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诗汇

译杨家的藕田空蒙如云烟。

谁知那一片两片荷叶，

反而胜过三千世界与广大乾坤。

无心出水，景致真如画卷，

有意倚栏，笑意盎然欲燃。

其中的妙处难以形容比拟，

暗中摸索，思绪自我纠缠。

初升的日光下，缓缓看去如谢灵运般雅致，

清澈的水中，仿佛又遇见李白谪仙。

刚饮下的杞菊酒意正浓，全然未醒，

与茨菰相伴，已是多年光景。

荷花何时才肯露出素净的面容，

芙蓉花正看着，还未到开花之前。

世间的喜好你可知晓？

并非繁华热闹才值得鞭策追求。

陶渊明并非爱莲之人，

慧远法师白白浪费了买酒的钱。

曾像李卓吾精舍里那样，

一盂清水也荡漾着清波，

将这首诗寄出，让万人传诵。

译五言绝句

客中吟四首

昨日坪上的过客，今夜云中的旅人。旅途的情怀每日不同，客中的梦境却翻来覆去相似。

其二

年少时就离开家乡，想要回去却无人同行。正当亲近鸥鸟的老者，又成了塞北的翁。

其三

故乡究竟在哪里？夏天炎热又秋天凉爽。冷热随时变换，哪里还是故乡！

其四

乘木筏想问天，只怕冲撞牛宿斗宿。乘木筏想浮海，又道蛟龙吼叫。

汝阳道中

日暮时分汝阳城，旅人的魂魄依然暗自惊惧。六年之后今天再来，又是一段人生。

观音阁二首

观音发出大悲心，想作清凉的主宰。为何古稀老人，不识三伏天的苦楚。

其二

寂静中与僧人闲适，钟声在晓漏之间。绿荫下垂钓的人，问我何时归还。

郭有道与黄叔度会遇处

今天我来观看碑文，郭黄二人安在哉！昔日的人分手离去，此地建起高台。

琴台二首

弹琴的人已经离去，琴台依然在此。人今天不再来，难道说没有君子！

其二

君子还时常有，这样的人世间绝无。人和琴都已消逝，千载兴起长叹。

望海二首

望海却不见海，海望欢声响起。顺风而疾呼，通州二百里。

其二

海口遥望京师，山河气势百二。龚遂至今还在，倭寇哪里值得忧虑！

哭贵儿二首

你的妻子应当改嫁，你的儿子是我的孙子。你的魂魄定往何处？皈依佛世尊。

其二

你只长随我，我今天招你的魂魄。存亡心意不变，拔你出沉昏。

忆黄宜人二首

今天知道你的死，你真是佛子。何须改变女身，然后称开士。

其二

我有一篇书，颇言成佛事。时时读一篇，成佛只如此。

初居湖上

虽然没有妻子和儿子，尚有未死的身躯。祝发应当搔首，迁居为了买邻。

湖上逢方孝廉

白头在澄湖上，逢君问故乡。何期故人子，相见说高堂。

丘长孺访余湖上兼有文玉

春风不扫尘，竹径少行人。何自来君子，而犹现女身。

戏袁中夫

文章惊人手，傲世非丈夫。侠骨香仍在，埋头好读书。

和丘长孺醉后别意

难逢是白雪，难别是相知。恨我不能饮，喜君真醉时。

答袁石公八首

入门为兄弟，出门若比邻。犹然下幽谷，来问几死人。

其二

无会不成别，若来还有期。我有解脱法，洒泪读君诗。

其三

赤壁赋苏公，龙湖吟白首。君是袁伏袁，附君成四友。

其四

江陵至亭州，一千三百许。尚有《广陵散》，未及共君语。

其五

别不说今朝，去不说遥遥。路逢进履者，定知过圯桥。

其六

江陵一千三，十里诗一函。计程至君家，百函到龙潭。

其七

平生懒著书，书成亦快余。惊风日夜吼，随处足安居。

其八

多少无名死，余特死有声。祗愁薄俗子，误我不成名。

七言绝句

三日风

春来唯见北风多，岂谓清明节未过。莫以行人心事恶，故将风色苦磋磨。

渡黄河

激浪奔雷万马追，黄河南出绕长围。我今欲渡河东去，为报天风且莫吹。

到任城乃复方舟而进以侍御也

明年三月济宁州，老病相随亦可羞。为逐故人天际去，何妨明月上方舟。

挂剑台

丈夫未许轻然诺，何况中心已许之。一死一生交乃见，千金只得挂松枝。

聊城怀古二首

十万聊城一岁余，鲁生唯往数行书。谁言胜却百夫长，我道万夫终不如。

其二

千金若可当英贤，卿相亦当羁鲁连。堪笑东西驰逐者，区区只为一文钱。

读杜少陵二首

少陵原自解传神，一动乡思便写真。不是诸公无好兴，纵然兴好不惊人。

其二

困穷拂郁忧思深，开口发声泪满襟。七字歌行千古少，五言杜律是佳音。

大同城

此城真与铁城同，作者何人郭琥功。更有尚文周太保，至今说著犹悲风。

观兵城东门

岛夷何敢动天兵，鱼阵今看出塞行。若使仲由闻得此，结缨直下到王京。

同马诚所出临清闸

千艘万舸临清州，闭闸开关不自由。非利非名谁肯在，唯君唯我醉虚舟。

弥陀寺

停舟欲问弥陀寺，正是黄霾日上时。岸柳不知人意远

译所以白发被牵动，与青丝相比。

在轮藏殿观看转轮

也曾想过要脱离尘世，轻率地空叹岁月更新。今天法轮三次转动，依稀仿佛看见了上方的春色。

读书灯

昔日是贫穷的儒生，今日成了僧人，显然在世间毫无能力。瘿瓢倒挂在三棵云树之上，肉眼频频注视着古佛的灯光。

译赠阅藏师僧

不要夸耀那《阅藏知津》图遮住了眼睛，愿你频繁翻阅直到眼穿。如果说寻常道理难以领会，那就慌忙急忙登上远公的船。

送思修常顺性近三上人往广济黄梅礼祖塔

先瞻仰四祖，整理好袈裟，那么前往黄梅的路就不遥远。如果祖师说传衣钵已经完毕，千万替他去讨取佛牙。

读李太史集

太史在当今是第一流人物，文章治理国家赛过骅骝骏马。传闻他长久被豫且所制约，云雨何时才能前往收取？

和韵十首

四大元素没有依靠，借来这副身体，必须从虚幻之处再去听闻真理。风侵暑蚀非常痛苦，痛苦到了极点才知道不痛苦的人。

其二

与道越亲近就越融入世俗，天空怎么能阻碍行云。无端地守着声闻的耳朵，不说观音的耳朵听不到。

其三

饿了不吃饭困了不睡觉，忙碌喧闹地共同参禅。世人都当作奇特来想，想要在空中寻找佛仙。

其四

海上的仙方无数且不断更新，按照药方治病总难成功。曾知道没有药也没有病，药一旦轻易投下病才开始产生。

其五

什么原因起灶又安炉，终日奔波走在畏途。告诉贫儿不要向外奔走，家家自有夜明珠。

其六

刻意提防刻意动摇，天风吹动发出真苗。试看自己的光明藏，一点灵犀如何能消融。

其七

唯有层层不堪看，六门不要关闭夜窗寒冷。早知天网恢恢如此，放出樊笼中的龙任意欢乐。

其八

沧海桑田几次变迁，深深海底好扬鞭。庭前柏子犹堪笑，却笑老婆也懂禅。

其九

谁说颓垣能抵御强盗，我知道强盗不上颓垣。不如墙壁都推倒，赢得安闲与梦魂。

其十

我说达摩正是魔，寸丝不挂奈何我！腰间果然有雌雄剑，暂且博取千金买笑歌。

读顾冲庵辞疏

文经武略一时英雄，万里封侯命运未通。肉食者从来多肉眼，任凭你击碎唾壶铜。

春夜

一帘疏雨坐了一整夜，秉烛相看春意已浓。有话不妨让人尽吐，五更鸡叫就是明朝。

石潭即事四绝

岂是为了偷闲坐在钓台，采真端为不凡才。神仙自古难逢世，且向关门望气来。

其二

十卷《楞严》万古心，春风是处有知音。即看湖上花开日，人自纵横水自深。

其三

暖日和烟上碧楼，无情最是此溪头。伤心欲问前程事，不肯斯须为我留。

其四

若为追欢悦世人，空劳皮骨损精神。年来寂寞从人谩，祗有疏狂一老身。

知命偈似萧拙斋四首

命不在天不在仙，看君溥博似渊泉。从前醒却华胥梦，不到黄粱熟枕边。

其二

命不在心不在身，洗心何处觅真人。羲皇有画不相似，一笑灰飞任暴秦。

其三

命不名文不姓纯，纯文应已笑文孙。缉熙欲谢忘言者，穆穆徒劳费口唇。

其四

命不曾言我是命，却言是命岂真乘！我自杖头终日挂，一钱不复问君平。

因方子及戏陆仲鹤二首

不见中原十二年，云泥两路各依然。鹏自有青云侣，肯向人间问谪仙。

其二

带发辞家一老僧，三年长伴佛前灯。归鸿日夜声相续，不到滇南不敢憎。

咏古五首

卧薪尝胆为吞吴，铁面枪牙是丈夫。嗟彼力能扛鼎者，拔山气盖竟迷途！

其二

断臂燃身未足夸，何当垂老问年华。须知一箭双雕落，始是封侯拜将家。

其三

牧豕高歌沧海边，菑川屡荐不称贤。孰知真主虚怀日，即是公孙拜相年。

其四

李杜文章日月高，有身如许厌糠糟。由来造物难多取，但得时名气自豪。

其五

白头老子不求名，《道德》千言万古称。今日若论真得失，此身曾是一流萍。

感事二绝寄焦弱侯

秣陵人去帝京游，可是隋珠复暗投！昨夜山前雷雨作，传君一字到黄州。

其二

独步中原二十秋，剑光长射斗间牛。丰城久去无人识，早晚知君已白头。

舟中和顾宝幢遗墨四首

柴湿烟浓泪满襟，黄齑不换古人心。自从涕唾成珠后，一色清光直至今。

其二

酒瓢驴背看山好，两斛船头亦看山。四海闲人今我是，为君判醉出河间。

其三

白下人传粉墨痕，虎头千载复称尊。我今暂撇西陵路，短发长衫过石门。

其四

鼎食公然不著忙，兵戈消日对愁肠。渔翁独钓扁舟去，袖

译手摇船竿，卧看夕阳。

听诵《法华经》

纵然诵经满三千部，才到曹溪便忘了一句。惭愧儿孙白白长大，反而用佛语来欺骗衣着。

系中八绝

老病初愈

名山大壑都已登临遍览，唯独这牢狱之中未曾入门。病愈后才知身陷囹圄，几度白日几度黄昏！

译杨花飞絮

四大分离像马奔，求生求死向何门？杨花飞入囚人眼，始觉冥司亦有春。

中天朗月

万里无家寄旅村，孤魂万里锁穷门。举头喜见青天上，一大圆光照覆盆。

书幸细览

可生可杀曾参氏，上若哀矜何敢死！但愿将书细细观，必然反覆知其是。

书能误人

年年岁岁笑书奴，生世无端同处女。世上何人不读书，书奴却以读书死。

老恨无成

红日满窗犹未起，纷纷睡梦为知己。自思懒散老何成，照旧观书候圣旨。

不是好汉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我今不死更何待，愿早一命归黄泉。

送汪鼎甫南归省母并序

丁酉年，我前往西山极乐精舍，而鼎甫又来到京城与我相聚。如今是壬寅年，已经六年了，念及他有老母在堂，我送他回去。当时我病得很重，所以在这里写下几句话。如果他能再来，而我还能活在世上，那就太好了；如果他不能再来，或者能来而我已不在人世，那么这卷亲笔手迹也实在意味着卓吾子长在世间不死了，可以用来商讨印证此道。世间没有一个人不可以学道，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学道。为什么呢？因为看待别人太重，而看待自己太无情。看待别人太重，所以终日只是盘旋照顾，恐怕有差错，而对自己却疏忽了。你六年一心一意，不向外征逐，浑然如同处女，对于道大概差不多了吧！希望你努力！希望你努力！

扶筇送子一登舟，六载相从岂浪游！此去彩衣欢膝下，重来必定是新秋。

五言律

楼头春雨

楼头一夜雨，客叹主人夸。何意中州彦，能怜四海家。

白云封去路，玄水荐新茶。我自出门日，知道有朝霞。

观涨

雨意独悠悠，河头不断流。三辰犹滞此，几日到神州？

踟蹰横渡口，彳亍上滩舟。身世若斯耳，老翁何所求！

温泉酬唱有序

春天，我和马诚所侍御向北行进，路过汤坑，商城张子直舜选，带着他的外甥盛朝衮，他的小友陈璧，在这里等候我，连续喝了三天酒，然后我们又一同前往。跟随我的人有：麻城杨定见，新安汪本钶，以及十几位僧众；跟随侍御的人有：僧通安和他的徒弟孙则自京师。由此可以看出张、盛、陈这舅甥与小友们的为人了，因此写了《温泉酬唱》。

大都天下士，已在此山中。爱客能同调，相随亦向东。

洗心千涧水，濯足温泉宫。老矣无余弃，愿师卫武公。

入山得焦弱侯书有感二首

易感平生泪，难忘故旧书。三春鸿雁影，一夜子云庐。

风雨深杯后，杉松对我初。开函如可见，是梦者非欤？

其二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古人聊自遣，此语总非真。

问学多奇字，观书少斫轮。何时策杖履，共醉秣陵春？

雨后访段严庵禅室兼怀焦弱侯旧友二首

郡斋多暇日，乘兴一登临。雨过青山色，僧归绿柳荫。

关河来远梦，明月隔同心。为有清风在，因之披素襟。

其二

伯牙去已久，何处觅知音！独有菩提树，时时风雨吟。

兴来聊倚玉，老去欲抽簪。按剑投苍璧，凭高感慨深！

钵盂庵听诵华严并喜雨二首

山中闻胜事，闲寂更逃禅。竺法惊朝雨，经声落紫烟。

清斋野老供，一食此生缘。千载留衣钵，卢能自不传！

其二

《华严》真法海，彼岸我先登。雨过千峰壮，泉飞万壑争。

山中迎太守，物外引孤僧。寄语传经者：谁探最上乘？

哭袁大春坊

独步向中原，同胞三弟昆。奈何弃二仲，旅榇下荆门！

老苦无如我，全归亦自尊。翻令思倚马，直欲往攀辕。

和壁间韵四首

但得菩提路，犹然是化城。黄莺娇欲语，百舌转无声。

天际花初落，水中月正明。身心安乐处，恨在最关情。

其二

若论祖师禅，何劳说大千！野花朝满径，语燕昼惊眠。

水尽东南胜，山饶王谢前。狂呼绝叫去，或恐是飞仙。

其三

一句阿弥陀，令人出爱河。谢公墩上草，王子竹前坡。

不用登山屐，宁容掩鼻歌。人生何太苦，三伏几时过？

其四

如何初夏日，毒暑便侵淫！地接清凉寺，人怀渴仰心。

译风势高扬，反而令人怨恨那扇子；树木茂密，只是遮蔽了鸟儿。难道是众位神仙降临，结伴而来想要冶炼金丹！

中秋见月感念承庵

一死哪有那么容易，恍惚间已过了四十个春秋。今夜在他乡仰望明月，万里之外令人怜惜的是我这漂泊之人。

译客人泪洒金波般沉重，交情如玉露般清新。人已逝琴亦亡，皎洁的明月为谁而亲近？

雪后

雪融化了却无人到来，孤独的旅人颇感寒意。冷眼旁观读书容易，满怀愁绪独自饮酒却难以下咽。

到了晚年才知道夜晚短暂，人老了害怕冬天将尽。应该有心意相通的人，呼唤童仆煮雪来观赏。

除夕李士龙到来，得“吾”字韵

百年人生如今已过半，除夕之夜怎能让我承受！平生未尽之事，相逢时可有酒喝？

岁月流逝天色将晚，灯火明亮兴致不孤。故人来自南京，为我讲述东吴往事。

中秋月

飞镜般的月亮多么圆满，中秋时节自然可观。举杯仿佛吞下玉兔，探寻身影得到金丸。

肝胆相照千年常在，清冷光辉万古孤单。只增添满头白发，顿时减少了旅人的欢乐。

中秋对月抒怀

万里之外的家乡明月，今宵打算醉眼观看。同饮一樽共同欣赏，百次罚酒也不推辞艰难。

旅居鬓发疑似霜雪厚重，归乡之心因夜寒而生。没有缘由能入梦中，如何寄托金石般的友情？

清池白月咏，赠沈国王二首

易隆陪伴乘车的礼节，难以承接大王的风范。照胆的千秋明镜，观心的五蕴皆空。

清池悬挂晓日，白月映照残红。所幸临近衰老之耳，听到声音还未耳聋。

其二

万里无心的旅客，三春碧殿中的风。老态龙钟真可笑，精神矍铄已成老翁。

玉〇来自天上，金鱼? 在水中。谁知极乐世界，就在梵王宫中。

独坐

有客人对我青眼相看，无人过问落花。暖风熏染细草，凉月照耀晴沙。

客居久了反而怀疑是梦，朋友来了不思念家乡。琴书还未整理，独自坐着送走残霞。

偶游

独自前往究竟为何事，寻访芳草地病也痊愈。出门跟随手杖和鞋子，藉着草色倚靠江洲。

好鸟知道时节，对着酒杯感叹客愁。归来千载的遗憾，尽付给楚江楼。

乍寒

起初怀疑身体像生病，半夜起身徘徊。烤炭敲击生铁，烧煤搅动死灰。

冰壶何时能暖，水镜为谁开启？亭亭坪上的柏树，知道岁寒来临。

暮雨

一江水翻涌流向江去，千山送来雨声。忽然听到枫叶纷乱，才惊讶葛衣轻薄。

万卷书难以破解，孤眠魂魄易惊。秋风暂且不要吹，萧瑟之声不堪听闻！

大智对雨

城外人烟稀少，寂寂北楼居住。风雨三更入梦，云山万卷书。

有僧人来问字，无力独自教锄。八月南窗下，? 然你与我共在。

雨甚

甲子无心记录，怀念故人便问年份。三秋渡过沁水，九月到达西天。

匆忙间前溪涨水，凄凉中万树悬挂。山中多柿枣，饱食便是神仙。

初雪

试看门庭的雪，无风却故意轻盈。登楼谁独自倚靠，得句年老也成。

虚白真可寄托，非花不用命名。寄语车马客，此地即是蓬瀛。

冬至后大雪呼唤邻人缝衣带，因感而赋

独有严冬的雪，能希望游子胡须。因风时常到骨，极目向上钩帘。

不因为西邻好，谁当一线添。贫贱之交诚可贵，也复令人嫌。

送马诚所侍御北还

访友三千里，读书万仞山。风来知道日暖，雨过识别春寒。

剪烛前窗老人，寄身萧寺间。今朝柱下史，实度老瞿昙。

初往招隐堂，堂在谢公墩下三首

来到招隐处，暑病日日相寻。地故称江左，人犹似《越吟》。

轻风生细竹，初月挂禅林。谢公墩尚在，一眺便沾襟。

其二

尽日阿兰若，吾生事若何！白云留客易，黄发阅人多。

鸟为高飞倦，墩因向晚过。无边苦作海，曷不念弥陀！

其三

初夏日迟迟，东山一局棋。谢玄临阵战，赌墅决便宜。

谁识清谈客，能当百万师。世儒多不晓，君子有余思。

寄方子及提学二首

何人独我思？天上故人而。白眼谁能识，雄心老自知。

滇云随绝足，昆海定新诗。此方多俊逸，长养报明时。

其二

为郎怜白下，秉宪忆南中。一万苍山路，三千鲁国风。

及门谁第一？时雨迤西东。闻有袈裟石，何由寄远公？

七言律

直沽送马诚所兼呈若翁历山并高张二居士

直沽今日赋将归，李郭仙舟亦暂违。皓首攀辕惭附骥，青云得路正当时。

起炉作灶须君事，持钵沿门待我为。燕赵古称多感慨，而翁况复旧相知！

顾冲庵登楼话别二首

知公一别到京师，是我山中睡稳时。今夕生离青眼尽，他年事业壮心知。

帘外星辰手可摘，楼头鼓角怨何迟！君恩未答黄金散，直取精光万里随。

其二

惜别听鸡到晓声，高山流水是同盟。酒酣豪气吞沧海，宴坐微言入太清。

混世不妨狂作态，绝弦

译岂肯随世俗而沽名钓誉？自古以来，才能出众的人往往难以被重用，且去研读那《楞伽经》四卷吧。

遥望京城，怀念云中的诸位君子

翩翩风度的公子离开龙城，年老时与新老朋友分别，百感交集。回首往事，不忍心看那流水逝去，停下马鞭，私下与远处的山峦立下誓言。

无情之物与有恨之人最终都将死去，在晚年穷困潦倒之时，连哭泣都显得无力。日后若能遇到赏识自己的知己，必定知道刘孟二人已踏入京城。

译蓟北游寄云中欧江词伯

年老时哪能去蓟北漫游，何况又是落叶惊秋之时。断肠的流水旁行人渡河，边远之地的悲风中塞草生愁。

只要有新诗便长久记忆，不要因畏惧沉浮而提起旧事！知道您正是龙门客，不羡慕当年李膺、郭泰的舟船。

江上望黄鹤楼

枫霜芦雪洗净江上烟霭，锦石游鱼清澈可爱。商贾的帆樯在云里可见，仙人的楼阁如镜中悬挂。

深秋时节木筏的影子横在晴朗的银河，一曲笛声如梅花落向远天。无限沧洲渔父的情意，夜深独自高声吟咏并敲击船舷。

又八月雨雪似晋老和之

霏霏飒飒的雨雪笑那群孩童，正是新凉暑气退去之时。八月南方人多载酒，戴着葛巾纱帽坐着弹棋。

清秋或许难以抒发怀抱，白发应当知道慰藉我的思绪。坪上的故人如果有心意，《阳春》一曲不要嫌迟。

李见田邀游东湖二律

不到西湖已经十个秋天，兴致来了跨越山水便到杭州。眼前空旷辽阔烟波寒冷，天际微茫处玉树漂浮。

两岸桃花飞舞着小艇，隔着溪水的渔火停宿在芦苇洲。行人本就是遨游的客，何况当年李膺、郭泰的舟船！

其二

湖上风多白昼阴沉，水云深处是禅林。清歌一曲令人沉醉，银烛高烧不禁。

游子在他乡双鬓白发，将军好客千金不惜。莫邪长剑终究须要试，不许独自泛舟鼓琴。

使往通州问顾冲庵二首

滇南万里回忆切磋琢磨，别后相思听着楚歌。楼阁拱卫西山庭院宾客满座，尊空北海酒客众多。

一江水从石城渡，八月随潮经过扬子。今日中原思念将相，谢安无奈苍生何！

其二

曾经一掷轻呼百万，良宵谁与共欢娱？人来只嘱咐加餐饭，书信到也应当问候老夫。

已约定青春为伴侣，定教白发慰藉穷途。请公再向上天祈祷，不信倭夷曾经有无。

宿天台顶

缥缈高台在暮秋升起，壮心无奈忽然同游。水从霄汉分开荆楚，山尽中原看见豫州。

明月三更谁共醉，朔风初动不堪停留。早晨云雨千峰关闭，恍惚仙人在上头。

系中忆汪鼎甫南还

叹息你为何哭泣涕泪？相依九载不胜奇特（连前三年共九载）。不是儿子转哭儿子何去，久系应添系永思。

生死交情你可订，游魂变化我须时。累累荒草知何处，絮酒炙鸡勿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