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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读书止观录二

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7 段

如彼,而二徐之论如此,亦各问其所得力者何如耳。读书者当观此。

译像那样,而徐铉、徐锴的论述却如此,也不过是各自询问他们从何处得力罢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支遁每标举会宗,而不留心象喻,解释章句,或有所漏。文字之徒多以为疑。谢安石闻而善之,曰:“此九方皋之相马也,略其玄黄,取其俊逸。”读书者当观此。

  真人告许翙曰:“学道如穿井,井弥深,土弥难出。”读书者当观是。

  杨雄与刘歆书曰:“雄为郎,自奏少不得学,而心好沈博绝丽之文,愿不受三岁奉,冀自克就。有诏不守奉,令尚书赐笔墨钱六万,观书于石渠。后一岁作《绣补》、《灵节》、《龙骨》铭诗三章。成帝好之,遂得尽意。故天下上计孝廉及郡内卫卒会者,雄常把三寸弱翰,赍油素四尺,问其异语,归即以铅摘次之于椠,二十七岁于今矣。”苏秦、张仪佣书,遇圣人之文,无题记处,则以墨书掌内股里,夜还,折竹写之。读书者当观此。

  葛洪贫无童仆,篱落不修,常披榛出门,排草入室。屡遭火,典籍尽。乃负笈徒步,借书抄写,卖薪买纸,燃火披览。所写皆反覆,人少能读之。吴生曰:余亦不可谓有典籍,然常遭火矣,而勤苦无葛丹井之万一,羞哉。又曰:读书欲称博洽,未有不如此而成者。且无论学问一道,即如学书,犹是儒者一艺耳。钟太傅坐卧书画,衣被俱穿。欧阳率更见道旁碑,玩三日不去。怀素自谓担笈杖锡,西游上国,遍咨笔法于当代名公,而于残简断碑临摩殆遍。米元章见蔡攸帖,求易不得,至于据舷欲坠。李卓吾曰:如此好书,焉得不好?凡事皆然,靡不成者。读书者当观此。

  顾欢贫,乡中有学舍,无以受业。欢于舍壁后倚听,无遗忘者。夕则燃松而读,或燃糠自照。刘峻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鬓发,乃觉复读。闻有异书,必往祈借,崔慰祖谓之书淫。吴生曰:囊萤、映雪、刺股、凿壁,古人贫而勤学,皆此类也。余所最旨者,王休泰贫而好学,尝三日绝粮,执卷不辍。家人诮之曰:“困穷如此,何不耕?”王徐答曰:“我尝目耕耳。”读书者当观此。

  刘松作碑铭以示卢思道,思道多所不解,乃感激读书,师邢子才。后为文示松,松复不能解,乃欢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斋书》曰:“邪子才有书甚多,不甚校雠,尝谓‘误书思之,更是一适。’妻弟李节谓劭:‘思误书,何由便得?’劭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劳读书。’”读书者当观此。

  崔浩表太武言:“臣禀性劣弱,力不及健妇人。唯是专心思书,忘寝与食,至梦与鬼争议,遂得周公、孔子之要术,始知古人有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少。”读书者当观此。

  李谧师孔璠,数年后,还就谧请业。门人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读书者当观此。

  任末年十四便勤学。或依林木之下,编茅为庵,削荆为笔。夜则映月望星,暗则燃蒿自照,观书有会意,则题其衣裳及掌里,以记其事,门徒说其勤学,更以净衣易之。读书者当观此。

  宋次道家书,皆校雠三五遍,世之藏书,以次道家善本。住在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读书,多僦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宅子僦直比他处常高一倍。读书者当观此。

  刘道原就宋次道家观书。宋日具酒馔为主人礼,道原不受,闭阁抄书,旬日而毕。吴生曰:余亦欲就人观书,奈无次道之主人。何哉?若杜预与子贶书曰:“知洪颇欲念学,令同还。车致副书,可案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是杜预不借书于人矣。倪若水藏书甚多,列架不足,叠窗安置,不见天日,子弟值日看书。借书者,先投束修羊。是倪若水自不令人借矣。故吾愿藏书之家,为孙尉,为宋次道,无为杜预,为倪若水。读书者当观是。

  柳氏《序训》:“余家升平里西堂,藏经、史、子、集,皆有三本。纸墨签束华丽者镇库,一本随行披阅,一本后生子弟为业。”读书者当观此。

  匡衡好学,邑有富民,其家多书。衡与之佣作,而不取直,曰:“愿借主人书读之。”读书者当观是。

  王充

译支遁每每标举宗旨,却不留心于形象比喻,解释章节文句时,有时会有遗漏。喜好文字训诂的人多对此感到疑惑。谢安听说后认为很好,说:“这就像九方皋相马一样,忽略马的毛色,只取其俊逸之才。”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真人告诉许翙说:“学道就像挖井,井越深,挖出的土就越难运出。”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杨雄给刘歆的信中说:“我担任郎官时,自己上奏说年少时没能求学,但内心喜好深沉广博、绝妙华丽的文章,愿意不接受三年的俸禄,希望以此克制自己完成学业。皇帝下诏不让我领取俸禄,命令尚书赐给我笔墨钱六万,让我在石渠阁读书。后来一年作了《绣补》、《灵节》、《龙骨》三篇铭诗。成帝喜欢这些作品,于是我得以尽情发挥。所以天下上计孝廉以及郡内卫卒集会时,我常拿着三寸长的软笔,携带四尺长的油纸,询问他们各地的奇闻异语,回家后就用铅笔在木板上摘录整理,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了。”苏秦、张仪曾受雇抄书,遇到圣人的文章,没有地方题写记录,就在手掌和股内侧用墨书写,晚上回来,折断竹子将其写下。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葛洪贫穷没有童仆,篱笆也不修葺,经常拨开荆棘出门,推开杂草入室。屡次遭遇火灾,典籍全部烧毁。于是背着书箱徒步而行,借书抄写,卖柴买纸,点燃灯火阅读。所抄写的书都反复誊写,别人很少能读懂。吴生说:我也不可以说拥有典籍,但也常遭遇火灾,而勤奋刻苦却连葛洪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真是羞愧啊。又说:读书想要号称博学通达,没有不这样就能成功的。且不说做学问这一道,就像学书法,也不过是儒者的一种技艺罢了。钟太傅坐卧都书画,衣服被子都磨破了。欧阳率更看见路边的碑刻,玩味三天不肯离开。怀素自称担着书箱拄着锡杖,西游上国,向当代名公遍询笔法,而对残简断碑临摹几乎遍览。米元章看见蔡攸的字帖,请求交换得不到,以至于趴在船舷上差点掉下去。李卓吾说:如此好的书,怎么能不喜欢呢?凡事都是这样,没有不成功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顾欢贫穷,乡里有学舍,没有条件入学。顾欢在学舍墙壁后倚靠偷听,没有遗忘的。晚上就点燃松枝读书,有时点燃糠皮照明。刘峻督促自己读书,常点燃麻炬,从晚上到天亮。有时昏睡,烧焦了鬓发,才惊醒继续读。听说有奇特的书,必定前往请求借阅,崔慰祖称他为书淫。吴生说:囊萤、映雪、刺股、凿壁,古人贫穷而勤奋学习,都是这类情况。我最赞赏的是,王休泰贫穷而好学,曾三天断粮,拿着书卷不停止。家人嘲笑他说:“困穷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不耕种?”王休泰慢慢回答说:“我常以目耕罢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刘松作碑铭给卢思道看,思道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于是发愤读书,拜邢子才为师。后来写文章给刘松看,刘松又不能完全理解,于是高兴地说:“学习有好处,难道只是徒劳吗!”《斋书》说:“邢子才有书很多,不太校勘,曾说‘遇到错误的书思考一下,更是一种乐趣。’妻弟李节对邢劭说:‘思考错误的书,怎么就能得到呢?’邢劭说:‘如果思考不能得到,就不劳读书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崔浩上表给太武帝说:“我禀性劣弱,力气不及健壮妇人。只是专心思考书籍,忘记睡觉和吃饭,以至于梦中与鬼争论,于是得到周公、孔子的要术,才知道古人有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少。”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李谧师从孔璠,几年后,孔璠回来向李谧请教学业。门人说:“青出于蓝,蓝谢青。老师有什么固定的,在于通晓经书。”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任末年十四岁就勤奋学习。有时依傍林木之下,编茅草为庵,削荆条为笔。晚上就映着月光望星,黑暗时就点燃蒿草照明,看书有领会时,就题写在衣裳和手掌里,以记住其事,门徒说他勤奋学习,更用干净衣服换下他写满字的衣服。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宋次道家藏书,都校勘三五遍,世间的藏书,以次道家善本为佳。住在春明坊。昭陵时,士大夫喜欢读书,多租住在其侧,以便于借阅的缘故。当时,春明宅子的租金比其他地方常高一倍。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刘道原到宋次道家看书。宋次道每天准备酒菜以主人之礼相待,道原不接受,关闭阁门抄书,十天就抄完了。吴生说:我也想去别人家看书,无奈没有次道这样的主人。为什么呢?如果杜预给子贶的信说:“知道洪颇想学习,让他一同回来。用车送去副本,可以按录接受,应当另外置于一宅中,不要再借给别人。”这是杜预不借书给他人了。倪若水藏书很多,书架不够,叠放在窗上安置,不见天日,子弟值日看书。借书的人,先送束修和羊。这是倪若水自己不让别人借了。所以我希望藏书之家,做孙尉,做宋次道,不做杜预,不做倪若水。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柳氏《序训》:“我家升平里西堂,藏经、史、子、集,都有三本。纸墨签束华丽的镇库,一本随行披阅,一本后生子弟为业。”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匡衡好学,县里有富民,他家多书。匡衡与他做佣工,而不取报酬,说:“希望借主人的书读。”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王充

著《论衡》,中土未有传者。蔡中郎至江东得之,叹为高文。恒秘玩,以为谈助,及还北,诸公觉其谈更远,检求帐中,果得《论衡》一部。其后,王朗为会稽太守,又得其书,时人称其才进。或曰:“不见异人,当得异书。”问之,果得《论衡》之益,抱朴子曰:“时人在蔡邕帐中,搜得《论衡》,捉数卷持去。邕丁宁之曰:‘唯我与尔共之,勿广也。’”吴生曰:戒人勿广,邕见亦自不广。然吾辈读书,亦必有得力书如《论衡》,虚心如蔡中郎,而后可历观古昔。柳子厚得退之文,必以薇露浣指而后读。欧阳公见苏文曰:“老夫当让此人放出一头地。”又谓其子棐曰:“尔记三十年后,无称我文者。”东坡于人一句之善,即极口称美不置,而于黄、秦、张、晁,又时时自谓不及。近世如苏州徐武功,有向索文者,辄曰:“子欲为不朽计,当寻秀才吴宽。”王晋溪于阳明未谋面也,以其小像悬之中堂,焚香对坐,右手抱孙,左手执其奏疏,读至关捩,即击节欢呼曰:“生儿当如此辈奇男子!”唐荆川闻人一言一行之善,必亲为记录;王凤洲于后生辈诗文一句好者,亦赞赏不已,而于李于麟终身推毂无闲言。前辈谦虚服善如此,此政其识见大分明处,即其学问长进处也。不然,抔饮之器,不再注焉则溢。毋论人有善而不知,即知焉而奖藉之也,得乎?读书者当观此。

译著有《论衡》,中原地区没有流传的人。蔡中郎到了江东得到它,赞叹它是高妙的文章。常常秘密把玩,作为谈资,等到返回北方,各位公卿发觉他的谈吐更加深远,检查寻找他帐中,果然得到《论衡》一部。此后,王朗担任会稽太守,又得到这本书,当时人称他的才学进步。有人说:“没有遇见奇异的人,应当得到奇异的书。”询问他,果然得到《论衡》的益处,抱朴子说:“当时有人在蔡邕帐中,搜得《论衡》,拿了几卷带走。蔡邕叮嘱他说:‘只有我和你共同拥有,不要广泛传播。’”吴生说:告诫别人不要广泛传播,蔡邕见到也自己不会广泛传播。然而我们读书,也必定有得力之书如《论衡》,虚心如蔡中郎,然后才能遍观古昔。柳子厚得到韩退之的文章,必定用薇露洗手然后阅读。欧阳公见到苏洵的文章说:“老夫应当让此人放出一头地。”又对他的儿子欧阳棐说:“你记住三十年后,没有称颂我文章的人。”东坡对于别人一句好的话,就极力称赞不停,而对于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又常常自认为不及。近世如苏州徐武功,有向他索取文章的人,就说:“你想要为不朽的打算,应当寻找秀才吴宽。”王晋溪对于王阳明没有谋面,把他的画像悬挂在中堂,焚香对坐,右手抱着孙子,左手拿着他的奏疏,读到关键处,就击节欢呼说:“生儿子应当像这类奇男子!”唐荆川听到别人一言一行的善举,必定亲自记录;王凤洲对于后生辈诗文一句好的,也赞赏不已,而对于李于麟终身推荐没有闲言。前辈谦虚服善如此,这正是他们识见大分明的地方,也就是他们学问长进的地方。不然,捧饮的器具,不再注入就会溢出。不用说人有善而不知道,即使知道了而奖借他,能得到吗?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个。

陶弘景读书万卷,一事不知,深以为耻。吴生曰:贞白饵芝餐术,抗志云霞,学士之习,宜所不屑为,而不废博洽如此,所谓“天下无不识字之神仙”也。读书者当观此。

  张茂先雅爱书籍,身死之后,家无余财,惟有文史,溢于几箧。尝徙居,载书三十乘。秘书挚虞,撰定官书,皆资华本,以取正也。天下奇秘世所罕有者,悉在华书,博物洽闻,世无比。读书者当观此。

  孔臧与子琳书云:“顷来闻尔诸友生,讲肄书传,孜孜昼夜,衎衎不怠,善矣。人之进退,惟闻其志,取必以渐,勤则得多。山涧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敝。岂非渐之致乎?”读书者当观此。

  沈约每见王筠文,嗟咨谓曰:“昔蔡伯喈见王仲宣称曰:‘王公之孙,吾家书籍,悉当相与。’仆虽不敏,请附斯言。自谢▯诸贤零落,平生意好殆绝,不谓疲暮复逢于君。”读书者当观此。

  曹曾积石为仓以藏书,世名“曹氏书仓”。任昉博学,家虽贫,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卒后,武帝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无者就昉家取之。吴生曰:“余亦不欲为曹氏之石仓,得任家之异本,但令好读之志不衰,可读之书不匮,足矣。”又曰:“任惟贫而聚书,则今之贫而无学者,不得借口矣。”读书者当观此。

  袁峻家贫,无书,每从人假借,必皆抄焉。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止。柳仲郢退公布卷,不舍昼夜。九经三史,一抄,魏晋南北史,再抄。手书分门三十卷,号“柳氏自备”。小楷精谨,无一字肆笔。衡阳王钧手自细书五经置巾箱中,以备遗忘。贺玠曰:“殿下家富坟索,何复须此?”答曰:“巾箱中有五经,于检阅既易,且一更手抄,则永不忘。”晁无咎言东坡少时,手抄经史,皆一通。每一书成,则变一体,卒之学成。吴生曰:此皆读书不废抄者也。余亦尝谓手抄有三益:先经抄一遍,于记诵亦易,益一也;可以校书之讹误,收己之放心,益二也;常抄,则手法亦熟,即以当学字,益三也。今时读书,有力者必雇倩佣史,其或不得已而抄,又潦草成行,而其贫者,又直诿于无书可抄。手抄之益,今之不解也久矣。读书者当观此。

  侯道华好子、史,手不释卷。尝曰:“天上无愚懵仙人。”读书者当观此。

  叶廷珪云:“余幼嗜书,自肄业郡庠,牵丝入仕,四十余年未尝释卷。食以饴口,怠以为枕。士大夫家有异常,无不借,借无不读,读无不终篇而后止。尝恨无赀不能尽传写,间作数十大册,择其可用者手抄之,名曰《海录》。”读书者当观此。

  吴枋曰:“陆务观言,司马温公闻新事即录于册,且记所言之人。近鄱阳董草庭检阅亦然。枋不免效颦,凡耳之所闻,目之所见,口之所诵,心之所得,随手抄记,且曰:《野乘》。读书者当观此。

  司马温公独乐园文史万余卷,晨夕披阅,虽数十年,皆新如未手触者。每岁以上伏及重阳日,视天气晴明,设几案于当日所,侧群书其上,以暴其脑。所以年月虽深,终不损动。至启卷,先视几案净洁,籍以茵褥,然后敢启。或欲行,即承以方版,非唯免手汗渍及,亦恐触动其脑。每竟一版,即侧右手大指面衬其沿,而复以次指面捻而挟过。又尝撰《资治通鉴》,卷数繁漫,颠倒涂抹,率无一字及草,其精谨如此。吴生曰:此所以为温公也。读书者当观此。

  周续之诣范宁,受业数年。诵五经、五纬,号曰“十经”。徐广年过八十,犹岁读五经一遍。萧德言每开五经,必束带畲濯,危坐对之。孔藏乞为太常,专修经学。李固与弟书曰:“昔严夫子有言,经有五,涉其四;州有九,游其八。欲类此子矣。”吴生曰:此皆读五经者也。今世士子,专事训诂,一经犹不能精,况五经耶?间有一二博涉者,又皆趋史而遗经,是失学问之源而昧文字之祖也,惜哉。读书者当观是。

  刘捷卿续《诗》、《书》、《礼》、《乐》、《春秋》五说,既成,语人曰;“天下

译陶弘景读书万卷,有一件事不知道,就深感羞耻。吴生说:陶贞白先生服食灵芝、咀嚼白术,志向高洁如云霞,学士们的习气,他理应不屑去做,但他并不废弃广博的学问,达到如此精通,这就是所谓“天下没有不识字的神仙”啊。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张茂先非常喜爱书籍,他死后,家里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有文史书籍,堆满了案几和书箱。他曾经搬家,运载书籍的车多达三十辆。秘书监挚虞编纂审定官方书籍,都凭借张茂先的藏书作为底本,用来校正文字。天下奇异秘本、世间罕见的,全都在张茂先的书中,他博学多闻,世上无人能比。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孔臧在给儿子孔琳的信中说:“近来听说你们这些朋友,研习经传,日夜勤勉,快乐而不懈怠,很好啊。人的进退,只听到他的志向,取得成果必须循序渐进,勤奋就能获得多。山涧的水流极其柔弱,石头却被它穿透;蝎虫极其弱小,树木却被它蛀坏。难道不是循序渐进导致的吗?”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沈约每次看到王筠的文章,都赞叹不已,对他说:“从前蔡伯喈见到王仲宣称说:‘王公的孙子,我家的书籍,全都应当给你。’我虽然不聪明,请允许我附和这句话。自从谢安等贤人零落之后,我一生的志趣爱好几乎断绝,没想到在晚年又在你身上遇到了知音。”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曹曾堆积石头建造仓库来藏书,世间称为“曹氏书仓”。任昉博学,家里虽然贫穷,但收集书籍多达万余卷,大多是不同的版本。他死后,武帝让学士贺纵和沈约一起核对他的书目,官府没有的,就从任昉家里取来。吴生说:“我也不想建造曹氏那样的石仓,得到任家那样的异本,只要让喜爱读书的志向不衰退,可读的书不匮乏,就足够了。”又说:“任昉只是贫穷却收集书籍,那么现在贫穷而不学习的人,就不能找借口了。”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袁峻家里贫穷,没有书,每次向别人借书,必定全部抄写下来。他自我督促,每天抄写五十张纸,如果张数达不到就不停止。柳仲郢退职后展开书卷,不分昼夜地阅读。九经三史,抄写一遍;魏晋南北朝史,抄写两遍。亲手书写,分类整理成三十卷,称为“柳氏自备”。小楷工整严谨,没有一个字是潦草书写的。衡阳王钧亲手用小字抄写五经,放在巾箱中,以备遗忘。贺玠说:“殿下家中富有典籍,何必还需要这个?”回答说:“巾箱中有五经,查阅起来既方便,而且一旦亲手抄写,就永远不忘。”晁无咎说苏东坡年轻时,亲手抄写经史,都抄写一遍。每抄完一本书,就变换一种字体,最终学业有成。吴生说:这些都是读书不废弃抄写的人。我也曾说手抄有三点好处:先抄写一遍,对于记忆背诵也容易,这是第一点好处;可以校勘书籍的讹误,收敛自己散漫的心志,这是第二点好处;经常抄写,那么手法也熟练,就把它当作练习写字,这是第三点好处。现在读书,有力气的人必定雇佣抄写员,他们如果不得已而抄写,又潦草成行,而那些贫穷的人,又直接推托说没有书可抄。手抄的好处,现在的人不理解已经很久了。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侯道华喜好子书和史书,手不释卷。他曾经说:“天上没有愚蠢的仙人。”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叶廷珪说:“我从小喜爱读书,自从在郡学肄业,步入仕途,四十多年未曾放下书卷。吃饭用来充饥,疲倦时以书为枕。士大夫家有特别的书籍,没有不借的,借了没有不读的,读了没有不读完才停止的。曾经遗憾没有钱财不能全部传抄,偶尔制作几十个大册子,选择其中有用的亲手抄写,命名为《海录》。”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吴枋说:“陆游说,司马温公听到新事就记录在册子上,并且记下说话的人。最近鄱阳董草庭检阅也是这样。我不免效仿,凡是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嘴巴诵读的,心里领悟的,随手抄记,并且命名为《野乘》。”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司马温公独乐园的文史书籍万余卷,早晚翻阅,虽然几十年,都像新的一样没有手触过的痕迹。每年以上伏和重阳节,看天气晴朗,在阳光照射的地方设置几案,把群书侧放在上面,用来曝晒书脑。所以虽然年月久远,最终不损坏。等到打开书卷,先看几案是否干净,垫上茵褥,然后才敢打开。如果想要行走,就用方板托着,不仅避免手汗浸渍,也恐怕触动书脑。每看完一页,就用右手大拇指侧面衬住书页边缘,然后用食指侧面捻着翻过。他又曾经撰写《资治通鉴》,卷数繁多,颠倒涂抹,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草书的,他的精细严谨就是这样。吴生说:这就是温公之所以为温公的原因啊。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周续之拜访范宁,跟随他学习几年。诵读五经、五纬,称为“十经”。徐广年龄超过八十,仍然每年读五经一遍。萧德言每次打开五经,必定束带沐浴,端正地坐着面对它。孔臧请求担任太常,专门修习经学。李固给弟弟的信说:“从前严夫子有话说,经有五,涉猎其四;州有九,游历其八。想要像这样对待儿子了。”吴生说:这些都是读五经的人。现在的士子,专门从事训诂,一部经尚且不能精通,何况五经呢?偶尔有一两个博涉的人,又都趋向史书而遗弃经书,这是失去了学问的源头而蒙昧了文字的祖先,可惜啊。读书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刘捷卿续写《诗》、《书》、《礼》、《乐》、《春秋》五说,完成后,对人说:“天下

滔滔,知我者希。”终不以示人。吴生曰:亦不必然。何如今之刻诗文者哉!读书者当观此。

译“滔滔者天下皆是也,了解我的人太少了。”最终也不把它展示给别人看。吴生说:也不一定如此。哪里比得上现在那些刊刻诗文的人呢!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全子栖为文则入自课庵,一文必三草。十年后,悟其浅近,尽付于火,生平凡三焚文集。吴生曰:近时王遵岩亦然。然则脱手而即自谓妙者,必其不妙者也。所谓学无穷时,文无尽境。读书者当观此。

  薛道衡每构文,必隐坐空斋,蹋壁而卧,闻户外有人便怒。吴生曰:古时天才,如相如、左思、王充、王勃辈,何人不然。所谓“居不深者,思不远”,又曰“疾行无善步”,是也。余常主是说而人不信,不知如阮嗣宗、李太白、杨大年者,别是一种天才,岂容近人学步!读书者当观此。

  董谒好异书,见辄题掌,还家,以片箨写之。舌黑掌烂,人谓谒掌录而舌学。读书者当观此。

  虞集常自谓曰:“执笔唯凭于手熟,为文每事于口占。”读书者当观此。

  ●卷二

  荀子曰:“君子学不可以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三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失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读书者当观此。

  荀子曰:“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一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一也;好乐者众矣,而夔独得传者,一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一也。倕作弓,浮游作夭,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精者也。”然则读书者,亦惟一而已。又曰:“士学问不厌,好士不倦,是天府也。”又曰:“少儿不学,长无能也。故君子少思,长则学。”读书者当观是。

  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斫轮于堂下,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也?”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矣。”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斫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斫轮。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矣。”读书者当观此。

  《龙山广录》曰:“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惟专与勤。屏绝嗜好,行之弗倦,然后扩而充之,可尽天下之妙。”《白云实录》云:“余披阅经史,不啻数百过目。其简编敝故极矣,然每开卷必有新获之意。余以是思之,学不负人如此。”读书者当观是。

  扬子曰:“务学不如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模不模,范不范,为害不少矣。一哄之市,不胜异意焉;一卷之书,不胜异说焉。一哄之市,必立之平;一卷之书,必立之师。”又曰:“学以治之,思以精之,朋友以磨之,名誉以崇之,不倦以终之。”读书者当观此。

  扬子曰:“观书者,璧诸观山及水。升东岳而知众山之峛崺也,况介丘乎;浮沧海而知江河之恶沱也,况枯泽乎。舍舟航而济乎渎者,末矣;舍五经而济乎道者,末矣。弃常珍而嗜异馔者,恶睹其识味也?委大圣而好诸子者,恶睹其识道也?”又曰:“百川学海而至于海,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是以恶夫画也。”读书者当观此。

  文中子曰:“学者,博诵云乎哉?必也贯乎道;文者,苟作云乎哉?必也济乎义。”读书者当观是。

  抱朴子曰:“周公上圣,而日读百篇;仲尼天纵,而韦编三绝;墨翟大贤,载文盈车;仲舒命世,不窥园门。倪宽带经以耘锄,路生截蒲以写书,黄霸抱桎梏以受业,宁子勤夙夜以倍功,故能究览道奥,穷则微言。”又曰:“披六经,玩百世,然后觉面墙之至困也。夫不学而求知,犹愿鱼而无网,心虽勤而无获矣。”刘子曰:“吴簳质劲,非筈羽不美;越剑性利,非淬砺不铦;人性儇惠,非积学不成。仲尼临没,手不释卷。仲舒垂卒,口不辍诵。以圣贤之性犹好学

译全子栖写文章时,必定进入自课庵,一篇文章一定要写三遍草稿。十年后,他领悟到这些文章浅显鄙陋,便全部付之一炬。他一生中曾三次焚烧自己的文集。吴生说:近代的王遵岩也是这样。那么,那些文章刚脱手就自认为精妙的人,必定是文章并不精妙的人。这就是所说的学习没有穷尽的时候,文章没有止境的境界。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薛道衡每次构思文章,必定独自坐在空斋中,靠着墙壁躺着,听到门外有人便发怒。吴生说:古代的天才,如司马相如、左思、王充、王勃等人,哪个人不是这样呢?所谓“居住不深,思考就不深远”,又说“快步走没有好的步法”,就是这个道理。我常主张这种说法但人们不信,不知道像阮籍、李白、杨亿这样的人,是另一种天才,哪里容得下近代人模仿步调!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董谒喜爱奇异的书,见到就题写在手掌上,回家后,用竹片抄写下来。舌头变黑手掌溃烂,人们说董谒是手掌记录而舌头学习。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虞集常对自己说:“握笔只凭借手熟,写文章每件事都靠口述。”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卷二

荀子说:“君子学习不可以停止。靛青,从蓝草中提取却比蓝草颜色更深;冰,由水凝结而成,却比水更冷……。所以木材经过墨线量过就能取直,金属在磨刀石上磨过就能锋利。君子广泛地学习,并且每天多次反省自己,那么智慧就会明达而行为没有过失了。所以不登上高山,就不知道天的高远;不临近深溪,就不知道地的深厚;不听先王留下的言论,就不知道学问的广大。”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荀子说:“喜欢写字的人很多,但只有仓颉独自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喜欢耕种的人很多,但只有后稷独自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喜欢音乐的人很多,但只有夔独自得以流传的,是因为专一;喜欢道义的人很多,但只有舜独自流传下来的,是因为专一。倕制作弓,浮游制作箭,但羿精通射箭;奚仲制作车,乘杜制作马,但造父精通驾车。从古到今,未曾有过两样事情都精通的人。”那么读书的人,也只有一个专一罢了。又说:“士人学习不满足,喜爱士人不疲倦,这是天下的府库。”又说:“少年不学习,长大后就没有能力。所以君子年少时思考,长大后则学习。”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齐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放下椎凿走上去,问桓公说:“请问您读的,是什么话?”桓公说:“是圣人的话。”轮扁说:“圣人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么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桓公说:“我读书,轮匠怎么能议论呢?”轮扁说:“我从我的事情来看,砍削车轮,慢了就宽松而不牢固;快了就涩滞而插不进去。不慢不快,得手应心,嘴里不能说,其中有奥妙存在其间。我不能把这奥妙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不能从我这里接受,所以我七十岁了还在砍削车轮。古人和他们不可传授的东西,已经死了。那么您所读的,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龙山广录》说:“圣贤的学问,不是仓促可以成功的,必须在积累。积累的关键,只有专一和勤奋。屏除嗜好,实行而不疲倦,然后扩充它,可以穷尽天下的奥妙。”《白云实录》说:“我翻阅经史,不止数百遍。那些简编破旧极了,但每次打开书卷必定有新的收获之意。我因此思考,学习不辜负人就是这样。”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扬子说:“致力于学习不如寻求老师。老师,是人的模范。模不模,范不范,造成的危害不少了。一哄而起的集市,不能胜过不同的意见;一卷的书,不能胜过不同的说法。一哄而起的集市,必定设立公平;一卷的书,必定确立老师。”又说:“用学习来治理它,用思考来精研它,用朋友来磨砺它,用名誉来推崇它,用不倦来终结它。”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扬子说:“看书的人,好比看山和水。登上东岳才知道众山的低矮,何况小丘呢;浮游沧海才知道江河的狭窄,何况干涸的沼泽呢。舍弃舟船而渡河的人,是末流;舍弃五经而通达大道的人,是末流。抛弃常珍而嗜好异馔的人,哪里能看到他懂得味道呢?背离大圣而喜好诸子的人,哪里能看到他懂得大道呢?”又说:“百川学习海而到达海,丘陵学习山而不到达山,所以厌恶画地为牢。”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文中子说:“学习的人,只是广泛诵读吗?必定要贯通大道;写文章的人,只是随意创作吗?必定要有助于道义。”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抱朴子说:“周公是上圣,却每天读百篇;孔子是天纵之才,却韦编三绝;墨翟是大贤,载文盈车;董仲舒是命世之才,不窥园门。倪宽带着经书去耘锄,路生截蒲草来写书,黄霸抱着桎梏来受业,宁子勤勉于早晚来加倍功效,所以能够穷尽览阅道的奥妙,穷究微言大义。”又说:“披阅六经,玩味百世,然后才发觉面墙之困的极端困难。不学习而求知,就像想要鱼却没有网,心里虽然勤勉却没有收获。”刘子说:“吴地的竹竿质地坚硬,没有箭羽就不美;越地的剑性锋利,没有淬砺就不锐利;人性聪慧,不积累学习就不能成功。孔子临死,手不释卷。董仲舒垂死,口不辍诵。以圣贤的性情尚且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