。中是心的象;刚爻来到下位而不穷,柔爻得位而向上相同,卦的才质都以中为主。君王拯救涣散的方法,只在于得到中道而已。孟子说:“得到百姓有方法,得到他们的心,就得到百姓了。”祭祀天帝、建立宗庙,是民心归附的所在。使人心归附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大的,所以说“至于有庙”。拯救涣散的道路,以此为极致。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乘木可以建立功效。治理涣散之道,应当渡过险难,而卦中有乘木渡川的象。上卦巽为木,下卦坎为水,就是大川。利于渡过险难,以救济涣散。木在水上,是乘木之象;乘木是用来渡川的。渡过大川,就有救济涣散的功效。卦中既有这样的义理,也有这样的象。《象辞》说:风行于水面上,是涣;先王因此祭祀天帝,建立宗庙。风行于水面,有涣散的象。先王观察这个象,救治天下的涣散,直到祭祀天帝、建立宗庙,以收拢聚合人心。没有什么比宗庙祭祀所表达的报本之心更能系结人心,所以祭祀天帝、建立宗庙,是人心归附的所在。系结人心、聚合离散,没有比这更大的方法。初六:借助强壮的马来救济,吉。六居于卦的初位,是涣散的开始。刚开始涣散就加以救济,又得到强壮的马,所以吉。六爻中只有初六不说“涣”,是因为离散的趋势应当及早辨察;刚开始就救济,便不会发展成涣散,其中的教诫很深。马是人所凭借的东西,凭借强壮的马,所以能够救济涣散。马指九二;九二具有刚而得中的才质,初六阴柔顺从,二者都没有应爻。没有应爻便彼此亲近求助,初六以柔顺依托刚中之才来救济涣散,就像得到强壮的马而能到达远方,必然有所济助,所以吉。涣散在开始时救济,所需力量较小,这是时机顺利。《象辞》说:初六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初六之所以吉,是因为它能够顺从刚而得中的才质。刚开始涣散便加以救济,是能够顺应时势。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悔恨消失。各爻都说“涣”,是指涣散之时。处在离散之时而居于险中,有悔是可以知道的。如果能够奔向可以安定的地方,就能使悔恨消失。“机”是俯身凭靠以求安定的东西;俯身趋就,是向下;奔,是急速前往。九二与初六虽然不是正应,但正当涣散离离之时,二者都没有相与的对象,阴阳因亲近而彼此求助,是可以相互依赖的。所以九二把初六看作“机”,初六把九二看作“马”。九二急速趋近初六以求安定,就能消除悔恨。初六虽属于坎体,却不在险中。有人疑惑初六柔弱,哪里值得依赖?这是因为涣散之时,合力才是胜势。先儒都把九五解释为“机”,是不对的。正当涣散离离之时,两个阳爻哪里能够同心?如果能够同心,就会成就救济涣散的大功,哪里只会悔亡而已?“机”是俯身趋就的意思。《象辞》说: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是实现了愿望。涣散之时,以聚合为安定。九二处在险中,急速趋近初六,是为了求得安定。把初六依赖得像凭几一样,并且使悔恨消失,这就实现了愿望。六三:涣散之时保全自身,无悔。六三处在涣散之时,唯独有应援,因此没有涣散之悔。但它以阴柔为本质,才质不中正,又居于上位而无位之地,哪里能够拯救时局的涣散并惠及他人呢?只能保全自身,可以无悔而已。上面加“涣”字,是说在涣散之时,自身没有涣散之悔。《象辞》说:涣散之时保全自身,是因为志向在外。志向与上九相应,所以在外。由于与上九相应,自身得以免于涣散而无悔。“悔亡”是本来有悔而后来消除;“无悔”是本来就没有悔。

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涣四五二爻义相须故通言之彖故曰上同也四防顺而正居大臣之位五刚中而正居君位君臣合力刚柔相济以拯天下之涣者也方涣散之时用刚则不能使之怀附用柔则不足为之依归四以巽顺之正道辅刚中正之君君臣同功所以能济涣也天下涣散而能使之羣聚可谓大善之吉也涣有丘匪夷所思赞美之辞也丘聚之大也方涣散而能致其大聚其功甚大其事甚难其用至妙夷平常也非平常之见所能思及也非大贤智孰能如是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称元吉者,谓其功徳光大也。元吉光大,不在五而在四者,二爻之义,通言也。于四言其施用,于五言其成功,君臣之分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五与四君臣合徳以刚中正,防顺之道,治涣得其道矣。唯在浃洽于人心,则顺从也。当使号令洽于民心,如人身之汗浃于四体,则信服而从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居王位为称而无咎。大号大政令也,谓新民之大命,救涣之大政。再云涣者,上谓涣之时,下谓处涣,如是则无咎也。在四已言元吉,五唯言称其位也。涣之四五,通言者,涣以离散为害,拯之使合也。非君臣同功合力,其能济乎?爻义相须,时之宜也。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王居谓正位,人君之尊位也。能如五之为,则居尊位为称,而无咎也。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涣之诸爻皆无系应,亦涣离之象。惟上应于三,三居险陷之极,上若下从于彼,则不能出于涣也。险有伤害畏惧之象,故云血惕。然九以阳刚处涣之外,有出涣之象。乂居防之极,为能防顺于事理,故云若能使其血去其惕出,则无咎也。其者,所有也。涣之时,以能合为功。独九居涣之极,有系而临险,故以能出涣逺害为善也。象曰涣其血逺害也若如象文,为涣其血,乃与屯其膏同也。义则不然,盖血字下脱去字,血去惕出,谓能逺害则无咎也。▯【兑下坎上】节序卦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物既离散,则当节止之。节所以次涣也。为卦,泽上有水,泽之容有限。泽上置水,满则不容,为有节之象,故为节。节亨苦节不可贞事既有节,则能致亨通。故节有亨义。节贵适中,过则苦矣。节至于苦,岂能常也?不可固守以为常,不可贞也。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节之道,自有亨义。事有节,则能亨也。又卦之才,刚柔分处。刚得中而不过,亦所以为节,所以能亨也。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节至于极,而苦则不可,坚固常守其道,已穷极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以卦才言也,内兑外坎,说以行险也。人于所说,则不知;已遇艰险,则思止。方说而止,为节之义。当位以节,五居尊当位也。在泽上有节也,当位而以节,主节者也。处得中正,节而能通也。中正则通,过则苦矣。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推言节之道,天地有节,故能成四时;无节则失序也。圣人立制度以为节,故能不伤财害民。人欲之无穷也,苟非节以制度,则侈肆至于伤财害民矣。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之容水有限,过则盈溢,是有节,故为节也。君子观节之象,以制立数度。凡物之大小、轻重、髙下、文质,皆有数度,所以为节也。数多寡,度法制,议徳行者,存诸中为徳,发于外为行。人之徳行,当义则中节。议谓商度求中节也。初九不出戸庭无咎戸庭戸外之庭,门庭门内之庭。初以阳在下,上复有应,非能节者也。又当节之初,故戒之谨守,至于不出戸庭,则无咎也。初能固守,终或渝之,不谨于初,安能有卒?故于节之初为戒甚严也。象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爻辞于节之初,戒之谨守,故云“不出戸庭,则无咎也”。象恐人之泥于言也,故复明之,云“虽当谨守,不出戸庭,又必知时之通塞也。通则行,塞则止,义当出则出矣。”尾生之信,水至不去,不知通塞也,故君子贞而不谅。系辞所解,独以言者,在人所节,唯言与行。节于言,则行可知,言当在先也。九二不出门庭凶二虽刚中之质,然处阴居说,而承柔处隂不正也。居说失刚也,承柔近邪也。节之道,当以刚中正。二失其刚中之徳,与九五刚中正异矣。不出门庭,不之于外也,谓不从于五也。二五非阴阳正应,故不相从。若以刚中之道相合,则可以成节之功。唯其失徳失时,是以凶也。不合于五,乃不正之节也。以刚中正为节,如惩忿窒欲,捐过抑有余是也。不正之节,如啬节于用,懦节于行是也。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不能上从九五刚中正之道,成节之功,乃系于私昵之阴柔,是失时之至极,所以凶也。失时,失其所宜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译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而形成大丘,不是平常人的见识所能想到。涣卦六四、九五两爻的义理相互补充,所以合在一起说明。《彖辞》说“向上相同”,六四以巽顺而正的道理居于大臣之位,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君位。君臣合力,刚柔相济,共同拯救天下的涣散。正当涣散之时,使用刚强不能使人归附,使用柔顺又不足以成为众人的依靠和归宿。六四以巽顺而正的道理辅佐刚中正的君主,君臣共同建立功业,所以能够救济涣散。天下涣散而能够使众人重新聚集,可以说是大善大吉。“涣有丘,匪夷所思”是赞美之辞。丘是聚集得大。正当涣散之时而能导致大聚集,这功劳极大,事情极难,作用极其微妙。夷是平常,不是平常的见识所能想到;若不是大贤大智,谁能做到这样?《象辞》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功德光明广大。称为“大吉”,是说它的功德光明广大。“元吉光大”不只属于九五而属于六四,因为这两爻的义理是合在一起说的:六四说明施行,九五说明成功,这是君臣各自的分际。九五:涣散如汗液一样遍及全身,发布重大的号令;涣散之时处在王位,无咎。九五与六四君臣同德,刚中正而巽顺,治理涣散得到了正确的道路。关键只在于使这种道理浸润交融于人心,使人顺从。应当使号令浸润民心,就像人的汗液遍及四肢一样;这样人们便会信服而顺从。如此就可以救济天下的涣散,居于王位也相称而无咎。“大号”是重大的政令,指更新百姓的大命、救济涣散的大政。再次说“涣”,上面是说涣散之时,下面是说处在涣散之时;能够如此,就无咎。六四已经说“元吉”,九五这里只说与它的王位相称。涣卦六四、九五合起来说明,是因为涣散造成祸害,救济涣散要使人重新聚合;如果不是君臣共同建功、合力行事,怎么能救济呢?两爻的义理相互补充,是合乎时势的。《象辞》说:处在王位而无咎,是因为处在正当的位置。“王居”是处在正位,也就是君主尊贵的位置。能够像九五这样行事,居于尊位就相称而无咎。上九:涣散自己的伤害,远离恐惧而出,无咎。涣卦各爻都没有系属和应援,也是涣散离离的象。只有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处在险陷的极点,上九如果向下跟从它,就不能从涣散中脱出。险有受伤、伤害和恐惧的象,所以说“血惕”。但上九以阳刚处在涣卦之外,有走出涣散的象;又处在巽卦之极,能够巽顺于事理,所以说如果能使自己的伤害消除、恐惧离去而脱身,就无咎。“其”是所有的意思。涣散之时,以能够聚合为功;唯独上九处在涣散的极点,又有系属而临近险境,所以以能够走出涣散、远离祸害为善。《象辞》说:涣散自己的伤害,是远离祸害。如果依照象辞原文解释“涣其血”,就和“屯其膏”相同。但义理并不是这样;大概“血”字下面脱漏了“去”字。“血去惕出”是说能够远离祸害,所以无咎。【兑下坎上】《序卦》说:涣就是离散。万物不可以始终离散,所以接着是节。事物既然离散,就应当用节制使其停止。因此节卦排列在涣卦之后。此卦是泽上有水,泽的容纳是有限的;泽上放置水,水满便不能再容纳,这是有节制的象,所以成为节卦。节:亨通;苦于节制则不可守正。事情有了节制,就能达到亨通,所以节有亨通的义理。节制贵在适中,过度就会痛苦。节制到了痛苦的程度,怎么能够长久呢?不能固守而把它当作常道,所以说不可守正。《彖辞》说:节卦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处,而刚爻得到中位。节制之道本身具有亨通的义理,事情有节制就能亨通。并且从卦的才质看,刚柔分别处位;刚爻得中而不过分,这也是节制,所以能够亨通。苦于节制而不可守正,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极。节制到了极点而变得痛苦,就不可取;如果还要坚固地长久守持这种做法,就是节制之道已经穷极。以内心喜悦来面对险难,处位得当而实行节制;中正就能通达。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内卦为兑,外卦为坎,是以喜悦来面对险难。人处在喜悦之中就容易不知止,已经遇到艰险时又会想到停止;正在喜悦之时而能停止,这就是节的义理。“当位以节”,九五居尊位而处位得当;泽上有水,就是有节。处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是主持节制的人。处在中正之位,节制就能通达;中正便通,过度就会痛苦。天地有节制,四时才能形成;以节制建立制度,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推演节制的道理:天地有节制,所以能够形成四时;没有节制,就会失去秩序。圣人建立制度作为节制,所以能够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人的欲望没有穷尽,如果不是用制度加以节制,就会奢侈放纵,以至于损伤财物、危害百姓。《象》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商议德行。泽所容纳的水是有限的,超过限度就会盈满外溢,这就是有节制,所以称为节。君子观察节卦的象,因而制定数度。凡事物的大小、轻重、高下、文饰与质朴,都有一定的数度,这就是节制。数是多寡,度是法制。所谓商议德行,是说德存在于内,行为发于外。人的德行应当合乎义,才能处在适中的节度上。“议”是商量、揣度以求合乎中节。初九:不走出内门庭,没有灾咎。户庭,是门外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初九以阳爻居下,上面又有正应,并不是容易自我节制的。又处在节卦的开始,所以告诫它谨慎守持;如果做到不走出户庭,就没有灾咎。初九即使一开始能够坚守,最终也可能改变;开始时不谨慎,怎么能有好的结局?所以在节卦开始处,戒告特别严厉。《象》说:不走出户庭,是知道通达和阻塞。爻辞在节卦初位告诫谨慎守持,所以说“不走出户庭,就没有灾咎”。《象》怕人拘泥于这句话,所以又加以说明:虽然应当谨慎守持、不走出户庭,但还必须知道时势的通达与阻塞;通达时就行动,阻塞时就停止,按义理应当出行时就出行。尾生守信,水涨到来仍不离开,是不知道通塞,所以君子守正而不拘泥于小信。《系辞》所解释的,特意只说言语,是因为人所要节制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节制言语,行为就可以由此知道,而言语应当在先。九二:不走出门庭,凶。九二虽然具有刚健居中的资质,但处在阴位,居于说悦之体,又承接柔爻,处位不正。居于说悦之体,是失去了刚健;承接柔爻,是接近邪僻。节制之道,应当以刚健、中正为本。九二失去了刚中之德,与九五的刚中正不同。不走出门庭,就是不向外行动,指不追随九五。九二与九五不是阴阳正应,所以不能相从;如果能以刚中之道相合,就可以成就节制的功效。只是它既失德又失时,因此凶。不与九五相合,就是不正当的节制。以刚中正为节制,如抑制愤怒、堵塞欲望、改正过错、抑制有余;不正当的节制,如在使用上过于吝啬、在行动上过于怯弱。《象》说:不走出门庭而凶,是极其失去时机。不能向上追随九五刚中正的道路,成就节制的功效,反而被私下亲昵的阴柔关系所牵制,这是极其严重地失去时机,所以凶。失时,就是失去适宜的时机。六三:不能节制,就会叹息;如此则没有灾咎。

六三不中正,乗刚而临险,固宜有咎。然柔顺而和说,若能自节而顺于义,则可以无过;不然则凶咎必至,可伤嗟也。故不节若,则嗟若己所自致,无所归咎也。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节则可以免过,而不能自节,以致可嗟,将谁咎乎?六四安节亨四顺承九五,刚中正之道,是以中正为节也。以阴居阴,安于正也。当位为有节之象,下应于初四。坎体水也,水上溢为无节;就下有节也,如四之义。非强节之安于节者也,故能致亨。节以安为善,强守而不安,则不能常,岂能亨也?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四能安节之义,非一象独举其重者,上承九五刚中正之道,以为节,足以亨矣。余善亦不出于中正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九五刚中正,居尊位,为节之主。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在已则安,行天下则说,从节之甘美者也。其吉可知,以此而行,其功大矣。故往则有可嘉尚也。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既居尊位,又得中道,所以吉而有功。节以中为贵,得中则正矣。正不能尽中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上六,居节之极,节之苦者也。居险之极,亦为苦。义固守则凶,悔则凶亡。悔捐过,从中之谓也。节之悔亡,与他卦之悔亡辞同,而义异也。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既苦而贞,固守之则凶。盖节之道,至于穷极矣。▯【兑下防上】中孚序卦,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者,为之制节,使不得过越也。信而后能行,上能信守之,下则信从之。节而信之也。中孚所以次节也。为卦,泽上有风,风行泽上,而感于水中,为中孚之象。感,谓感而动也。内外皆实,而中虚,为中孚之象。又二五皆阳,中实,亦为孚义。在二体则中实,在全体则中虚。中虚,信之本;中实,信之质。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豚躁,鱼防,物之难感者也。孚信能感于豚鱼,则无不至矣,所以吉也。忠信可以蹈水火,况涉川乎?守信之道,在乎坚正,故利于贞也。象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二柔在内,中虚为诚之象;二刚得上下体之中,中实为孚之象。卦所以为中孚也。说而防孚乃化邦也以二体言卦之用也。上防下说,为上至诚,以顺防于下;下有孚以说从其上。如是其孚,乃能化于邦国也。若人不说从,或违拂事理,岂能化天下乎?豚鱼吉信及豚鱼也信能及于豚鱼,信道至矣,所以吉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以中孚涉险难,其利如乗木济川,而以虚舟也。舟虚则无沉覆之患,卦虚中为虚舟之象。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中孚而贞,则应乎天矣。天之道,孚贞而已。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泽上有风,感于泽中,水体虚,故风能入之。人心虚,故物能感之。风之动乎泽,犹物之感于中,故为中孚之象。君子观其象,以议狱与缓死。君子之于议狱,尽其忠而已;于决死,极于恻而已。故诚意常求于缓缓寛也。于天下之事,无所不尽其忠,而议狱缓死,最其大者也。初九虞吉有他不燕九当中孚之初,故戒在审其所信,虞度也。度其可信而后从也。虽有至信,苦不得其所,则有悔咎。故虞度而后信,则吉也。既得所信,则当诚一,若有他,则不得其燕安矣。燕安,裕也。有他志不定也。人志不定,则惑而不安。初与四为正应,四防体而居正,无不善也。爻以谋始之义大,故不取相应之义。若用应,则非虞也。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当信之始,志未有所从,而虞度所信,则得其正,是以吉也。盖其志未有变动,志有所从,则是变动,虞之不得其正矣。在初言求所信之道也。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二刚实中,孚之至者也。孚至则能感通。鹤鸣于幽隐之处,不闻也,而其子相应和。中心之愿相通也。好爵我有,而彼亦系慕,说好爵之意同也。有孚于中,物无不应,诚同故也。至诚无逺近幽深之间,故《系辞》云:“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诚通也。至诚感通之理,知道者为能识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中心愿,谓诚意所愿也。故通而相应。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敌,对敌也。谓所交孚者,正应上九是也。三四皆以虚中为成孚之主,然所处则异。四得位居正,故亡匹以从上。三不中失正,故得敌以累志。以柔说之质,既有所系,唯所信是从。或鼓张,或罢废,或悲泣,或歌乐。动息忧乐,皆系乎所信也。唯系所信,故未知吉凶。然非明达君子之所为也。象曰或鼔或罢位不当也居不当位,故无所主;唯所信是从,所处得正,则所信有方矣。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

译六三不中正,又乘刚临险,本来应当有灾咎。然而它性情柔顺而和悦,如果能够自我节制并顺从义理,就可以没有过失;否则凶咎必然到来,只能令人悲叹。所以不能节制而叹息,是自己造成的,没有什么可归咎于别人。《象》说:不能节制而叹息,又能归咎于谁呢?如果能够节制,就可以避免过失;自己不能节制,以至于可悲叹,又能归咎于谁呢?六四:安然节制,亨通。六四顺从并承接九五刚中正的道路,因此以中正为节制。以阴爻居阴位,安然处在正位。当位体现有节制;下方又与初九相应。坎体为水,水向上溢出是没有节制,向下流行则有节制,正如六四的意义。它不是勉强节制,而是安然处于节制之中,所以能够获得亨通。节制以安然为好;勉强固守而内心不安,就不能长久,哪里能亨通呢?《象》说:安然节制而亨通,是因为承接上方的道路。六四能够安然体行节制的意义,并非只是一个象所特别举出的重点;它向上承接九五刚中正的道路,以此作为节制,已经足以亨通。其他的善处,也都不超出中正。九五:甘美的节制,吉利;前往则有可嘉尚之处。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是节卦的主宰。这就是所谓当位而以节制行事,以中正之道使事理通达。对自身来说安然,对天下施行则使人喜悦,是顺从节制的甘美。它的吉利是显而易见的,依此而行,功效很大,所以前往就有值得嘉许和尊尚之处。《象》说:甘美的节制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居位得中。既居尊位,又得到中道,所以吉利而有功。节制以得中为贵,得中就能正;但正却不一定完全得中。上六:苦涩的节制,固守则凶;悔恨则灾凶消亡。上六处在节卦的极点,是苦涩的节制;又处在险卦的极点,也成为苦涩。按义理固守这种状态就会凶,能够悔改则凶险消亡。悔改,是舍弃过失、归于中道。节卦的“悔亡”与其他卦的“悔亡”措辞相同,但意义不同。《象》说:苦涩的节制而固守则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走到穷尽。节制既然已经苦涩,再固守不变就会凶;这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到了穷极之处。【兑下巽上】《序卦》说:节制之后还要使人信服,所以接着是中孚。节,是制定节度,使事物不得超过限度;有了信任之后才能施行,上面能够信守,下面就会信从。也就是节制之后使人信服。因此中孚接在节卦之后。本卦为泽上有风,风行于泽上而感动水中,这是中孚的象。“感”是受到感应而发生运动。内外都是实爻而中间虚空,是中孚的象;二爻和五爻都是阳爻,中间充实,也具有孚的意义。在上下两个经卦中是中实,在整个卦体中是中虚。中虚是信的根本,中实是信的实质。中孚:即使豚鱼也能感化,吉利;利于渡过大川;利于守正。豚性情躁动,鱼难以防备,是难以感化的动物。如果诚信能够感动豚鱼,就没有什么不能达到,所以吉利。忠信可以蹈水赴火,何况渡过河川呢?守信之道在于坚定而正直,所以利于守正。《象》说:中孚是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两个柔爻在内,中间虚空,是诚的象;两个刚爻分别得上下经卦的中位,中间充实,是孚的象。这就是本卦称为中孚的原因。喜悦而巽顺,有孚信,才能教化邦国。这是从上下两个经卦说明卦的作用。上体巽顺而下体喜悦,表示上位者极其真诚,以顺巽之道对待下位者;下位者有孚信,喜悦地追随上位者。这样的诚信,才能教化邦国。如果人们不喜悦信从,或者违背事理,怎么能教化天下呢?豚鱼也能感化而吉利,是因为诚信达到了豚鱼。诚信能够达到豚鱼,说明守信之道已经达到极致,所以吉利。利于渡过大川,是乘木舟而舟中虚空。凭借中孚渡过险难,其有利之处如同乘木舟渡河,而舟中是空的。舟中空虚,就没有沉没倾覆的忧患;本卦中间虚空,正是空舟的象。中孚而能守正,就是与天相应。有中孚而又守正,就与天相应了。天道不过就是诚信守正而已。《象》说:泽上有风,这是中孚;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泽上有风,感动泽中的水;水体虚空,所以风能够进入其中。人的心中虚静,所以外物能够感动它。风吹动泽水,就像外物感动内心,因此成为中孚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因而审议狱讼、宽缓死刑。君子审议狱讼,只是竭尽忠诚;决定死刑,只是把恻隐之心发挥到极致。所以真诚的意愿总是寻求宽缓、从宽处理。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不竭尽忠诚,而审议狱讼、宽缓死刑,是其中最重要的。初九:审慎度量,吉利;另有他念,就不得安宁。九处在中孚的开始,所以告诫在于审慎考察自己所信任的对象。“虞”是揣度,先估量对方是否可信,然后才追随。即使有极其真诚的信任,如果没有用在适当的对象上,也会有悔恨灾咎。所以先审慎揣度再信任,就吉利。既然找到了可信之处,就应当专一真诚;如果另有他念,就不能得到安宁。燕安,就是宽裕安宁;有他念,就是志向不定。人的志向不定,就会迷惑而不安。初九与六四是正应,六四属巽体而居正位,没有什么不善,所以爻辞以谋划开始的意义为重,不取相应的意义。如果采用相应之义,就不是审慎揣度了。《象》说:初九审慎揣度而吉利,是因为志向尚未改变。在开始建立信任时,志向还没有归从于任何对象,审慎揣度所信任的对象,就能得到正当之处,所以吉利。因为志向尚未发生变动;一旦志有所归从,就是发生了变动,审慎揣度就未必能得到正当之处了。这里在初爻所说的是寻求可信对象的道理。九二:鸣叫的鹤在幽隐处,它的子女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愿与你共同享有。九二刚健而充实,居中,是诚信达到极致的象征。诚信达到极致,就能够相互感通。鹤在幽隐处鸣叫,别人听不见,而它的子女却相互应和,说明内心的愿望彼此相通。我有美好的爵位,对方也系恋向往它,与我对美好爵位的心意相同。内心有诚信,外物没有不响应的,因为真诚相同。极其真诚的感通不分远近幽深,所以《系辞》说:“善在千里之外也会得到响应,不善在千里之外也会遭到违背。”这是说真诚能够相通。至诚感通的道理,只有懂得道的人才能认识。《象》说:它的子女应声和鸣,是内心共同的愿望。“内心的愿望”,是指真诚之意所希望的事情,所以能够相通并彼此响应。六三:得到敌应,有时击鼓进攻,有时停止罢息,有时哭泣,有时歌唱。“敌”是相对的敌应,指与它交往并建立诚信的对象,即正应上九。六三、六四都以中间虚空作为成就诚信的主体,但所处位置不同。六四得位居正,所以没有匹敌,专心追随上九;六三不中而失正,所以得到敌应而牵累志向。它具有柔顺喜悦的性质,既然有所系属,就只追随自己所信任的对象。有时鼓张进取,有时停止废罢,有时悲泣,有时歌乐;行动或停止、忧愁或欢乐,全都取决于所信任的对象。只是系属于所信,所以还不能确定吉凶。然而这不是明达君子应有的作为。《象》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所居不当位,所以没有自己的主守,只是追随自己所信任的对象;如果所处位置得正,所信任的对象就会有明确方向。六四:月亮将近望日,马匹失去,没有灾咎。

四为成孚之主,居近君之位,处得其正,而上信之,至当孚之任者也。如月之几望,盛之至也。已望则敌矣,臣而敌君,祸败必至,故以几望为至盛。马匹亡四,与初为正应匹也。古者驾车用四马,不能备纯色,则两服两骖各一色,又小大必相称,故两马为匹,谓对也。马者,行物也。初上应四,而四亦进从五,皆上行,故以马为象。孚道在一,四既从五,若复下系于初,则不一而害于孚,为有咎矣。故马匹亡则无咎也。上从五而不系于初,是亡其匹也。系初则不进,不能成孚之功也。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絶其类而上从五也类谓应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五居君位,人君之道,当以至诚感通天下,使天下之心信之,固结如拘挛然,则为无咎也。人君之孚,不能使天下固结如是,则亿兆之心,安能保其不离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五居君位之尊,由中正之道,能使天下信之。如拘挛之固,乃称其位。人君之道,当如是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翰音者,音飞而实不从。处信之终,信终则衰。忠笃内,丧华美外飏。故云:「翰音登天,正亦灭矣。」阳性上进,风体飞飏。九居中孚之时,处于最上,孚于上进而不知止者也。其极至于羽翰之音登闻于天,贞固于此而不知变,凶可知矣。夫子曰:「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固守而不通之谓也。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守孚至于穷极,而不知变,岂可长久也?固守而不通,如是则凶也。▯【艮下震上】小过序卦: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人之所信,则必行;行则过也。小过所以继中孚也。为卦山上有雷,雷震于髙,其声过常,故为小过。又阴居尊位,阳失位而不中。小者过其常也,盖为小者过,又为小事过,又为过之小。小过亨利贞过者,过其常也。若矫枉而过正,过所以就正也。事有时而当然,有待过而后能亨者,故小过自有亨义。利贞者,过之道,利于贞也。不失时宜之谓正。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过所以求就中也,所过者小事也,事之大者,岂可过也?于大过论之详矣。飞鸟遗之音,谓过之不逺也;不宜上,宜下,谓宜顺也。顺则大吉,过以就之,盖顺理也。过而顺理,其吉必大。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阳大阴小,阴得位,刚失位而不中,是小者过也,故为小事。过,过之小,小者与小事,有时而当。过,过之亦小,故为小过。事固有待过而后能亨者,过之所以能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过而利于贞,谓与时行也。时当过而过,乃非过也。时之宜也,乃所谓正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小过之道,于小事有过则吉者,而彖以卦才言吉义,柔得中,二五居中也,阴柔得位,能致小事吉耳,不能济大事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大事非刚阳之才不能济,三不中,四失位,是以不可大事。小过之时,自不可大事,而卦才又不堪大事,与时合也。有飞鸟之象焉。此一句不类彖体,盖解者之辞误入彖中。「中刚外柔,飞鸟之象」,卦有此象,故就飞鸟为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事有时而当过,所以从宜。然岂可甚过也?如过恭、过哀、过俭、大过,则不可。所以在小过也。所过当如飞鸟之遗音。鸟飞迅疾,声出而身已过,然岂能相逺也?事之当过者,亦如是。身不能甚逺于声,事不可逺过其常,在得宜耳。不宜上,宜下。更就鸟音取宜顺之义。过之道,当如飞鸟之遗音。夫声逆而上则难,顺而下则易。故在髙则大山上有雷,所以为过也。过之道,顺行则吉,如飞鸟之遗音,宜顺也。所以过者,为顺乎宜也。能顺乎宜,所以大吉。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雷震于山上,其声过常,故为小过。天下之事,有时当过而不可过甚,故为小过。君子观小过之象,事之宜过者,则勉之。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是也。当过而过,乃其宜也。不当过而过,则过矣。初六飞鸟以凶初六,阴柔在下,小人之象,又上应于四。四复动体,小人躁易,而上有应,助于所当过,必至过甚,况不当过而过乎?其过如飞鸟之迅疾,所以凶也。躁疾如是,所以过之速且逺,救止莫及也。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其过之疾,如飞鸟之迅,岂容救止也?凶,其宜矣!不可如何,无所用其力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译六四是成就诚信的主爻,居于接近君位的地方,所处得正,又得到上方的信任,是最适合担当诚信责任的。它如同月亮将近望日,是盛大将至的状态;到了望日就会与之相敌,臣下若与君主相敌,祸败必然到来,所以说“几望”才是最盛。马匹亡,是说六四与初九为正应,互为匹配。“马”是行进之物。初九与上九都与六四相应,而六四又前进追随九五,都是向上行动,所以用马作为象征。诚信之道在于专一,六四既然追随九五,如果又向下系恋初九,就会不专一,从而损害诚信,便会有灾咎。因此马匹失去就没有灾咎。向上追随九五而不系恋初九,就是失去它的匹配对象;如果系恋初九,就不能前进,也不能成就诚信的功效。《象》说:马匹失去,是断绝同类而向上。断绝与同类的联系,向上追随九五。“类”指正应。九五:有诚信而牢固相系,没有灾咎。九五居于君位,君主之道应当以至诚感通天下,使天下人的心信服他,牢固结合得如同被拘挛一样,这样才没有灾咎。君主的诚信如果不能使天下人如此牢固团结,亿兆百姓的心怎么能保证不离散呢?《象》说:有诚信而牢固相系,是因为居位正当。九五居君位的尊贵之处,遵循中正之道,能够使天下信服;像拘挛一样牢固,才配得上这个位置。君主之道就应当如此。上九:羽翰之声上达于天,守正则凶。“翰音”是声音飞扬而实际内容没有跟上。处在诚信的终点,诚信到了末尾就会衰退;内在虽忠诚笃厚,外在却丧失了华美而向外张扬。所以说:“翰音登天,正道也就消失了。”阳的性质是向上进取,巽体又有飞扬之象。九处在中孚之时的最上位,沉溺于向上进取而不知道停止。发展到极点,就像鸟羽的声音传到天上;如果固守这种状态而不知道改变,凶险是显而易见的。孔子说:“喜好诚信却不好学,其弊病就是会伤害人。”说的就是固守一端而不知通变。《象》说:羽翰之声上达于天,怎么能够长久呢?固守诚信到了穷极之处,却不知道改变,怎么能够长久?像这样固守而不通变,就会凶险。【艮下震上】《序卦》说:有了信任就一定会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人所信任的事情,就一定会实行;实行就可能有所过越。小过因此承接中孚。本卦为山上有雷,雷在高处震动,声音超过平常,所以称为小过。又因阴爻居尊位,阳爻失位而不得中;小,是阴;过,是超过常度。也可以说是小者有所过、小事有所过,或者过失本身较小。小过:亨通,利于守正。“过”是超过常度。如果矫正弯曲而超过了正直,这种过越是为了趋于正,所以过本身也有亨通的意义。事情有时本来就应当如此,必须有所过越之后才能亨通,所以小过自有亨通之义。“利贞”是说过越之道利于守正;不失去时宜,就叫作正。适合做小事,不适合做大事;如飞鸟留下的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利。过越是为了求得合乎中道,所过越的只是小事;大事怎么可以过越呢?《大过》中已经详细论述了这一点。“飞鸟遗之音”是说过越得不远;“不宜上,宜下”是说应当顺从。顺从就大吉,借过越以趋于中道,大概就是顺应事理。过越而又顺应事理,吉利必然很大。《彖》说:小过,是小者有所过越而亨通。阳为大,阴为小;阴爻得位,刚爻失位而不得中,这就是小者有所过越,所以只适合小事。所谓“过”,是过越之中的小过;小者和小事,有时适宜有所过越。过越本身也小,所以称为小过。事情本来有必须过越之后才能亨通的,这就是过越之所以能够亨通。过越而利于守正,是因为要随着时势运行。过越而有利于守正,就是说要随着时势运行。时势应当过越时就过越,这就不算过失,而是合乎时宜;合乎时宜,才是所谓正。柔爻得中,所以小事吉利。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能做大事。又有飞鸟的象。小过之道,在小事上有所过越就会吉利;《彖》从卦的才质说明吉利的道理。柔爻得中,是说二爻、五爻居中;阴柔得位,只能使小事吉利,不能成就大事。刚爻失位而不得中,所以不能做大事。大事若没有刚阳的才质就不能成就;三爻不得中,四爻又失位,所以不能做大事。小过之时本来就不能做大事,而卦的才质又不能胜任大事,这正与时势相合。“有飞鸟之象”这一句不像《彖》的体例,大概是解释者的话误混入《彖》中。“中刚外柔,是飞鸟之象”;卦中有这个象,所以就取飞鸟来说明义理。飞鸟留下的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为吉利。向上是逆,向下是顺。事情有时应当有所过越,是为了顺从适宜的要求。但怎么可以过度呢?例如过分恭敬、过分哀痛、过分节俭,成为大过,就不可以了。所以这里只说小过。所过越的程度,应当像飞鸟留下的声音。鸟飞得迅疾,声音发出时身体已经飞过了,但声音和身体怎么会相距太远呢?事情应当过越时也是这样,实际情况不能远远离开声息,事情也不能远远超过常度,关键在于合宜。“不宜上,宜下”,又是从鸟声取顺从之义。过越之道,应当像飞鸟留下的声音:声音逆向上行就困难,顺势向下就容易。因此处在高处,便如高山上有雷,所以称为过。过越之道顺势而行就吉利,正如飞鸟留下的声音宜于顺行。之所以过越,是为了顺应适宜;能够顺应适宜,所以大吉。《象》说:山上有雷,这是小过;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超过恭敬,在丧事上超过哀痛,在用度上超过节俭。雷在山上震动,声音超过平常,所以称为小过。天下的事情,有时应当有所过越,却不能过分,所以称为小过。君子观察小过的象,对于适宜过越的事情,就加以勉励。行为超过恭敬,丧事超过哀痛,用度超过节俭,就是这种情况。应当过越时而过越,才是合宜;不应当过越却过越,就是过失。初六:像飞鸟一样迅疾而过,凶。初六是阴柔居下,具有小人的象,又向上与六四相应。六四又属震动之体,小人性情躁急轻率,上面又有相应,就会助长本来应当有所过越的事情,必然过度,更何况是不应当过越却过越呢?它的过越如飞鸟般迅疾,所以凶。躁急迅疾到这种程度,所以过越得又快又远,想挽救制止也来不及。《象》说:像飞鸟一样迅疾而过所以凶,是无法挽救制止的。它过越得如此迅速,像飞鸟飞行一样,哪里容得下挽救制止呢?凶险是理所当然的。所谓“不可如何”,就是无从施加力量。六二:超过祖父,遇到祖母;没有越过君位,遇到臣位,没有灾咎。

阳之在上者,父之象;尊于父者,祖之象。四在三上,故为祖。二与五居相应之地,同有柔中之徳,志不从于三、四,故过四而遇五,是过其祖也。五阴而尊,祖妣之象,与二同徳相应。在他卦则阴阳相求,过之时必过其常,故异也。无所不过,故二从五,亦戒其过。不及其君,遇其臣,谓上进而不陵及于君,适当臣道,则无咎也。遇,当也。过臣之分,则其咎可知。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过之时,事无不过其常,故于上进则戒,及其君臣不可过臣之分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小过,阴过阳失位之时,三独居正,然在下无所能为,而为阴所忌恶,故有当过者,在过防于小人,若弗过防之,则或从而戕害之矣,如是则凶也。三于阴过之时,以阳居刚,过于刚也,既戒之过防,则过刚亦在所戒矣。防小人之道,正已为先,三不失正,故无必凶之义,能过防则免矣。三居下之上,居上为下,皆如是也。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阴过之时,必害于阳;小人道盛,必害君子。当过为之防,防之不至,则为其所戕矣。故曰凶。如何也?言其甚也。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四当小过之时,以刚处柔,刚不过也,是以无咎。既弗过则合其宜矣,故云“遇之谓得其道也”。若往则有危,必当戒惧也。往,去柔而以刚进也,勿用,永贞,阳性坚刚,故戒以随宜,不可固守也。方阴过之时,阳刚失位,则君子当随时顺处,不可固守其常也。四居髙位而无上下之交,虽比五,应初,方阴过之时,彼岂肯从阳也,故往则有厉。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位不当,谓处柔,九四当过之时,不过刚而反居柔,乃得其宜,故曰遇之。遇其宜也。以九居四,位不当也。居柔乃遇其宜也。当阴过之时,阳退缩自保足矣,终岂能长而盛也?故往则有危,必当戒也。长,上声作平声,则大失易意。以夬与剥观之,可见。与夬之象文同而音异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五以阴柔居尊位,虽欲过为,岂能成功?如密云而不能成雨,所以不能成雨,自西郊故也。阴不能成雨,小畜卦中已解。公弋取彼在穴,弋射取之也。射止是射,弋有取义。穴,山中之空,中虚乃空也。在穴指六二也。五与二本非相应,乃弋而取之。五当位,故云「公」,谓公上也。同类相取,虽得之,两阴岂能济大事乎?犹密云之不能成雨也。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阳降,阴升,合则和,而成雨。阴已在上,云虽密,岂能成雨乎?阴过,不能成大之义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六阴而动,体处过之极,不与理遇,动皆过之。其违理过常,如飞鸟之迅速,所以凶也。离过之逺也,是谓灾眚。是当有灾眚也。灾者,天殃;眚者,人为。既过之极,岂唯人眚,天灾亦至。其凶可知,天理人事皆然也。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居过之,终弗遇于理;而过之,过已亢,极其凶宜也。▯【离下坎上】既济序卦,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能过于物,必可以济,故小过之后,受之以既济也。为卦,水在火上,水火相交则为用矣。各当其用,故为既济。天下万事已济之时也。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既济之时,大者既已亨矣,小者尚有亨也。虽既济之时,不能无小未亨也。小字在下,语当然也。若言小亨,则为亨之小也。利贞,处既济之时,利在贞固以守之也。初吉,方济之时也。终乱,济极则反也。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既济之时,大者固已亨矣,唯有小者亨也。时既济矣,固宜贞固以守之。卦才刚柔,正当其位。当位者,其常也,乃正固之义,利于如是之贞也。阴阳各得正位,所以为既济也。初吉柔得中也二,以柔顺文明而得中,故能成既济之功。二居下体,方济之初也,而又善处,是以吉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天下之事,不进则退,无一定之理。济之终不进而止矣,无常止也,衰乱至矣。盖其道已穷极也。九五之才,非不善也,时极道穷,理当必变也。圣人至此,奈何?曰:唯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不使至于极也。尧、舜是也,故有终而无乱。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火既交,各得其用,为既济时。当既济,唯虑患害之生,故思而豫防,使不至于患也。自古天下既济而致祸乱者,盖不能思患而豫防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初,以阳居下,上应于四。又火体,其进之志锐也。然时既济矣,进不已,则及于悔咎。故曳其轮,濡其尾,乃得无咎。轮所以行,倒曳之,使不进也。兽之涉水,必揭其尾,濡其尾则不能济。方既济之初,能止其进,乃得无咎。不知已,则至于咎也。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既济之初,而能止其进,则不至于极其义,自无咎也。

译阳爻在上,是父亲的象;比父亲更尊贵,是祖父的象。四爻在三爻之上,所以是祖父。六二与九五居于相应的位置,都具有柔顺居中的德性,志向不追随三爻、四爻,所以越过四爻而遇到五爻,这就是“过其祖”。五爻属阴而居尊位,是祖母的象,与六二具有同样的德性而相应。在其他卦中,阴阳相互求合;但在过越之时,必然要超过常度,所以情况不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过越的,因此六二追随九五,也要告诫它不可过度。“不及其君,遇其臣”是说向上进取而不侵犯君位,恰好处在臣道范围内,就没有灾咎。“遇”是恰当、相当的意思。若超过臣子的本分,灾咎就显而易见了。《象》说:没有越过君位,因为臣子的本分不可超过。在过越的时势中,事情往往都要超过常度,所以对于向上进取仍要加以告诫:达到君位时,臣子不可超过臣子的本分。九三:不可不防备,若不防备,小人或许会跟随而来加害,凶。小过是阴爻过盛、阳爻失位的时势,九三独自居正,但处在下位,没有力量作为,又被阴爻所忌恨。因此对于应当有所过越的地方,正是要过分防备小人;如果不加强防备,小人就可能跟随而来加害,像这样就凶。九三在阴过盛的时势中以阳居刚,本身又有刚过之处;既然告诫它要过度防备,过于刚强也同样在戒告之列。防备小人的方法,以端正自己为先。九三没有失去正位,所以并非必然凶险;能够加强防备就可以避免。九三居下卦之上,处在上位而对待下位,也都是这个道理。《象》说:小人跟随而来加害,凶险会怎样呢?在阴爻过盛的时势中,必然会伤害阳爻;小人之道盛行,必然会伤害君子。应当过度防备而加以防范,如果防备不够,就会被小人加害,所以说凶。“如何”是说这种凶害非常严重。九四:没有灾咎,不要过度,恰当地处置;前往则有危险,必须戒惧,不可妄用,长久守正。九四处在小过的时势中,以刚爻居柔位,刚健不过分,因此没有灾咎。既然不过度,就合乎适宜,所以说“遇之”,就是得到合乎道理的处置。如果前往,就有危险,必须戒惧。所谓前往,是舍弃柔顺而凭刚强前进;“勿用,永贞”是说阳性坚刚,所以告诫应当随时合宜,不可固守一端。正当阴爻过盛、阳刚失位的时候,君子应当随时顺势处置,不可固守常规。九四居高位,又没有上下相交;虽然与九五相比邻、与初六相应,但在阴爻过盛的时势中,阴爻哪里肯追随阳爻?所以前往就有危险。《象》说:不过度而恰当地处置,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前往有危险,必须戒惧,最终不可长久发展。所谓位不当,是说处在柔位。九四在应当过越的时势中不过分刚强,反而居于柔位,于是得到合宜之处,所以说“遇之”,即遇到合宜之道。九四以九居四,本来是位不当;居于柔位,反而遇到合宜之处。在阴爻过盛的时势中,阳爻退缩自保就足够了,最终哪里能够长久强盛呢?所以前往就有危险,必须戒惧。“长”字读上声作平声,就会大大失去《易》的意义。从夬卦和剥卦来看即可明白;它与夬卦《象》的文字相同而读音不同。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来自我方西郊。公用弋射,捕取那在穴中的。六五以阴柔居尊位,虽然想有所过越,哪里能够成功?就像浓云密布却不能形成雨,所以不能成雨,是因为来自西郊的缘故。阴不能成雨,《小畜》卦中已经解释过。所谓“公弋取彼在穴”,是说用弋射来捕取;射只是射,弋还包含捕取之义。“穴”是山中的空处,中间虚空就是空穴。所谓在穴,指六二。六五与六二本来不是相应之爻,却用弋射把它捕取。六五当位,所以称为“公”,是指公上。同类相互取得,即使得到它们,两个阴爻又怎么能成就大事呢?仍然如同浓云不能形成雨。《象》说:浓云不下雨,是因为阴已经处在上方。阳气下降,阴气上升,二者交合就和顺而形成雨。阴已经处在上方,云即使浓密,怎么能形成雨呢?这说明阴过盛而不能成就大事。上六:没有遇合,却过度而行;飞鸟远远离去,凶,这叫作灾眚。上六属阴而又主动行动,处在过越的极点,不与事理相合,行动就处处过度。它违背事理、超过常度,像飞鸟一样迅疾,所以凶。“离”是过越得很远,这就叫作灾眚,也就是说必然会有灾眚。灾,是上天降下的祸殃;眚,是人为造成的过失。既然过越到了极点,哪里只是人的过失,天灾也会到来。其凶险是显而易见的,天理和人事都是如此。《象》说:没有遇合而过度,是因为已经亢极。处在过越的终点,始终不能与事理相合;又过度到了亢极,凶险达到极点,也是理所当然的。【离下坎上】《序卦》说:能够超越事物的人,必然能够成就其事,所以接着是既济。能够超过事物,必然可以成济,所以小过之后接着是既济。本卦为水在火上,水火相互交合就能发挥作用;各自都恰当地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既济。这是天下万事已经成济的时势。既济:亨通,小事也有利于守正;开始吉利,最终混乱。在既济的时势中,大事已经亨通,小事还会有亨通之处。即使处在既济之时,也不能没有少数事情尚未亨通。“小”字在下,是语意自然如此;如果说“小亨”,就成了亨通得很小。利于守正,是说处在既济之时,有利之处在于坚定守持而保持它。开始吉利,是刚刚成济的时候;最终混乱,是成济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彖》说:既济而亨通,是小事也能亨通。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都正而且各得其位。在既济的时势中,大事本来已经亨通,只有小事还需要亨通。既然时势已经成济,本来就应当坚定守持。卦的才质中刚柔相济,且都处在正当位置。各得其位,是事物的常态,也就是正固之义;利于如此守正。阴阳各得正位,所以称为既济。开始吉利,是因为柔爻得中。六二以柔顺而文明的德性居中,所以能够成就既济的功效。六二居下体,正是刚开始成济的时候,又善于处置,所以吉利。最终停止就会混乱,是因为成济之道已经穷尽。天下的事情,不前进就会后退,没有永远固定不变的道理。成济到了终点而停止不进,就不是恒常的停止,衰败混乱便会到来;这是因为成济之道已经走到穷极。九五的才质并非不好,只是时势到了极点、道理到了穷尽,按理必然要发生变化。圣人到了这种时候怎么办呢?回答说:只有圣人能够在事理尚未穷尽之前通达其变化,不让它发展到极点。尧、舜就是这样,所以有善终而没有混乱。《象》说:水在火上,这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虑祸患而预先防备。水火已经交合,各自发挥作用,这就是既济的时势。处在既济之时,唯一需要忧虑的是祸患的发生,所以要思虑并预先防备,使它不至于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天下已经成济却招致祸乱,大概都是因为不能思虑祸患并预先防备。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灾祸。初九以阳爻居于下位,在上与六四相应。又因属于离火之体,前进的意愿很强。然而时势已经既济,若不停地前进,就会招致悔恨和灾咎。所以要拖住车轮,使车不再前进;像野兽渡水时必须把尾巴翘起,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一样。正当既济之初,能够止住前进,才可以没有灾咎。不知适可而止,就会陷于灾咎。《象传》说:拖住车轮,按义理说是不会有灾咎的。处于既济之初,却能够止住前进,就不会发展到极端,按义理自然没有灾咎。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二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应九五刚阳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也。然五既得尊位,时已既济,无复进而有为矣,则于在下贤才,岂有求用之意?故二不得遂其行也。自古既济而能用人者,鲜矣。以唐太宗之用言,尚怠于终,况其下者乎?于斯时也,则刚中反为中满,坎离乃为相戾矣。人能识时知变,则可以言易矣。二阴也,故以妇言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也。丧其茀,则不可行矣。二不为五之求用,则不得行,如妇之丧茀也。然中正之道,岂可废也?时过则行矣,逐者从物也。从物则失其素守,故戒勿逐。自守不失,则七日当复得也。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得,谓时变也。虽不为上所用,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也。圣人之劝戒,深矣。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中正之道,虽不为时所用,然无终不行之理。故丧茀七日,当复得,谓自守其中,异时必行也。不失其中,则正矣。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九三,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用刚之至也。既济而用刚,如是乃髙宗伐鬼方之事。髙宗必商之髙宗,天下之事既济而逺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故戒不可用小人,小人为之,则以贪忿私意也。非贪忿则莫肯为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圣人因九三当既济而用刚,发此义以示人,为法为戒,岂浅见所能及也。象曰三年克之惫也言惫,以见其事之至难。在髙宗为之,则可;无髙宗之心,则贪忿以殃民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四在济卦而水体,故取舟为义。四近君之位,当其任者也。当既济之时,以防患虑变为急繻,当作濡,谓渗漏也。舟有罅漏,则塞以衣袽。有衣袽以备濡漏,又终日戒惧不怠,虑患当如是也。不言吉,方免于患也。既济之时,免患则足矣,岂复有加也。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终日戒惧,常疑患之将至也。处既济之时,当畏慎如是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五中实孚也,二虚中诚也,故皆取祭祀为义。东邻阳也,谓五;西邻阴也,谓二。杀牛,盛祭也;禴,薄祭也。盛不如薄者,时不同也。二五皆有孚诚中正之徳,二在济下,尚有进也,故受福。五处济极,无所进矣。以至诚中正守之,苟未至于反耳。理无极而终不反者也,已至于极,虽善处无如之何矣。故爻象唯言其时也。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五之才徳非不善,不如二之时也。二在下有进之时,故中正而孚,则其吉大来,所谓受福也。吉大来者,在既济之时为大来也。亨,小初吉,是也。上六濡其首厉既济之极,固不安而危也。又阴柔处之,而在险体之上。坎为水,济亦取水义,故言其穷至于濡首,危可知也。既济之终,而小人处之,其败坏可立而待也。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既济之穷,危至于濡首,其能长久乎?▯【坎下离上】未济序卦,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既济矣,物之穷也,物穷而不变,则无不已之理。易者,变易而不穷也,故既济之后,受之以未济而终焉。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为卦,离上坎下,火在水上,不相为用,故为未济。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未济之时,有亨之理,而卦才复有致亨之道,唯在慎处。狐能度水,濡尾则不能济。其老者多疑畏,故履氷而听,惧其陷也。小者则未能畏慎,故勇于济汔,当为仡壮勇之状。

译六二:妇人丢失了车上的蔽饰,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品德,在上与九五刚健、中正的君主相应,本来应当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然而九五已经取得尊位,时势也已经既济,不再有继续进取、有所作为的事情,那么对于处在下位的贤才,哪里还会有求取任用的意思呢?所以六二不能实现自己的行动。自古以来,天下既济之后还能任用人才的,很少有。以唐太宗任用人才的事情来说,尚且到了后来有所懈怠,何况比他更低下的人呢?在这种时候,刚健而居中的品德反而成为自满,坎、离也就变成彼此相冲了。人能够识时知变,才可以谈论《易》道。六二属阴,所以用妇人作比;茀是妇人出门时用来遮蔽自己的东西。丢失了茀,就不能出行。六二不被九五求取任用,就不能施展行动,就像妇人丢失了茀一样。然而中正之道,哪里可以废弃呢?时机过去后就会施行。追逐是跟随外物;跟随外物就会丧失自己一向的操守,所以告诫不要追逐。能够守住自身而不失其操守,七日之后终究会重新得到机会。卦有六位,到了七就会发生变化。“七日得”,是说时势会发生变化。即使不被上位者任用,中正之道也没有永远废弃的道理。现在不能施行,将来在别的时机必定能够施行。圣人的劝诫,意义深远。《象传》说:七日后会得到,是因为遵循中道。中正之道,即使一时不被时势所任用,也没有永远不能施行的道理。所以丢失了茀,七日之后应当重新得到,是说守住自己的中道,将来一定能够施行。不失其中道,就是正。九三: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不要任用小人。九三正处于既济之时,以刚爻居刚位,是运用刚强到了极点。既济之后仍运用刚强,就像高宗讨伐鬼方的事情。高宗必定是商代的高宗;天下之事已经既济,却仍远征以讨伐暴乱。威武可以施及远方,而以救济百姓为本心,这才是王者的事业。只有圣贤之君才可以这样做;如果只是炫耀威武,因对方不服而发怒,贪图土地,那就是残害百姓、放纵欲望。因此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小人去做这件事,就会出于贪婪、愤怒和私意。若不是出于贪婪和愤怒,就没有人肯这样做。“三年克之”,显出征伐的劳苦疲惫极其严重。圣人因九三处在既济而使用刚强,阐发这个道理来给人示范,作为法则和戒诫,岂是浅薄的见识所能达到的呢?《象传》说:三年才攻克它,是因为疲惫不堪。说疲惫,是为了显明这件事极其艰难。由高宗来做,还可以;若没有高宗那样的本心,就会因贪婪和愤怒而使百姓遭殃。六四:有沾湿的衣服和破衣絮,整天保持戒备。六四处在既济卦中,又属于坎水之体,所以取舟船来作比喻。六四接近君位,是承担这个职位的人。正当既济之时,应当把防备祸患、考虑变化作为急务。“繻”应当作“濡”,是渗漏的意思。船有缝隙渗漏,就用破衣絮堵塞。备有衣絮来防止渗漏,又整天戒惧而不懈怠,考虑祸患就应当这样。不说吉,是因为能够免除祸患已经足够了。处在既济之时,能免除祸患就足够,哪里还会有更多的好处呢?《象传》说:整天保持戒备,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整天戒惧,是经常担心祸患将要到来。处在既济之时,就应当像这样畏惧谨慎。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的祭祀,不如西邻举行薄祭;西邻却实际承受了它的福祐。” 九五阳爻居中,内实而有诚信;六二阴爻居中,虚心而有诚意,所以都取祭祀作为义理。东邻属阳,指九五;西邻属阴,指六二。杀牛是盛大的祭祀,禴是简薄的祭祀。盛大的祭祀不如简薄的祭祀,是因为时势不同。六二、九五都有诚信中正的品德,但六二处在既济卦的下位,尚有前进的时机,所以能够承受福祐。九五处在既济的极点,已经没有可以前进的地方了。只要以至诚中正来守持,暂时还没有发展到反面的程度;但事理没有到了极点而最终不发生反转的。既然已经达到极点,即使处置得好,也无可奈何。所以爻辞和《象传》只是说明它所处的时势。《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时势不同。“实际承受了它的福祐”,说明大的吉祥将要到来。九五的才德并不是不好,只是不如六二所处的时势。六二处在下位,有前进的时机,所以能够中正而有诚信,大的吉祥就会到来,这就是所谓承受福祐。“大的吉祥到来”,在既济之时就是大的到来。《彖传》所说的“亨,小,初吉”,就是这个意思。上六:沾湿了头部,有危险。既济已经到了极点,本来就不安而危险;又由阴柔之爻处在险体之上。坎为水,既济也取渡水之义,所以说它困穷到头部都被水沾湿,危险显而易见。既济到了终结之时,如果由小人处在这个位置上,败坏很快就会到来。《象传》说:头部都被水沾湿而处于危险,哪里能够长久呢?既济已经困穷到头部被水沾湿,危险到了这种程度,怎么能够长久呢?【坎下离上】《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接着是未济,作为终结。”既济,就是事物已经到了穷尽;事物到了穷尽而不变化,就没有不停止的道理。《易》就是变易而不穷尽,所以既济之后接着是未济,并以此终结。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此卦离在上、坎在下,火在水上,二者不能相互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未济。未济,亨。小狐几乎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处在未济之时,有通达的道理;从卦的才质来看,也有达到通达的途径,只在于谨慎处置。狐狸能够渡水,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而畏惧,所以踩着冰行走时还要听察,害怕陷下去;小狐狸却还不能畏惧谨慎,所以勇敢地去渡水。“汔”应当作“仡”,是壮健勇猛的样子。

书曰:「仡仡勇夫,小狐果于济,则濡其尾而不能济也。」未济之时,求济之道,当至慎则能亨。若如小狐之果,则不能济也。既不能济,无所利矣。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以卦才言也。所以能亨者,以柔得中也。五以柔居尊位,居刚而应刚,得柔之中也。刚柔得中,处未济之时,可以亨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据二而言也。二以刚阳居险中,将济者也。又上应于五,险非可安之地,五有当从之理,故果于济,如小狐也。既果于济,故有濡尾之患,未能出于险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其进锐者,其退速。始虽勇于济,不能继续,而终之无所往而利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虽阴阳不当位,然刚柔皆相应。当未济而有与,若能重慎,则有可济之理。二以汔济,故濡尾也。卦之诸爻皆不得位,故为未济。杂卦云:「未济,男之穷也。」谓三阳皆失位也。斯义也,闻之成都隐者。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水火不交,不相济为用,故为未济。火在水上,非其处也。君子观其处不当之象,以慎处于事物,辨其所当,各居其才,谓止于其所也。初六濡其尾吝六以阴柔在下,处险而应四。处险则不安其居,有应则志行于上。然已既阴柔,而四非中正之才,不能援之以济也。兽之济水,必揭其尾。尾濡则不能济,濡其尾,言不能济也。不度其才力而进,终不能济,可羞吝也。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不度其才力,而进至于濡尾,是不知之极也。九二曳其轮贞吉在他卦九居二,为居柔得中,无过刚之义也。于未济,圣人深取卦象以为戒,明事上恭顺之道。未济者,君道艰难之时也。五以柔处君位,而二乃刚阳之才,而居相应之地,当用者也。刚有陵柔之义,水有胜火之象。方艰难之时,所赖者才臣耳,尤当尽恭顺之道。故戒“曳其轮”,则得正而吉也。“倒曳其轮”,杀其▯,缓其进,戒用刚之过也。刚过则好犯上,而顺不足。唐之郭子仪、李晟,当艰危未济之时,能极其恭顺,所以为得正而能保其终吉也。于六五则言其贞吉,光辉尽君道之善;于九二则戒其恭顺,尽臣道之正,尽上下之道也。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九二得正而吉者,以曳轮而得中道,乃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未济,征凶。谓居险,无出险之用,而行则凶也。必出险而后可征。三以阴柔不中正之才,而居险不足以济,未有可济之道,出险之用而征,所以凶也。然未济有可济之道,险终有出险之理,上有刚阳之应,若能涉险而往从之,则济矣,故利涉大川也。然三之阴柔,岂能出险而往?非时不可,才不能也。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三征则凶,者以位不当也。谓阴柔不中正,无济险之才也。若能涉险以从应,则利矣。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九四,阳刚居大臣之位,上有虚中明顺之主,又已出于险,未济已过中矣,有可济之道也。济天下之艰难,非刚健之才不能也。九虽阳而居四,故戒以贞固则吉,而悔亡;不贞则不能济,有悔者也。震动之极也。古之人用力之甚者,伐鬼方也,故以为义。力勤而逺伐,至于三年然后成功,而行大国之赏,必如是乃能济也。济天下之道,当贞固如是。四居柔,故设此戒。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如四之才与时合,而加以贞固,则能行其志,吉而悔亡。鬼方之伐,贞之至也。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五文明之主,居刚而应刚,其处得中,虚其心而阳为之辅,虽以柔居尊,处之至正至善,无不足也。既得贞正,故吉而无悔,贞其固有,非戒也,以此而济,无不济也。五文明之主,故称其光,君子徳辉之盛,而功实称之,有孚也。上云吉以贞也,柔而能贞,徳之吉也。下云吉以功也,既光而有孚,时可济也。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光盛,则有晖。晖,光之散也。君子积充而光盛,至于有晖,善之至也。故重云吉。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九以刚在上,刚之极也;居明之上,明之极也。刚极而能明,则不为躁而为决;明能烛理,刚能断义。居未济之极,非得济之位,无可济之理,则当乐天顺命而已。若否终,则有倾时之变也。未济则无极而自济之理,故止为未济之极。至诚安于义命而自乐,则可无咎。饮酒自乐也,不乐其处,则忿躁陨获,入于凶咎矣。若从乐而躭肆,过礼至濡其首,亦非能安其处也。有孚自信于中也,失是失其宜也。如是则于有孚为失也。人之处患难,知其无可奈何而放意不反者,岂安于义命者哉?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饮酒至于濡首,不知节之甚也。所以至如是,不能安义命也。能安,则不失其常矣。

伊川易传卷四

译《书》中说:“仡仡勇夫;小狐狸果敢地去渡水,就会沾湿尾巴而不能渡过。” 处在未济之时,寻求渡过困境的方法,应当极其谨慎,这样才能亨通。如果像小狐狸那样贸然行事,就不能渡过。既然不能渡过,就没有什么利益。《彖传》说:未济而亨,是因为柔爻得中。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柔爻得中。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居于刚位而与刚爻相应,得到了柔的中道。刚柔都得中,处在未济之时,就可以亨通。小狐狸几乎渡过水,却没有走出险境的中部。这是根据六二来说的。九二以刚阳居于险卦之中,是将要渡过险境的爻。又在上与九五相应,险境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而九五有应当跟从的道理,所以像小狐狸一样贸然渡水。既然贸然渡水,就有沾湿尾巴的祸患,仍未能走出险境之中。沾湿尾巴,没有什么利益,是不能继续完成到底。前进得猛烈的人,退却也会很快。开始时虽然勇于渡险,却不能继续下去,最终无论到哪里都没有利益。虽然爻位不相当,但刚柔彼此相应。虽然阴阳与爻位不相当,但刚柔彼此都有应援。处在未济之时而有相应者,如果能够更加谨慎,就有渡过险境的道理。九二几乎渡过,所以沾湿了尾巴。此卦各爻都不得其位,所以称为未济。《杂卦传》说:“未济,是男子的困穷。”意思是三阳都失其位。这个道理,是我从成都的隐士那里听来的。《象传》说:火在水上,就是未济;君子因此谨慎地辨别事物,使它们各居其方位。水火不能交相作用,不能互相济助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未济。火在水上,不是它应处的位置。君子观察到位置不相当的象,就谨慎地处置事物,辨别它们各自应处的位置,使它们各依自己的才质安居,也就是止于各自应处的地方。初六:沾湿了尾巴,有羞吝。初六以阴柔之爻处在下位,处于险中而与六四相应。处于险中,就不能安居其位;有所应,就会把志向施展到上方。然而自身已经阴柔,而六四又不是中正之才,不能援助它渡过险境。野兽渡水时一定要把尾巴翘起;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沾湿尾巴”,是说不能渡过。不估量自己的才力就贸然前进,最终不能渡过,是可羞可吝的。《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知道极限。不估量自己的才力,却前进到尾巴被水沾湿的地步,这是不知道限度到了极点。九二:拖住车轮,守正则吉。在其他卦中,阳爻居于二位,是居柔位而得中,没有过于刚强的意思。到了未济卦,圣人深取卦象作为戒诫,说明事奉上位者应当恭敬顺从。未济,是君道艰难的时期。六五以柔爻处在君位,而九二是刚阳之才,又居于相应的位置,是应当任用的人。刚有凌驾柔的意思,水有胜过火的象征。正值艰难之时,所依赖的是有才的臣子,更应当尽到恭敬顺从的道理。因此告诫说“拖住车轮”,这样就能守正而吉。“倒拖车轮”,是收敛气势、放缓前进,告诫不要过度使用刚强。刚强过度,就容易冒犯上位者,而顺从不足。唐代的郭子仪、李晟,在艰危未济之时,能够极其恭顺,所以能够守正,并保全最终的吉祥。对于六五说“贞吉”,是彰显君道的美善;对于九二则告诫恭敬顺从,尽到臣道的正理,也尽到了上下相处的道理。《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以中道行正。九二能够守正而吉,是因为拖住车轮而得到中道,这就是正。六三:未济时出征有凶,利于涉越大川。未济时出征有凶,是说处在险中,没有走出险境的作用,一行动就会有凶。必须走出险境以后才能出征。六三以阴柔之才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又居于险中,不足以渡过险境;没有可以渡过险境的办法,却要凭借走出险境的力量出征,所以有凶。然而未济也有可以渡过险境的道路,险境最终有走出的可能;上方有刚阳之爻与它相应,如果能够涉越险境前去跟从它,就可以渡过,所以说利于涉越大川。但六三阴柔,哪里能够走出险境前往呢?不是时机不允许,就是才力不足。《象传》说:未济时出征有凶,是因为爻位不相当。六三出征就有凶,是因为爻位不相当。意思是阴柔而不中正,没有渡过险境的才力。如果能够涉越险境去跟从相应之爻,就有利。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奋发用力讨伐鬼方,三年后,在大国那里得到赏赐。九四以阳刚之爻居大臣之位,上方有虚心、居中、明达而柔顺的君主;又已经走出险境,未济已经过了中段,有可以渡过的道路。救济天下的艰难,没有刚健的才力不能做到。九四虽属阳却居于四位,所以告诫它要守正坚固,这样就吉而悔恨消失;如果不能守正,就不能渡过险境,必定会有悔恨。“震”是震动到了极点。古人使用力量最为尽力的事情,就是讨伐鬼方,所以取来作为义理。竭尽力量而远征,经过三年才成功,并且实行大国的赏赐,必定要这样才能渡过险境。救济天下的方法,应当像这样守正坚固。九四居于柔位,所以设下这个戒诫。《象传》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像九四这样才质与时势相合,再加上守正坚固,就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获得吉祥而悔恨消失。讨伐鬼方,是守正到了极点。六五:守正则吉,没有悔恨;君子的光辉,有诚信,吉祥。六五是文明之主,居于刚位而与刚爻相应,处在中位,虚心而以阳刚者作为辅佐。虽然以柔爻居尊位,但处置事情极其正当、极其美善,没有什么不足。既然已经具备守正的品德,所以吉而无悔;这里的“贞”是它本来就有的,不是戒诫。凭借这样的品德去渡过险境,没有不能渡过的。六五是文明之主,所以称为“光”,是说君子的德行光辉盛大,而且功业与实际相称,具有诚信。上面说“吉”,是因为守正;柔而能够守正,是德行上的吉祥。下面说“吉”,是因为有功;既有光辉又有诚信,时势就可以得到救济。《象传》说:君子的光辉盛大,光彩四散,所以吉祥。光辉盛大,就会有光彩四散。晖,是光的散发。君子积累充实自身,光辉盛大,以至于光彩四散,这是善美到了极点。所以再次说“吉”。上九:内心有诚信而饮酒,没有灾咎;沾湿头部,虽自信于内心,却失去了适宜。九以上爻处在上位,是刚强到了极点;又处在离明之上,是光明到了极点。刚强到了极点而能够明察,就不会流于躁动,而会成为果断;明能够洞察事理,刚能够裁断义理。处在未济的极点,不是已经渡过险境的位置,也没有可以渡过的道理,那么就应当乐天知命、顺从天命而已。如果最终否塞终结,就会有倾覆时势的变化。未济本来就没有达到极点而自行渡过的道理,所以只能停留在未济的极点。以至诚之心安于义理和天命,自得其乐,就可以没有灾咎。饮酒就是自我取乐;如果不能安乐于自己的处境,就会愤怒躁动、失意坠落,陷入凶祸灾咎。若只是放纵享乐、沉溺无度,以至于饮酒沾湿头部,也不是能够安处其位。‘有孚’是内心自信;‘失是’是失去适宜。这样一来,对于有诚信而言就是有所失了。人处在患难之中,明知事情无可奈何,却放纵心意而不回头,哪里是安于义理和天命的人呢?《象传》说:饮酒以至于沾湿头部,也是因为不知道节制。饮酒到了头部被沾湿的程度,是不懂节制到了极点。之所以会达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不能安于义理和天命。能够安于义理和天命,就不会失去常道。《伊川易传》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