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一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一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二
策四道(二)
○策
问:先天太极二图,皆所以泄天地之秘,而发圣贤之蕴也。朱子甞谓:“论其格局,则太极不如先天之大而详;论其义理,则先天不如太极之精而约。”其说固不可易矣。而其所谓“大而详,精而约”者,可得闻欤?夫太极之图之妙,至与先天并列。“其无极而太极”云者,又一图之纲领也。斯言也,朱陆往复之辨,殆数千言不啻,枘凿方圆之不相入。近世儒者,或着《道一》之编,以为朱陆之学始异终同,岂亦有所见耶?愿悉着于篇。天下之道一而已矣,而着之有详略者,不害其道之同也。天下之学亦一而已矣,而见之有偏全者,不害其学之同也。夫自天地之秘一泄于伏羲,而后之以道鸣者,代不乏人。其立图立论,诚人人殊,而不能强一之也。然其归要,不诡于是道而已。苟有得于吾道,则着之详者固此道也,着之略者亦此道也;见之全者固此道也,见之偏者亦此道也。大道之公,本无择于人,而夫人者,各随其所得,以自慊于心耳。又何必举一废一,而后谓之知道,而后谓之善学者哉?执事发策,以先天太极二图下询末学,而因及于朱陆同异之辨,盖欲观多士之所自得者,而愚非所及也。虽然,亦甞闻之矣:伏羲先天之图,而必自中起者,心法也;濂溪太极之图,而必先主静者,心学也。朱陆之论辨,数有异同,而其归不越乎“尊德性,道问学”者,心说也。盖太极在天地,则为天地之心;在吾人,则为吾人之心。所谓千圣之所归,万民之所具也。以言乎先天,则自震而乹阳之辟也,而非阳之自为辟也;自巽而坤,阴之阖也,而非阴之自为阖也。孰居无事而推行?是固天地之心为之辟,为之阖也。以言乎太极,众人具动静之理,而常失之于动,非其自失之动也;圣人具动静之理,而常得之于静,非其自得之静。之孰居无事而推行?是固吾人之心为之动,为之静也。以言乎朱陆之学,其尊德性者,非有异乎问学也,亦以存吾心之良也。道问学者,非有离乎德性也,亦以致吾心之知也。其所以引而通之,会而归之,固将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其所以尊德性者,非所以苦此心于禅也;道问学者,非所以病此心于俗也。此则濂溪之太极,亦犹之先天者也。其不及者,言之有未详耳。象山之讲学,亦犹之晦翁者也。其不及者,见之有未全耳。千圣一心,万古一道,而亦何害其为同也哉!愚因述二图之略,而徐及于朱陆之辨,可乎?太极之动而生阳,即先天之自震而乹也。太极之静而生阴,即先天之自巽而坤也。太极之动极复静,静极复动,即先天之姤次乹、复次坤也。其格局同,其理义同也。然先天则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而推之于六十四,则天地之运,人事之纪,皆具其中。太极一图,则自太极之动静而推之阴阳,自阴阳之变合而推之五行,遂至于人物之化生而止矣。此其格局诚不如先天之大而详也。然先天言阳之动,而未及乎人之慎动也;言阴之静,而未及乎人之主静也。至太极一图,约之以仁义中正之精,揭之以主静立极之说,则下学始有所持循,而人极可立,天地可位矣。此其理义诚不如太极之精而约也。盖先天统论道体之全,故大以详,而于下学之功或略;太极揭示进为之要,故精以约,而于造化之妙或遗。其格局、理义之不同,亦自其立言者论之,而非道之有二也。至于朱陆往复之辨,则又有可言者。夫《易》言太极,而图言无极,是诚疑于多言者然《易》之言有以理言也,图之言无以形言也。不言太极,则沦于无,而无以为万化之本;不言无极,则滞于有,而无以妙万化之原。此象山之所以疑,而晦翁之力辨,亦以祛其见之偏也。学者果能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前,以验夫太极之体焉。求之喜怒哀乐既发之际,以验夫太极之用焉,则有以实见太极本然之妙,而《易》之不言无极者,不为少周子之言;无极者,不为多
译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一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二
策问四道(二)
策问
问:先天图和太极图,都是用来泄露天地的奥秘,阐发圣贤深意的。朱子曾经说:“论及格局,太极图不如先天图宏大详尽;论及义理,先天图不如太极图精微简约。”这个说法固然不可改变。那么,他所说的“宏大详尽、精微简约”,可以听听吗?太极图的奥妙,以至于能与先天图并列。“无极而太极”这句话,又是太极图的纲领。关于这句话,朱熹与陆九渊反复辩论,几千字都说不完,像方枘圆凿那样不相容。近世的儒者,有人撰写《道一》一书,认为朱熹与陆九渊的学问起初不同最终相同,难道他们也有所见吗?希望全部写在文章里。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而记载它有详有略,并不妨碍道理相同。天下的学问也只有一个,而见解有偏有全,并不妨碍学问相同。自从天地的奥秘在伏羲那里泄露以来,后世以道著称的人,代代不乏其人。他们作图立论,确实人人不同,不能强行统一。然而他们的归旨,不违背这个道罢了。如果对我的道有所心得,那么记载得详细的固然也是这个道,记载得简略的也是这个道;见解全面的固然也是这个道,见解偏颇的也是这个道。大道的公正,本来不选择人,而人们各自随着自己的心得,来使内心满足罢了。又何必举一废一,然后才叫知道,然后才叫善于学习呢?我发布策问,用先天图和太极图向末学询问,并由此涉及到朱熹与陆九渊同异的辩论,是想观察各位士子自己的心得,而我愚钝不及此。虽然如此,我也曾经听说过:伏羲的先天图,必定从中间开始,这是心法;周敦颐的太极图,必定先主张静,这是心学。朱熹与陆九渊的辩论,多次有异同,但其归宿不超过“尊德性,道问学”,这是心说。大概太极在天地,就是天地的心;在我们人,就是我们人的心。所谓千位圣人归向的,万民具备的。说到先天,从震卦到乾卦是阳的开启,而不是阳自己开启;从巽卦到坤卦是阴的闭合,而不是阴自己闭合。谁在无事时推行?这固然是天地的心为之开启,为之闭合。说到太极,众人具备动静的理,却常在动中失误,不是他们自己失误于动;圣人具备动静的理,却常在静中得道,不是他们自己得道于静。谁在无事时推行?这固然是我们人的心为之动,为之静。说到朱熹与陆九渊的学问,尊崇德性的,并非不同于问学,也是为了保存我们心的良知。追求问学的,并非脱离德性,也是为了推致我们心的知识。他们之所以引导沟通,会合归一,本来就是要殊途同归,百虑一致。他们尊崇德性,并非让此心受苦于禅宗;追求问学,并非让此心病患于世俗。这就是周敦颐的太极图,也如同先天图。其不足之处,只是言论不够详尽罢了。陆九渊的讲学,也如同朱熹。其不足之处,只是见解不够全面罢了。千位圣人一心,万古一道,这又怎么妨碍它们相同呢!我于是叙述两图的概略,然后慢慢涉及到朱熹与陆九渊的辩论,可以吗?太极动而生阳,就是先天图从震卦到乾卦。太极静而生阴,就是先天图从巽卦到坤卦。太极动极复静,静极复动,就是先天图姤卦次乾卦、复卦次坤卦。它们的格局相同,理义也相同。然而先天图从一到二,从二到四,从四到八,推演到六十四卦,那么天地的运行,人事的纲纪,都具备其中。太极图,则从太极的动静推演到阴阳,从阴阳的变化结合推演到五行,于是到人物化生就停止了。这格局确实不如先天图宏大详尽。然而先天图说阳的动,却没有涉及到人的慎动;说阴的静,却没有涉及到人的主静。至于太极图,用仁义中正的精义来概括,用主静立极的说法来揭示,那么下学开始有所持守遵循,人极可以确立,天地可以定位了。这理义确实不如太极图精微简约。大概先天图统论道体的全面,所以宏大详尽,而对于下学的功夫或许简略;太极图揭示进道的要领,所以精微简约,而对于造化的奥妙或许遗漏。格局、理义的不同,也是从立论者来说的,而不是道有两个。至于朱熹与陆九渊反复的辩论,又有可以说的。《易经》说太极,而图说无极,这确实让怀疑多言的人疑惑,然而《易经》的话是从理来说的,图的话是从形来说的。不说太极,就沦于无,而没有作为万化根本的依据;不说无极,就滞于有,而没有微妙万化本源的依据。这是陆九渊疑惑的原因,而朱熹极力辩驳,也是为了消除他见解的偏颇。学者如果能探求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来验证太极的体;探求在喜怒哀乐已发之际,来验证太极的用,那么就能实际见到太极本然的奥妙,而《易经》不说无极,不算缺少;周敦颐说无极,也不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