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读书止观录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3 段

不倦,矧庸人而可怠哉!”读书者当观此。

译都不感到疲倦,何况普通人怎么能懈怠呢!”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文字。

长乐子曰:“养子如芝兰,既积学以培植之,又积善以滋润之。”又曰:“人生至乐,莫如读书;至要,莫如教子。”杨诚斋曰:“衣短褐,煮野蔬,读书之声满天地,则贫贱之未如不富贵也。”读书者当观此。

  傅玄曰:“人之学如渴而饮河海,小饮则小盈,大饮则大盈。”读书者当观此。

  魏文帝曰:“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故西伯幽而作《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思。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读书者当观此。

  祖士言深好奕棋。王处叔谓之曰:“古人遭时,则以功达其道;不遇,则以言达其才,故否泰不穷也。今天下倾覆,旧事荡灭,君少长王都,何不记述,使有裁成。昔应仲远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勤学篇》,史游作《急就章》,便为没而不朽。当其同时,人岂少哉,而皆无闻,由无述作也,故君子疾没世而不称。”读书者当观此。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私庭讲习。车武子难苦问谢,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读书者当观是。

  靖节云:“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读书者当观是。

  韩昌黎谓:“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诸生业患不能精,无患有司之不明;行患不能成,无患有司之不公。”又曰:得失固有天命,不在趋时。而偃仰一室,啸歌古人,“不有得于今,必有得于古,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读书者当观此。

  “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纪事必提其要,纂言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又曰:“读书以为学,缵言以为文,非以夸多而斗靡也。盖学所以为道,文所以为理耳。”读书者当观此。

  王梅溪曰:“明窗净几,前经后史,整冠肃容,端拜圣贤于千古;暝目攘臂,诃斥奸谀于已死者,此吾之友于书者也。”读书者当观此。

  东坡《藏书记》有云:“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世莫不有。然学者日以苟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唯恐不及。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前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此又何也。”吴生曰:无书而求书,有书而不观,此学士通病。有志读书者,当多书之世,读东坡之言,其不为之激发者,非人矣。读书者当观此。

  东坡《海上与友人书》曰:“到此抄得《汉书》一部,若再抄得《唐书》,便是贫儿暴富。”黎子云:“海外绝无书,吾家止有柳文,东坡至海日,遂偃以研看。”吴生曰:当流离颠沛之际,其嗜书如此,而且不废抄借,况吾辈高居拥卷日耶!读书者当观此。

  柳子厚曰:“吾为文章,未尝敢以轻心掉之,惧其剽而不留也;未尝敢以怠心易之,惧其弛而不严也;未尝敢以昏气出之,惧其昧没而杂也;未尝敢以矜气作之,惧其偃蹇而骄也。抑之欲其奥,扬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节,激而发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读书者当观此。

  苏公曰:“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远。’又曰:‘辞达而已矣。’夫言止于达意,即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系风捕影,能使是物了然于心者,盖千万人而不一遇也,而况能使了然于口与手乎?是之谓词达。词至于能达,则文不可胜用矣。”又云:“意尽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言止而意不尽,尤为极致。”范蔚宗云:“情致所致,故当以意为主,以

译长乐子说:“养育子女如同培育芝兰,既要用学问来培植他们,又要用善行来滋润他们。”又说:“人生最大的快乐,没有比得上读书的;最重要的事情,没有比得上教育子女的。”杨诚斋说:“穿着粗布短衣,煮着野菜,读书的声音响彻天地,那么贫贱也不如富贵那样令人羡慕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傅玄说:“人求学就像口渴时饮用河海之水,喝得少就稍微充盈,喝得多就大大充盈。”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魏文帝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事业,是不朽的盛事。人的寿命有时限,荣耀欢乐只限于自身。这两者都是必然到来的常规期限,不如文章的无穷无尽。因此古代的著作者,寄托身心于笔墨,在篇章典籍中表达心意,所以西伯被囚禁而作《易经》,周公显达而制定《礼记》。不因处境困顿而不从事,不因生活安乐而增加思虑。既然如此,那么古人轻视尺璧而珍视寸阴,是害怕时光流逝啊。”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祖士言非常喜爱下棋。王处叔对他说:“古人遇到好时机,就通过功业来通达其道;不遇时机,就通过言论来展现其才华,所以无论困顿还是通达都不至于穷尽。如今天下倾覆,旧事荡然无存,你从小在京城长大,为什么不记述下来,使之有所成就。过去应仲远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勤学篇》,史游作《急就章》,于是死后而不朽。在他们同时代,人难道少吗,却都没有名声,是因为没有著述,所以君子痛恨死后不被称颂。”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晋孝武帝将要讲解《孝经》,谢公兄弟在私宅中讲习。车武子艰难地询问谢氏兄弟,对袁羊说:“不问则美好的教诲会有遗漏,多问则又重重劳烦两位谢公。”袁羊说:“哪里曾见过明镜因屡次照映而疲倦,清流因惠风吹拂而畏惧。”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陶渊明说:“年少时学习琴书,偶然喜爱闲静,打开书卷有所收获,便高兴得忘了吃饭。”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韩愈说:“学业精进在于勤奋,荒废在于嬉戏;德行成就在于思考,毁坏在于随波逐流。”“学生们担忧学业不能精进,不要担忧考官不明察;担忧德行不能成就,不要担忧考官不公正。”又说:“得失本来有天命,不在于迎合时俗。而在室内安居,吟咏古人,‘不在当今有所得,必在古代有所得;不在自身有所得,必在后世有所得。’”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先生口中不停吟诵六艺的文章,手中不停翻阅百家的书籍,记录事迹必提取其要点,编纂言论必探究其深意。贪多务得,大小都不舍弃,点燃灯油以接续日光,常年勤勉不懈。”又说:“读书是为了做学问,整理言论是为了写文章,不是为了夸耀繁多而竞争华丽。大概学问是为了体现道,文章是为了阐明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王梅溪说:“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几案,前面是经书,后面是史书,整理衣冠,严肃仪容,向千古圣贤端正礼拜;闭目挥臂,斥责已死的奸佞谄媚之人,这是我与书为友的方式。”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藏书记》中有云:“自从秦汉以来,著作者越来越多,纸张和字画日益趋向简便,而书籍越来越多,世间没有谁不拥有的。然而学者日益苟且简略,为什么呢?我还来得及见到老儒先生,自称年轻时想要寻求《史记》、《汉书》而得不到。有幸得到,都亲手抄写,日夜诵读,唯恐来不及。近年市井之人辗转摹刻诸子百家的书,每天传播万纸。学者对于书籍,多且容易得到如此,他们的文词学术,应当比前人加倍。而后生科举之士,都束书不观,空谈无根,这又为什么呢。”吴生说:没有书而寻求书,有书而不看,这是学士的通病。有志读书的人,在书籍繁多的时代,读苏轼的话,如果不被激发,就不是人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海上与友人书》说:“到这里抄得《汉书》一部,如果再抄得《唐书》,就是贫儿暴富。”黎子说:“海外绝对没有书,我家只有柳宗元的文章,苏轼到达海南时,于是躺下研墨观看。”吴生说:在流离颠沛之际,他嗜书如此,而且不废抄借,何况我们这类高居拥卷的日子呢!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柳宗元说:“我写文章,不曾敢以轻率之心对待它,害怕它剽掠而不留痕迹;不曾敢以怠慢之心轻视它,害怕它松弛而不严谨;不曾敢以昏沉之气写出它,害怕它晦暗杂乱;不曾敢以矜持之气创作它,害怕它傲慢而骄横。抑制它想要它深奥,发扬它想要它明朗,疏通它想要它通畅,约束它想要它有节制,激发它想要它清新,巩固它想要它厚重。这就是我用来辅翼道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说:“孔子说:‘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远。’又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如果言语只限于表达意思,就怀疑它没有文采,这是大错特错。探求事物的妙处,如同系风捕影,能使这事物了然于心的人,大概千万人中遇不到一个,何况能使它了然于口和手呢?这就叫做言辞通达。言辞到了能够通达的地步,那么文章就不可胜用了。”又说:“意思尽而言语止的,是天下最好的言语,然而言语止而意思不尽,更是极致。”范蔚宗说:“情致所至,所以应当以意为主,以

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达;以文传意,则其辞不流。”读书者当观此。

译文章是用来传达意旨的。以意旨为主导,那么主旨必然能够表达清楚;用文章来传达意旨,那么文辞就不会流于浮泛。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黄鲁直曰:“古之学道者,深探其本,以无诤三昧治之。所以万事随缘,是安乐法。读书万卷,谈道如悬河,而不知此,所谓书肆说铃耳。”扬子曰:“好书而不要诸仲尼,书肆也;好说而不要诸仲尼,说铃也。”读书者当观此。

  东坡送安▯诗曰:“故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荀子》:“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朱子曰:“诵数,即今人读书遍数也。”古人读书,精勤如此。读书者当观是。

  秦少章曰:“苏公尝言:观书,夜常以三鼓为率,虽大醉后,亦必披展,至倦乃寝。其每有赋咏及著撰,所用故实,虽目前烂熟事,必令秦与叔党诸人检视而后出。”读书者当观此。

  有问苏公曰:“公之博洽可学乎?”曰:“可。吾读《汉书》,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货财之类,每一过,专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事精核矣。”读书者当观此。

  山谷云:“古之能文章者,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之陈言入于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读书者当观此。

  山谷云:“每相聚,辄读数叶《前汉书》,甚佳。人胸中久不用古人浇灌之,则俗尘生其间,照镜觉面貌可憎,语言亦无味也。”米元章云:“三日不读书,便觉思涩。”殷中军云:“三日不读《道德经》,便觉舌本间强。”古人固未尝片时废书也。读书者当观此。

  东坡在儋耳,语作文之法曰:“儋州虽数百家之聚,州人之所须,取之而各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己用,所谓一物者,钱是也。作文亦然。天下之事,散在经、传、子、史中,不可徒得,必得一物以摄之,然后为己用,所谓一物者,意是也。不得钱,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作文之要也。”读书者当观此。

  韩文公曰:“愈少鄙钝,于时事都不通晓,性好文学,因困厄悲愁,无所告语,遂得穷究于经、传、史记、百家之说,沈潜乎句读,砻磨乎事业,而奋发乎文章。凡自唐、虞以来,简编所存,大之为河汉,高之为山岳,明之为日月,幽之为鬼神,纤之为珠玑华实,变之为雷霆风雨,奇辞奥旨,靡不通达。”读书者当观此。

  欧阳公曰:“闲居平日,以养思虑,故曰斋。每遇体之不康,则取六经、百氏,若古人之文章,诵之。爱其深博闲雅,雄富伟丽之说,则必茫乎以思,畅乎以平,释然不知疾之在体。”读书者当观此。

  欧阳文忠云:“文之为言,难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之学者,往往溺之。一有工焉,则曰:吾学足矣。甚者至弃百事不关于心,曰:吾文士也,职于文而已。此其所以至之鲜也。昔孔子老而归鲁,六经之作,数年之倾耳。然读《易》者无如《春秋》,读《书》者无如《诗》,何其用功少而至于至也?圣人之文虽不可及,然大抵道胜者,文不难而自至也。”读书者当观此。

  子瞻谓景文曰:“某生平无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谓世间乐事无复逾此。”吴生曰:以此为乐,则笔力曲折,安得不如意也。读书者当观此。

  司马温公云:“道如山也,愈升而愈高;如路也,愈行而愈远。学者亦尽其力而止耳。”读书者当观此。

  《九峰集》云:“圣贤之学,固非一日之具,日不足,继之以夜,积之岁月,自然可成。故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斯言学非问辨,无以发明。今学者所至罕有发一言问辨于人者,不知将何以裨助性也,成日新之益乎?”又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今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为法,恶者可以为戒。历观前辈立身扬名于当世者,未有不由学问而成。”读书者当观此。

  《赘庞集》:“灵源好阅经史,食息未尝稍憩,仅能背讽乃止,晦堂因呵之。灵源曰:尝闻用力多者,收功自远。故黄太史鲁直云:清兄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视利养纷华若恶臭。盖其诚心自然,非故尔也。”读书者当观

译黄庭坚说:“古代学习道的人,深入探究其根本,用无诤三昧来修持。因此万事随缘,这是安乐的方法。读万卷书,谈论道义如悬河泻水,却不知道这一点,这就是所谓的‘书肆说铃’罢了。”扬雄说:“喜欢读书却不以孔子为标准,就是书肆;喜欢谈论却不以孔子为标准,就是说铃。”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送安〇的诗说:“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荀子》说:“通过诵读来贯通它,通过思考来通达它。”朱熹说:“诵数,就是现在人读书的遍数。”古人读书,精勤到这种地步。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秦观说:“苏公曾经说:看书,晚上常常以三更为限度,即使大醉之后,也一定要打开书本,直到疲倦才睡觉。他每次有赋咏及著述,所用的典故,即使是眼前烂熟的事,也一定要让秦观和苏过等人检查核实后才写出。”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有人问苏公说:“您的博学可以学习吗?”回答说:“可以。我读《汉书》,大概读了几遍才完全读完。像治国之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货财之类,每一遍,专门求取一事,不用等几遍,每件事都精详核对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黄庭坚说:“古代擅长写文章的人,真正能够陶冶万物。即使取用古人的陈言写入笔墨,也像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一样。”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黄庭坚说:“每次相聚,就读几页《前汉书》,非常好。人胸中长久不用古人的学问浇灌,就会生出俗尘,照镜子觉得面貌可憎,语言也没有味道了。”米芾说:“三天不读书,就觉得思绪滞涩。”殷中军说:“三天不读《道德经》,就觉得舌头僵硬。”古人本来就没有片刻废弃书本。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在儋耳,谈论作文的方法说:“儋州虽然是几百户人家的聚集地,州人所需要的,取用它们各自充足。但不能白白得到,必须有一物来统摄它们,然后才能为己所用,所谓的一物,就是钱。作文也是这样。天下的事,散在经、传、子、史中,不能白白得到,必须得一物来统摄它们,然后才能为己所用,所谓的一物,就是意。不得钱,不能取物;不得意,不能用事。这是作文的要领。”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韩愈说:“我年少时鄙陋迟钝,对时事都不通晓,性好文学,因为困厄悲愁,无处倾诉,于是得以穷究经、传、史记、百家之说,沉潜于句读,磨砺于事业,而奋发于文章。凡自唐、虞以来,简编所存的,大的如河汉,高的如山岳,明的如日月,幽的如鬼神,细的如珠玑华实,变的如雷霆风雨,奇辞奥旨,没有不通达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欧阳修说:“闲居平日,用来养思虑,所以叫斋。每当身体不健康时,就取六经、百氏,以及古人的文章,诵读它们。喜爱它们深博闲雅,雄富伟丽的学说,就一定茫然地思考,畅快地平静,释然不知道疾病在身体上。”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欧阳修说:“文作为言说,难工而可喜,易悦而自足,世上的学者,往往沉溺其中。一旦有工巧,就说:我的学问足够了。严重的甚至抛弃百事不关心,说:我是文士,职责在于文而已。这就是他们达到极境很少的原因。从前孔子年老回到鲁国,六经的创作,不过是几年的功夫罢了。然而读《易》的没有比得上《春秋》的,读《书》的没有比得上《诗》的,为什么用功少而达到极境呢?圣人的文章虽然不可及,但大抵道胜的人,文不难而自然达到。”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苏轼对景文说:“我生平没有快意的事,只有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认为世间乐事没有超过这个的。”吴生说:以此为乐,那么笔力曲折,怎么能不如意呢。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司马光说:“道如山也,愈升而愈高;如路也,愈行而愈远。学者也尽其力而止耳。”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九峰集》说:“圣贤的学问,本来不是一天的功夫,白天不够,继之以夜,积累岁月,自然可以成功。所以说:‘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这话是说学问没有问辨,无法发明。现在学者所到的地方很少有一言问辨于人的,不知道将如何裨助性也,成日新之益乎?”又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现在之所以知古,后之所以知先,善者可以为法,恶者可以为戒。历观前辈立身扬名于当世者,未有不由学问而成。”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赘庞集》:“灵源喜欢阅读经史,饮食休息未曾稍作休息,几乎能背诵才停止,晦堂因此呵斥他。灵源说:曾经听说用力多的人,收功自然远。所以黄庭坚说:清兄好学,如饥渴之嗜饮食,视利养纷华若恶臭。大概他的诚心自然,不是故意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此。

  秦淮海云:“余少时读书,一见辄能通,暗疏之,亦不甚失。然负此自放,喜从滑稽饮酒者游,把卷无几,故虽有强记之力,而常废于不勤。比年来,颇愤自惩艾,而聪明已耗,不如昔之十一二,每阅一事,必寻数次,掩卷茫然,虽勤而善忘。嗟夫,败慧业者,当此二物也。”吴生曰:若既无强记之力而又不勤,是自与读书绝缘矣。虽然,敏者与天,勤奋与人。余每见朋友中有下目成诵者,究竟反一无所得,亦有终日矻矻,才能数行者,而到底称为学人。所谓愚者得之,明者失之;勤者得之,惰者失之也。谚云“将勤补拙”,又云“聪明反被聪明误”,皆至切当语。然余又尝谓不勤者,必非真敏者也。天下惟大聪明人,自然知学问之益。或曰:“敏而好学,夫子亦自称难矣。”余夏以其言为然。读书者当观此。

译这。

秦淮海说:“我年轻时读书,看一遍就能通晓,默写下来,也不怎么出错。然而我倚仗这种记忆力而放纵自己,喜欢和那些诙谐滑稽、嗜酒的人交往,拿着书卷的时间很少,所以虽然有强记的能力,却常常因为不勤奋而荒废。近年来,我颇为愤恨并自我惩戒,但聪明才智已经消耗,不及以前的十分之一二,每看一件事,一定要寻找多次,合上书卷便茫然无措,虽然勤奋却容易遗忘。唉,败坏智慧学业的,就是这两种东西啊。”吴生说:如果你既没有强记的能力又不勤奋,这是自己与读书断绝关系了。虽然如此,敏捷是天生的,勤奋是人努力的。我常看到朋友中有过目成诵的人,最终反而一无所得,也有整天勤勉努力,每天只能读几行的,但最终被称为学者。这就是所谓的愚笨的人得到它,聪明的人失去它;勤奋的人得到它,懒惰的人失去它。谚语说“用勤奋来弥补笨拙”,又说“聪明反被聪明误”,都是非常切中要害的话。然而我又曾说,不勤奋的人,一定不是真正敏捷的人。天下只有大聪明人,自然知道学问的好处。有人说:“聪敏又爱好学习,孔子自己也说很难做到。”我私下认为他的话是对的。读书的人应当观察这一点。

孙莘老请益于欧阳公。公曰:“此无他,惟勤读书,多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懒读书,每一书出,必求过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见之。”读书者当观此。

  山谷诫子弟云:“吉蠲笔墨,如澡身浴德,指拭几砚,如改过迁善,败笔浣墨,旷弟子职。书几书砚,自点其面。惟弟惟子,临深战战。”读书者当观此。

  山谷云:“子弟诸病皆可医,惟俗不可医。”眉公曰:“医俗独有书耳。”吴生曰:俗子弟,人皆知恶之。医俗之药,人则不知好也。故吾愿有子弟者,未俗,当无使即于俗;既俗,当无令终于俗。然求不俗子弟于俗父兄之家,是亦不可多得,则医俗之书,吾又愿人人自备也。读书者当观此。

  朱晦翁曰:“病中抽几卷《通鉴》看,值难置处,不觉骨寒发耸,心胆欲堕地。向来只作文字看,全不自觉,直枉了读他古人书也。”读书者当观此。

  李昭玘云:“一传未终,恍已迷其姓字,片文屡过,几不辨其偏傍。”吴生曰:此《升庵集》所引,目学之病,可谓极透切矣。读书者当观此。

  陆游《上辛给事书》云:“前辈以文知人,非必苦心致力之辞也,残章断简,惯讥戏笑,皆足知之,甚至于邮传之题,亲戚之书,仓卒间之符檄、书判,皆可洞其心术、才能与生平穷达寿夭,如对枰而指黑白,不俟思索而得也。故善观晁错者,不必待东市之诛;善观平津侯者,不必待淮南之谋。”读书者当观是。

  ●卷三

  刘定之尝称刘实喜著书,尤用意于《春秋》。中夜有得蹴童子燃灯,起书之,如获至宝。读书者当观此。

  吕文懿好著书。尝考一事不获,不怿者累昕夕。一旦考得之,谓门人曰:“进我二阶,殊不若得此可喜。”周文安尝著《经书辨疑录》,每曰:“吾为此录,发经书之蕴,正先儒之失,破千载之疑,虽三公之尊,黄阁之荣,不与易也。”读书者当观此。

  杨溥在狱中十年,家人供食久,数绝粮,又上命叵测,日与死邻,愈励志读书不辍。同难者止之曰:“事已如此,读书何为?”答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吴生曰:古人著书读书,每发愤于穷苦患难之际,今人平时先自废弃,况患难时乎!若必待患难来而发愤,此其所以终身废弃也,此其所以终世偷生也。朝闻夕死,吾深有慕于杨公。读书者当观是。

  徐武功入翰林,不专诗文,凡军旅、行役、水利之类,无不讲求。或曰:“公职在文事,事此何为?”徐曰:“此孰非儒者事?使朝廷一日有事用我,虽欲学,无能及矣。”吴生曰:卒成其言,有以哉。读书者当观是。

  孙荣僖公交初任南驾部。每日散衙后,僚辈各归私第,或出访客。公独退处一室,默坐观书。或以为言,公曰:“对圣贤语,不犹愈于对宾客、妻妾乎!”读书者当观是。

  曹月川日事著述,座下足著两砖处皆穿。读书者当观是。

  雷尚书礼无书不读,郑端简晓尤留心国朝典章。世称:“古和知古,淡泉知今。”吴生曰:皆不可废者也。读书者当观是。

  王端毅语人曰:“吾儿二十三中举,吾不欲其即仕,且令静览群书,闲阅世务,冀他日得实用耳。”王虎谷云:“王晋溪才识虽优,亦原学力,观其施诸经济,无一不由平日讲履之素。”吴生曰:操数寸之柔管,泥纸上之陈言,岂可谓之学问,岂可谓之文章!观二公之言,而思过半矣。读书者当观是。

  曹鼐中会试乙榜,不受教职,愿得繁剧一职自效。改泰和典史。公暇,辄进学不倦,复修举之业。其尹诮之曰:“可作状元。”曹曰:“不如是不休。”吴生曰: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也。读书者当观此。

  宋金华同孙慎被执,孙曰:“读书万卷,乃有今日!”公曰:“为我读书少,未知明哲保身之理,读书何罪!”吴生曰:到死犹恨读书少,方是真读书者,方是善读书者。读书者当观此。

  汪道昆牙签满架,客睥睨久之。公曰:“无苦其多,聊备检证。

译孙莘老向欧阳修请教治学之道。欧阳公说:“这没有别的诀窍,只是勤奋读书,多写文章,自然就会精熟。世人弊病在于写文章太少,又懒得读书,每出一篇文章,必定想超过别人,像这样,很少有能达到高境界的。文章的毛病不必等别人来指摘,多写,自己就能看出来。”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黄庭坚告诫子弟说:“洁净笔墨,如同沐浴修身;擦拭几案砚台,如同改过向善;废弃的笔和洗过的墨,是怠慢弟子职责的表现;在几案砚台上随意涂抹,是自毁面容。作为弟弟和儿子,面对深险的处境,应当战战兢兢。”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黄庭坚说:“子弟的各种毛病都可以医治,只有庸俗无法医治。”眉公说:“医治庸俗唯有读书罢了。”吴生说:庸俗的子弟,人人都知道厌恶他们。医治庸俗的药,人们却不知道喜好。所以我希望有子弟的人家,子弟尚未庸俗时,不要让他们沾染庸俗;已经庸俗了,不要让他们最终陷于庸俗。然而在庸俗父兄的家庭中寻求不俗的子弟,这也是很难多得的,那么医治庸俗的书,我又希望人人都能自备。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朱熹说:“病中抽出几卷《资治通鉴》来看,遇到难以释怀的地方,不觉骨寒发耸,心胆几乎要掉到地上。以前只是当作文字来看,完全不自知,真是白白读了古人的书啊。”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李昭玘说:“一篇传记还没读完,恍惚间已经忘记了人物的姓名;一段短文反复读过,几乎辨认不清字的偏旁。”吴生说:这是《升庵集》所引用的,对于目视学习弊病的描述,可以说极其透彻切中了要害。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陆游在《上辛给事书》中说:“前辈通过文章了解人,不一定非要苦心致力写成的言辞,残章断简,惯常的讥讽戏笑,都足以了解他,甚至至于驿站题壁、亲戚书信,仓促间的公文符檄、判词,都可以洞察他的心术、才能以及一生的穷达寿夭,就像面对棋局指出黑白棋子一样,不等待思索就能得到。所以善于观察晁错的人,不必等到他在东市被诛杀;善于观察平津侯的人,不必等到淮南王的谋反。”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卷三

刘定之曾经称赞刘实喜欢著书,尤其在《春秋》上用心。半夜有所心得,踢醒童子点燃灯,起来记录下来,如同获得至宝。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吕文懿喜欢著书。曾经考证一件事没得到结果,连续早晚都不高兴。一旦考证得到了,对门人说:“晋升两级,远不如得到这个可喜。”周文安曾经著《经书辨疑录》,常说:“我写这部录,发掘经书的蕴义,纠正先儒的失误,破除千年的疑惑,即使是三公的尊贵,黄阁的荣耀,也不与之交换。”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杨溥在狱中十年,家人供食久了,多次断粮,又加上皇上的命令难以预测,每天与死亡相邻,却更加励志读书不停止。同遭难的人制止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读书做什么?”回答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吴生说:古人著书读书,常常在穷苦患难之际发愤,今人平时先自己废弃,何况患难时呢!如果一定要等待患难来了才发愤,这就是他们终身废弃的原因,这就是他们终世偷生的原因。朝闻夕死,我对杨公深有仰慕。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徐武功进入翰林院,不专门从事诗文,凡是军旅、行役、水利之类,无不讲求。有人说:“您的职务在于文事,做这些做什么?”徐说:“这些哪不是儒者的事?假如朝廷有一天有事用我,即使想学,也来不及了。”吴生说:最终成就了他的话,是有原因的。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孙荣僖公刚任职南驾部。每天散衙后,同僚各自回到私宅,有的出去访友。孙公独自退到一间屋子,静坐看书。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孙公说:“面对圣贤的话语,不还是胜过面对宾客、妻妾吗!”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曹月川每天从事著述,座位下脚踩的两块砖都被磨穿了。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雷尚书礼没有不读的书,郑端简尤其留心本朝的典章制度。世人称:“古和通晓古代,淡泉通晓当今。”吴生说:这些都是不可废弃的。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王端毅对人说:“我儿子二十三岁中举,我不希望他立即做官,暂且让他静心阅览群书,闲暇时了解世事,希望他日能得到实用。”王虎谷说:“王晋溪才识虽然优秀,也源于学力,看他施用于经世济民,没有一样不是由平日讲求践履的基础而来。”吴生说:拿着几寸长的柔软笔管,拘泥于纸上的陈词滥调,怎么能称为学问,怎么能称为文章!观看两位公的话,思考就超过一半了。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曹鼐中会试乙榜,不接受教职,希望得到一个繁剧的职位来效命。改任泰和典史。公事闲暇时,就进入学校不倦地学习,又修习科举之业。县尹讥讽他说:“可以作状元了。”曹说:“不如这样不停止。”吴生说:这就是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宋金华与孙慎被俘,孙慎说:“读了万卷书,才有今天!”宋金华说:“是因为我读书少,不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读书有什么罪!”吴生说:到死还恨读书少,才是真读书的人,才是善读书的人。读书的人应当观看这段话。

汪道昆书架上满是牙签,客人斜视了很久。汪公说:“不要苦于书多,姑且备着查考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