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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瞿文懿公制科集三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矣。今考其书,则晦翁之“无声无臭”云者,实本象山语意,而象山他日于无极亦不复辨,则晦翁之集大成,固为可见,而象山之始疑于心者,亦释然于朱子之言矣。故篁敦程氏首着《道一》之编以行于世,盖诚有见于二先生之始异终同者,夫岂如枘凿之不相入而强合之哉?嗟夫,先天之图本之伏羲,太极之图宗乎孔氏,无容议矣。独朱陆同异之辨,迄今犹有未释然者,此尤心学晦明之大机也。世之学者,习闻旧说而守之,谓象山之学以尊德性为主,晦翁之学以道问学为宗。夫尊德性而道问学,非二事也。二先生者,各守其一以自用,则亦偏乎为学矣。况谓陆学之近于禅,朱学之近于俗,岂不甚诬矣乎?夫谓之禅者,以其外人伦物理之常,而别求明其所谓心也;谓之俗者,也其外吾心礼义之知,而别求其所谓理也。今象山之所以教其徒者,亦未甞废乎问学也,观其以“立乎大者”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斯古人之所以道问学也,安在其偏于尊德性乎?又安在其近于禅乎?晦翁之所以教其徒者,亦未甞忽乎德性也,观其以“忠信”为传习之本,以“居敬”为涵飬之要,斯古人之所以尊德性者也,安在其偏于道问学乎?又安在其近于俗乎?世之学者,徒执其始之异而不究其终之同,是未闻乎朱子“去短集长”之言,陆子“粗心浮气”之诲也。二先生晚年进德之同,盖无适不然,而在太极一图,特其较著者耳。要之,学本乎道,道本乎心,果皆有得于治心,又何论其从入之异哉?呜乎!伏羲画图,箕子衍畴,其数不同矣,然图之虗中,畴之建极,同一心法也。濂溪之太极,其亦箕子之畴矣。夷、惠之偏,孔子之全,其圣不同矣,然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不为者,同一心法也。象山之视晦翁,其亦夷惠之偏矣。明此以语先天,则天地之阖辟,万变而不越乎此心之中矣。明此以语太极,则吾人之动静,万殊而不越乎此心之变矣。明此以语朱陆之学,则虽反复辨论,万有不齐,而不越乎此心相传之秘矣。故曰:天地之道,尽于人。尊德性者,尊此者也。道问学者,道此者也。极而至于位天地者,位此者也。彼人之狥生执有,以滞此心于有往而不返,以病此心于无者,则诚俗学也。又何朱陆之议哉?愚也学不足以自得,而明问所及,不敢虗也。惟进而教之,幸甚。

译了。如今考察他们的著作,那么朱熹所说的“无声无臭”,实际上本源于陆九渊的语意,而陆九渊后来对于“无极”也不再争辩,那么朱熹集大成的成就,本来就可以看得很清楚,而陆九渊起初心中疑惑的地方,也因为朱熹的话而释然了。所以篁敦程氏首先撰写《道一》一书流传于世,大概确实看到了两位先生起初不同最终相同的地方,难道像方枘圆凿那样不相容而强行拼凑吗?唉,先天图本源于伏羲,太极图尊崇孔子,这是不容置疑的。唯独朱熹与陆九渊同异的辨析,到现在还有没有释然的人,这更是心学晦暗与光明的大关键啊。世上的学者,习惯于听闻旧说而固守它,说陆九渊的学问以尊崇德性为主,朱熹的学问以讲求学问为宗。尊崇德性与讲求学问,并不是两件事。两位先生各自固守一方面来自用,那也是偏颇的治学方法了。何况说陆九渊的学问接近禅宗,朱熹的学问接近世俗,难道不是太诬蔑了吗?说接近禅宗,是因为他们排斥人伦物理的常道,而另外寻求他们所谓的心;说接近世俗,是因为他们排斥我们心中礼义的认知,而另外寻求他们所谓的理。现在陆九渊教导他的门徒,也没有曾经废弃讲求学问,看他以“确立根本”为先,以“找回放失的本心”为关键,这就是古人讲求学问的方法,哪里偏重于尊崇德性呢?又哪里接近禅宗呢?朱熹教导他的门徒,也没有曾经忽视德性,看他以“忠信”为传习的根本,以“居敬”为涵养的关键,这就是古人尊崇德性的方法,哪里偏重于讲求学问呢?又哪里接近世俗呢?世上的学者,只执着于他们起初的不同而不探究他们最终的相同,这是没有听到朱熹“去短集长”的话,陆九渊“粗心浮气”的教诲啊。两位先生晚年增进德行的相同,大概没有哪方面不是这样,而在太极图这一件事上,特别显著罢了。总之,学问本源于道,道本源于心,如果都真正在治理心性上有收获,又何必争论他们入门途径的不同呢?唉!伏羲画卦,箕子推衍九畴,它们的数理不同,然而卦图的虚中,九畴的建立至极,是同一心法。周敦颐的太极,也就是箕子的九畴。伯夷、柳下惠的偏颇,孔子的全面,他们的圣人境界不同,然而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有不做的人,是同一心法。陆九渊看待朱熹,也就是伯夷、柳下惠的偏颇。明白了这个来谈论先天,那么天地的开合,万变而不超出这心的范围。明白了这个来谈论太极,那么我们的动静,万殊而不超出这心的变化。明白了这个来谈论朱熹陆九渊的学问,那么虽然反复辩论,万有不齐,而不超出这心相传的秘密。所以说:天地的道理,尽在于人。尊崇德性,是尊崇这个。讲求学问,是讲求这个。推极到安顿天地,是安顿这个。那些顺从私欲执着实有,使这心滞留在有往而不返,使这心病患于无的人,那确实是世俗的学问。又何必议论朱熹陆九渊呢?我学问不足以自得,而明白所问所及,不敢虚妄。希望进而教导我,幸甚。

问尧舜禹汤文武典谟训诰之文,不可尚已。嗣是汉、唐、宋亦多英君谊辟,而以文见称者何寡也?独唐太宗文至成帙,论者乃谓其雕奇镂怪,徒与骚人韵士争巧,亦不足尚。则文岂易言哉?洪惟我太祖高皇帝躬提一旅,不十年而成大业,其武功独高万古矣。然且万几之暇,亲洒宸翰,凡大诏令、大制勑、大乐章、大祝辞,皆运心神以宣道妙,莫不震动万国,怀柔百神。至于记序之文、诗歌之什,亦莫不根理致,极体要,而昭垂训典,助宣声教焉。经天纬地之文,直与帝王相辉映于千古矣。可得而陈其略欤?当时詹同、乐韶凤等请而集之,刘基、宋濂、郭传又从而恭题其后,所以赞扬休美者至矣。可得而举其槩欤?逮我皇上圣神文武,驾古帝王而同符圣祖宸章睿藻,炳若日星,简册森严,难以殚述。可得而铺张其一二欤?圣祖甞谕侍臣曰:“人心虗灵,操而存之为难。”皇上心学之统,乃见于敬一之箴,何其先后一揆也?则文固有本欤?顷伏覩皇上拳拳修攘之略,文谟武烈于圣祖,赫然宣重光矣。诸士服膺圣训有年,必能识其大者,敬悉心以对。夫天地之心不可得而见,观天地之文,则天地之心于穆不已者可识矣。帝王之心不可得而见,观帝王之文,则帝王之心纯粹以精者亦可识矣。尧之文思,舜之文明,禹之文命,文王之所以为文,皆是物也。自今观之,典谟训诰之书,垂之于经以宪万世,曷故哉?亦惟精一执中之传,列圣授受以为心法本之也。汉祖起泗上以开基,唐宗肇晋阳而化国,宋祖由陈桥以践祚,皆能削除羣雄,混一四海,卓哉武矣。然而汉黜治于诗书,宋惭德于禅受,故朴而不文,有以也。唐太宗虽锐情经术,刻意词章,然沿六朝之风,竞四声之巧,而乏帝王之象,则太宗之秽德实为之矣。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以天纵之资,当羣雄之乱,不忍民之无主,徐起而应之,兼伪国而收其驱除,迸残胡而还之沙漠。耴帝王所自立之地而版章之,极腥膻所旧染之民而洗涤之,怙冐极玄黄所覆载,昭临同日月所出入,保大定功之武,自开辟以来所未有也。然且干戈倥偬之时,而不忘讲艺,几务经纶之际,而独好为文,矜恤黎元而德音布,匡勑臣邻而大戒,昭绥徕裔夷而文告行,精禋大祀而乐章奏,奠告百神而祝辞具,敷宣理道而杂文述,发摅性情而诗歌作,独运睿藻亲洒奎翰,一挥而数千百言立就,代言之臣詟服而登诸玉板,纪言之史赞述而藏诸金匮。其见于詹同、乐韶凤之所集,与后臣之所续者,可伏覩矣。徛欤盛哉!敬陈其略:即位有诏赦宥轻重有诏,农桑学校有诏,免夏税秋粮有诏,而粮税之免盖十余举而不靳仁恩覃布,至诚感孚,而天下之民煦妪以有生,安善良而革顽梗。汉氏下山东之诏不得而拟焉。答御殿上寿有制,除授百官有勑,中书政务有勑,天下有司有勑,欲羣臣务公去私有勑,枚举其凡,更仆未可尽也。着之话言,引之艺极,而天下之臣莫不奔走率职,无敢旷越以速戾。宋氏谨刑训廉之颁不得而拟焉。诏谕暹罗国王而赐之印,诏谕安南国王而使之息兵飬民,诏谕高丽国王而却其美贡,书谕占城国王而使之修睦于安南,诏谕琉球国王而使之息战育民。圣武布昭,天声不杀,边方夷徼莫不输琛奉藩,席藁食?扁命无敢干度以犯顺者。汉文赐南粤尉佗之书不得而拟焉。祀天地则为之乐府,侑之以九奏,申之以九歌,而社稷帝王咸备焉。肃雍和鸣,情文兼至,足以降天神,出地祗而礼人鬼矣。于神则二仪、三光、岳镇、海渎宗庙诸神有奠告之文,于人则胜国之君与其旧臣与元勋死事之臣皆谕祭之,有文礼虔辞肃义,深情至足以使百神受职,而众工咸劝矣。至于杂文之作,率多关于世教,是故观七曜天体循环之论,而知天道之常也;观尧汤水旱之说,而知天人之际也;观设喻文,而知好善恶恶之情也;观省顽文,而知修德善终之理也。其词严,其义正,其慱喻也,曲而有章,君君臣臣之道尽于此矣。至于诗赋之作,尤有关于性情,是故

译问起尧、舜、禹、汤、文、武的典谟训诰等文章,确实无可超越了。此后汉、唐、宋也有许多英明的君主,但以文章著称的为何很少呢?只有唐太宗的文章多到成卷,评论者却说其雕琢奇异、刻画怪诞,只是与诗人词客争奇斗巧,也不值得推崇。那么,文章难道容易谈论吗?

仰赖我们太祖高皇帝亲自率领一支军队,不到十年就成就了大业,他的武功独自高出万古。然而他在处理万机政务之余,亲自挥毫书写,凡是重大的诏令、制敕、乐章、祝辞,都运用心神来宣扬道的奥妙,没有不震动万国、安抚百神的。至于记序类的文章、诗歌类的作品,也没有不根植于义理、穷尽体裁要旨,而昭示垂训、辅助宣扬声教的。这种经天纬地的文章,直接与帝王的光辉在千古中交相辉映。可以陈述其大概吗?当时詹同、乐韶凤等人请求并编纂了文集,刘基、宋濂、郭传又接着恭敬地在后面题写,用来赞扬美好功德的话到了极点。可以列举其概貌吗?

等到我们皇上圣神文武,驾凌古代帝王而与圣祖的宸章睿藻相符,光辉如日星般明亮,典籍森严,难以详尽叙述。可以铺张陈述其一二吗?圣祖曾经告诫侍臣说:“人心虚灵,操守并保存它是困难的。”皇上的心学统绪,体现在《敬一箴》中,为何前后如此一致呢?那么文章本来是有根本的吗?

近来仰见皇上恳切地修明攘除的策略,文治武功在圣祖之后赫然重现光辉。各位士人信奉圣训多年,一定能识得其大体,恭敬地尽心应对。天地之心无法看见,观察天地的文章,那么天地之心那深远不息的状态就可以认识了。帝王之心无法看见,观察帝王的文章,那么帝王之心那纯粹精微的状态也可以认识了。尧的文思,舜的文明,禹的文命,文王之所以称为“文”,都是这种东西。从今看来,典谟训诰之书,垂范于经典以作为万世的法度,为什么呢?也只是因为精一执中的传承,历代圣君授受以此作为心法的根本罢了。

汉高祖从泗水边起兵以开创基业,唐太宗从晋阳起兵而教化国家,宋太祖从陈桥兵变以登上帝位,都能铲除群雄,统一四海,武功卓绝啊。然而汉朝因推崇诗书而轻视治理,宋朝因禅让受命而惭愧于德行,所以质朴而不尚文饰,是有原因的。唐太宗虽然热衷于经术,刻意于词章,但沿袭六朝的风气,竞逐四声的巧技,而缺乏帝王的形象,那么太宗的秽德实在是造成这一点的根源。

仰赖我们太祖高皇帝凭借天赋的资质,面对群雄混乱的局面,不忍心百姓没有君主,缓缓起兵响应,兼并伪政权而收编其军队,驱逐残存的胡人而让他们回到沙漠。在帝王所自立的地方设立版图,在腥膻之气旧染的民众中加以洗涤,依托极玄黄所覆盖承载的大地,昭示临照如同日月所出入的天空,保大定功的武功,是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的。然而即使在干戈匆忙之时,也不忘记讲习艺文,在政务经纶之际,却独好为文,怜悯百姓而德音遍布,匡正臣邻而大戒昭明,安抚招徕边疆夷狄而文告施行,精心祭祀大典而乐章奏响,奠告百神而祝辞完备,敷陈宣扬理道而杂文记述,抒发性情而诗歌创作,独自运用睿藻亲自挥毫,一挥而就数千百言,代言的臣子敬畏信服而将其记录在玉板上,记录言语的史官赞述而将其收藏在金匮中。那些见于詹同、乐韶凤所编纂的,以及后来臣子所续写的,都可以俯仰看见了。多么盛大啊!恭敬地陈述其大概:

即位有诏,赦宥轻重有诏,农桑学校有诏,免除夏税秋粮有诏,而免除粮税大概有十多次而不吝惜仁恩,至诚感动信服,天下的百姓温暖养育以生存,安善良而革除顽梗。汉朝下达山东之诏不能与之相比。

回答御殿上寿有制,除授百官有敕,中书政务有敕,天下有司有敕,想要群臣务公去私有敕,列举其大凡,更替仆役都说不完。著之于言语,引之于技艺的极致,天下的臣子没有不奔走尽职的,没有敢旷废职守以招致罪过的。宋朝谨慎刑罚、训诫廉洁的颁布不能与之相比。

诏谕暹罗国王而赐予印信,诏谕安南国王而让他息兵养民,诏谕高丽国王而退回其美好的贡品,书信谕示占城国王而让他与安南修好,诏谕琉球国王而让他息战育民。圣武昭布,天声不杀,边疆夷狄没有不输送珍宝、奉守藩属的,席藁食粥、听命不敢干犯法度以违逆顺理。汉文帝赐给南粤尉佗的书信不能与之相比。

祭祀天地则为之制作乐府,用九奏来助祭,用九歌来申述,而社稷帝王都完备了。肃雍和鸣,情文兼至,足以降下天神,引出地祇而礼敬人鬼了。对于神,则二仪、三光、岳镇、海渎、宗庙诸神有奠告的文章,对于人,则胜国之君与其旧臣以及元勋死事之臣都有谕祭的文章,礼虔辞肃义,深情至足以使百神受职,而众工都劝勉了。

至于杂文的创作,大多关乎世教,因此观察七曜天体循环的论述,而知天道的常理;观察尧汤水旱的说法,而知天人之际;观察设喻文,而知好善恶恶的情感;观察省顽文,而知修德善终的道理。其词严厉,其义端正,其比喻广博,曲折而有章法,君君臣臣的道理尽在于此了。至于诗赋的创作,尤其关乎性情,因此

赋莺啭皇州,而感大化之循环;赋四渎潦水,而感二气之姤和;咏东风,而有泰满乹坤之句;咏济时,而有寰中击壤之情。达于天,同于物,其为思也,止乎礼义,乐乐利利之休,尽于此矣。故当时文学之臣,得于亲炙者,亦止能形容其天葩睿藻之妙而已。诚意伯刘基曰:雄深宏伟,言雅而旨远;至于诏谕遐方,明烛万里,若洞见其肺肝,真所谓天生神明,可望而不可及者矣。学士宋濂曰:建中于民,窹寐弗忘,则有虞阜财解愠之歌也;夙夜修省,常如鬼神森列左右,则汤武盘盂几杖之铭也。殷彛周鼎未足喻其古也,泰山乔岳未足喻其高也,风霆流形未足喻其变化也。起居注郭传曰:去浮靡之华,惇淳古之本,烂乎与日星同其耀也,风云同其变也,河岳同其高深也,大章韶濩同其奏也。浩乎与江汉同其波,汗漫汪溢,莫能窥其涯涘也;冲乎与春同其和煦,而草木皆得以遂其生也。可谓模写得其似矣。要其所自,则我太祖之全德,实本之见于存心省躬精诚录者,可考而知也。故宋濂又曰:天德纯粹,无声色之好,无游畋躭乐之从,聚精会神,凝思至道,形于心声,功同造化,非言语形容可尽也。郭传又曰:天才英迈,圣体纯穆,涵飬冲素,蓄之厚者施必慱,源之澄者流必清,故其发于外者光明正大,有如此恭惟我皇上圣神文武,驾古帝王而同符圣祖。宸章睿藻,简册森严,固非草茅贱士所能窥测也。然于节颁中外,珍藏秘馆者,则甞窃读而仰识皇极之敷言矣。谨拜手稽首,铺张其一二,可乎?夫改元一诏,则重瞻日月之光明;伦再宣,则复覩纲常之纪;灾变宽恤,则气含雨润之滋;祀仪厘正,则族严夷夏之辨;谨时廵,则大■〈彳守〉龙飞有录;重农事,则无逸豳风有颂;广圣谋,则表尚书之三要;扬祖德,则疏遗治之五事。续念农诗而成先志,答贺雪吟而追喜起。郊禋有咏,妙达于天人也;平台有词,泰交于上下也;显陵渡河之作,以志感也;御制欢雨小赋,以志喜也。其诸钦天有颂,翊学有诗,五箴有解,七陵有述,除夕有作,庄诵圣制,岂能徧观而尽识哉?日星灿烂,云汉昭回,诚与典谟训诰同体而媲美。圣祖经天纬地之文,有非汉、唐、宋诸君所能彷佛其万一者何也?盖由其有心法以为之本耳。圣祖尝谕侍臣曰:“人心虗灵,乘气机出入,操而存之为难。”圣上亦甞与辅臣讨论理道,作敬一箴以自儆。心学之纯,圣上与圣祖后先一揆也。圣上之敬一,即圣祖之操存,皆统于精一者也。心同则道同,道同则文同,此明圣兼盛而作述并隆欤?然愚甞谓创业者惟患其文之不足,守成者惟恐其武之未振。我圣祖偃武而复绥之以文,今圣上敷文,而且拳拳于修攘之略,盖文武兼备,帝王之全用也。识其势而缓急之,帝王之所以善其用也。属者南夷北虏尚未荡平,则严武备而敷文德,宁不上廑宵旰之忧乎?虽然,以尧舜之世,而尚不免于三苗猾夏,则兹又何足为盛世累哉?昔汤之造商也,制事制心,乃能代夏而成允殖之功,数传而有高宗,内服诸侯,外平荆楚,固商道灿然复兴,衍而为六百年之商。武王之造周也,敬胜义胜,乃能代商而成永清之治,数传而有宣王,北伐玁狁,南定荆蛮,故周道灿然复兴,衍而为八百年之周。我圣上中兴之盛,视高宗、宣王为远迈焉。持敬一之心,运诸上,惟见人文化成,太和洋溢,四夷率俾。蠢兹夷虏,亦何足虑哉!文谟武烈于圣祖,赫然宣重光矣。书曰:「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愚敢借是为圣上颂。

译赋写黄莺在京城婉转啼鸣,从而感悟大道化育的循环往复;赋写四方大川的雨水,从而感悟阴阳二气的交感和谐;咏叹东风,便有乾坤泰和、充满大地的诗句;咏叹济世安时,便有天下百姓击壤而歌的情怀。上达于天,下通于物,其思想旨趣,止于礼义,安乐与利益的美好,都尽在其中了。所以当时那些亲近受教的文学之臣,也只能形容其如天上花朵般睿哲辞藻的妙处罢了。诚意伯刘基说:雄浑深邃、宏伟壮丽,言辞典雅而意旨深远;至于诏谕远方,光明照耀万里,如同洞察肺腑肝肠,真是所谓天生神明,只能仰望而不可企及啊。学士宋濂说:将中正之道确立于民心,醒睡都不曾忘记,这就有了虞舜那样使财富丰足、消解怨怒的诗歌;早晚修身反省,常像鬼神森严排列在左右,这就有了商汤、周武王那样刻在盘盂几杖上的铭文。殷商的彝器、周朝的鼎彝不足以比喻它的古雅,泰山高岳不足以比喻它的高峻,风雨雷霆的变化不足以比喻它的变幻莫测。起居注官郭传说:去除浮华靡丽,敦厚淳朴古雅的根本,灿烂得与日月星辰同辉,与风云同变,与河岳同高深,与大章、韶、濩等古乐同奏。浩大得与江汉同波,浩瀚漫溢,无法窥见其边际;冲和得与春天同温暖,使草木都能顺利生长。可以说描绘得十分相似了。探究其本源,则是我们太祖皇帝的全德,确实根植于《存心省躬精诚录》中所见的,可以考证而知。所以宋濂又说:天德纯粹,没有声色之好,不从事游猎享乐,聚精会神,凝思至道,形于心声,功同造化,不是言语形容所能穷尽的。郭传又说:天才英迈,圣体纯穆,涵养冲淡素朴,积蓄深厚者施予必广博,源头清澈者水流必清澄,所以其发于外者光明正大,如此恭敬地认为我们皇上圣神文武,驾凌古代帝王而与圣祖符契。宸章睿藻,典籍森严,固然不是草野贱士所能窥测的。然而对于颁行中外、珍藏秘馆的作品,我曾私下阅读并仰识皇极的敷陈之言。恭敬地叩首,铺陈其中一二,可以吗?颁布改元的一道诏书,便重新瞻仰日月的光明;再次宣示伦理,便复见纲常的纲纪;对灾变宽恤,便气息含蕴雨润的滋养;对祭祀礼仪加以厘正,便严肃夷夏的辨别;谨慎时巡,便大有龙飞有录的记载;重视农事,便有无逸豳风的颂扬;广开圣谋,便表彰尚书中的三要;宣扬祖德,便疏解遗治的五事。续念农诗以完成先志,答贺雪吟以追慕《喜起》。郊祀有咏,妙达天人之际;平台有词,泰和上下之交;显陵渡河之作,以志感念;御制欢雨小赋,以志喜悦。那些钦天有颂,翊学有诗,五箴有解,七陵有述,除夕有作,庄重诵读圣制,岂能遍观而尽识呢?日星灿烂,云汉昭回,确实与典谟训诰同体而媲美。圣祖经天纬地的文章,没有汉、唐、宋诸君所能仿效其万一的,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有心法作为根本啊。圣祖曾谕示侍臣说:“人心虚灵,随气机出入,操持存养是很难的。”圣上也曾与辅臣讨论理道,作《敬一箴》以自警。心学的纯一,圣上与圣祖前后一致。圣上的敬一,就是圣祖的操存,都统摄于精一之中。心同则道同,道同则文同,这就是明圣兼盛而作述并隆的原因吧?然而我曾说,创业者只担心其文治不足,守成者只恐怕其武功未振。我们圣祖偃武修文,如今圣上敷布文治,而且拳拳于修攘之略,大概文武兼备,才是帝王的全用。识其势而缓急得当,是帝王善于运用的原因。近来南夷北虏尚未荡平,那么严备武事而敷布文德,难道不使皇上日夜忧虑吗?虽然如此,以尧舜之世,尚不免于三苗扰乱华夏,那么这又何必成为盛世的累赘呢?昔日商汤建立商朝,制事制心,才能取代夏朝而成就允殖之功,几代之后有高宗,内服诸侯,外平荆楚,固然商道灿然复兴,延续为六百年的商朝。武王建立周朝,敬胜义胜,才能取代商朝而成就永清之治,几代之后有宣王,北伐玁狁,南定荆蛮,所以周道灿然复兴,延续为八百年的周朝。我们圣上中兴的盛况,比起高宗、宣王更为远迈。持敬一之心,运于上,只见人文化成,太和洋溢,四夷顺从。这些蠢动的夷虏,又何必忧虑呢!文谟武烈在圣祖那里赫然宣示重光。《尚书》说:“以觐见文王的耿光,以宣扬武王的大烈。”我敢借此为圣上颂扬。

问作史者论事欲核而立法欲严。核故足以示久远,严故足以惩奸慝。古之良史,未有不慎诸此者也。春秋以来,世之言正统者何纷纷也?正统之论,始于欧阳子,苏氏宗之,而其论复有异同。朱子作《资治通鉴纲目》,盖宗乎温公,而复有异同。近世方氏着论,复谓朱子犹有未尽,亦可举其说而折衷之欤?夫以秦为闰,以梁为伪,私东晋者诋后魏为虏,私后魏者诋东晋为夷。欧阳子甞辨之矣。然进秦续周,以周、秦、汉、晋、隋、唐为正统,则其得国果若是班欤?如徒以其一天下而与之,则胡元亦将与之否欤?朱子之叙正统,盖本之欧阳子,不得已而予之者也。故虽予之正统,而书法之严,亦有与方氏所论相出入者,亦可举而言欤?夫知方氏之言虽异于朱子,而实与朱子相出入,则方氏非徒好异矣。请言之以观稽古之学,明于《春秋》之义,而后可与言正统;明于正统之义,而后可与言史法。夫事有常变,故史法有正例,有变例。正例者,所以经夫事之常也;变例者,所以揆夫事之变也。事莫大于国统之离合绝续,而正不正恒存乎其间。如不明乎《春秋》之义,徒以其一天下而谓之正统,则得之正而常者谓之统之正可也,得之不正而变者谓之统之正不可也。虽其事之核足以信天下,亦何以惩奸慝,垂世戒哉?执事以正统之论,人人殊而求折衷之论,此非末学所及也。虽然,亦甞闻之矣。论正统于三代之上,则其论易定;论正统于三代之下,则其论难一。三代而上,唐虞之受禅,天下之大公也;汤武之放伐,天下之大义也。其为正统,虽三尺童子能决之,以其为天下万世之所共予也。三代而下,欺孤寡而夺之位,犹假名于受禅;奋诈力而簒其国,犹假名于放伐。其为正统,虽宗工巨儒犹难之,以其伪定一时,而非天下万世之所共予也。如执事所称诸说之同异,是也。然则孰从而定之?语曰:「众言淆乱,折诸圣,请折之。」《春秋》则其得失可知也。《春秋》之时,周室微,诸侯横,周天子特寄空名于六合之上。当时吴椘皆以称王,观兵诸侯,威震上国。如以其称王而王之,则何以为训?故《春秋》于周王必称「天王」,于岁首必书「春王正月」,于吴楚则称「人」「称子」,甚或举其号以从夷狄之例。《春秋》非故没吴楚之实,而虗加周天子以正统之名也。凡以立劝戒,为世道计也。正之所在,即其势之微且弱,如东周而君子之所予者恒在焉,则人知正之可贵,而庶其有劝也。不正之所在,即其势之强且大,如吴楚而君子之所夺者恒在焉,则人知不正之可贱,而庶其有惩也。此《春秋》之义例,非圣人不能修。观《春秋》,则正统之论可定也。欧阳子之言曰:「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统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与不一,与后正统之论作此论之正也。又曰:「居天下之正,合天下于一,斯正统矣。尧、舜、周、秦、汉、唐是也。始虽不得其正,终合天下于一,以其合天下而共君之,斯亦正统矣。晋、隋是也。」此论之不得已者也。夫以晋、隋之得国非正,而复予之,则正不正之说穷,有以启章子「霸统」之说,而无以折之。于是苏子乃为之说曰:「正统□云者,特有天下之名云尔。贤不肖之辨,非所以施之此也。」轻以与人,贵而重以与人,贤则虽晋、隋与之正统不为嫌,而尧、舜三代之得国亦不嫌于美恶之同辞。呜呼!使正统之名而可轻予,则《春秋》之于吴楚将进而王之矣。且欧阳子之论正统,犹重与之名,故于秦则进之,于梁则斥之。若如苏子之说,则凡强有而得志于当时,如曹魏、如元魏、如□□□□进之矣。何见与欧阳子之异哉?夫苏子之论无复平矣。司马温公作《资治通鉴》,朱子因之作《通鉴钢目》,其立例间有异同。非朱子之求异也。《纲目》为万世修义所未安,固不嫌于少异也。温公帝曹魏而寇蜀汉,朱子则以昭烈绍汉统,以昭烈帝室之冑,曹魏固不得而加之也。温公帝朱梁而寇河东,朱子则正河东为敌国,

译问:撰写史书的人,论述史事要求核实,确立史法要求严正。核实才能足以昭示久远,严正才能足以惩戒奸邪。古代的良史,没有不在此方面谨慎的。自《春秋》以来,世人谈论正统的为何如此纷纭呢?正统的议论,始于欧阳修,苏氏宗奉他,但他们的议论又有异同。朱熹作《资治通鉴纲目》,大概是宗奉司马光,但又有所异同。近世方氏著论,又认为朱熹还有未尽之处,也可以列举他的说法来折中调和吗?把秦朝视为闰位,把梁朝视为伪朝,偏袒东晋的人诋毁后魏为虏,偏袒后魏的人诋毁东晋为夷。欧阳修曾经辨析过这些。然而,如果进用秦朝以接续周朝,以周、秦、汉、晋、隋、唐为正统,那么它们获得天下果真如此合乎法度吗?如果仅仅因为它们统一天下就给予正统地位,那么胡元也将给予正统吗?朱熹叙述正统,大概是本于欧阳修,不得已而给予的。所以虽然给予了正统,但在书法上的严正,也有与方氏所论相出入的地方,也可以列举来说明吗?知道方氏的话虽然不同于朱熹,但实际上与朱熹相出入,那么方氏并非只是喜好标新立异。请让我陈述一下,以观察稽古之学,明白《春秋》的大义,然后才可以谈论正统;明白正统的大义,然后才可以谈论史法。事物有常态和变局,所以史法有正例,有变例。正例,是用来衡量事物常态的;变例,是用来衡量事物变局的。没有比国家统绪的离合断绝延续更大的事了,而正与不正始终存在于其中。如果不明白《春秋》的大义,仅仅因为统一天下就称之为正统,那么获得方式正当且符合常态的称之为统绪的正统是可以的,获得方式不正当且属于变局的称之为统绪的正统是不可以的。虽然其史事核实足以取信于天下,又怎能惩戒奸邪,垂示后世警戒呢?您因为正统的议论人人不同而寻求折中的议论,这不是末学所能企及的。虽然如此,我也曾经听说过。在三代以上议论正统,那么议论容易确定;在三代以下议论正统,那么议论难以统一。三代以上,唐尧虞舜的禅让,是天下的至公;商汤周武的放逐征伐,是天下的至义。它们作为正统,即使是三尺童子也能决断,因为这是天下万世所共同认可的。三代以下,欺凌孤儿寡母而夺取君位,还假借禅让的名义;凭借诈力而篡夺国家,还假借放逐征伐的名义。它们作为正统,即使是宗工巨儒也难以决断,因为它们只是伪定于一时,而非天下万世所共同认可。如您所提到的各种说法的异同,就是这样。那么听从谁来定夺呢?俗话说:“众言淆乱,折诸圣”,请以此折中。《春秋》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春秋》之时,周王室衰微,诸侯横行,周天子只是把空名寄托在六合之上。当时吴、楚都自称王,向诸侯展示武力,威震中原。如果因为她们称王就称她们为王,那么如何作为训诫呢?所以《春秋》对于周王必定称“天王”,在岁首必定写“春王正月”,对于吴、楚则称“人”、称“子”,甚至列举她们的称号以遵循夷狄的体例。《春秋》并非故意抹杀吴、楚的实情,而虚加给周天子正统的名号。凡是用来树立劝诫,为世道着想的。正统所在,即使其势力微弱,如东周,君子所认可的始终在那里,那么人们就知道正统的可贵,从而有所劝勉。不正所在,即使其势力强大,如吴、楚,君子所剥夺的始终在那里,那么人们就知道不正的可贱,从而有所惩戒。这是《春秋》的义例,非圣人不能修撰。观看《春秋》,那么正统的议论就可以确定了。欧阳修的话说:“正,是用来纠正天下不正的;统,是用来合并天下不一的。”由不正与不一,以及后来正统议论的兴起,来确立这个议论的正统。又说:“居于天下的正位,合并天下为一,这就是正统。尧、舜、周、秦、汉、唐就是这样。开始虽然不得其正,最终合并天下为一,因为合并天下而共同拥戴为君,这也算是正统。晋、隋就是这样。”这是不得已的议论。因为晋、隋获得国家不正,却又给予它们正统,那么正与不正的说法就穷尽了,这启发了章子“霸统”的说法,而无法驳斥它。于是苏氏就为此解释说:“正统所谓者,只是拥有天下的名号罢了。贤与不贤的辨别,不是用来施加于此的。”轻易地给予人,尊贵而厚重地给予人,贤者即使是晋、隋给予正统也不为嫌,而尧、舜三代的获得国家也不嫌于美恶同辞。唉!如果正统的名号可以轻易给予,那么《春秋》对于吴、楚将进而称她们为王了。况且欧阳修议论正统,还重视给予名号,所以对于秦朝就进用,对于梁朝就排斥。如果像苏氏的说法,那么凡是强取而得志于当时,如曹魏、如元魏、如……都进用了。这与欧阳修的议论有何不同呢?苏氏的议论不再公平了。司马光作《资治通鉴》,朱熹据此作《通鉴纲目》,他们确立体例间有异同。不是朱熹求异。《纲目》为万世修史之义所未安,本来不嫌于稍有不同。司马光尊曹魏为帝而视蜀汉为寇,朱熹则认为昭烈继承汉统,因为昭烈是帝室后裔,曹魏固然不能凌驾于其上。司马光尊朱梁为帝而视河东为寇,朱熹则正定河东为敌国,

以河东亦角立之雄,朱梁固不得而臣之也。且秦甞一天下矣,晋、隋亦甞一天下矣,曹魏、朱梁未甞一天下,则帝魏者,魏之臣子可矣,固不可强天下而帝魏也。帝梁者,亦梁之臣子可矣,固不可强天下而帝梁也。且当时人心犹不肯帝魏、帝梁,何后世乃忽于鲁仲连之义,而轻帝之也哉?此朱子之立义虽少异于温公,而不以为嫌也。独其以周、秦、汉、晋、隋、唐为正统,未一天下者为无统,盖本欧阳子之说。近世方氏乃谓天下有正统,有变统,正统之说立,而后人君之位尊;变统之名立,而后正统之义明。如方氏之说,其未合天下于一者不论也,即合天下于一而得之不以正,皆当归之变统,而不得与正统并。噫!慱雅如欧阳子,亦无以尚矣;精义如朱子,亦无可议矣。而方氏犹置辨不已者,岂好异哉?方氏固忧天下之变将日甚,思严其法以惩之也。且欧阳子言正统之绝续,其可疑者有三:一曰周、秦之际,二曰东晋后魏之际,三曰五代之际。谓后之作史者溺于非圣之学,五运之说,故其论曲而不公。夫五运之说起于邹衍,非帝王之所以受命,君子不道也。然仁暴之迹,逆顺之辨,人心是非之公,不容掩焉。则人之以秦为闰,以梁为伪,或有微音未可知也。东晋虽偏安,犹正朔之余;后魏虽强盛,则夷狄之雄也,固不当如南北史之相诋。自君子观之,其去耴亦当有辨也。欧阳子进秦续周,且谓秦之得国,其初无异汤武,则汤武果利天下而残酷不仁者哉?此以正统与秦,方氏终不敢以为安也。秦不可以与正统,则晋、隋可知也。朱子之叙正统,盖亦沿欧阳子之说,不得已而予秦、晋、隋耳。方氏之言变统有三:曰簒夺也,女后也,夷狄也。书法所加,必严加贬绝,而不得与正统并。今观朱子于魏晋之受禅,而书其自立,所以讨簒贼也;于武后之光宅,而削其纪年,所以绝女后也;于克用之举兵,而着其沙陀,所以别夷狄也。虽合天下于一,如秦人天下,有恶其暴而首事者,不以为叛,而以为起兵。其书法之严,亦犹方氏之意。则方氏变统之说,亦朱子之意,亦欧阳子正不正之意也。特其忧之也切,故其辨之也详,不嫌于少异耳。由周以来,国统之离合绝续不常,而不正之徒恒以智力攘夺其间。民生其时者,何不幸也!晋也,隋也,皆簒夺之贼也;后魏也,后唐也,皆夷狄之雄也。使簒夺而可以与正统,则人之负恩干纪者将益奔走矣;使夷狄而□与正统,则夷之乱华猾夏者将益充斥矣。夫其智力可以伪定一时,而终不能夺万世是非之公,庶后世之人犹知所畏而不敢肆也。可徒以其一天下而槩予之乎?且晋隋虽得之不正,然犹中国也;后魏后唐虽夷狄,然犹未一天下也,变犹未甚也。至胡元之世,举中国之衣冠而左袵,之举中国之土宇而腥膻之,且迟迟于百年之久,将胥天下为禽兽之归,变未有甚于此者,尚可以其一天下而予之乎?如其不予,则吾予秦、晋、隋而不予元,彼将有辞;如其予之,则何以谨华夷之辨?此方氏之言,固将为万世之坊,而非苟以为异也。史法为万世是非之公,非一家之私言。于义苟安,虽异于先哲,亦先哲之所许也。况方氏之言,又与朱子相出入者哉!我国家受天明命,驱逐胡元,复古帝王所自立之土宇,叙古帝王所世守之彛伦,日月于是乎贞,明乹坤于是乎再辟。得国之正,虽汤武之放伐,有惭德焉,真有以陋汉唐宋于不居,而秦晋隋不足言矣。天下臣民沐浴膏泽,歌咏道化,未甞不幸生斯时也。若夫保一统之盛,而绵无疆之历,则圣天子方与贤公卿默运于钧陶之上,草莾贱臣又何能测焉?

译因为河东也是并立称雄的势力,朱梁本来就不能使其臣服。况且秦国曾经统一天下,晋国、隋朝也曾统一天下,曹魏、朱梁未曾统一天下,那么称魏为帝的,只能是魏国的臣子罢了,本来不能强迫天下人称魏为帝。称梁为帝的,也只能是梁国的臣子罢了,本来不能强迫天下人称梁为帝。况且当时人心尚且不肯称魏、梁为帝,为什么后世竟然忽视了鲁仲连坚守大义的精神,而轻易地称他们为帝呢?朱熹确立的原则虽然与司马光稍有不同,但并不以此为嫌。只是他以周、秦、汉、晋、隋、唐为正统,认为没有统一天下的就没有正统,这大概是本于欧阳修的说法。近世方氏认为天下有正统,有变统,确立了正统的说法,然后君主的地位才尊贵;确立了变统的名称,然后正统的道义才显明。按照方氏的说法,那些没有统一天下的暂且不论,即使统一了天下但取得政权不正当的,都应当归入变统,而不能与正统并列。唉!博学典雅如欧阳修,也没有超过他的了;精研义理如朱熹,也没有可非议的了。而方氏仍然不停地辨析,难道是喜好标新立异吗?方氏实在是担忧天下的变故将日益严重,想要严明法度来惩戒他们罢了。况且欧阳修论述正统的断绝与延续,其中可疑的有三点:一是周秦之际,二是东晋与后魏之际,三是五代之际。他认为后世作史的人沉溺于非圣之学,信奉五运之说,所以他们的议论偏曲而不公正。那五运之说起于邹衍,不是帝王受命的依据,君子是不谈论的。然而仁暴的痕迹,逆顺的分辨,人心是非的公正,是不容掩盖的。那么人们把秦视为闰位,把梁视为伪朝,或许有细微的音意不可知吧。东晋虽然偏安,还是正朔的余绪;后魏虽然强盛,却是夷狄的雄主,本来不应当像《南史》《北史》那样互相诋毁。从君子看来,他们的去留也应当有所分辨。欧阳修把秦进为周朝的延续,并且说秦国取得国家,起初与商汤、周武王没有不同,那么商汤、周武王难道是贪图天下而残酷不仁的人吗?这是把正统给予秦,方氏始终不敢心安。秦不可以给予正统,那么晋、隋就可以知道了。朱熹叙述正统,大概也是沿袭欧阳修的说法,不得已才给予秦、晋、隋正统地位。方氏所说的变统有三类:说是篡夺的,女后临朝的,夷狄入主的。史书笔法所施加的,必定严厉贬斥断绝,而不能与正统并列。现在看朱熹对于魏晋的受禅,记载他们自立,是为了讨伐篡贼;对于武后的光宅,删削其纪年,是为了断绝女后;对于李克用的举兵,注明其沙陀身份,是为了区别夷狄。即使统一了天下,如秦人统一天下,有厌恶其暴政而首先起事的人,不认为是叛乱,而认为是起兵。其史书笔法的严厉,也与方氏的意思相同。那么方氏变统的说法,也是朱熹的意思,也是欧阳修正与不正的意思。只是他担忧得深切,所以辨析得详细,不嫌于稍有不同罢了。从周朝以来,国家统绪的离合断绝不常,而不正之徒常常凭借智力在其中争夺。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多么不幸啊!晋朝、隋朝,都是篡夺的贼子;后魏、后唐,都是夷狄的雄主。如果篡夺可以与正统并列,那么那些背恩干纪的人将更加奔走效命了;如果夷狄可以与正统并列,那么扰乱华夏的夷狄将更加充斥了。他们的智力可以暂时伪定一时,但最终不能夺取万世是非的公正,希望后世的人还能知道畏惧而不敢放肆。可以仅仅因为他们统一天下就一概给予正统吗?况且晋、隋虽然取得政权不正当,但终究是中国;后魏、后唐虽然是夷狄,但终究没有统一天下,变故还不是很严重。到了胡元之世,把中国的衣冠改为左衽,把中国的土地弄得腥膻,而且拖延了百年之久,几乎要把天下都变成禽兽的归宿,变故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还可以因为他们统一天下就给予正统吗?如果不给予,那么我给予秦、晋、隋而不给予元,他们将有借口;如果给予,那么怎么谨慎华夷的分辨呢?方氏的话,本来将成为万世的规范,而不是苟且为了标新立异。史法是为了万世是非的公正,不是一家一派的私言。在道义上如果心安,即使与先哲不同,也是先哲所允许的。何况方氏的话,又与朱熹的意思相出入呢!我们国家承受上天光明的命,驱逐胡元,恢复古代帝王所自立的山河,叙述古代帝王所世代守持的伦理,日月因此而贞正,乾坤因此而再辟。取得国家的正当,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放伐,也有惭愧之德,真正足以使汉、唐、宋的不自居正统显得浅陋,而秦、晋、隋更不足一提了。天下臣民沐浴恩泽,歌颂教化,未曾不幸生在这个时代。至于保持大一统的盛世,而绵延无边的国运,那么圣天子正与贤公卿在最高处默默运筹,我这个草莽贱臣又怎么能推测呢?

问盐策之征,非古也。盖自管仲始,嗣后若汉之桑弘羊、孔仅,唐之刘晏,皆祖之以裕国,更数世而不废。岂其法亦不可废欤?大夫文学之议,元勰、甄琛之言,人持一端,将安所耴衷欤?我国初富有天下,盐策所入,不当常赋百一。然法凡几变,而议之者亦凡几人矣。今之余盐与正课并行,诚非国初之旧也。或欲变通钞法,或欲尽复正课,议虽美而难行者,何欤?夫搉山泽之利,而可以宽农民之征,诚经国之所当讲者。然君子恒有不尽利之虑,不知如之何而可以善其后欤?国家之征商,盖甚薄,而用常有余;今之征商,盖已厚,而用犹不足。何欤?夫糜财之大者,莫大吏兵之冗。自多事以来,吏兵之赠置者亦多矣。不知亦可裁省欤?如可裁省而无缺于事,则财不可胜用,非特盐策可宽也。愿详着于萹,将采而献焉。古今善理财者,非能求财而益之也,能去其所以害财者而已矣。夫民之生财也有限,而事之害财者无穷。以无穷之用而责诸民,则民匮而国亦匮;节无穷之用而宽诸民,则民足而国亦足。故善计国者,必虑其始终,权其耴予。宁去夫事之害财者,而不敢过为操切之计。非重于为民而轻于为国也。藏富于民,固富国之大者也。又何虑夫财之不足而獘弊焉以求之哉?执事忧吏兵之难赡,因有感于盐法之变,而求善后之策,此其念亦深矣。愚请先陈盐法之始末,而徐及于经制之略,可乎?夫盐筴之征,非古也。在夏有盐絺之贡,在周有盐人之官,未始征之以为利也。征之,盖自管仲始。后世若汉之桑弘羊、孔仅,唐之刘晏,皆祖之以裕国,至于今不废,亦其法之不可废也。盖古之时,其事简,其用易足,故有田赋而无山泽之税;后之时,其事烦,其用难供,故有田赋而复有征搉之利。后世既不能如太古之无事,则耴诸商贾之饶,以宽三农。之征亦时义之不可已者也。在汉之贤良文学、魏之甄琛,则以盐利为不可搉,是以公利为心志乎古者也。汉之大夫、魏之元勰,则以盐利为不可罢,是以足用为心急乎今者也。惟胡寅氏折衷之曰:「尽捐之民,则纵末作资游惰;尽收之官,则夺民日用。不若官为厉禁,俾民耴之,而裁取其税。」鸣呼!胡寅之言,其万世言盐法者之所必稽乎?我国家富有天下,盐策之利,不当常赋百一。在两淮者,则特甲天下,盖刘晏所资以济唐中兴者也。自国初以来,法凡三变,而议之者凡几人矣。其在国初,令人输粟于边,给之引目,以次支给,是谓常股法之正也。后以边储告急,商人困于守支,不乐飞挽,乃别储以待开中,是谓存积法之变也。最后屯政废弛,刍粟踊贵,商人难于中纳,乃乞中余盐,不输粟而输金,则变之又变也。自余盐兴而正课微矣,正课微而边储匮矣。议者欲变通钞法,仗流行如初,则可以厚贫灶而收余盐一利权而息私贩,是眩于名也。欲尽复正课,使输粟如故,则可以省度支转输之劳,增边人饱歌之气,是闇于时也。□钞法之难行久矣。汉之平凖,盖执以耴泉货,犹有本而易售;今之钞法,直执以为泉货,则无本而难施。在正统时,盖有给米之令矣,不议行此,而惟欲变通钞法,吾恐无以惠贫灶而处之,终于无术也。屯政之废弛久矣,当烽堠希警,田谷布野,轻变而折银,诚罪也。今边城昼闭,地多不耕,乃强而输粟,非情也。以所输之银归常平为籴本,亦可得刍粟之用。今不议此,而欲尽复正课,吾恐正课不可必复,而坐失余盐之利也。今之盐法,正课与余盐相权而并行,其始议曰:「多不为功,少不为嫌,无抑勒以取盈。」盖亦知今之余盐,非真山海之藏有盈溢,特恐妨盐法之正,而姑为之名,使上不失国初实边之意,而下亦从商人之便尔然,事有召衅,而法有启奸。宋人之初剌义勇也,约以不守边,未几而发之,守边且湼其手矣。宋人之初置义仓也,约以不输郡,未几而发之,输郡且恣鞭挞矣。今法正课与余盐并行,安知后之人不以多为功,而抑勒以取盈乎?此则草莾之所深虑也。且

译询问盐政的征收,并非古制。大概从管仲开始,此后如汉代的桑弘羊、孔仅,唐代的刘晏,都效法他来充实国家财政,历经数代而不废止。难道这方法也是不可废止的吗?大夫和文学的议论,元勰和甄琛的言论,各执一端,将如何折中呢?我国初年富有天下,盐政的收入,不超过常规赋税的百分之一。然而法令多次变更,议论的人也很多。如今余盐与正课并行,确实不是国初的旧制。有人想变通钞法,有人想完全恢复正课,议论虽然美好但难以实行,为什么呢?夺取山泽的利益,从而可以减轻农民的赋税,确实是治理国家应当讲求的。然而君子常有不尽取利益的顾虑,不知如何妥善处理后事呢?国家对商人的征税,本来很轻,而用度常有余;如今对商人的征税,已经很重,而用度仍不足。为什么呢?耗费财物最大的,没有比官吏和士兵冗杂更大的了。自从多事以来,增设的官吏和士兵也很多。不知是否可以裁减呢?如果可以裁减而不影响事务,那么财物将用之不竭,不仅仅是盐政可以放宽了。希望详细写在文章中,我将采纳并献上。古今善于理财的人,不是能寻求财物来增加它,而是能去除那些损害财物的因素罢了。百姓生产财物是有限的,而损害财物的事情是无穷的。用无穷的用度来要求百姓,那么百姓匮乏而国家也匮乏;节制无穷的用度而宽待百姓,那么百姓富足而国家也富足。所以善于计算国家的人,必定考虑其始终,权衡其取舍。宁愿去除那些损害财物的事情,而不敢过于苛刻地算计。不是重视为民而轻视为国。藏富于民,本来就是富国的大道。又何必担心财物不足而弊端百出地寻求它呢?您忧虑官吏和士兵难以供养,因此对盐法的变更有所感触,而寻求善后的策略,这念头也很深远了。我请求先陈述盐法的始末,然后慢慢谈到经制的概况,可以吗?盐政的征收,并非古制。在夏代有盐絺的贡品,在周代有盐人的官职,未曾征收它作为利益。征收它,大概从管仲开始。后世如汉代的桑弘羊、孔仅,唐代的刘晏,都效法他来充实国家财政,直到今天不废止,也是这方法不可废止的缘故。大概古代的时候,事务简单,用度容易满足,所以有田赋而没有山泽的税收;后世的时候,事务繁杂,用度难以供给,所以有田赋又有征收的利益。后世既然不能像太古那样无事,那么从商人的富裕中获取,以减轻农民的赋税,也是时势所不可停止的。在汉代的贤良文学、魏代的甄琛,则认为盐利不可征收,是以公共利益为心志而向往古代的人。汉代的大夫、魏代的元勰,则认为盐利不可罢免,是以充足用度为心志而急迫于当今的人。只有胡氏折中说:“全部捐给百姓,那么放纵末业资助游惰;全部收归官府,那么夺取百姓日用。不如官府严厉禁止,让百姓购买,而裁取它的税。”唉!胡氏的话,大概是万世谈论盐法的人所必须考察的吧?我国富有天下,盐政的利益,不超过常规赋税的百分之一。在两淮的,特别甲天下,大概是刘晏用来资助唐代中兴的。自从国初以来,法令三次变更,而议论的人也很多了。在国初,让人输送粮食到边境,给予引目,依次支给,这是常股法的正法。后来因为边境储备告急,商人困于守候支给,不愿意运输,于是另外储备以等待开中,这是存积法的变更。最后屯政废弛,草料粮食昂贵,商人难以中纳,于是请求中余盐,不输送粮食而输送金钱,这是变更的又变更。自从余盐兴起而正课微薄了,正课微薄而边境储备匮乏了。议论的人想变通钞法,凭借流行如初,那么可以厚待贫灶而收取余盐,统一利权而平息私贩,这是被名义所迷惑。想完全恢复正课,让输送粮食如旧,那么可以节省度支转输的劳苦,增加边境人饱歌的气势,这是不明时势。钞法难以实行很久了。汉代的平准,大概执掌以获取泉货,还有本钱而容易销售;如今的钞法,直接执掌作为泉货,那么没有本钱而难以施行。在正统时,大概有给米的命令了,不议论实行这个,而只想变通钞法,我恐怕没有方法惠顾贫灶而处置他们,终于无术。屯政的废弛很久了,当烽火台少有警报,田谷遍布田野,轻易变更而折银,确实是罪过。如今边境城池白天关闭,土地多不耕种,却强迫输送粮食,不符合情理。用所输送的银两归入常平作为籴本,也可以得到草料粮食的用场。如今不议论这个,而想完全恢复正课,我恐怕正课不可必然恢复,而白白失去余盐的利益。如今的盐法,正课与余盐相权而并行,起初议论说:“多不为功,少不为嫌,没有抑勒以取盈。”大概也知道如今的余盐,并非真的山海之藏有盈溢,只是恐怕妨碍盐法的正法,而姑且给它名字,使上不失去国初实边的意思,而下也顺从商人的便利罢了。然而,事情有召致祸患的,而法令有开启奸邪的。宋人起初招募义勇,约定不守边,不久而发动他们,守边且湼其手了。宋人起初设置义仓,约定不输送到郡,不久而发动他们,输送到郡且恣意鞭挞了。如今法令正课与余盐并行,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以多为功,而抑勒以取盈呢?这是草莾所深深忧虑的。而且

国初之优灶户者至矣,给钞给米之令可考也。优商人者至矣,每引输银八分之令可考也。惟时正课盖三十万引尔,后变为七十万,则倍之矣。今余盐至三百余万,则数倍矣。灶户之采办日益多,而不恤其私;商人之中纳日益难,而不偿其直。虽严刑督之,安能使课入之必充哉?昔刘晏理财,以飬民为先,此晏之贤所以异于桑、孔也。自有海寇以来,商人困于焚掠,灶户逼于屠戮,失业者不知其几矣。愚谓今之盐法,当以优恤商灶为先。优恤既至,则人知所归。异日课入之充羡,虽日倍于昔,如晏之在两淮可也。此盐法姑末之可议者也。愚甞思之,司计之臣所为皇皇焉,日忧夫财之不足者,非不知爱民也,凡以夷狄盗贼之忧无以处之也。盖自残胡云扰于西北,倭夷颷发于东南,守臣不足以制变,于是有员外之置;额兵不足以禁暴,于是有调发之兵。经费之领于司农者,始皇皇无以为计矣。愚则以为,固国之实在恤民,恤民之实在省赋,省赋之实在治军,治军之实在择吏。今之置吏溢于旧额者多矣,不惟其贤而惟其多,则官多祗以为扰也。今之置兵溢于旧额者亦多矣,不惟其精而惟其多,则兵多祗以阶乱也。且贼之入寇也,或近在百里之内,而我之调兵也,乃望救于千里之外,是祗以勤民而何及于事也?贼之深入也,各持必死之志,而我之御之也,多婴以内顾之民,是祗以资贼而何益于守御也?故曰:飬兵十万,则五万之费可去也;屯兵十年,则五年之费可去也。此今财用之所以诎而事不立也。为今之计,亦惟稍假替抚以事权,俾之训练土兵,为持久不可动之计而已矣。自有寇盗以来,练兵之令数下,而奉行鲜有效者,亦以兵未易练,而敌患已逼,故不得不倚夫调发之兵也。愚以为土兵之当练者有二:在武卫之世袭,则有专任而练之也易;在郡县之数迁,则无常任而练之也难。今郡邑之练兵,既格于守令之数迁,而武卫之举行者,亦卤莾甚矣。诚严比试之法,如国初使武卫皆得其人,乃使联其什伍而肄之以战阵之法。替抚时阅其精否而行赏罚,有不精者则罚必行。严赃吏之法,如国初使守令皆得其人,乃使择民壮勇而肄之以都试之法。替抚时阅其精否而行赏罚,有不精者则罚必行。仍抚之以恩爱,而饥寒困苦有必恤;示之以节制,而乱行失伍有必诛。使所练之兵,无事则乐耕而和于国,有事则乐战而和于军。而督抚之勤于事者,时特褒将增秩赐金久任,以责其成,则兵不外借,财不外出。即有夷狄盗贼之忧,亦可坐制而无横决之患。夫然后财赋之节省可议也。昔人谓害财之大者,莫大于冗吏冗兵。国初之征啇甚薄,而用常有余者,亦以其设官制兵之有节而无浮冗之蠹耳。今之财用诚急矣,独不可求国初之故而调停消息,以处夫吏兵之冗乎?诚使择吏必贤,而任职者皆牧民驭众之才,则员外之置可渐省也。员外之置省,则廪禄之省当不止一二也。练兵必精,而在营者皆有勇知方之士,则调发之兵可渐省也。调发之兵省,则馈饷之省当亦不止一二也。费出有经,则赋可宽;征敛有艺,则民可裕。民心欣悦,则邦本益固;夷狄盗贼之忧必且消弭,而不足以勤执政之虑。太仓之储亦且贯朽粟陈,不可胜用;而盐策之多寡,固有不足言者矣。此则经制之略,昔人所谓万世之计者是也。如使二冗不去,惟财用之急,而抑勒以耴盈,虽使管仲为之,亦难以善其后矣。仲之相齐也,进贤有赏,蔽明有罚,一时所与若高徯、鲍叔、宁戚之徒,皆齐国之良,则仲之设官亦有节,不多取庸懦以充位也。其作内政也,居则相亲,战则相赴,三军之众可使相为用如左右手,故能以三万人而方行天下,则仲之制兵亦有节,不多取老弱以充数也。夫是以吏易禄,兵易赡,而齐称富疆也。盐策之征,仲亦不专恃之以为国也。今之经国者,顾可出管仲之下哉?愚也,溺所闻而昩时务,然效忠之意亦耿耿久矣,敢陈固陋。若言之可采与否则,未敢知也。惟执事教焉。

译国家初年优待灶户的政策达到了极致,发放钞币和米粮的命令是有据可查的。优待商人的政策也达到了极致,每引盐缴纳八分银子的命令也是有据可查的。当时正常的盐课大约只有三十万引,后来增加到七十万引,这就翻了一番。如今余盐达到三百多万引,这就翻了好几倍。灶户采办盐的任务日益增多,朝廷却不体恤他们的私利;商人缴纳盐税日益困难,朝廷却不补偿他们的成本。即使严刑峻法督促他们,怎么能保证盐课收入一定充足呢?从前刘晏理财,以养育百姓为优先,这就是刘晏的贤明不同于桑弘羊、孔仅的地方。自从有了海寇以来,商人困于被焚烧掠夺,灶户迫于被屠杀,失业的人不知有多少了。我认为现在的盐法,应当以优待体恤商人和灶户为优先。优待体恤到位了,人们就知道归附。日后盐课收入的充裕,即使每天比过去多一倍,像刘晏在两淮那样也是可以做到的。这是盐法中次要方面可以议论的。我曾经思考,掌管财政的大臣之所以惶惶不安,每天担忧钱财不足,并不是不知道爱护百姓,而是因为对夷狄和盗贼的忧患没有办法处理。自从残暴的胡人在西北如云般扰乱,倭寇在东南如暴风般兴起,守边的大臣不足以控制变局,于是设置了员外官;定额的士兵不足以禁止暴乱,于是调发了军队。由司农寺领取的经费,皇帝开始惶惶然没有计策了。我认为,巩固国家的根本在于体恤百姓,体恤百姓的根本在于减轻赋税,减轻赋税的根本在于治理军队,治理军队的根本在于选拔官吏。现在设置的官吏超过旧额度的很多,不看重他们的贤能而只看重数量多,那么官吏多了只会成为扰民的工具。现在设置的士兵超过旧额度的也很多,不看重他们的精锐而只看重数量多,那么士兵多了只会导致动乱。况且贼寇入侵时,有时近在百里之内,而我们调兵,却向千里之外求救,这只会劳苦百姓而对事情没有帮助。贼寇深入内地时,各自怀着必死的志向,而我们抵御他们,大多使用顾念家室的百姓,这只会资助贼寇而对守御有什么益处呢?所以说:养育十万士兵,那么五万的费用可以省去;屯驻士兵十年,那么五年的费用可以省去。这就是现在财力困乏而事情办不成的原因。对于现在的计策,也只能稍微假借督抚的事权,让他们训练本地士兵,作为持久不可动摇的计策罢了。自从有了寇盗以来,练兵的命令多次下达,而奉行很少有效果的,也是因为士兵不容易训练,而敌患已经逼近,所以不得不依靠调发的军队。我认为应当训练本地士兵的原因有二:在武卫世袭的情况下,有专职所以容易训练;在郡县频繁调动官员的情况下,没有固定职责所以难以训练。现在郡县练兵,既然受限于守令的频繁调动,而武卫实行的,也非常粗疏。如果严格比试的方法,像国家初年那样使武卫都得到合适的人选,然后让他们结成什伍,用战阵的方法来演习。督抚时常检阅他们的精锐与否并实行赏罚,有不精锐的则惩罚一定执行。严格赃吏的法律,像国家初年那样使守令都得到合适的人选,然后让他们挑选强壮勇敢的百姓,用都试的方法来演习。督抚时常检阅他们的精锐与否并实行赏罚,有不精锐的则惩罚一定执行。仍然用恩惠爱护他们,饥寒困苦一定有体恤;用节制示警他们,乱行失伍一定有诛杀。使所训练的士兵,无事时乐于耕种而与国家和谐,有事时乐于作战而与军队和谐。而督抚中勤于事务的人,时常特别褒奖、提升官阶、赐给金帛、长期任职,以要求他们成功,那么士兵就不向外借调,钱财就不向外支出。即使有夷狄盗贼的忧患,也可以坐着制服而没有横决的祸患。这样之后,财赋的节省才可以议论。从前的人说,危害财政最大的,没有比得上冗官冗兵的。国家初年征收商税很轻,而用度常常有余,也是因为设置官吏和军队有节制而没有浮冗的蛀虫。现在的财力确实紧急,难道不可以寻求国家初年的旧例来调停调节,以处理官吏和军队的冗杂吗?如果确实使选拔官吏一定贤能,而任职者都是治理百姓驾驭众人的才能,那么员外官的设置可以逐渐省去。员外官的设置省去,那么俸禄的节省应当不止一两点。练兵一定精锐,而在营的士兵都是有勇知方的士人,那么调发的军队可以逐渐省去。调发的军队省去,那么军饷的节省也应当不止一两点。费用支出有常规,那么赋税可以宽缓;征收敛取有节制,那么百姓可以富裕。民心喜悦,那么国家的根本更加巩固;夷狄盗贼的忧患必定会消除,不足以让执政者忧虑。太仓的储备也将钱串腐烂、粮食陈旧,用不完;而盐策的多寡,本来就不值得多说了。这是经制的粗略要点,从前的人所说的万世之计就是这个。如果使这两种冗杂不去除,只看重财用的紧急,而压制勒索以获取盈余,即使让管仲来做,也难以善后。管仲辅佐齐国时,举荐贤才有奖赏,蒙蔽君主有惩罚,当时与他一起的高徯、鲍叔、宁戚等人,都是齐国的良才,那么管仲设置官吏也有节制,不多取庸懦之人来充数。他建立内政时,平时互相亲近,作战时互相奔赴,三军的士兵可以像左右手一样互相配合使用,所以能用三万人横行天下,那么管仲制定军队也有节制,不多取老弱之人来充数。因此官吏容易供养,士兵容易赡养,而齐国被称为富强。盐策的征收,管仲也不专门依赖它来治国。现在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低于管仲吗?我沉溺于所听说的道理而蒙昧时务,然而效忠的心意也耿耿很久了,敢陈述自己固陋的意见。如果我的话可取与否,不敢知道。只希望执事者教导我。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二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三

  论(一)

  孔子欲行周公之道

  悠久所以成物

  圣人与天地同光

  圣人存之以应事机

  圣人礼义之中正

  ○孔子欲行周公之道

论曰:圣人之心,苟可以仁天下,不必其道之自已出也。而其心之所存,则有旷世相感者矣。夫圣人之心,何心也?得其道,不忍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使生民之命于我乎立,而有以仰副乎天地之心者,此圣人之心也。圣人者,居其位,乘其势之易,则以其身致天下之治;虽其处时势之难,而家相宗子之责,亦有不能一日忘于情者,其所以自任者宜然也。盖其心以为古之天下,得一圣人以治之;今之天下,复得一人焉,则天下之治乱固未可知,而其具在我,又不可以时势之难而自诿也。昔者周公当周之盛,弘辅相之业,而子子卒老于行。吾固知二圣人者,其心同,其道同,而不同者遇也。夫其心同道同,而遇不同,则吾夫子之心亦威矣。盖孔子尝游于观上矣,喟然叹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夫其志三代之英,而自谓未之逮也,其欲行周公之道,而窹寐不忘者乎?夫上古之治,无为而成,帝道之盛也,不可为也;中古之治,有为而成,王道之盛也,有可为也。风会流而人文代变,虽周公亦不能无为而治矣。承帝王之后,位冡宰之尊,亦惟取古帝王之利于民者,补葺之,润色之,以更一代之治。虽文谟武烈,佑启罔缺,而公也思兼三王,公之思兼之心,即孔子集大成之心也。公之心苟可以仁天下,固不必道之自已出也。孔子尝宪章文武矣,其告鲁君则曰:「文武之政,布在方册。」其人存则其政举,孔子之心固欲其君为文武之君而已之右右其间也。如周公之辅文武也,而所遇之不齐,谁能问之?盖天下之治,其始未必能济,虽圣人逢时之易,亦必劳而后定。昔者周公以叔父之亲,佑成王之明,又得召毕之徒,相与维持于右右宜其于天下之治,可垂衣以致之,而无复难矣。然方其居摄之初,三叔流言而成王欵之大。臣召毕之徒亦疑之。公也辟居东都,岌乎不自保矣。迄赖风雷之变,而后定。其在相位也,虽其制礼作乐,化被越裳,致重译之贡,而下士之勤,至于吐哺而后辅理之化成。使公当流言之变,惧时势之难,而远隐以避天下,则洁身之计得矣。所以集新造之邦,定文武之业者,未可知也。所以保幼冲之王,成哲命之贻者,未可知也。所以继泮涣之基,成刑措之化者,未可知也。天下之事,固未可以不劳而定也。孔子生周之末造,独能遗弃天下而不以身劳之乎?盖天下之事,固有为之而无成者。夫其为之而无成,则命也。未尝为之,而曰是命也,此则沮溺之徒所以果于忘世者,非圣人之所以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孔子盖尝周流四方,以得周公之详矣。夫其忧世之仁,既以潜契于公,而裁成辅相之略,范围曲成之制,凡公之深思而独得之者,又有以先得其心之同。此孔子之所以寤寐于公,而东周之志,迄终身而不能忘者也。孔子亦尝一用于鲁矣。始为中都,而四方则之,是周公之道之小试也。继而位冡宰,摄相事,诛少正卯,而鲁国大治。观其一时治化之美,羔豚之不饰,价大道为公之遗也。男女之别于途,关睢麟趾之遗也。堕郈堕费,而三家不敢争,家无百雉之遗也。归郓让归汶阳,而敌人不敢拒,讲信修睦之遗也。使季子诚忠,不惑于处父之谋;鲁君诚明,不惑于犂鉏之计。成邑终堕,女乐终却,君臣恊心以听夫子之治,则三年有成,端可计日而待者,安知周公之遗烈不复见于今也乎?周公佑周于方兴,而始蒙君臣之疑;孔子佑周于下衰,而始蒙君相之用。天下之事,固未知终始也。如夫子之心,又安忍以吾君之不足为成王,吾相之不足为召毕乎?又安忍以今之时势,非公之时势,而遂废其行道之心乎?盖至于狼跋之咏,凤衰之歌,而知二圣人。之为天下者,甚于

译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二

瞿文懿公制科集卷之三

论(一)

孔子想要推行周公的道

长久深远是成就事物的原因

圣人与天地同样光辉

圣人心中存有以应对事机

圣人礼义的适中端正

○孔子想要推行周公的道

论说:圣人的心,如果可以使天下仁爱,不一定非要自己的道出自自己。而他心中所存的,则有跨越世代相互感应的。那么圣人的心,是什么样的心呢?得到他的道,不忍心独自完善自身,而一定要兼济天下,使百姓的生命依靠我而确立,从而能够上承天地的意志,这就是圣人的心。圣人,如果身处其位,乘着形势的便利,就用自己的身去实现天下的治理;即使处在时势艰难的时候,对于家族宗族的责任,也有不能一天在情感上忘记的,他自我承担的责任本来就是这样。大概他的心认为古代的天下,得到一个圣人去治理;现在的天下,如果再得到一个人,那么天下的治乱本来还不可知,而具备的条件在我,又不可以因为时势的艰难而自我推卸。从前周公处在周朝的兴盛时期,大力辅佐宰相的事业,而最终老于行役。我本来就知道两位圣人,他们的心相同,道相同,而不同的是遭遇。他们的心同道同,而遭遇不同,那么我孔夫子的志向也就显赫了。大概孔子曾经在观上游览,感慨地叹息说:“大道施行的时候,与三代英主的时代,我没有赶上,但有这样的志向。”他志向在三代英主,而自己说没有赶上,他想要推行周公的道,而日夜不忘吗?上古的治理,无为而成,是帝道的兴盛,不可人为;中古的治理,有为而成,是王道的兴盛,可以人为。风气习俗流传而人文代代变化,即使是周公也不能无为而治了。继承帝王之后,位居冡宰的尊位,也只是采取古代帝王有利于百姓的措施,修补它,润色它,以改变一代的治理。虽然文治武功,保佑启迪没有缺失,而周公想要兼取三王的长处,周公兼取三王的心,就是孔子集大成的心。周公的心如果可以使天下仁爱,本来不一定非要道出自自己。孔子曾经效法文武了,他告诉鲁君就说:“文武的政治,记载在典籍中。”人在则政举,孔子的心本来希望他的君主成为文武那样的君主,而自己辅佐在中间。像周公辅佐文武那样,而所遇到的情况不整齐,谁能问呢?大概天下的治理,开始未必能成功,即使是圣人逢到容易的时势,也一定要劳苦而后安定。从前周公以叔父的亲近,辅佐成王的英明,又得到召公、毕公等人,相互在左右维持,按理对于天下的治理,可以垂衣拱手而达到,而没有再困难了。然而当他摄政之初,三叔散布流言而成王怀疑周公。臣子召公、毕公等人也怀疑他。周公避居东都,危惧得不能自保。最终依靠风雷的变化,而后安定。他在相位上,虽然制礼作乐,教化遍及越裳,致使重译来朝进贡,而礼贤下士的勤勉,到了吐哺而后辅佐治理化成。假如周公在流言变故时,惧怕时势的艰难,而远遁隐居以避开天下,那么洁身自好的计策就达到了。所以聚集新建立的邦国,安定文武的基业,就不可知了。所以保护年幼的君王,完成哲命所遗留的,就不可知了。所以继承涣散的基业,成就刑罚搁置的教化,就不可知了。天下的事情,本来不可以不劳苦而安定。孔子生在周朝的末世,难道能遗弃天下而不亲身劳苦吗?大概天下的事情,本来有作为而没有成功的。他作为而没有成功,那是天命。不曾作为,而说这是天命,这就是沮溺等人之所以果断忘记世务的原因,不是圣人敬畏天命而悲悯人穷的原因。孔子曾经周游四方,以得到周公的详细情况。他忧世的仁爱,已经暗中契合于周公,而裁成辅相的方略,范围曲成的制度,凡是周公深思而独自得到的,又有先得到他心的相同。这就是孔子之所以日夜思念周公,而东周之志,直到终身而不能忘记的原因。孔子也曾经在鲁国被任用了一次。开始治理中都,而四方效法他,这是周公之道的小试。接着位居冡宰,摄行相事,诛杀少正卯,而鲁国大治。看那一时治化的美好,羔豚不加装饰,是大道为公的遗留。男女在道路上有别,是关睢麟趾的遗留。毁坏郈邑和费邑,而三家不敢争,是家无百雉的遗留。归还郓让归还汶阳,而敌人不敢抗拒,是讲信修睦的遗留。假如季孙氏真的忠诚,不被处父的计谋迷惑;鲁君真的英明,不被犁鉏的计策迷惑。成邑最终毁坏,女乐最终拒绝,君臣同心听从夫子的治理,那么三年有成,完全可以计算日子而等待,怎么知道周公的遗烈不又出现在今天呢?周公辅佐周朝在方兴之时,而开始蒙受君臣的怀疑;孔子辅佐周朝在下衰之时,而开始蒙受君相的任用。天下的事情,本来不知道终始。像夫子的心,又怎么忍心认为我的君主不足以成为成王,我的相不足以成为召公、毕公呢?又怎么忍心认为现在的时势,不是周公的时势,而就此废弃行道的心呢?大概到了狼跋的咏叹,凤衰的歌唱,而知道两位圣人。为天下者,甚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