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茶志怪卷二点金石
醉茶子曰：不拘小节，定是名士。叟纵非仙，亦名士之流矣。而一饭之恩，即以金报，知叟非无心者也。倘能倾盖订交，其言论丰采，更必有大快人意者。奈何冒然而来，复飘然而去，殊堪为李君惜矣。
译醉茶子说：不拘泥于细枝末节，必定是名士。老翁纵然不是神仙，也是名士一流的人物了。然而对于一顿饭的恩情，就用金钱来报答，可知老翁并非没有心机的人。倘若能够偶然相遇而结为朋友，他的言论和风度，一定更有令人痛快满意的地方。怎奈他贸然而来，又飘然离去，实在替李君感到惋惜啊。
村女村女某，生而兔唇，以故长犹未字。性贤孝，代母操作，不惮劳苦。适野饷父，途遇老妪，顾女云：“好个美姑娘，面貌端好，缺唇实丑人也。”女云：“生而如此，可为奈何？”妪云：“吾为尔医之，愿否？”女拜求术。妪探篮中，揭馒首薄皮少许粘之，以唾贴唇缺处，嘱勿轻笑，三日可保长成。女喜展谢，其人已渺，惊为遇神。谨遵其教，唇果完好，贴处色白，常如敷粉。
醉茶子曰：萍水相逢，遽行仁术，神仙岂好事哉，亦以其贤孝所感耳。不然，世之所称十不全者，何不见有神施治也？
花娘子
徐州士人寝疾，忽闻声细如蝇，呼曰：“花娘子遣奴来迎郎君，可速行也。”视之，枕畔立一小美人，身高三寸许，彩衣鲜洁，眉目姣然。惊以为妖，唾之。美人曰：“不听奴言，当使青儿来，不容郎君不去也。”王呼其妻共视之，见美人反身去，从容入床后而没。莲钩践尘，迹如麦粒。举家惶恐，倩人守之。忽执炊媪呼曰：“予青儿也。花娘子延郎殊无恶意，何拒之深？”其妻曰：“素无怨隙，何太相缠？”媪曰：“花娘子蓄有雪藕，邀郎共啖。”其妻云：“藕可将来，郎病，不愿行也。请为敬谢娘子。”媪忽寤。次晨，见枕畔置细藕一段，皎白如晶，怪而询家人，俱不知自何来。妻欲弈之，士不可。啖之，味殊甘脆，疾大瘳。冀美人再来，而殊杳然，后亦无异。
水鬼
瞽者某，将出西郭，路经城隍庙前，有人牵其杖云：“去此数武，烦先生一推贱造。”瞽随之至庙后池边。瞽识其处无人家，怪诘之。其人云：“他无所求，水中凉爽，屈君共浴耳。”瞽力辞不愿。其人曰：“水中别有佳境，远胜陆居。”瞽大哗，其人始舍去，殆水鬼求代者也。次日，褚氏子溺死其处。
醉茶子曰：觅人作替，而欺其瞽，鬼真谲而不正矣。彼世之设计陷人于坑坎者，皆将视人如瞽矣，可胜叹哉！
女化男
邑有孝女某，已许字于人矣。其父母老而无子，日以嗣续为忧。女抑郁不乐，遂日夜虔拜北斗，诚敬有年。一夕，神障于庭，赤发朱髯，面貌狞恶。问何所求，女对以愿化男子，以承宗祧。神颔之，遂不见。次日觉腹中暖气蒸蒸，下达隐处，扪之则阳在下也，俨然丈夫矣。言其情于婿家，遂绝婚。好事者以其婿之妹妻之，生二子，奉亲终老焉。
醉茶子曰：女岂木兰、缇萦之流与？何其志之诚也！夫诚能格天，况诚而出于孝，天有不悯之者乎？而造物之巧，卒能易巾帼为须眉，盖许其孝而成其志矣。若非孝，则人妖耳，又何足贵？
吴恭人
吴恭人，邑杨君绍庭之侧室。夫死不悲，人皆疑其有异志，而吴自若也。一夕，沐浴更衣，入室自缢。延僧超度，有童子见杨公与恭人皆冠带立坛下。
醉茶子曰：之死靡他，烈气不泯。宜其相从地下，神之格思也。不然，铙鼓香花，岂郎能召致烈魄哉！
孟都阃
孟都阃泽厚，乡先达也。官胶州时，公余夜坐，见檐际一人，践瓦阔步，轻捷如猱。盂呼曰：“丈夫有此绝技，当尽力疆场，胡为作梁上君子？”其人跃下，跪云：“此固非小人所愿，迫于贫耳。公能援引，敢不自爱？”公许之。次日来谒，唤入谆诫再三，使充营卒。后以战功膺职，卒为善士。惜传者忘其姓名耳。
醉茶子曰：一言之悟，翻然改途，此其所以为豪杰。若心怀叵测，始则欣然从，久则变故生，与引狼入室者何异？
林某
林某者，酗酒滋事，邻里成厌恶之。时村中有怪，恒夜出为祟，众激林曰：“尔素以胆力自诩，敢与怪遇乎？”林曰：“是不难。能为我备牛酒，当擒怪来。”众如其言，林携酒一大瓶，乘醉坐村外。夜有物，高八尺许，黑暗莫辨形貌，问林为谁，林曰：“我妖怪也。尔为谁？”物曰：“我亦如君，但肢体未备，不若君酷肖人形耳。所携何物？”林对以酒，且劝之尝，物曰：“予腰不能屈，烦君倾我口内。”林扪其口，大如杯，提壶灌
译村女某，生下来就有兔唇，因此年纪大了还未许配人家。她性情贤惠孝顺，代替母亲操持家务，不怕劳苦。一次到野外给父亲送饭，路上遇到一位老妇人，看着她说：“好一个漂亮的姑娘，面容端正，只是缺唇实在丑陋。”女子说：“生来就这样，能有什么办法呢？”老妇人说：“我为你医治，愿意吗？”女子拜求医术。老妇人从篮子里取出少许馒头薄皮粘上，用唾液贴在嘴唇缺损处，嘱咐不要轻易大笑，三天就能保证长好。女子欢喜地致谢，那人已经消失不见，惊讶地认为是遇到了神仙。她严格遵守教诲，嘴唇果然完好，粘贴处颜色发白，常像敷了粉一样。
醉茶子说：萍水相逢，就施行仁术，神仙难道是好管闲事的人吗？也是因为被她的贤惠孝顺所感动罢了。不然的话，世上所称的十不全的人，怎么没见有神施治呢？
花娘子
徐州的一位读书人生病卧床，忽然听到声音细如苍蝇，说：“花娘子派我来迎接郎君，可以快些走了。”看时，枕边站着一位小美人，身高约三寸，彩衣鲜艳洁净，眉目美丽动人。他惊以为是妖怪，向她吐唾沫。美人说：“不听我的话，就要让青儿来，不容许郎君不去。”王生叫妻子一起来看，见美人转身离去，从容地进入床后消失不见。她的脚踩在尘土上，足迹像麦粒一样。全家惶恐不安，请人看守。忽然做饭的老婆子喊起来：“我是青儿。花娘子邀请郎君并没有恶意，为什么拒绝得这么深？”妻子说：“一向没有怨仇，为什么太纠缠？”老婆子说：“花娘子存有雪藕，邀请郎君一起品尝。”妻子说：“藕可以送过来，郎君病了，不愿意去。请代为恭敬地感谢娘子。”老婆子忽然醒来。第二天早晨，看见枕边放着一段细藕，洁白如水晶，奇怪地询问家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妻子想扔掉它，读书人不肯。吃了它，味道特别甘甜脆嫩，病大大好转。希望美人再来，却完全杳无音信，后来也没有异常。
水鬼
盲人某，将要出西城门，路经城隍庙前，有人拉着他的拐杖说：“离这里几步远，麻烦先生推一下我的贱宅。”盲人跟着他到庙后池边。盲人知道那里没有人家，奇怪地追问他。那人说：“别无所求，水中凉爽，委屈您一起洗澡罢了。”盲人极力推辞不愿意。那人说：“水中有别的好景致，远远胜过陆地居住。”盲人大声喧哗，那人才放手离去，大概是水鬼寻找替身的人。第二天，褚家的儿子淹死在那里。
醉茶子说：寻找人做替身，却欺骗他是盲人，鬼真是诡诈而不正派啊。那些世上设计把人陷入坑坎的人，都将把人看作盲人了，可叹啊！
女化男
县里有一位孝女某，已经许配给人家了。她的父母年老而没有儿子，天天为继承香火担忧。女子抑郁不乐，于是日夜虔诚地拜祭北斗星，诚心敬意多年。一天晚上，神在庭院中显现，红发红胡须，面貌狰狞凶恶。问有什么要求，女子回答说愿意变成男子，以继承宗庙。神点头答应，于是就不见了。第二天感觉腹中热气蒸腾，向下传到隐秘处，摸一摸则阳具在下面，俨然成了男子。把情况告诉女婿家，于是断绝婚约。好事的人把女婿的妹妹嫁给她，生了两个儿子，奉养父母直到终老。
醉茶子说：女子难道是花木兰、缇萦一类的人吗？她的志向多么真诚啊！真诚能够感动上天，何况真诚出于孝心，上天有不怜悯的吗？而造物的巧妙，最终能把巾帼变成须眉，大概是赞许她的孝心而成就她的志向。如果不是孝心，那就是人妖罢了，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
吴恭人
吴恭人，是县里杨绍庭先生的妾室。丈夫死后不悲伤，人们都怀疑她有异心，而吴恭人却神色自若。一天晚上，沐浴更衣，进屋自缢。请僧人超度，有童子看见杨公和恭人都戴着冠带着绶带站在坛下。
醉茶子说：至死没有二心，烈气不泯灭。适宜他们相随于地下，神灵降临思慕啊。不然的话，锣鼓香花，难道能召来烈魄吗！
孟都阃
孟都阃泽厚，是乡里的先达。在胶州做官时，公事之余晚上坐着，看见屋檐边有一个人，踩着瓦片大步走，轻捷如猿猴。孟都阃喊说：“男子有这种绝技，应当在疆场上尽力，为什么做梁上君子？”那人跳下来，跪着说：“这本来不是小人的愿望，是被贫困所迫罢了。您能引荐，怎敢不自爱？”孟都阃答应了他。第二天来拜见，叫进来谆谆告诫再三，让他充当营卒。后来因战功获得职位，最终成为善士。可惜传述者忘记了他的姓名。
醉茶子说：一句话的醒悟，翻然改变道路，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豪杰的原因。如果心怀叵测，开始欣然听从，久了变故产生，与引狼入室的人有什么不同？
林某
林某，酗酒滋事，邻里都厌恶他。当时村里有怪事，常常夜间出来作祟，众人激将林某说：“你一向以胆量力气自诩，敢与怪物相遇吗？”林某说：“这不难。能给我准备牛肉酒，我就擒怪来。”众人照他的话做，林某带着一大瓶酒，乘着醉意坐在村外。夜间有个东西，高约八尺，黑暗看不清形貌，问林某是谁，林某说：“我是妖怪。你是谁？”那东西说：“我也像你，只是肢体不全，不如你酷似人形罢了。带着什么东西？”林某回答说酒，并且劝他尝，那东西说：“我腰不能弯曲，麻烦你倒进我嘴里。”林某摸它的嘴，大如杯子，提壶灌
之。物赞曰：“快哉！”颓然而倒。林急斫以斧，其声丁丁，呼人照之，败棺板也。毁之，怪绝。
译于是。物赞道：“痛快啊！”便颓然倒下。林急忙用斧头砍去，斧声丁丁作响，叫人拿灯照看，原来是破损的棺板。将其毁坏，怪异之事就此绝迹。
醉茶子曰：一醉而玉山倾倒，兴酣之际，更不知害事也。使怪不贪酒，林某奈何？即劝以酒，怪若曰“吾不为一斗折腰”，又焉知林不中馁哉？
铁猫
邑某贾，贩铁为业，家渐裕。有善水者于海河底得铁猫四，古色斑驳，锈花灿然，每器重数百斤，上铸贞观年号。贾以贱价买之，拟毁作他器，则利倍蓰。夜梦四老人来谒，庞眉皓首，阔服唐巾，神采俱俊逸。云：“予兄弟四人，姓毛，自唐太宗皇帝征高丽时留寓于此，已有年矣。不意为弄潮儿所获。今到君家，乞施仁惠。若肯置诸故处，予等当厚报长者。不然，有损于我，亦无益于君也。”某醒后，知为四器之灵，欲弃诸汪洋，而心生觊觎，以梦为幻，入炉熔焉。未几，家遇回禄，不能再振，子孙零落为丐。
醉茶子曰：或曰器果有灵，则当自庇，是数所应然。何祸人为？不知贾遭回禄，不必即是器之报复。然既能幻形示梦，灵固昭然。且彼卑辞乞命，毁之毋乃不仁。若能舍之，安知物即无情耶？夫利令智昏，斯人类然。况放利之流，更无足异矣。
三疯
乞儿三疯者，未详其姓氏，日行乞于市。人怜其痴，佥乐饭之。后月余始一见，或问之，疯云：“前者饥饿将死，幸三姑怜我，招至其家，食尽珍羞，眠卧锦绣，真平生之奇遇也。不然，焉有今日？”问：“三姑为谁，果美乎？”曰：“彼神仙中人也，乌得不美？”问：“何谓神仙？”曰：“跃舞檐端，飞升树杪，非神而何？”问居何处，则指破寺中。次日，见疯面有搔痕，穷诘其故。初犹隐讳，继云：“三姑恶我多口，已受责矣，何敢再泄？”好事者偕友人入寺瞰之，寺中殿宇倾圮，蓬茅塞径。墙坳一古槐，绿影匝地，仿佛似有人迹。就之，乃三疯枕石酣睡，身旁覆一大蝎虎，长与人等，尾摇摇掀动。众骇奔出，始悟所谓三姑者，即此物也。后不知三疯所终。
醉茶子曰：枕石栖林，妖姬相伴，自三疯视之，不知作何景象矣。诗云：“闻道神仙不可接，别有天地非人间。”此之谓乎？
狐革
邑北仓村赵公，忘其名字。读书别墅。每月明见有物，兽首人身，潜入空室，窥之，有狐皮一具，折叠地上。公持归藏之。夜半，物至公斋，跪而人语曰：“我等修炼功成，即无须此。今道力尚微，首未能脱，天明依然故态。倘不赐还，日出即成鬼物矣。”哀求不已。赵不答。跪至晓，扑地化为狐，自颌下如新剥者然。
醉茶子曰：妖不扰人，纵之而不必杀之。赵公所为，吾不谓是。
巨头鬼
邑萧某，提灯夜行，遇一鬼，高三四尺许，头大如瓮，面色深青，目炯双灯，齿森长戟，以两手捧颊，行步蹇缓。见人至，退避墙隅。萧固胆壮，以灯柄击其头，鬼目蹙眉攒，似甚痛恶。释之。归病，月余始瘥。
醉茶子曰：阴阳对待，人鬼殊途。人不能见鬼者，阳气胜也。若阳气衰竭，猝然见鬼，吾知其不死即病。昔有走无常者云：“人不见鬼，鬼无时不见人。”问其何故，则茫然不解。予曰：“暗处视明处易，明处视暗处难，非其理乎？”走无常者深然其言。
小夜叉
保阳士人，晓起入书室理文具，见墨床上卧一物，如夜叉状，赤发蓝身，袒臂着红裤，枕墨酣眠，翕翕犹未醒也。士惊愕间，物已觉，翻身一跃化为蝶，翩翩然破窗飞去。
妖宅
邑宋氏，家巨富，宅多妖，饮食中常掷秽物，夜抛瓦石，毁器具，种种恶作，不足为怪。一夜月明，窗有手影，由小而大。渐渐黑影满窗，未几如豆菽而没。又一夕，有人以舌舐窗，片刻全窗尽湿，似经暴雨。忽怪风一卷，窗破灯灭，窗棂格格，透露星辰，历历可览。急以火烛之，窗纸并无破缝。
潘茂才
邑潘秀才钺，晚年贫苦无子。病笃时，邻人某怜之，扶持备至。及死，惟余缊袍，破被污秽，已不堪用。某将弃之，梦潘云：“感君高义，愧无以报，被角内有钱票一纸，聊以相赠。”醒而异之，拆视果然。
醉
译醉茶子说：一醉便如玉山倾倒，兴致正浓之时，更不知道会惹出祸事。假如那妖怪不贪酒，林某又能拿它怎么办？即使劝它喝酒，妖怪如果说“我不为一斗酒折腰”，又怎么知道林某不会饿死呢？
铁猫
县里有个商人，以贩卖铁器为业，家境渐渐富裕。有个善于潜水的人在海河河底得到四只铁猫，古色斑驳，锈花灿烂，每只重达数百斤，上面铸有贞观年号。商人用低价买下它们，打算熔毁改作其他器物，这样利润就能增加数倍。夜里梦见四位老人来拜访，他们眉毛浓密、头发花白，穿着宽大的衣服，戴着唐代头巾，神采都显得俊逸不凡。他们说：“我们兄弟四人，姓毛，自从唐太宗皇帝征讨高丽时留居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没想到被弄潮儿所获得。现在到了你家，乞求你施予仁惠。如果你肯把我们放回原来的地方，我们一定会厚报长者。不然，对我们有损害，对你也没有好处。”商人醒来后，知道这是四件器物的精灵，本想将它们丢弃到汪洋大海中，但心里又产生贪念，把梦境当作虚幻，于是将铁猫投入炉中熔化。不久，家中遭遇火灾，再也无法振作，子孙零落沦为乞丐。
醉茶子说：有人说器物如果真的有了灵性，就应当自己保护自己，这是理数上应当如此的。为什么要祸害别人呢？不知道商人遭遇火灾，不一定就是器物的报复。然而既然能够幻化形体托梦，灵性本来就很明显。况且他们低声下气乞求活命，毁坏他们岂不是不仁吗？如果能够舍去贪念放过它们，怎么知道器物就没有感情呢？利欲使人智谋昏乱，这是人类都有的通病。何况那些放纵贪利的人，就更不足为奇了。
三疯
乞丐三疯，不详其姓氏，每天在集市上行乞。人们可怜他痴傻，都乐意给他饭吃。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才见到他一次，有人问他，三疯说：“之前饥饿得快要死了，幸好三姑可怜我，招我到她家，吃尽了珍馐美味，睡在锦绣被褥上，真是平生难得的奇遇。不然，哪有今天？”问：“三姑是谁，真的美吗？”回答说：“她是神仙中的人，怎么能不美？”问：“什么叫神仙？”回答说：“在屋檐上跳跃舞蹈，在树梢上飞升，不是神仙又是什么？”问住在哪里，他就指向破败的寺庙中。第二天，看见三疯脸上有抓痕，穷究其原因。起初他还隐瞒，后来才说：“三姑讨厌我多嘴，我已经受过责罚了，怎么敢再泄露？”好事者带着朋友进入寺庙窥探，寺庙中的殿宇倒塌，蓬草茅草堵塞了小路。墙角有一棵古槐，绿荫遮蔽地面，仿佛似有人迹。走近一看，原来是三疯枕着石头酣睡，身旁覆盖着一只大壁虎，大小和人相等，尾巴摇摇摆摆地掀动。众人惊恐地跑出来，这才明白所谓的三姑，就是这只东西。后来不知道三疯的下落。
醉茶子说：枕着石头栖息在林间，有妖姬相伴，从三疯的角度来看，不知道是怎样的景象了。诗经说：“听说神仙不可接近，别有天地非人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狐革
县北仓村的赵公，忘记了他的名字。在别墅读书。每当月明之夜，看见有东西，兽首人身，潜入空室，窥视之下，有一张狐皮，折叠在地上。赵公拿回家藏起来。半夜，那东西来到赵公的书斋，跪下用人的语言说：“我们修炼功成，就不需要这张皮了。现在道力尚且微弱，头还不能脱去，天亮依然恢复原来的样子。如果不赐还，日出就变成鬼物了。”哀求不停。赵公不回答。跪到天亮，扑倒在地化为狐狸，从下巴处像新剥下的皮一样。
醉茶子说：妖怪不骚扰人，放纵它而不必杀它。赵公的做法，我认为不对。
巨头鬼
县里的萧某，提着灯夜里行走，遇到一个鬼，高三四尺左右，头大如瓮，面色深青，眼睛炯炯如两盏灯，牙齿森森如长戟，用两手捧着脸颊，行走缓慢。看见人来，退避到墙角。萧某本来胆量壮，用灯柄击打它的头，鬼眉头紧皱，似乎非常疼痛厌恶。萧某放手。回家后生病，一个多月才痊愈。
醉茶子说：阴阳相对，人鬼殊途。人不能看见鬼，是因为阳气旺盛。如果阳气衰竭，突然看见鬼，我知道他不死就是生病。从前有个走无常的人说：“人看不见鬼，鬼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人。”问他什么原因，他却茫然不解。我说：“在暗处看明处容易，在明处看暗处难，这不是道理吗？”走无常的人深深赞同我的话。
小夜叉
保阳的读书人，早晨起来进入书房整理文具，看见墨床上卧着一个东西，像夜叉的样子，红发蓝身，袒露手臂穿着红裤子，枕着墨块酣睡，呼吸声还未醒。读书人惊愕之间，那东西已经察觉，翻身一跃化为蝴蝶，翩翩然破窗飞去。
妖宅
县里的宋氏，家巨富，宅子里多妖怪，饮食中常扔进污秽之物，夜里抛掷瓦石，毁坏器具，种种恶作剧，不足为怪。一夜月明，窗户上有手影，由小变大。渐渐黑影布满窗户，不久像豆菽一样消失。又一天晚上，有人用舌头舔窗户，片刻全窗都湿了，似乎经过暴雨。忽然怪风一卷，窗户破裂灯灭，窗棂格格作响，透露星辰，历历可览。急忙用火烛照看，窗纸并无破缝。
潘茂才
县里的潘秀才钺，晚年贫苦无子。病重时，邻居某人可怜他，扶持备至。等到死了，只剩下粗布袍子，破被污秽，已经不堪使用。某人将要丢弃它们，梦见潘秀才说：“感激你的高义，惭愧无以报答，被角内有钱票一纸，聊以相赠。”醒来觉得奇怪，拆开查看果然如此。
醉
茶子曰：生不妄费，死不轻弃，秀才之命穷，洵可哀矣！而报恩不爽，与古君子何异？天胡为阨其遇哉！
译茶子说：活着时不胡乱花费，死后也不轻易丢弃，秀才的命途如此困窘，确实令人哀怜！但他报答恩情毫不差错，与古代的君子有什么不同呢？上天为什么要阻碍他的际遇呢！
灯异
邑陈某赴都，寓通州客店。对灯坐，忽灯花砰然作响，光大如斗。中露一人面，容颜愁惨，仿佛悲啼。陈惊奔出，卧车上。天将明即行，不知何怪。
星异
邑朱氏更夫毕姓，夜巡更。仰见天上星斗攒动，聚于一处，矫若游龙，光芒辉灿，片刻始散，四外仍如棋布。晓天文者当必有说，志之以俟博物君子。
红衣女
予戚韩公理堂，与友人邀游城隍祠。时廊中新塑一美人像，云鬟笼翠，艳色动人。郭视之心荡。出寺，有风旋其前，中有一红衣女子，随风飞舞，颓臾冲霄而去。自此惊怖而成颠疾。
醉茶子曰：按纪文达公《槐西杂志》载，红衣女飞空中者，乃飞天夜叉。郭所见者即是。正不必谓邪心感触，土偶有灵也。
刘廷桢
邑儒童刘廷祯，夜出不返，粘壁一纸云：“因家中房屋窄小，难以用功。寻至渡口，有瓦房一所，颇甚清雅，移居于此。此后听水声淙淙，与河伯为伍，亦足消遣世虑哉。”家人寻之不得。次年冰泮，得其尸于河，即所谓渡口处也。泉路悠游，闵不畏死，是必有鬼惑之使然也。
鼋精
邑城中东北隅有池，冬夏不涸。池上一民家妇，夫久外出，病瘠而有孕。姑察其无他，怪诘之。妇忸怩云：“夜深每来一绿衣男子。辗转间，即昏不知人，任其所为而去。积今半载余矣。”姑戒其勿宣，夜起窥之。见男子自妇室出，尾其后，至门外，跃入水中。乃市香楮哭祷于水。至夜，男子来，谓妇曰：“予河伯之子也，与汝交好，终未明言，恐以异类见摈。昨汝姑祷于水，河伯知之，将杀予矣。势难再聚，故来一别。尚有一事相求，予齿长而无嗣，汝早晚临耨，请将所产者悉送诸水，感德多矣。”言毕，泪如雨，脱明珠四枚相赠，乃浩叹而去。妇白诸姑。未几，产四小鼋，姑送诸水。忽波浪翻沸，漂上一鼋，大如釜，置头背上，盖已斩矣。
醉茶子曰：鼋而淫，知淫而无不鼋者，彼苍之报施不爽也。然一经哭诉，即杀其子，老鼋之家法森严，以视纵子淫荡不忍置问者，得毋有愧老鼋乎！
按：鼋不能形交而非胎生，然幻形为人，故不可以常理论也。理所必无，事或须有，姑妄言之，姑听之可耳。
一斗泉
房山山上有泉，名一斗。初，山上无水，居民患之。有道士募缘村外，谓村民曰：“今日神龙过此，盍乞甘泉？”众罗拜求术。道士曰：“来矣。”遥见一人，担水二筒，飞奔而过。道士止之，其人力拒。道士曰：“汝不见怜，一方渴死矣。”强以钵取水，置地上。其人怒目：“泄我机密。深恨老道士多口。”言毕不见，而道士亦渺。村人取水于钵，用之不竭，甘如醴。钵大于斗，故名。
潮异邑有潮不过杨之说，事亦甚奇。每潮溢时，御河潮至杨柳青止，北河潮至杨村止，西河潮至杨汾港止，过此无潮。
大蛤
津门某家有水缸，磁质古朴，相传前明时物。灌注河水，不投矾而自清，益以为宝。有客寄宿其家，夜月未寝。忽有物大如栲栳，黑亮如漆，旋舞空际，至床边。客麾以肱，臂脆然折，即失物所在。大哗。主人破扉入，客已不起。寻其血迹，入缸后发之。缸下清水盈盈，一大蛤长三尺，阔半之。破其壳，得客半臂，方悟水自清者，蛤在缸下故也。
城南三则
邑城南三里许，名黑牛城。地本旷野，每雾天，辄有城郭，雉堞敌楼俱备，天晴即杳。或云辽萧后故址，未可考也。我津去海非遥，或即海市山市之类。
有南人在津候补，术精堪舆。望城南有旺气，迁葬其先人骨。夜风雷大作，破冢出棺。又瘗又破，几为雷火所焚，惧而止焉。
有邑人卜葬其处，掘土三尺，见平砖一层。旁一人止之曰：“发砖则气泄而地无用矣。”术人力主发之。砖下皆清水，有一蛇一蟹，缠绕而出。其人浩叹而去。
张七十
武遂农夫张七十，夜闻扣门声甚急。出视，有二役立门外，见张出，曳衣急窜，奔波不知近远。至一处，
译灯异
同邑的陈某前往京城，寄宿在通州的客店里。对着灯坐着，忽然灯花砰然作响，光芒大如斗。灯中露出一张人脸，面容愁苦凄惨，仿佛悲泣啼哭。陈某惊恐地跑出，躺在车中。天将亮时立即出发，不知是什么怪事。
星异
同邑朱家的更夫姓毕，夜间巡更。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斗聚集攒动，聚在一处，矫健如游龙，光芒辉煌灿烂，片刻后才散开，四周仍然如棋子般分布。通晓天文的人对此一定有所解说，记录下来以等待博学的君子。
红衣女
我的亲戚韩公理堂，与友人相约游览城隍祠。当时廊中新塑了一尊美人像，发髻如云笼翠，艳丽的颜色动人。郭某看了心神荡漾。出寺后，有旋风在他面前旋转，风中有一位红衣女子，随风飞舞，顷刻间冲上云霄而去。从此他惊恐恐惧而患上了癫狂之疾。
醉茶子说：按照纪文达公《槐西杂志》记载，红衣女飞在空中的，乃是飞天夜叉。郭某所见到的就是。正不必说是邪心感触，土偶有灵了。
刘廷桢
同邑儒童刘廷祯，夜间出门没有回来，在墙上粘了一张纸说：“因为家中房屋窄小，难以用功。寻到渡口，有一所瓦房，颇为清雅，移居于此。此后听着水声淙淙，与河伯为伍，也足以消遣世俗的忧虑了。”家人寻找他找不到。次年冰化，在河中发现了他的尸体，就是所说的渡口处。黄泉之路悠游自在，怜悯他不畏死，这一定是鬼迷惑他使他这样的。
鼋精
同邑城中东北角有一个池子，冬夏不枯竭。池上一户民家的妇人，丈夫长期外出，生病消瘦却怀孕了。婆婆察觉她没有什么其他情况，奇怪地责问她。妇人羞怯地说：“夜深时常常来一个绿衣男子。辗转之间，就昏沉不知人事，任他作为后离去。积累到现在半年多了。”婆婆告诫她不要宣扬，夜间起来窥视。看见男子从妇人的房间出来，尾随其后，到门外，跳入水中。于是买香纸在水边哭祷。到了夜间，男子来，对妇人说：“我是河伯的儿子，与你交好，始终没有明说，怕以异类被排斥。昨天你婆婆在水边祈祷，河伯知道了，要杀我了。形势难以再相聚，所以来告别。还有一件事相求，我齿长而没有子嗣，你早晚临盆生产，请将所生的全部送入水中，感激你的恩德多了。”说完，泪如雨下，脱下四枚明珠相赠，于是长叹离去。妇人告诉婆婆。不久，生了四只小鼋，婆婆送入水中。忽然波浪翻腾沸腾，漂上一只鼋，大如锅，把头放在背上，大概已经被斩了。
醉茶子说：鼋而淫乱，知道淫乱而没有不变成鼋的，上天的报应不差毫厘。然而一经哭诉，就杀他的儿子，老鼋的家法森严，比起纵容儿子淫荡不忍心过问的人，难道不感到愧对老鼋吗！
按：鼋不能形交而非胎生，然而幻化为人形，所以不可以常理论。理上必然没有，事上或许会有，姑且说说，姑且听听罢了。
一斗泉
房山山上有泉水，名叫一斗。起初，山上没有水，居民为此忧虑。有道士在村外募缘，对村民说：“今天神龙经过这里，何不乞求甘泉？”众人罗拜请求法术。道士说：“来了。”远远看见一个人，挑着两筒水，飞奔而过。道士制止他，那人极力抗拒。道士说：“你不怜悯，一方的人要渴死了。”强行用钵取水，放在地上。那人怒目：“泄露我的机密。深恨老道士多嘴。”说完不见，道士也消失了。村人从钵中取水，用之不竭，甘甜如美酒。钵大于斗，所以得名。
潮异
同邑有潮不过杨的说法，事情也很奇怪。每次潮水上涨时，御河潮水到杨柳青停止，北河潮水到杨村停止，西河潮水到杨汾港停止，过了这里就没有潮水。
大蛤
天津某家有一个水缸，磁质古朴，相传是前明时的物品。灌注河水，不投矾而自然清澈，更加视为宝物。有客人寄宿在他家，夜间月亮下没有睡觉。忽然有一个东西大如栲栳，黑亮如漆，在空中旋转飞舞，到床边。客人用手臂挥击，手臂脆然折断，随即失去东西所在。大声喧哗。主人破门而入，客人已经不起。寻找血迹，进入缸后发掘。缸下清水盈盈，一只大蛤长三尺，宽一半。打破壳，得到客人半条手臂，才明白水自然清澈的原因，是蛤在缸下。
城南三则
同邑城南三里左右，名叫黑牛城。地方本是旷野，每逢雾天，就有城郭，雉堞敌楼俱备，天晴就消失。有人说辽萧后的故址，不可考证。我们天津离海不远，或许就是海市山市之类。
有一个南人在天津候补，精通堪舆之术。望见城南有旺气，迁葬他先人的骨头。夜间风雷大作，破冢出棺。又埋葬又破，几乎被雷火焚烧，害怕而停止。
有一个同邑人占卜葬在那里，掘土三尺，看见一层平砖。旁边一个人制止他说：“发掘砖则气泄而地无用。”术士极力主张发掘。砖下都是清水，有一条蛇一只蟹，缠绕而出。那人长叹离去。
张七十
武遂农夫张七十，夜间听到敲门声很急。出去看，有两个差役站在门外，看见张七十出来，拖着衣服急忙逃跑，奔波不知远近。到一处，
仿佛兰若，入则差役纷纭，又类衙署。惊疑间，忽遇邻僧。僧死已久，见张，惊谓二役曰：“此不在数，何便勾来？”二人亦悔，弃张各去。张挽僧求救，僧云：“可随我来。”引至一院，曲榭回廊，栋梁烟黑，弯环甚远。又入一门，见骸骨狼藉，尸积如山，院中连列十余巨釜，众健夫折骸以爨，碎割尸骸投沸鼎中，烈焰飞红，腥风殆不可忍。张不觉失声。僧云：“毋畏，不杀尔。”向众喃喃，不知何词。即有数人迭尸墙下，高与垣齐。僧挽张踏尸而上，至墙头，僧力推之。张踬墙外，惊定审视，乃饶阳城下。徘徊间，家人寻至，盖失去五日矣。此事殊令人莫解。果为阴曹，何以勾生人？谓为阳世，何以有鬼役？究不知是何幻境。
译景象仿佛寺庙，进去后差役纷乱，又像衙门。惊疑之间，忽然遇见邻居僧人。僧人早已死去，看见张某，惊讶地对两个差役说：“这人不在名册上，为何就勾他来？”两人也后悔，丢下张某各自离去。张某拉着僧人求救，僧人说：“可以跟我来。”引到一座院落，曲折的台榭回廊，栋梁被烟熏黑，弯弯曲曲非常深远。又进入一扇门，看见骸骨杂乱堆积，尸体堆积如山，院中接连排列着十几个大锅，众壮夫折断骸骨来烧火，切碎割裂尸体投入沸鼎中，烈焰飞红，腥风几乎无法忍受。张某不觉失声惊呼。僧人说：“不要怕，不会杀你。”对着众人喃喃自语，不知说的什么话。随即有几个人将尸体堆叠在墙下，高与墙齐平。僧人拉着张某踩着尸体而上，到了墙头，僧人用力推他。张某跌落在墙外，惊慌镇定后仔细审视，原来是饶阳城下。徘徊之间，家人寻来，原来已经失踪五天了。这件事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如果是阴曹地府，为何勾摄活人？说是阳世人间，为何有鬼差役？终究不知是什么幻境。
白衣妇
杨青驿舟人，夜泊河干。有少妇呼渡，颜貌甚丽，凶服练裙。诘其何往，云：“自母家归。”问家何处，不答。既渡，酬以钱十枝。舟子怪而尾之，迤逶数里，至一村寺，推扉遽入。舟子邀村人共搜之，见妇面墙立。近迫之，乃白杨棺板也，火之。次日薄暮，妇至河干，责舟子曰：“吾丧神也，阎君命我有要差，干尔甚事？且我渡河酬以钱，更不负尔。何故毁我所凭，致我误公受责？此怨誓必相报！”舟子大号，邻舟咸至。妇展白袖风旋而去，至夜，舟子溺死。
醉茶子曰：少妇夜渡，穷诘颠末而尾之，其心之叵测可知，死于非命，不亦宜哉！邪僻者盍鉴诸此。
殃神
张某好私窥人室。夜至一家，茅屋逼仄，环以秫篱。闻窗中细语哝哝，似兴云雨。舐窗窥之，见床前停一尸，覆以纸衾，旁一白衣妇掩面悲泣。灯光暗而忽明，几上坐一大鬼，高几齐屋，黑面红须，状甚丑恶。左臂架苍鹰，双翼鼓动。张惊毙。及苏，天已明，狼狈而返。
小猕猴
束鹿田叟，薄暮立枣林下纳凉。一物堕肩，视之，小猕猴也。如蛛长寸许，茸毛赭色。拂之落地上，缘木而升。目送之，直至林巅。复有两三头，若相接引。急唤人至，共扑之，不可得矣。或云：“狐所幻也。”渔洋《池北偶谈》载：东粤顺德县有赤虾子，状如婴儿，极小，坐于树杪。又有猪都、人都、鸟都，亦小儿女生树上者，此或其类与？
泥女
庆都有古寺，多年剥落，亦无僧住持。后殿站像有侍婢，衣裳鲜洁，容光鉴人。有狂生姚某，见而情动，戏题一诗于其襟云：“巫峡巫山几万重，不知神女在何峰。阳台料得难相遇，从此思萦五夜钟。”归斋冥想，梦寝颇劳。忽闻院中环佩琤然，隔窗视之，一女子步月而来，叩扉请入，即庙中之侍婢也。士狂喜，纳入求欢。女曰：“如此狂暴，妾即去。”生释手。女含笑坐生膝，回顾流盼，芳香袭衣。生神荡情摇，莫知所措。俄觉双股重压，痛不可忍。细视非女，乃庙中石屃赑也。转侧不能，腿骨欲折。急呼人至，觅数健夫始舁下，双膝废矣。轻薄之行出于士子，岂习气然与？而以淫词亵渎神，宜其获显报也。舞笔弄墨者戒之。
小老虎
邑有农夫，见田间乌与蛇斗。掘其下，得元宝二枚。怀归，自以为暴富，杜门不出。为佣家人促之，辄云：“有此壮胆物，何屑为人役！此后须人求我，我更何求于人？”呼银为小老虎，闲时把玩，或抛向空中，以为戏。一日误落头上，患风身毙。医药棺殓，洽敷其用。
醉茶子曰：垂死而得金，何幸也。然无金不死，岂农无纳财之福与？果使不贪为宝，又何致死于金哉！呜呼，农谓金为虎，吾谓猛于虎也。彼虎视眈眈者，可不慎耶？
瓜异
房山张姓有瓜园，遣佣某独守。适有布客经其地求饮，佣与之水。窥其货物，利之，乘其不意，突以铁锸斫其脑，立毙，瘗尸畦下。人不知也。及瓜熟时，畦中苗蔓尽枯，独一畦枝柯茂盛，结一瓜大倍于常。园主奇之，献诸驿官。官喜，剖食，既破，并无瓠瓤，腥血流溢。怪而招园主询之，主莫解其故。于是同官往验，见残柯断蔓犹存，使人掘畦下，得尸，根自口中出。严讯佣，备言其实，乃详县而置诸法。
醉茶子曰：瓜其冤塞之气乎？何其报之奇也。佣以为人无知者，必朽于地下耳，岂料有瓜哉！《传》曰：“无使滋蔓，蔓难图也。”其此之谓乎？
头飞
襄阳刘雨汀言：昔在豫省，假馆某氏花园。暑夜乘凉，坐庭中，对月啜茗。忽一物堕几上，视之，新割头颅也。骇而呼仆，未至，又从空飞坠数级，势如急雹，左右上下触人。急避入屋，闭扉。物碰墙窗，砰砰作响，一夜不休。次早视窗上有血迹，而头则乌有。刘自知不祥。未几，襄阳盗起，阖家遇难。刘飘泊一身，庚申秋，自津之保阳，遂不知所往。
醉茶子曰：头从何来，不过狐鬼之幻术耳。乘人危难，而鬼来揶揄。异类不仁
译白衣妇人
杨青驿的船夫，夜晚将船停泊在河边。有一位年轻妇人呼喊渡河，容貌非常美丽，穿着丧服和素色裙子。询问她去哪里，回答说：“从娘家回来。”问家在哪里，不回答。渡河后，给了十枝钱作为酬劳。船夫觉得奇怪便尾随其后，蜿蜒走了几里路，来到一个村中的寺庙，妇人推门迅速进入。船夫邀请村里人一起搜寻，看见妇人面朝墙壁站立。靠近逼迫她，原来是白杨木的棺材板，便用火焚烧。第二天傍晚，妇人来到河边，责备船夫说：“我是丧神，阎君命令我有紧急差事，与你有什么关系？况且我渡河给了你钱，并没有亏欠你。为什么毁坏我所依靠的东西，导致我耽误公事受到责罚？这份怨恨发誓一定要报复！”船夫大声哭号，邻近船只的人都来了。妇人展开白色衣袖，像风一样旋转着离去，到了夜里，船夫溺水而死。
醉茶子说：年轻妇人夜晚渡河，穷究底细并尾随她，其居心叵测可想而知，死于非命，不也是应该的吗！邪恶不正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殃神
张某喜欢私下窥探别人的房间。夜晚来到一家，茅屋狭窄，周围围着高粱秆篱笆。听到窗户里细语缠绵，似乎正在行房事。舔湿窗户纸窥视，看见床前停着一具尸体，盖着纸被，旁边一位白衣妇人掩面悲泣。灯光昏暗忽然明亮，几案上坐着一个大鬼，身高几乎与屋齐平，黑脸红须，样子非常丑恶。左臂架着一只苍鹰，双翼鼓动。张某惊吓而死。等到苏醒，天已经亮了，狼狈地返回。
小猕猴
束鹿县一位田姓老翁，傍晚站在枣林下乘凉。一个东西落在肩上，看它，是一只小猕猴。像蜘蛛一样长一寸左右，绒毛呈赭红色。拂去它掉在地上，顺着树木爬上去。目送它，一直到了树林顶端。又有两三只，好像互相接引。急忙叫人过来，一起扑打，却抓不到了。有人说：“是狐狸幻化而成的。”渔洋《池北偶谈》记载：广东顺德县有一种赤虾子，形状像婴儿，极小，坐在树梢上。又有猪都、人都、鸟都，也是小儿女坐在树上的，这可能是它们的同类吧？
泥女
庆都有座古寺，多年剥落，也没有僧人住持。后殿的站像中有侍婢，衣裳鲜艳整洁，容颜光彩照人。有个狂生姚某，看见后动了情，戏谑地在她的衣襟上题了一首诗说：“巫峡巫山几万重，不知神女在何峰。阳台料得难相遇，从此思萦五夜钟。”回到书斋冥想，梦中颇为辛劳。忽然听到院子里环佩叮当的声音，隔着窗户看，一位女子踏着月光走来，敲门请求进入，就是庙中的侍婢。书生狂喜，接纳她求欢。女子说：“如此狂暴，我就走了。”书生松手。女子含笑坐在书生膝上，回顾流转目光，芳香袭人。书生神魂荡漾，不知所措。忽然觉得双腿重重压迫，疼痛难忍。仔细看不是女子，而是庙中的石赑屃。翻身不能，腿骨快要折断。急忙叫人过来，找几个壮汉才抬下来，双膝废了。轻薄的行为出自士子，难道是习气如此吗？而用淫词亵渎神灵，理应获得明显的报应。舞文弄墨的人要引以为戒。
小老虎
县里有个农夫，看见田间的乌鸦和蛇争斗。挖掘下面，得到两枚元宝。揣着回家，自以为暴富，闭门不出。受雇的家人催促他，就说：“有了这壮胆的东西，哪里屑于为人役使！此后必须别人求我，我还求谁呢？”称银子为小老虎，闲暇时把玩，有时抛向空中，当作游戏。一天误落在头上，患风疾而死。医药棺殓，恰好用完。
醉茶子说：临死得到金子，多么幸运啊。然而没有金子也不死，难道农夫没有容纳财富的福分吗？果真使不贪财作为珍宝，又怎么会死于金子呢！唉，农夫称金子为虎，我说比虎更猛。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能不谨慎吗？
瓜异
房山张姓人家有瓜园，派佣人某独自看守。恰逢有个布商经过此地求水喝，佣人给他水。窥视他的货物，贪图利益，趁他不防备，突然用铁锹砍他的脑袋，立刻毙命，将尸体埋在瓜畦下。人们不知道。等到瓜成熟时，畦中的苗蔓全部枯死，唯独一畦枝条茂盛，结了一个瓜比平常大很多。园主觉得奇怪，献给驿官。官员高兴，剖开吃，既然破开，并没有瓜瓤，腥血流溢。觉得奇怪便招来园主询问，园主不明白原因。于是同官员前往查验，看见残枝断蔓还在，让人挖掘畦下，得到尸体，根从口中长出。严审佣人，详细陈述实情，于是详报县衙而将他置于法。
醉茶子说：瓜是冤屈堵塞之气吗？为什么报应如此奇特。佣人以为人没有知道的，必定腐朽在地下罢了，哪里料到有瓜呢！《左传》说：“不要让它滋生蔓延，蔓延就难以图谋了。”说的就是这个吧？
头飞
襄阳刘雨汀说：从前在河南，借住在某氏花园。暑夜乘凉，坐在庭院中，对着月亮喝茶。忽然一个东西落在几案上，看它，是新割的头颅。惊骇呼喊仆人，没到，又从空中飞坠几级，势头像急雹，左右上下撞击人。急忙躲避进屋，关门。东西碰撞墙窗，砰砰作响，一夜不停。第二天早上看窗户上有血迹，而头却没有了。刘自知不祥。不久，襄阳盗贼兴起，全家遇难。刘漂泊一身，庚申年秋天，从天津到保阳，于是不知去向。
醉茶子说：头从哪里来，不过是狐鬼的幻术罢了。趁人危难，鬼来嘲弄。异类不仁
袁某
袁某，素暗酒，多饮不醉。偶觉腹中不爽，呕出一物，圆如鸡蛋，色黄而坚，堕地旋转不休。俄又吐如前状。医莫识其症，调养数日而愈。但不能如前善饮耳。其友云：“君何不再吐一枚？”问何说，曰：“俗所谓三打金弹。”
醉茶子曰：牛鸣不已，其胸有黄；犬吠不休，其腹有宝。人之嗜饮，致凝结成团，得毋曲蘖之精与？抑亦牛黄狗宝之类也？
高烈妇
女子生须，见段成式《诺皋记》，谓是文人戏言耳。邑有杨氏女，适高氏子，夫妻相得。年余夫死，女矢志守节。母与姑佥劝改嫁，女不肯。有武弁闻女美，以百金饵其姑。女知其谋，闭户自经，奔救，不果。弁索女急，不得女，逼还原金，姑使媒缓颊。弁云：“得博一夕欢，即不索偿。”殆将污而后夺之。姑引弁至，女寻自尽，苦为众守，急而自挝。觉两颊如火，颓臾连腮带鬓，鬖鬖然丛生长须，宛如伧叟。弁至，一笑而罢，乃逼原金。姑称贷盈其数。弁得金，事遂止。
醉茶子曰：友人戏曰：“设弁亦云花无蕊不妍，女无须不美，将何以堪？”予曰：“不然。弁所悦者在色，女所贞者在心。即使无须，岂能强夺？而仓卒之际，计无所出，遂使天公之巧，得以保其坚贞，则巾帼与须眉并列矣。”
小毛人
深州民人拆房，下得一方坎，四围宽尺许，深亦如之，中有二小毛人对卧。赭色红目，长不盈尺。捉其一，其一惊遁。或云旱魃之类也。
蛤珠
西淀渔人，每夜渔，辄见水上有光荧然，及晓始灭，如是有年。一夕，于放光处网得一大蛤，持归其家，旋入市。及还，其妇已煮食，壳中得一大珠如指顶。渔人取珠视之，色黄暗，深怨其妇，妇亦悔。方诟谇间，有二人款门入，谓曰：“珠已熟，无用矣。如愿售，请赠十千。”渔人诺之。二人得珠，欢跃而去。渔人悔，追之已渺。或云仙也。
醉茶子曰：按珠无光，以乳汁煮之，则光复明。是珠应无熟一说。果使熟真无用，又何以十千购之哉？渔人惑矣。
鬼诗
杨精易，直隶人。往山左访友，未遇，寓居破寺，资斧告竭，夜愁不寐。闻窗外咿晤，似人吟咏。穴窗窥之，草际似有人影，知为鬼。晓询诸僧，僧云：“予闻之熟矣，奚足怪？如再闻时，大声一喝即止。”越数夕又闻之，字略可辩。杨固好诗，心甚向慕，开扉四顾，杳无声迹，乃祝曰：“羁旅之人，独居岑寂。君虽物故，何拘幽明？况风雅如此，自非凡才。倘蒙不弃，请至敝斋一谈胸臆，亦足以破我寂寥。”言毕，酬以酒。忽墙阴清风徐来，仿佛款接。归斋就枕，梦一人儒雅非常，长揖而坐，曰：“辱蒙垂盼，感慕实深。欲与君子定交，奈阴阳睽隔，有俚词一首，请君指正。仆骆姓，前游县幕，没厝于此。明日五更，在敝柩畔恭呈一览，日出则不可见矣。”杨惊寤起，挑灯住观，见墙隅一败棺，上书句云：“寂寞辩宫暮复朝，清明寒食倍无聊。空斋有佛垂头顾，浊酒何人常泪浇。半夜冷云埋塔顶，五更残月挂墙坳。家乡万里归难得，肠断江南廿四桥。”字迹如淡墨，天明即不复见。
余某
常熟余某，为直隶县尹，卑鄙贪污。与同僚谒圣庙，方鞠躬行礼，见数步外有一钱，急拾之纳耳中。后改教职，尝与市人争数钱，致挥拳破额。妻田氏颇有风致，为狐蛊媚，余常受其虐，将往乞天师符箓。狐知之，谓妇曰：“尔夫见钱则喜，请每日赠以酒资，劝其勿恶作也。”明日，于席下得钱三百，余大喜，退避他舍，任狐所为，从不置问矣。年余，狐欲行，余知之，谓妻曰：“狐，卿之面首，我之心腹也。卿可揽其祛而留之，但云我愿常醉不愿醒也。”妻告狐，狐曰：“予固非惜小费。且与卿情亦难舍，奈西山道侣相招，不容再放荡也。为尔夫薄留微资，以报年余相让之情。”遂出门，不复返。次日，于故处得绿布二尺许，包银一裹，外粘红笺，书二字，云“臊敬”。
王鹾贾
鹾贾王某，除夕祀神，
译袁某
袁某向来酒量浅，喝多了也不容易醉。偶然觉得腹部不适，吐出一个东西，圆得像鸡蛋，颜色发黄且坚硬，掉在地上不停地旋转。不一会儿又吐出同样形状的东西。医生不认识这种病症，调养了几天就好了。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善饮了。他的朋友说：“你为什么不再吐出一枚来？”问他什么说法，他说：“俗话所说的‘三打金弹’。”
醉茶子说：牛不停地叫，它的胸中有牛黄；狗不停地吠，它的腹中有狗宝。人嗜好饮酒，导致凝结成团，莫非是酒曲的精华？或者也是牛黄狗宝之类的东西吧？
高烈妇
女子长胡子，见于段成式的《诺皋记》，人们说这是文人戏言罢了。县里有个杨氏女子，嫁给了高家的儿子，夫妻相处融洽。一年多丈夫死了，女子立志守节。母亲和婆婆都劝她改嫁，女子不肯。有个武官听说女子貌美，用百两银子引诱她的婆婆。女子知道他们的阴谋，关上门上吊自尽，众人跑去救她，没有成功。武官索要女子很急切，得不到女子，逼迫退还银子，婆婆让媒人从中说情。武官说：“能得到一夜欢愉，就不索要偿还。”大概是打算玷污她然后再夺取她。婆婆引武官到来，女子随即自尽，苦苦被众人看守，情急之下自己抓挠。觉得两颊像火一样烫，不一会儿连腮带鬓，稀疏地长出丛生的胡须，宛如粗俗的老头。武官到来，一笑便罢了，于是逼迫退还银子。婆婆借贷凑足了数目。武官得到银子，事情才停止。
醉茶子说：朋友戏言说：“假如武官也说花没有蕊不美丽，女子没有胡须不美，将怎么承受？”我说：“不是这样。武官所喜欢的是美色，女子所坚守的是贞洁的心。即使没有胡须，难道能强行夺取吗？而在仓促之间，计策无处施展，于是让天公的巧妙，得以保全她的坚贞，那么巾帼与须眉就可以并列了。”
小毛人
深州的百姓拆房子，下面挖出一个方形坑，四周宽约一尺，深度也如此，中间有两个小毛人相对躺着。红褐色皮肤红色眼睛，身高不满一尺。抓住其中一个，另一个惊慌逃跑。有人说这是旱魃之类的东西。
蛤珠
西淀的渔夫，每晚打鱼，总是看见水上有光亮闪烁，等到天亮才熄灭，像这样持续了一年。一天晚上，在发光的地方网住一个大蛤蜊，拿回家，随即进入市场。等到回来，他的妻子已经煮着吃了，壳中得到一个大珍珠像手指顶端那么大。渔夫取出珍珠观看，颜色黄暗，深深怨恨他的妻子，妻子也后悔。正在责骂争吵之间，有两个人敲门进来，对他们说：“珍珠已经煮熟了，没有用了。如果想卖，请赠送一万钱。”渔夫答应了。两个人得到珍珠，欢快地离开了。渔夫后悔，追赶他们已经无影无踪。有人说他们是仙人。
醉茶子说：按照说法珍珠没有光泽，用乳汁煮它，那么光泽就恢复明亮。这珍珠应该没有煮熟一说。如果真的煮熟了真的没用，又为什么用一万钱购买它呢？渔夫被迷惑了。
鬼诗
杨精易，直隶人。前往山东拜访朋友，没有遇到，寄住在破败的寺庙里，路费用尽，夜里忧愁睡不着。听见窗外咿呀声，好像有人在吟咏。透过窗户缝隙窥视，草丛间好像有人影，知道是鬼。早上询问众僧人，僧人说：“我听得多了，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果再听见时，大声喝斥一声就停止了。”过了几个晚上又听见，字句大致可以辨认。杨精易本来喜好诗歌，心里非常向往，打开门四处张望，没有声音踪迹，于是祝告说：“旅居的人，独自居住冷清寂寞。您虽然去世，何必拘泥于阴阳界限？况且风雅如此，自然不是凡俗之才。倘若蒙您不弃，请到我的书房谈谈胸中抱负，也足以破除我的寂寥。”说完，用酒酬谢。忽然墙阴处清风缓缓吹来，仿佛款待接待。回到书房躺下，梦见一个人非常儒雅，长揖坐下，说：“承蒙您垂青，感激仰慕实在深重。想与君子结交，无奈阴阳隔绝，有一首俚俗的词，请您指正。我姓骆，以前游历县衙幕僚，死在这里。明天五更，在我的棺材旁恭敬呈上阅览，日出就看不见了。”杨精易惊醒起来，挑灯仔细观察，看见墙角一个破棺材，上面写着诗句：“寂寞辩宫暮复朝，清明寒食倍无聊。空斋有佛垂头顾，浊酒何人常泪浇。半夜冷云埋塔顶，五更残月挂墙坳。家乡万里归难得，肠断江南廿四桥。”字迹像淡墨，天亮就不再见了。
余某
常熟余某，担任直隶县尹，卑鄙贪污。与同僚拜谒圣庙，正鞠躬行礼，看见几步外有一枚钱，急忙捡起来塞进耳朵里。后来改任教职，曾经与市井之人争夺几文钱，以至于挥拳打破额头。妻子田氏颇有风情，被狐狸精迷惑，余某常常受她虐待，将要前往乞求天师符箓。狐狸知道这件事，对妇人说：“你丈夫见到钱就高兴，请每天赠送他酒钱，劝他不要做恶事。”第二天，在席子下得到三百钱，余某大喜，退避到其他房间，任凭狐狸所为，从不置问。一年多，狐狸想离开，余某知道这件事，对妻子说：“狐狸，是你的面首，是我的心腹。你可以拉住他的衣袖挽留他，只说我希望常醉不愿醒。”妻子告诉狐狸，狐狸说：“我本来不是吝惜小钱。而且与你情义也难以舍弃，无奈西山道侣相召，不容我再放荡了。为你丈夫稍微留下微薄资财，以报答一年多相让的情义。”于是出门，不再返回。第二天，在原来的地方得到绿布二尺左右，包着一裹银子，外面粘着红笺，写着两个字，说“臊敬”。
王鹾贾
盐商王某，除夕祭祀神灵，
所供猪首，忽目动喙张，大啖肴馔，旋下几逐人。众惊哗叫，乱如鼎沸。物跳跃出门，不知所往。家自此零落。
译供奉的猪头，忽然眼睛转动、嘴巴张开，大口吞食菜肴，随即跳下桌子追逐众人。众人惊恐喧哗，混乱得像沸腾的鼎水。那东西跳跃着跑出家门，不知去向。这家人从此家道衰败。
醉茶子曰：衰气所感，物或凭焉。不然，蠢然猪首，安能为厉？闻王某悭吝已极，供客从无酒肴。猪首大啖，亦快人心之一事。
匏异
顺邑李生闲游野寺，见篱上悬一匏，肥白可爱，摘而怀之。途中小解缓裳，匏堕于地，裂一隙，有物突出如鸡。破卵视之，小和尚也，帽脱露顶，神色张皇，转瞬高如常人，惨然曰：“君勿惊悸，予孽僧也。募化财物，悉供淫赌。寺有木佛，予摧为薪。神怒鞭背，疽发身死。闭魂幽穴，土人掘地出之。飘然一身，恐神究责，匿匏中。不图为君所摘，神责将至矣，奈何？”言毕，长叹而没。
任住
山左某县署后有隘巷，宽仅容身，中多怪异，日暮即断人行。有任住者，谓县隶某曰：“君素豪强，敢夜入此巷，我愿备东道。”隶诺之。住邀数人，俟于巷外。隶思吓众，乃披发涂面，着白袍以往。至巷内，见对面来一人，状与己同。隶疑任住所为，不之恐。及近，萁人递一物与隶。隶接而纳诸怀，相与侧身而过，卒无一语。至巷口，众见隶，大惊。隶曰：“胆壮者固如是乎？”众闻声，始知其伪，遂相戏笑而归。酒筵已设，隶询众曰：“适装鬼而与我遇者谁耶？”众言其无。隶亦愕然，出怀中物视之，乃城隍勾牒一纸，差隶勾致任住者也。众失色，而任住倒地毙矣。隶无恙。
醉茶子曰：予尝见公门差隶，狼贪虎视，无不令人望而生畏。天下如是，即知古今如是，岂其习气使然与？抑狐假虎威，非若此，即公差不能办，私橐不能充与？乃冥差遣阳隶，可见为隶者多半非人。
人面瓜
保阳老农，种瓜为业，有甜瓜数亩，手自灌溉。瓜熟摘视，形如人面，口眼耳鼻备具，其容多惨而少舒。自以为不祥，弃诸水。是年，其一子一侄客山东，为盗所杀。
醉茶子曰：昔有人自南来，忘其何县，携有人面豆数十枚，视同奇珍。每出以示人，共相惊异。闻产豆之处，亦遭兵燹。大抵反常者为妖，此类是也，奚足为贵？
僧蛊
予舅氏郭公苇堂，客豫省。偶掘土，得一肉块，状如人首，有双耳而无口鼻。识者曰：“此太岁也，宜祭而瘗之，否则祸至。”公不听，弃之。后自豫归，途遇一僧，谓曰：“君神色青黯，腹中已有蛔虫，病发则吐泻交作，不治则死。”公曰：“可为奈何？”曰：“是不难，贫衲颇有小术，能以十金相酬，略为砭针，可保无恙。”公叱其妄。僧勃然曰：“病发休悔，勿视财如性命也。”悻悻而去。晚，公投逆旅，便觉不快。夜半，吐泻大作，出虫无算，状如小蛇。大骇，急遣人寻僧，不可得矣，遂亡。或云僧之蛊术也，贿之则免。
金鱼
邑张木匠父死，瘗诸义冢。后家暴富，乃购新茔，迁父开圹。柩前一小池，水清见底，有金鱼三尾，游泳其中。张悔之无及，乃以碗盛鱼，将瘗诸新阡。半路鱼俱死，木匠家亦贫如昔矣。
醉茶子曰：风鉴之说，信有之与？既富，委亲于义地，为孝子者当不如是。而因迁葬遂贫，岂可不尽孝乎？不知非也。人惟行乎心之所安而已。彼富贵听天可也，地何能为哉！
天门
予曾祖母杨太夫人，夜坐窗前玩月。见天际忽裂一罅，俄而洞启如门，二甲士立门左右，门中霞光万道，人影憧憧，顷刻复合，盖天门也。
黄叶村
西沽旧名黄叶村，老人犹有知者，近日莫传也。道光年间有乩仙诗云：“僧归黄叶村中寺，人唤斜阳渡口船。”自注云：“黄叶村即西沽。”按：诗与明诗稍异。
产龙
曲逆妇人雨夜独寝，有朱虫如线落臂上，蠕蠕而动。旋绕三匝，倏长如带。拂之，破壁飞去。未几，妇腹渐大，产一小龙，鳞角俱备。其家恶而杀之。
祈雨
山左张太守幕客某，善驱遣之术。时宾客咸集，众求观其术，某不许。固强之，不得已，设坛檐际，揲指作诀，口喃喃作诵咒。俄而云集庭除，细雨如霰。出视墙外，则赤日曈昽。片刻，复烧符诵咒，即雨止云散矣。公子悦之，苦
译醉茶子说：衰败之气所感召，事物有时会依附其中。不然的话，那蠢笨的猪头，怎么能作祟害人呢？听说王某吝啬到了极点，招待客人从来没有酒菜。猪头大快朵颐，也是让人痛快的一件事。
匏异
顺天府的李生闲暇时游野寺，看见篱笆上挂着一个葫芦，肥大洁白可爱，摘下来揣在怀里。路上小便时解开裤子，葫芦掉在地上，裂开一道缝，有东西突出像鸡一样。打破葫芦皮看它，是个小和尚，帽子脱落露着头顶，神色慌张，转眼间长得像常人一样高，悲伤地说：“您不要惊慌恐惧，我是造孽的僧人。化缘得来的财物，全都供给淫乱赌博。寺里有木佛，我把它拆了当柴烧。神灵发怒鞭打我的背，背上生疽而死。灵魂被关在幽暗的地穴里，当地的人挖地把我挖了出来。孤身一人，担心神灵追究责罚，就藏在葫芦里。没想到被您摘走，神灵的责罚就要到了，怎么办？”说完，长叹一声就消失了。
任住
山东某县衙后面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宽度仅能容一人通过，中间多有怪异现象，太阳落山就阻断行人通行。有个叫任住的人，对县衙的差役某人说：“您向来豪强，敢在夜里进入这条巷子，我愿意做东招待。”差役答应了。任住邀请几个人，等在巷子外面。差役想吓唬众人，于是披头散发涂黑脸，穿着白袍前往。到了巷子里，看见对面来一个人，样子和自己一样。差役怀疑是任住做的，并不害怕。等到走近，那个人递一样东西给差役。差役接过来放进怀里，两人侧身而过，始终没有一句话。到了巷口，众人看见差役，大吃一惊。差役说：“胆量大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众人听到声音，才知道他是假装的，于是互相戏笑而归。酒席已经摆好，差役问众人说：“刚才装鬼和我相遇的是谁？”众人说没有。差役也很惊讶，拿出怀里的东西看，是一张城隍勾魂的文书，是差役勾取任住的。众人大惊失色，而任住倒地死了。差役安然无恙。
醉茶子说：我曾经见过官府里的差役，像狼一样贪婪，像虎一样凶狠，无不让人望而生畏。天下如此，就知道古今如此，难道是习气使然吗？还是狐假虎威，不这样，公差的差事不能办，私人的钱袋不能填满吗？于是冥界的差役派遣阳间的差役，可见做差役的大多不是人。
人面瓜
保阳的老农，以种瓜为业，有几亩甜瓜，亲手灌溉。瓜熟摘下来看，形状像人的脸，口、眼、耳、鼻齐全，面容多悲伤而少舒展。自己认为不吉利，扔进水里。这一年，他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客居山东，被强盗杀害。
醉茶子说：从前有人从南方来，忘记他是哪个县的，带着几十个人面豆，视同奇珍。每次拿出来给人看，大家都惊异。听说产豆的地方，也遭受战火。大抵反常的就是妖异，这类就是，哪里值得珍贵？
僧蛊
我的舅舅郭苇堂公，客居河南。偶然挖土，得到一块肉，形状像人头，有双耳而没有口鼻。识货的人说：“这是太岁，应该祭祀后埋掉，否则祸事将至。”郭公不听，扔掉了。后来从河南回来，路上遇到一个僧人，对他说：“您神色青黑，腹中已有蛔虫，病发就会上吐下泻，不治就会死。”郭公说：“能怎么办？”僧人说：“这不难，贫僧有点小法术，能用十两银子酬谢，稍微用针砭治疗，可以保您无恙。”郭公斥责他胡说。僧人愤怒地说：“病发了不要后悔，不要把钱财看得比性命还重。”愤愤地走了。晚上，郭公投宿旅店，便觉得不舒服。半夜，上吐下泻大作，吐出的虫子无数，形状像小蛇。非常害怕，急忙派人找僧人，找不到了，于是死了。有人说这是僧人的蛊术，贿赂他就能免灾。
金鱼
邑中张木匠的父亲死了，埋在义冢。后来家里暴富，于是购买新墓地，迁移父亲的棺材。棺材前有一个小池，水清见底，有三条金鱼，在其中游泳。张木匠后悔来不及，于是用碗盛鱼，准备埋在新墓地。半路上鱼都死了，木匠家也贫穷如昔了。
醉茶子说：风水之说，真的存在吗？既然富有了，把亲人委弃在义地，做孝子的不应该这样。而因为迁葬就贫穷，难道可以不尽孝吗？不知道不对。人只要做心安的事就行了。那些富贵听天由命可以，地能做什么呢！
天门
我的曾祖母杨太夫人，夜里坐在窗前赏月。看见天边忽然裂开一条缝，不久像门一样洞开，两个甲士站在门的左右，门中霞光万道，人影晃动，顷刻间又合上，大概是天门。
黄叶村
西沽旧名叫黄叶村，老人还有知道的，近日没人传说了。道光年间有扶乩仙诗说：“僧归黄叶村中寺，人唤斜阳渡口船。”自注说：“黄叶村就是西沽。”按：诗与明诗稍有不同。
产龙
曲逆的妇人雨夜独自睡觉，有红色的虫子像线一样落在手臂上，蠕动。绕了三圈，忽然长得像带子。拂去它，破墙飞走了。不久，妇人肚子渐渐大起来，生了一条小龙，鳞片和角都具备。他家厌恶而杀了它。
祈雨
山东张太守的幕客某，擅长驱遣之术。当时宾客都聚集，众人请求观看他的法术，某人不允许。坚决强迫他，不得已，在屋檐下设坛，掰着手指作诀，口中喃喃念咒。不久云聚集在庭院，细雨像冰雹一样。出去看墙外，却是红日当空。片刻，又烧符念咒，就雨停云散了。公子高兴，苦苦
求其术。某靳勿传。伺其他出，窃搜竹簏，得其符箓，试之果验，第自晨至日昃，雨卒不晴。始大恐，下坛欲遁。忽云开雨霁，有大蛙毒蛇数十自空坠落。公子急奔，物集足下，大肆螫噬，踝骨血流，几乎毙命。某归而见之，急设坛作法，物始不见。深怼公子好事，遂辞馆去。公子因惊成疾，数月寻亡。
译寻求他的法术。某人吝惜不肯传授。趁他外出时，偷偷搜索竹箱，得到了他的符箓，尝试使用果然灵验，只是从早晨到太阳偏西，雨始终没有放晴。这才非常恐惧，走下法坛想要逃跑。忽然云开雨停，有几十只大青蛙和毒蛇从空中坠落。公子急忙奔跑，那些东西聚集在脚下，大肆叮咬啃噬，脚踝骨头流血，几乎丧命。那人回来看到他，急忙设坛施法，那些东西才消失。那人深深怨恨公子多事，于是辞去馆舍离去。公子因此受惊生病，几个月后便去世了。
雷殛
甲与乙俱通州人，寓邑之河北客店，日以唱曲糊口。有河乡人某亦居此店。一日暴雨，甲乙同归，途遇乡人，因邀入内肆避雨。时雷电奔腾，檐溜如泻，甲谓乙曰：“去店不远，宜冒雨前行。不然天暝泥泞，步履实难。”乙以为然。二人甫出肆门数武，霹雳一声，二人骈受雷击。方知一路不遽诛者，有某同行故也。众视之，一胸有小孔，一背上孔亦如之，其乡人告众曰：“此二人者，阳以度曲为名，暗诱人家子女，卖银以供赌博。昨自通州拐二女，已鬻诸青楼矣。其遭天诛也，不亦宜哉！”
飞人
郡人乘海舶，失风，至一处，沙滩寥阔，数里外暂有山岛，一树高数丈，枒槎枯立。有人结巢而居，如猱而小，黑黝无衣，背生双翼，在地上或拾蛤蜃，或抱木枝，纷纷不计其数；语音如鸮，不可辨。见人至，群相惊飞上树。后遇顺风船归，询诸洋人，云飞人国也。
徐标
徐标者，葛沽裱画工也。适野遇一叟，曳杖斜行，步履蹇缓，携一童子，约十三四岁，容貌娟秀，依其肘下。至野寺前，顾谓徐曰：“烦君为我儿觅一佳妇，定有厚酬。”徐言：“我画工也，非执斧者，何处为令郎觅妇？”叟笑云：“先有薄赠，庶不疑老夫食言。”扪囊中金一锭置石砌上，袖出短斧，斫其翘约二两许，赠之。徐受而妄许之曰：“城中大姓，予戚也，有女美而待字，与公子年齿相若，予怂恿之，事无不谐，试为君家谋之。”叟大悦，曰：“果尔，勿忧贫也。”邀徐至寺后，见累累然一望无际，皆朱提也。徐长跪而哀之，叟云：“子归急备车乘，任尔运载。明日四更，予候于途，过时则不可得。请勿悔。”徐归，遍求亲友，仅得一车。至家时，已二鼓，奔波倦甚，伏枕稍息，辄酣睡。醒则东方既白，急驾车出村外。遇叟，叟责其负约。徐善言相抚。叟引徐行数里，则浊雾满天，失叟所在。及至寺后，则断碑残瓦而已，悔恨而返。
醉茶子曰：《郁离子》云：“舟必漏也，而后水入焉；土必湿也，而后苔在焉。”徐利欲薰心，故叟得而揶揄之。观其诡词相许，其心术尚可问耶？非叟戏徐，徐自戏也，悔恨奚为？
刘大士
刘大士，完县人，善画嗜饮，每携瓶酒往山林清幽处坐饮。一日至山半，松下石平如砥，草细堪梳，四顾峰峦，耸翠在目。坐而独酌，忽见杯中一虫如线，蠕蠕然类鱼游泳。惊顾间酒净杯翻，虫一跃失所在。忽霹雳一声，黑云缭绕，一金龙拏空飞去。
醉茶子曰：一斗香醪，形骸放浪，酒人大抵然也，岂龙亦好曲蘖乎？观其畅饮一杯，掉尾而去，知其醺醺腾腾半空飞舞之乐也。
僧冤
邑有僧，夜为盗杀，劙肠破腹，其死甚惨。鸣于官，捉凶未获，渐寝其事，庙遂荒废。有巡更卒四人宿于内，夜围炉煨酒。僧忽入，混身血污，手提肝肠一具，血尚淋漓，泣云：“僧死冤甚。”众惊呼，倏不见。
刘姓
邑刘姓，自南乡索债归，路经旷野，乘月独步。见半里外一物当道矗立，怪往来熟路从无碑碣，是何时创建者？踟躅间物忽飞动，势如骤雨，转瞬离身咫尺。刘急侧身一躲，便听风声飕飕，回顾已在数十步外。大恐，伏地不敢少动。俄而物旋转复回。刘扪怀中有布巾裹钱三百余，即以投之。铿然作响，遽倒于地。刘恐己起而物亦随起，遂屏息以伏道旁。天明迫视，乃败棺板也，狼狈而返。
醉茶子曰：投之以钱，颓然而倒，岂败棺板亦好货乎？予尝见世之贪官污吏，其怒也暴，其来也猛，投钱而辄解者，与败棺板何以异哉！
蛇精
邑李氏废楼中有蛇精，能巨能小，尝蟠栏上暴鳞，皎如白虹。元宵节有戏龙灯者，蛇忽出，粗与龙等，同舞空中。人骇散，蛇亦渺。相顾众中失去一美少年。众固疑为蛇摄去，遍寻不可得也。后数载，见其人与一艳妆女子在东南城楼上凭肩眺望。或呼之，二人遽入楼内。一大蛇垂尾檐际，粗如梁焉。方悟女子乃蛇精也。
奇疴
德州
译雷殛
甲和乙都是通州人，寄居在县城河北的客店里，靠每天唱曲为生。有个河乡人也住在这家客店。一天暴雨，甲乙一同回家，路上遇见那位乡人，便邀请他进店避雨。当时雷电交加，屋檐上的雨水像倾泻一样，甲对乙说：“离客店不远，应该冒雨前行。否则天黑路滑泥泞，实在难以行走。”乙认为他说得对。两人刚走出店门几步，一声霹雳，两人同时遭受雷击。这才知道一路上没有立刻被诛杀，是因为有那位乡人同行。众人查看尸体，一个胸口有个小孔，另一个背上也有同样大小的孔。那位乡人告诉众人说：“这两个人，表面上以唱曲为名，暗中引诱人家子女，卖钱供自己赌博。昨天刚从通州拐骗了两个女孩，已经卖给妓院了。他们遭受天罚，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飞人
郡里有人乘坐海船，遇到风暴，漂到一处地方，沙滩辽阔，几里外暂时看到有山岛，一棵树高几丈，枯枝嶙峋地立着。有人结巢住在树上，像猿猴但较小，黑黝黝的不穿衣服，背上长着双翼，在地上有的捡拾蛤蜊，有的抱着树枝，纷纷攘攘数不胜数；声音像猫头鹰，听不清楚。看见有人到来，成群结队惊慌地飞上树。后来遇到顺风船返回，询问洋人，说是飞人国。
徐标
徐标是葛沽的裱画工匠。一次在野外遇到一位老人，拄着拐杖斜着走，步履蹒跚，带着一个童子，大约十三四岁，容貌清秀，依偎在老人胳膊下。走到野寺前，老人回头对徐标说：“麻烦您为我儿子找一个好媳妇，一定会有丰厚的报酬。”徐标说：“我是画匠，不是媒婆，到哪里为您儿子找媳妇呢？”老人笑着说：“先送点薄礼，大概不会怀疑我食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金子放在石阶上，从袖子里拿出短斧，砍下约二两重的金块，送给他。徐标收下后随口答应说：“城里的大家族，是我的亲戚，有个女儿美貌且待嫁，与公子年龄相仿，我怂恿他们，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试着为您家谋划一下。”老人非常高兴，说：“果真如此，不用担心贫穷了。”邀请徐标到寺后，看见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边的，都是黄金。徐标长跪在地哀求，老人说：“你回去赶紧准备车马，任凭你装载。明天四更，我在路上等候，过时就不行了。请不要后悔。”徐标回去，遍访亲友，只借到一辆车。到家时，已是二更，奔波疲倦得很，伏在枕上稍作休息，就沉沉睡去。醒来时东方已经发白，急忙驾车出村。遇到老人，老人责备他违背约定。徐标用好话安抚。老人领着徐标走几里路，只见浊雾满天，失去了老人的踪迹。等到寺后，只有断碑残瓦而已，悔恨地返回。
醉茶子说：《郁离子》说：“船必定有漏洞，水才会进入；土地必定潮湿，苔藓才会生长。”徐标被利欲熏心，所以老人得以戏弄他。看他用诡辩的话许诺，他的心术还可以问吗？不是老人戏弄徐标，是徐标自己戏弄自己，悔恨有什么用？
刘大士
刘大士是完县人，擅长画画且嗜好饮酒，每次带着酒瓶酒去山林清幽的地方坐着喝。一天走到半山腰，松树下石头平坦如磨刀石，草细得像梳子，四面环顾山峰，翠绿耸立映入眼帘。坐着独自饮酒，忽然看见杯中有一条虫像线一样，蠕蠕蠕动像鱼游泳。惊讶张望间酒喝完杯子翻倒，虫子一跳就不见了。忽然一声霹雳，黑云缭绕，一条金龙腾空飞去。
醉茶子说：一斗香醇的美酒，形体放浪不羁，酒徒大抵如此，难道龙也喜欢酒吗？看它畅饮一杯，摇着尾巴离去，知道它醺醺然在半空中飞舞的快乐。
僧冤
县里有个和尚，夜里被盗贼杀害，割断肠子破开肚子，死得很惨。向官府报案，捉拿凶手没有抓获，渐渐搁置了这件事，庙宇于是荒废。有四个巡更的士兵住在里面，夜里围着炉子温酒。和尚忽然进来，浑身血污，手提着一副肝肠，血还淋漓，哭着说：“和尚死得很冤。”众人惊呼，忽然不见了。
刘姓
县里姓刘的人，从南乡讨债回来，路经旷野，趁着月光独自步行。看见半里外有个东西挡在路上矗立，奇怪的是往来的熟路从来没有碑碣，是什么时候创建的呢？犹豫间东西忽然飞动，气势像骤雨，转瞬之间离身体只有咫尺。刘急忙侧身躲闪，便听见风声飕飕，回头看已经在几十步外。非常害怕，趴在地上不敢稍微动一下。一会儿东西旋转又回来。刘摸怀里有用布巾包着的三百多钱，就把它扔过去。铿然作响，立刻倒在地上。刘怕自己起来东西也跟着起来，于是屏住呼吸趴在道旁。天亮靠近看，原来是破棺材板，狼狈地返回。
醉茶子说：扔给它钱，颓然倒下，难道破棺材板也喜欢钱财吗？我曾经见过世上的贪官污吏，他们发怒时暴烈，来时迅猛，扔钱就立刻化解的，与破棺材板有什么不同呢！
蛇精
县里李氏废弃的楼里有蛇精，能大能小，曾经盘在栏杆上暴晒鳞片，洁白像白虹。元宵节有舞龙灯的，蛇忽然出来，粗细与龙相等，一起在天空中舞动。人们害怕散去，蛇也消失了。互相看着众人中失去一个美少年。大家本来怀疑是被蛇摄去的，到处寻找也找不到。几年后，看见那个人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在东南城楼上并肩眺望。有人叫他们，两人立刻进入楼内。一条大蛇垂着尾巴在屋檐边，粗得像房梁。才明白女子是蛇精。
奇疴
德州
民某，逃难来津，寓邑城北官厂。得一疾：左手暴长。三日大几如箕。群以为妖，未几遂毙。
译有个百姓，逃难来到天津，寄居在县城北边的官办厂里。他得了一种怪病：左手突然暴涨。三天后，大得几乎像簸箕一样。众人认为这是妖异之兆，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神妖
饥民某妇，寓邑之城隍祠。病痤，梦为鬼役勾去，同寓三人亦与焉。往见神，神云：“此妇尚循妇道，可送还。此三人好詈乡里，某曾殴翁姑，某曾拐人儿女，并欺凌妯娌，均宜正法。”即见阶下一厉鬼，以巨斧斫三人首，鲜血迸流。妇惊寤，病亦愈。同寓三妇是日俱死。
厉鬼
医士粱竹溪，寓沧州客店，夜卧吸烟。有健男子四人自外入，背后濡染殷血，问之不应，一一入复室内。梁呼从者烛之，则乌有矣。主人云：“此屋昔为贼巢，官军捕获五十余人弃市。其中尤悍暴者四首逆，往往为祟。君所见者即是。”
女鬼
邑王维庵夜闻款关，出视，乃一妇人，缟衣麻裙，面墙背立，问之不语。至王唤女仆秉烛灼之，阒其无人矣。后月余，王卒。
妖避雷
邑田家庄关圣庙中古槐，二百年物也。忽阴雨，雷电绕之。树巅立一小儿，如五六岁童子，身无寸缕，手执红旗。旗一麾，雷电辄退。相持数刻，始不见，天亦开霁。庙墙上见一大蝎虎，长七尺余，意即其妖也。
火异
邑荒草坨村，去城十余里。同治癸酉秋间雨后，有火一片自北来，所着林木俱焚，庐舍焦灼。其未尽燎者，窗纸成灰烬，而窗棂梁柱如故。有村人焦头烂额四五辈，入城求医，皆燎伤也。
水灾
同治辛未，邑大水。六月十四日二更天，有白气一道，宽约半尺，自南至北，其直如绳。未几，连日阴雨，城中水深五尺许，民屋倾圮，平地砖隙出泉，涓捐不竭，地陷数处，深莫见底。蛙缘壁登屋，伏行如蜥蝎然，亦一奇也。
鬼剪烛
邑宋氏，巨富也。其家太夫人深夜独坐，呼婢剪烛。一妇揭帘入，白布裹头，身被凶服，舌长出口，发乱垂肩，对案悲号，剪烛而去。夫人惊疾，旋卒。家自此贫苦。
定州僧
定州某僧，荒淫不节，每出寻娼，则云耕田去。患痔不起，医教以芝麻研敷。后渐腐烂，遂刀剪肛脱于外，秽恶殆不可言，其徒避之。未几将死，谓其徒曰：“此青莲花也，非道力深者不能有此。”越数日圆寂。予友戏编诗云：“昼出耘田夜溃麻，腚中翻出青莲花。”二句亦颇解颐。
灶神
静海曹媪，生有洁癖，事灶神尤虔。自言幼时屋经漏雨，支板宿灶前，误以不浩物置灶内，夜半朦胧间有人叱曰：“此何处，岂容汝酣睡？若再以不洁物纳我口，则击杀尔脑矣。”惊醒，见一人皂袍乌纱，手持牙笏，气象森肃，转瞬失所在。
小无常
邑郭茂才海帆，夜醉归。遇一鬼，高如十余岁童子，素衣高帽，立道左，颇似庙中土偶。郭疑童子戏为也，叱之曰：“夜深矣，何物童子犹不归寝，街前恶作剧以骇行人？将寻汝父兄切加责之。”鬼立如故，郭竟过，走数武，忽悟其为鬼，酒顿醒，两足战栗不能步，为巡更者送至其家。
鱼梦
安徽徐杨孝廉绪不食鲤，云其先人某公梦一少年哀泣乞救。问故，少年曰：“予白龙也。因醉归，误为老渔所获。倘鬻诸庖丁，鼎镬不免矣。明日市上有巨鳞金目者即是我也。君仁者，肯出资买放，敢忘厚德。”醒而异之，求诸市，果有一苍髯老叟，持大鲤一尾，颇昂其价。公买而释诸水，洋洋而逝。后其家科第绵延，相戒不食生鲤。
鬼驱贼
邑有妇新寡，停夫柩于窗外。夜有偷儿隔窗探物，妇觉，衣已失去。盗犹未走，窘急无策，乃拔关出，大号。盗一惊而厥。邻人咸至，见盗已死，欲鸣于官，而盗苏，哀求始免。或诸之曰：“汝敢为盗，何畏一妇人？”盗曰：“方伏棺上探物，觉有手如冰，力握予臀，惊而欲遁，忽见檐下立一大鬼，锯牙电目，口张血盆，声如霹雳，攮臂欲扑，予遂晕绝，并未见有妇人也。”
鸟捕蝗
道光二十二年秋，邑南乡飞蝗为灾。有大鸟如乌，千百成群，集田陇啄虫殆尽，始翔去。是岁尚丰。
刘玉
信都儒童刘玉，自友处醉归。出村五里许，天已二鼓。路经野寺，见寺中灯火荧煌，疑僧道设坛
译神妖
某地一个饥民家的妇人，寄住在县城隍庙里。她得了疮病，梦见被鬼差勾去，同住的三个人也一起被勾去。去见城隍神，神说：“这个妇人还遵守妇道，可以送回去。这三个人喜欢辱骂乡里，某人曾殴打公婆，某人曾拐骗别人的儿女，并且都欺凌妯娌，都应该依法处死。”随即看见台阶下有一个厉鬼，用大斧砍下三个人的头，鲜血飞溅。妇人惊醒，病也好了。同住的三个妇人当天都死了。
厉鬼
医生梁竹溪，寄住在沧州的客店里，夜里躺着吸烟。有四个健壮男子从外面进来，背后沾染着鲜血，问他们也不回答，一个个进入复室。梁叫随从拿蜡烛去照，却什么也没有了。店主说：“这屋子以前是贼窝，官军抓获五十多人弃市。其中特别凶悍的四个首逆，常常作祟。你见到的就是他们。”
女鬼
邑人王维庵夜里听到敲门声，出去看，是一个妇人，穿着白布衣服麻裙，背对着墙站立，问她也不说话。等到王叫女仆拿着蜡烛去照，却寂静无声，没有人了。一个多月后，王死了。
妖避雷
邑田家庄关帝庙里的古槐树，是二百年的老树。忽然阴雨，雷电围绕着它。树顶上站着一个小孩，像五六岁的童子，身上没有一丝衣服，手里拿着红旗。旗子一挥，雷电就退去。相持了一会儿，才不见，天也放晴了。庙墙上看见一只大壁虎，长七尺多，大概就是它的精怪吧。
火异
邑荒草坨村，离城十多里。同治癸酉年秋天雨后，有一片火从北面来，所到的林木都烧毁了，房屋焦灼。那些没有被烧尽的，窗纸成了灰烬，而窗棂梁柱却完好无损。有几个村人焦头烂额，进城求医，都是烧伤。
水灾
同治辛未年，邑大水。六月十四日二更天，有一道白气，宽约半尺，从南到北，笔直如绳。不久，连日阴雨，城中水深五尺左右，民房倒塌，平地砖缝里冒出泉水，涓涓不绝，有几处地陷，深不见底。青蛙沿着墙壁爬上屋顶，趴着爬行像蜥蜴一样，也是一件奇事。
鬼剪烛
邑宋家，是大富之家。他家太夫人深夜独自坐着，叫婢女剪烛。一个妇人掀帘进来，白布裹头，身上穿着丧服，舌头伸出嘴外，头发凌乱垂到肩上，对着桌子悲号，剪了烛就走了。夫人受惊生病，随即死了。家从此贫苦。
定州僧
定州某个僧人，荒淫无度，每次出去找妓女，就说去耕田。得了痔疮不起，医生教他用芝麻研碎敷上。后来渐渐腐烂，于是用刀剪开肛门脱在外面，污秽恶臭难以形容，他的徒弟躲避他。不久将死，对他的徒弟说：“这是青莲花，不是道力深厚的人不能有这样的。”过了几天圆寂。我的朋友戏编诗说：“白天出去耘田夜里溃烂，屁股里翻出青莲花。”这两句也颇能引人发笑。
灶神
静海曹老妇，生来有洁癖，供奉灶神尤其虔诚。自称小时候屋子漏雨，支板睡在灶前，误把不洁的东西放在灶内，半夜朦胧间有人斥责说：“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酣睡？如果再拿不洁的东西放进我嘴里，就击杀你的脑袋。”惊醒，看见一个人穿着黑袍戴着乌纱帽，手持牙笏，气象森严肃穆，转瞬之间不见了。
小无常
邑郭茂才海帆，夜里喝醉回家。遇到一个鬼，高得像十几岁的童子，穿着白衣戴着高帽，站在路边，很像庙里的泥塑偶像。郭怀疑是童子戏弄，斥责他说：“夜深了，什么童子还不回去睡觉，在街前恶作剧吓唬行人？要去找你父兄严加责罚。”鬼站着不动，郭竟然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醒悟是鬼，酒顿时醒了，两腿战栗不能走路，被巡更的人送到他家。
鱼梦
安徽徐杨孝廉绪不吃鲤鱼，说他的祖先某公梦见一个少年哀泣乞求救助。问原因，少年说：“我是白龙。因为喝醉回家，被老渔夫捕获。如果卖给厨师，难免被煮。明天市场上有巨鳞金眼的就是我。您是仁者，肯出资买放，敢忘您的厚德。”醒来觉得奇怪，到市场上找，果然有一个苍髯老叟，拿着一条大鲤鱼，价格很高。公买下来放归水中，洋洋而去。后来他家科第绵延，互相告诫不吃活鲤鱼。
鬼驱贼
邑有个妇人新寡，把丈夫的棺材停在窗外。夜里有小偷隔着窗户探手偷东西，妇人发觉，衣服已经丢失。小偷还没走，窘迫急迫无策，于是拔开门闩出来，大声号叫。小偷一惊而昏厥。邻居都来了，看见小偷已经死了，想报告官府，而小偷苏醒，哀求才免了。有人问他：“你敢做小偷，为什么怕一个妇人？”小偷说：“刚趴在棺材上探手偷东西，觉得有手像冰一样，用力握住我的屁股，惊骇想逃跑，忽然看见屋檐下站着一个大鬼，锯牙电目，口张血盆，声音如霹雳，攮臂欲扑，我于是晕倒，并没有看见有妇人。”
鸟捕蝗
道光二十二年秋天，邑南乡飞蝗成灾。有大鸟像乌鸦，千百成群，聚集在田里啄食虫子殆尽，才飞翔离去。这一年还算丰收。
刘玉
信都儒童刘玉，从朋友处喝醉回家。出村五里左右，天已经二更。路经过野寺，看见寺中灯火辉煌，怀疑僧道设坛
醮者，入而求饮。有二役捉住曰：“尔来甚妙，正遣我辈寻人矣。”挽至殿下，见堂上坐一王者，龙衮垂旒，气象威赫。刘伏砌下，王曰：“烦尔登记簿册，幸勿怖。此明岁秋事，与汝无涉。”刘唯唯。从者授以笔研，使坐阶下。旋见殿东人头如山堆集，数十人往来奔走，将人头从东运至西，纷纷如蚁。每运一次，向生报数若干，看生写毕始去。此来彼往，手不停挥，渐淅东方欲白，事亦告竣。见一人上殿跪报，共万余级，即向刘索取册去，谓曰：“子劳矣，盍小休憩？”刘伏砌下，心犹惴惴。渐闻人声寂然，开目四顾，人物俱杳，自疑为梦。次年果遭发逆之变。
译醮，是入内求饮。有两个差役捉住他说：“你来得正好，正派我们找人呢。”把他拉到殿下，看见堂上坐着一位王者，穿着龙袍，垂着玉旒，气象威严可畏。刘跪在台阶下，王说：“麻烦你登记簿册，千万不要害怕。这是明年的秋审之事，与你无关。”刘连连答应。随从给他笔墨，让他坐在台阶下。随即看见殿东人头堆积如山，几十个人来回奔走，将人头从东运到西，纷纷扰扰如同蚂蚁。每运一次，向刘报数多少，看刘写完才离开。这样来来往往，刘手不停挥，渐渐东方发白，事情也完成了。看见一个人上殿跪着报告，共有一万多颗人头，随即向刘索取册子，对他说：“你辛苦了，何不稍作休息？”刘跪在台阶下，心里仍然惴惴不安。渐渐听见人声寂静，睁开眼睛四处张望，人物都已消失，自己怀疑是做梦。第二年果然遭遇太平天国之变。
酵茶子曰：大劫至而玉石俱焚，遭其变者，未尝一人枉死。是知冥默之中，必有司其事者矣。丁丑岁，邑设粥厂济民，城东隅立保生所女厂，不戒于火，烧毙二千二百余人，片刻间耳。当火未起，天才黎明，众闻棚外唱名声。疑官绅之施棉衣者。出视，则无其人。已而被灾。然则点鬼薄之说，或亦有之。因思白起坑卒，虽未目睹，而烧毙之人，其惨苦已不忍侧目矣。
无常二则
邑某医，夜乘肩舆，路过城隍庙，轿夫忽停步不前。怪而隔帘视之，见二大鬼高俱盈丈，一衣白，一衣青，昂然阔步至寺前。门忽豁然自辟，揖让而入，门复自合。时月色光明，纤毫毕见。归后不数日，医与轿夫四人亡其三焉，独在轿后未见鬼者幸免。
予伯祖母朱氏幼时，其姊患痘，将危。朱入室，见堂中立一大鬼，高及屋梁，白衣高冠。朱惊仆，救起。病月余。其姊于是夕遂亡。
于某
于某者，孟君东垣之内兄也。病笃，孟往探视，遇于于途。怪问曰：“君抱病已久，何便健壮如斯？夜深天寒，将往何处？”于不答，匆匆遂去。孟至其家，则灵幡高挂，哭声达庭外矣。方悟所遇者，于之鬼也。
青手印
邑某甲，鬻粥为业，早出晚归。时夜雨倾盆。倦寝于室，睡中闻人连呼其名甚急，未及应，觉有人力拍其背云：“不速出，命合休矣。”惊寤，便闻壁墙咋咋作响。急曳妻子出，则屋訇然倒矣，举家得免。背上留一手印，青色黯然，终身不退，夏月袒背，人皆见之。
天官
予伯祖宜昌公，讳寿彭。幼时读书别业，闻空室中人语哝哝，疑而探窗视之，见堂中坐一人，金冠蟒袍，手持金如意钩，若世传之天官像状。细觇袍下，双跣其足。傍侍一女子，官妆长袖，衣服灿然，眉目如画。公凝睇久，拭目再视，则不见矣。后公为宜昌太守，退归时，妻子俱亡。晚年惟一女，即予郭氏姑也。识者以为仙示之豫兆。
西贾
邑北关外烟肆中，有西贾夜在河干遗矢，闻水中人语曰：“代尔者谁耶？”答曰：“贩鸡者。”又问：“以何术诱之？”曰：“驱鸡入水，秉间曳之。”再听则寂然，知为溺鬼求代者。明日，俟于河滨。至午，果有一人担荆笼过，鸡忽窜逸，寻释担欲追。西贾力阻，告以故，邀入肆，偿其鸡价。其人感谢而去。至夜有叩门买烟者，贾从板壁孔中递出，其人力握其手云：“予冤魂也，沉溺河中，骨寒肉麋。三年之久，始得一代。汝泄我谋，使我无由复见天日。予岂甘心？虽然，汝救彼生，须替彼死。”拶其腕，如受桎梏。贾大号，群商出逐，见一黑人影循墙而去。回顾西贾，倒地死矣。
醉茶子曰：溺鬼缢鬼，皆能求代，由来已久。其事卒不绝，其理终不可解。俗云：造生造死，出自冥君。其人本当溺死，则死自其分，死后当入轮回；其人不当溺死，是死于非命，当初何以注册？况乎其自溺也，祸由自取，不得归咎于人；其为人所溺也，冤各有主，更不得另寻别人。谓必求一代己者始许超生，则阴曹律例，殊属荒谬。使冥王不操其权，则自死自生，绰有余地，何必毙一人以泄其私忿？使冥王操其权，则互相倾害，法当禁止。使冥王知其事而不管，则冤冤相报，更无已时，岂不自此多事？使冥王不知其事，则生死事大，何以竟置不问？且人为善降祥，为恶降殃，彼西贾恻隐之心，遂遭其毒手，抑又何说？或云：贾本阳禄已尽，不然不能闻鬼语。而何以不死于疾，而死于鬼哉？大抵阴有厉鬼，犹世有凶人，刑罚虽严，玩法者卒不少也。
王媪
王媪，沧州人，病臌胀死，停尸榻上。适逢阴雨，巨霆一震，腹破如鼓，其声訇然，骨肉糜烂如泥，衣衾灰烬。腹出金蛇无算，皆长尺许。床边墙下，随处蜿蜒，扫除半日始净。
返魂
菜甲将入都，晚投杨村客店。主人引入后院，窗下停一柩，乃主人之子妇新殓者。甲惧，请迁他所。时客舍填溢，不得已止宿焉。甫就枕，梦一少妇二十许，举
译酵茶子说：大劫难来临时，玉石一同被烧毁，遭遇这场变故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枉死的。由此可知，在幽暗冥冥之中，一定有掌管此事的神灵。丁丑年，县城设立粥厂救济百姓，在城东角设立了保生所女厂，因不慎失火，烧死了两千二百多人，仅仅片刻之间罢了。当大火尚未燃起，天色刚亮，众人听到棚外有唱名之声。以为是官员和乡绅来施舍棉衣的人。出来查看，却没有见到人影。随后便遭受了火灾。那么，关于点名勾魂的说法，或许也是有的。因此想到白起坑杀赵卒，虽然未曾亲眼目睹，但那些被烧死的人，其惨状痛苦已让人不忍直视。
无常二则
县里某位医生，夜里乘坐轿子，路过城隍庙，轿夫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医生感到奇怪，隔着轿帘向外看，看见两个大鬼，身高都超过一丈，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昂首阔步走到寺庙前。门忽然自动打开，两个鬼互相作揖谦让着进入，门又自动关上。当时月色明亮，细微之处都看得清清楚楚。回家后没过几天，医生和四个轿夫中死了三个，只有站在轿后没看见鬼的人幸免于难。
我伯祖母朱氏小时候，她的姐姐患天花，病情危急。朱氏进入房间，看见堂屋中立着一个大鬼，高得触及屋梁，身穿白衣，头戴高冠。朱氏受惊昏倒，被救醒后，病了一个多月。她的姐姐就在当晚去世了。
于某
于某，是孟君东垣的内兄。病重时，孟君前往探望，在路上遇到了于某。孟君奇怪地问：“您抱病已久，为何如此健壮？夜深天寒，您要去哪里？”于某不回答，匆匆离去。孟君到了他家，只见灵幡高挂，哭声传到庭院外面。这才明白所遇到的是于某的鬼魂。
青手印
县里某甲，以卖粥为业，早出晚归。当时夜里大雨倾盆。他在屋里疲倦地睡觉，睡梦中听见有人连连急切地呼喊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答应，感觉有人用力拍打他的背说：“不赶快出去，你的命就休矣。”惊醒后，便听见墙壁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急忙拉着妻子儿女出去，房屋轰然倒塌，全家得以幸免。背上留下一个手印，颜色青暗，终身不退，夏天袒露背部时，人们都能看见。
天官
我伯祖宜昌公，名寿彭。小时候在别业读书，听见空房间里有人低声说话，怀疑而去探窗观看，看见堂屋里坐着一个人，头戴金冠，身穿蟒袍，手持金如意钩，像是世间流传的天官画像的样子。仔细窥视袍子下面，双脚赤着。旁边侍立着一个女子，官家妆束，长袖飘飘，衣服灿烂夺目，眉目如画。公凝视良久，擦眼再看，却不见了。后来公担任宜昌太守，退休回家时，妻子儿女都已亡故。晚年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我郭氏姑母。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神仙预示的征兆。
西贾
县北关外烟铺里，有个西域商人夜里在河边大便，听见水中有人说话问：“代替你的人是谁？”回答说：“卖鸡的人。”又问：“用什么方法引诱他？”回答说：“驱赶鸡下水，趁间隙拖他下水。”再听则寂静无声，知道是溺死的鬼魂求找替身。第二天，在河边等候。到了中午，果然有一个人挑着荆条笼子经过，鸡忽然窜出逃跑，那人放下担子想要追赶。西域商人极力阻止，告诉他缘故，邀请他进入烟铺，赔偿了他鸡的钱。那人感谢后离去。到了夜里有人敲门买烟，商人从板壁孔中递出烟，那人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是冤魂，沉溺在河中，骨寒肉烂。三年之久，才得到一个替身。你泄露了我的计谋，使我无法再见天日。我岂能甘心？虽然如此，你救了他一命，必须替他死。”掐住他的手腕，如同戴上枷锁。商人大声呼号，众商人出来追赶，看见一个黑影沿着墙离去。回头看西域商人，已倒地死去。
醉茶子说：溺鬼和吊死鬼，都能求找替身，由来已久。这种事终究没有断绝，其中的道理始终无法解释。俗话常说：造生造死，出自冥界君主。那个人本该溺死，那么死是他的本分，死后应当进入轮回；那个人不该溺死，这是死于非命，当初为何要注册？况且如果是自己溺死，祸患由自己招致，不能归咎于别人；如果是被人溺死，冤屈各有主人，更不能另找别人。说一定要找到一个代替自己的人才允许超生，那么阴间的法律条例，实在荒谬。如果冥王不掌握这个权力，那么自死自生，绰绰有余，何必杀一个人来发泄私愤？如果冥王掌握这个权力，那么互相倾轧伤害，法律应当禁止。如果冥王知道这件事却不管，那么冤冤相报，更没有尽头，岂不因此多事？如果冥王不知道这件事，那么生死事大，为何竟然置之不问？而且人行善降下吉祥，作恶降下灾祸，那西域商人恻隐之心，却遭到毒手，这又怎么说呢？有人说：商人本来阳寿已尽，不然不能听见鬼话。那为何不死于疾病，而死于鬼呢？大概阴间有厉鬼，就像世间有凶恶的人，刑罚虽然严厉，玩弄法律的人终究不少。
王媪
王媪，沧州人，患鼓胀病而死，尸体停在床上。恰逢阴雨，一声巨雷震动，腹部破裂如鼓，声音轰然，骨肉糜烂如泥，衣被化为灰烬。腹部爬出无数金蛇，都长一尺左右。床边墙下，到处蜿蜒爬行，打扫了半天才干净。
返魂
菜甲将要进京，晚上投宿杨村客店。主人引他到后院，窗下停着一口棺材，是主人的儿媳妇刚入殓的。菜甲害怕，请求搬到别处。当时客舍住满，不得已只好住下。刚躺下，梦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举
止端凝，衣裳整肃，向甲再拜云：“妾棺中人，命合不死，阎君放还。请为白诸阿翁，速剖棺出我，否则不可活也。”甲惊寤，少顷又梦如前。怪而呼主人，告以故。启棺，女果苏。客视其人，宛如梦中所见。因诘其何以求救于客，并冥中何所见，则茫然不解。是知人当不死，鬼神呵护，不必其魂有灵也。
译女子端庄凝重，衣冠整齐肃穆，对着某甲再次拜谢说：“我是棺材里的人，命中注定不该死，阎君放我回来。请替我告诉公公，赶快剖开棺材让我出来，否则我就活不成了。”某甲惊醒，过了一会儿又做了同样的梦。他感到奇怪，便叫来主人，把缘故告诉了他。打开棺材，女子果然苏醒过来。客人看她本人，就像梦中见到的一样。于是追问她为何向客人求救，以及在阴间看到了什么，她却茫然不解。由此可知，人若该不死，自有鬼神呵护，不必非要灵魂有灵验才行。
鬼市
庚午乡试后，与二三友人结伴同行。至通州，买舟旋里。舱中先有一客，卧枕行囊，见我辈入，肃然起揖。询其姓宇里居，云“沧州孙姓”，礼貌撝谦，词旨爽迈。自言在营多年，以功授游击，因入都营干，指日即获实缺。袖中出金钱三枚，代人卜易。于是众友集问休咎，孙对答如流，大快人意。予素厌占卜而最喜异闻，言次相与谈鬼。孙云：“金兵惨死，未闻鬼出祟人。然目睹一事，甚为怪异。昔从军荆楚时，尝扎营半山，俯视平野，千里在目。远近村落，俱为兵燹荡平，以故人烟断绝。夜与数人岭头步月，见山下半里许一大庄院，树术庐舍历历可指。旋闻犬吠鸡鸣，杂以柝声繁碎，宛然成一世界，相与骇异。久之，中一人曰：『此冤气所钟，殆鬼市也。试一喝之即变矣。』乃即山头高声大呼贼至，柝声果截然而止。但见明云惨淡，寒月凄清，楼阁亭台一时都杳，隐隐万声叫苦，青磷滚滚，断垣破壁而已。”
汤海
邑有汤海者，捕蝗南郊。时禾黍方秀，翠色染人。西顾残阳，颓然欲坠。忽睹丛绿中露一巨第，沤钉兽环，门闳壮丽。徘徊间，有古衣冠人导入室中，珠玑缇绣，陈设满堂。一妇人年四十许，亦古装，气象华贵，问曰：“尔汤某耶？今存大帑若干，尽行付汝。”乃命侍蜱二人，挑莲炬引视窖所，白镪累累，高如山岳。监守者俱金铠执钺，排列两行。见汤至，森然起敬。汤留连既久，有一道人手持麈尾，劝汤速行。汤捡三锭纳怀中，出则东方既白。入市秤之，约百五十两。乃易衣乘舆再往，不识其处矣。浩叹而返，遂成颠疾，每对人辄言其窖藏。人见其鹑结，咸笑其痴，不知其实有所遇也。
陈翁
遵化陈翁，为人诚朴善饮。夜归，离村三里许，月明如昼，过大树下。有数人聚饮，见陈，遽邀入座。肴馔精奇，味穷水陆。痛饮辞归，大作吐泻。次日往视其处，有破陶器盛马矢数枚而已，殆狐鬼所化也。
醉茶子曰：幻术诳人，狐鬼抑何巧哉！不知同席饮啄，自视夫复何如？岂诳人亦自诳耶？奇矣。
木妖
杨村孀妇刘氏，年四十许，素贞静，终岁不出户。庭院中有老木一段，形质朽蠹。妇暑月乘凉，每坐其上，觉有人道之感，遂有孕。将近弥月，妇泣谓其子曰：“予贞洁自持，不图有此奇丑。尔为我招亲党，所产妖物，请众观视，以明我心。”子如其教。及期产一男，体甚肥白。众皆匿笑。妇惭忿，剖之，儿肾内一木条，弯曲至脊，解视肢体，骨节皆如朽木，殆感木妖之气而成也。众疑始释。然则楚姬产铁，事或不诬也。
丐人子
丐人领一子，约十余岁，背上近肩处生一手，覆以破衣，有解视者，索一钱。予视之，五指虽具，爪甲宛然。然松软不能屈伸，犹如赘瘤。是即纪文达公所谓“感天地之杂气而生者”也。夫牛生五足，鹅育双头，谁谓斯民遂无异象？
衣怪
张公衣涛，将聘女。所作嫁衣置床上，忽自起坐如人状。女惊走，衣随之。女大号，家人至，衣始倒地。女未及出阁而亡，盖衰气所感，鬼物凭之也。
又予表弟郭式如，在都中肆上购得宫绸袍一件，置杌上，衣忽如人坐。视领上微有血痕，细如密雨，盖受刑者之衣也。弃之。
投胎
邑朱某昼寝，梦至一处，庐舍逼侧，门上春联倒粘，才一瞻望，身忽入其门内，烦闷殆不可耐。倏觉肢体暴缩，身冷如被冰水。开目四顾，见一蓬发女郎，颦眉袒坐。怪欲致诘，女遽以手扼其喉，一惊而寤。醒而异之，寻至其处，景物俨如梦中。有老媪以蒲席裹物，遮以衣襟，方自门内出也。
鼓楼二则
邑城中鼓楼上铜钟，古器也，每夜叩之，其声訇然，远闻数十里。楼初建时，谋悬是钟，数十健夫莫能舁。俄一老人在旁笑云：“我咒之，当有验。”向钟喃喃有词。复使四人再舁，则轾而易举。回顾老人，失其所在。道光戊戌四月间，白昼钟鸣。镇宪某公怪其非时，遣营卒往视。楼固封锁如故，
译鬼市
庚午年乡试之后，我与两三位友人结伴同行。到达通州后，租船返回家乡。船舱里先有一位客人，枕着行囊躺着，见我们进来，恭敬地起身作揖。询问他的姓名籍贯，他说姓孙，是沧州人，态度谦逊，言辞爽朗豪迈。他自称在军营多年，因军功被授予游击的官职，如今进京谋求实缺，不久就能得到任命。他从袖中拿出三枚铜钱，替人占卜。于是朋友们聚集在一起询问吉凶，孙某对答如流，非常让人满意。我一向厌恶占卜，却最喜欢听奇异的传闻，谈话间便与他谈起鬼怪之事。孙某说：“金兵惨死，没听说鬼出来作祟害人。但我亲眼见过一件事，非常怪异。从前在荆楚一带从军时，曾在半山腰扎营，俯瞰平野，千里景色尽收眼底。远近的村落，都被战火摧毁，因此人烟断绝。夜晚我和几个人在岭头赏月，看见山下半里左右有一处大庄园，树木房屋清晰可辨。随即听到狗吠鸡鸣，夹杂着繁杂细碎的打更声，俨然形成一个世界，我们相互感到惊异。过了很久，其中一人说：‘这是冤气聚集的地方，大概是鬼市吧。试着喝一声，就会变化了。’于是就在山头高声大喊贼寇来了，打更声果然突然停止。只见阴云惨淡，寒月凄清，楼阁亭台顿时都消失了，只隐隐听到万声叫苦，青磷滚滚，只剩下断墙破壁罢了。”
汤海
县里有个叫汤海的人，在南郊捕捉蝗虫。当时庄稼刚抽穗，翠绿的色彩染人眼目。向西看夕阳，颓然欲坠。忽然看见丛绿中露出一座巨大的宅第，门钉兽环，大门宏伟壮丽。徘徊之间，有位穿着古代衣冠的人引导他进入室内，珠玉锦绣，陈设满堂。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也是古装，气象华贵，问道：“你是汤某吗？现在存有多少大笔钱财，全部交给你。”于是命令两个侍女，提着莲花灯引导他去看藏宝的地方，白银堆积，高如山岳。看守的人都穿着金甲手持大斧，排列在两行。见到汤海到来，森严地起立致敬。汤海流连了很久，有一位道士手持麈尾，劝汤海赶快离开。汤海拿了三个银锭揣在怀里，出来时东方已经发白。到市场称量，大约一百五十两。于是换衣服乘车再去，却找不到那个地方了。浩叹着返回，于是得了疯病，每次对人就说那窖藏的事。人们见他衣衫褴褛，都笑他痴傻，不知道他确实有所遭遇。
陈翁
遵化的陈翁，为人诚实朴素，善于饮酒。夜里回家，离村子三里左右，月光明亮如白天，经过大树下。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见到陈翁，急忙邀请他入座。菜肴精美奇特，味道穷尽水陆珍馐。痛饮后辞别回家，大作吐泻。第二天去查看那个地方，只有破陶器装着几枚马粪罢了，大概是狐狸鬼怪变化的。
醉茶子说：幻术欺骗人，狐狸鬼怪多么巧妙啊！不知道同席吃喝，自己看又怎么样呢？难道欺骗别人也是欺骗自己吗？奇怪啊。
木妖
杨村寡妇刘氏，四十岁左右，一向贞静，整年不出门。庭院中有一段老木头，质地腐朽蛀蚀。妇人夏天乘凉，常坐在上面，感觉有人道的感应，于是怀孕。快到分娩时，妇人哭着对儿子说：“我贞洁自持，没想到有这种奇丑。你为我招来亲戚，所生的妖物，请众人观看，以表明我的心。”儿子照他说的做。到期生下一个男孩，身体非常肥白。众人都暗笑。妇人羞愤，剖开他，孩子肾里有一条木条，弯曲到脊背，解开看肢体，骨节都像朽木，大概是感应了木妖之气而形成的。众人的疑虑才消除。那么楚姬产铁的事，或许不虚假。
丐人子
乞丐领着一个儿子，大约十几岁，背上靠近肩膀处长了一只手，用破衣覆盖，有人想看，索要一文钱。我看他，五指虽然具备，指甲宛然。但松软不能屈伸，犹如赘瘤。这就是纪文达公所说的“感应天地杂气而生”的。牛生五足，鹅育双头，谁说百姓就没有异象呢？
衣怪
张公衣涛，将要娶妻。所做的嫁衣放在床上，忽然自己坐起像人一样。女子惊走，衣服跟着。女子大哭，家人到来，衣服才倒地。女子还没出嫁就死了，大概是衰气感应，鬼物凭借它。
又我的表弟郭式如，在京城店铺里买得一件宫绸袍，放在凳子上，衣服忽然像人坐。看领子上微有血痕，细如密雨，大概是受刑者的衣服。扔掉它。
投胎
县里朱某白天睡觉，梦到一个地方，房屋逼仄，门上春联倒粘，才一瞻望，身体忽然进入门内，烦闷几乎不可忍受。忽然觉得肢体暴缩，身体冷如被冰水。睁眼四顾，看见一个蓬发女郎，皱眉袒坐。奇怪想质问，女子急忙用手扼住他的喉咙，一惊而醒。醒来觉得奇异，不久到那个地方，景物俨如梦中。有个老妇用蒲席裹着东西，用衣襟遮住，正从门内出来。
鼓楼二则
县城中鼓楼上的铜钟，是古器，每晚敲击它，声音轰然，远处几十里都能听到。楼刚建时，谋划悬挂这口钟，几十个健壮的男子都不能抬动。忽然一个老人在旁边笑着说：“我咒它，应当有效。”对着钟喃喃有词。再让四个人抬，就轻而易举。回头看老人，已经不在那里。道光戊戌年四月间，白天钟鸣。镇宪某公怪它不合时宜，派遣营卒去查看。楼本来封锁如故，
启钥登楼，遥见东门楼上一人，向西长跪焚香，手持红盖，旋转不休，钟则噌吰自响。急往擒之，白诸镇宪，宪讯之，供云：“钟锁日久成龙，以术取去，瘗诸墓地，则子孙出显贵焉。”公恶其妖异，重惩之。
译打开锁登上楼，远远看见东门楼上有一人，面向西长跪着烧香，手里拿着红伞，不停地旋转，钟便自己发出噌吰的响声。急忙前去捉拿他，向镇守的官员禀报，官员审问他，他供称：“钟被锁住久了就化成了龙，用法术把它取走，埋在墓地，那么子孙就会出显贵的人。”官员厌恶这种妖异之事，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惩罚。
邑王叟，监守鼓楼匙钥。一夕，登楼击钟，有黑狐醉眠钟侧，叟缚而要之曰：“赠我一裘则释汝，否则不汝活也。”佯欲加刃。狐作人语曰：“尔无福命，不敢妄赐财贿。如必欲强求，得钱十千，当受十杖，裘更难望也。”叟苦哀求。狐曰：“明日以轻裘相赠。”释其缚，转盼不见。次日于钟畔得貂裘一領，毛毳蒙茸，欣然披服。忽为捕役所擒，执送镇署。是夕，镇宪失一貂褂，即叟所得者也。宪怒，责以十杖。叟哀诉其情，宪信之。盖宪之失裘也，衣笥封锁，余物犹存，固疑非盗，赐叟十千而释之。
杜生
河间杜生，家饶裕，独居精室，自奉殊丰，一仆供其驱使。仆右目如常人，左目能见鬼怪，生而然也。暑月宿廊下，见阶前二狐语曰：“肉食生脑满肠肥，盍往采补？”仆伪睡以观其变。相将至寝门，各以白髑髅戴头上，徐揭帘入，则成二好女，一可二十余，一可十七八，服饰容光，并皆佳妙，至案前夺生所读书。生握其腕曰：“尔辈何人，得毋妖魅？”长者曰：“诚然。将噬尔狂生。”生曰：“予有长矛，何畏妖魅？”女掩口笑曰：“尔有矛，侬有盾。”以袖拂生面，兰麝喷溢。生无语，似情动。少者曳裾曰：“姊姊可速行，勿令人厌弃也。”长者唾曰：“小蹄子，尔要去便去，休缠人。”少者笑曰：“我去我去，勿阻隔汝等云雨。”乃翻身退去。至帘外，手提髑髅，化金光而没。长者偎生坐，以红巾拭坐。生曰：“偎偎傍傍，勿谓狂生无三寸藐具。”女一笑，登榻解罗衫，卧生枕上。生狂喜，遽近。女拒之，生不听，遂相欢合。仆视以左目，则髑髅横陈榻上，狐以口含生下体，不觉毛发俱悚。次日，仆以情告，劝其速绝，生不从。于是二女此往彼来，从无虚夕。生渐羸瘦。仆曰：“奴不忍坐视主死于妖。”乃入市购利刃。二女忽至，颜色凄楚，泣谓生曰：“我姊妹日奉君子，自谓不恶，何故遣仆谋害？”生白其无。女曰：“郎不之知。仆将试利匕首矣。”生曰：“卿等仙人，何惧一仆？”女曰：“我辈隐形，彼都能见，固知必遭其毒手。请从此绝。'生把袂泣不能抑。二女曰：“速逐仆，我姊妹仍愿相从。”生唯唯。明日见仆辄詈骂，仆言无过，生力遣之。仆曰：“不听奴言，必有奇祸。主人无故逐我，必误信狐子之言也。奴誓杀此二魅而甘心焉。”生益怒，即时逐之。仆浩叹曰：“奴报主无日矣。”乃忿而去。越半载余，生卒。生名恕，字心如。
醉茶子曰：色之陷人，溺其情者死而不悔，所难堪者，冷眼旁观之人耳。苟能打破尘关，则搓酥傅粉之流，安在非头戴髑髅之怪哉！
鬼馔
孟君东垣往清华，其处适遭贼变，林中多悬人首，远近累累然。未几，暮色昏黄，渺无人迹，道旁村舍皆成墟丘。忽有草屋数椽，阖廠窗扉，四无院落。屋中灯光煌煌，有数人环坐饮饫，心异之。又数里，始投客寓。备言途中所见。主人惊曰：“贼过后乌得有人？明日请与君共探之。”至则破屋内积尸重迭，血腥殆不可迩，相与骇异而返。
冥报
邑某诸生，武断乡里，人畏之如虎。每唆人兴讼，生为捉刀，事起又为调停，殆两败俱伤，从中渔利自肥。邻里有田产，辄劝人贱售，又能钳制买主出重赀，两受其制，财充己囊。家小康，犹不改行。一日构讼归，晚立池上乘凉，其邻人某缓步过，见生返身狂奔。追之，已不可及。次日，诣邻问故，邻曰：“予昨晚几乎毙命。见池上立一大鬼，面铜青色，鹘睛炯炯，狼牙森森，头大直如麦斗。今日思之，犹胆寒也。”生无语而退。自此遂抱奇疾而亡。邑城南，有老妪善走无常，每与人谈休咎，有奇应。生之子偕友往寻，妪曰：“予正欲访子矣。”问何事见访，妪曰：“昨在冥间，见尊大人向予泣诉曰：『我一世英雄，不图此间一败涂地，归烦寄语家人，速为我多焚冥镪，以备官衙之费。群冤尽不我容。予屋内东南隅藏有白金五十两，可用之。”子疑妪言之诬，妪曰：“
译邑王叟，负责看守鼓楼的钥匙。一天晚上，他登上鼓楼敲钟，看见一只黑狐醉倒在钟旁睡觉，王叟把它绑住，威胁说：“送我一领皮衣就放了你，否则就不让你活。”假装要动刀。黑狐用人的语言说：“你没有福命，我不敢胡乱赠送财物。如果一定要强求，给你一万钱，就要受十杖责打，皮衣就更难指望了。”王叟苦苦哀求。黑狐说：“明天送轻裘给你。”解开它的束缚，转眼就不见了。第二天在钟旁得到一领貂皮衣，毛皮蓬松柔软，王叟高兴地穿上。忽然被捕快抓获，押送到镇衙。这天晚上，镇官丢失了一件貂皮褂，正是王叟得到的那件。镇官大怒，责打他十杖。王叟哀求诉说实情，镇官相信了他。因为镇官丢失皮衣时，衣箱是锁着的，其他东西还在，本来怀疑不是偷盗，赐给王叟一万钱并释放了他。
杜生
河间杜生，家境富裕，独自住在精致的房间里，生活非常丰厚，只有一个仆人供他驱使。仆人右眼和常人一样，左眼能看到鬼怪，天生如此。暑天睡在走廊下，看见台阶前有两只狐狸说话，说：“吃肉的人头脑满、肠子肥，何不前去采补？”仆人假装睡觉来观察变化。两只狐狸快到卧室门时，各自把白色骷髅戴在头上，慢慢掀开帘子进去，就变成了两个美女，一个二十多岁，一个十七八岁，服饰容貌，都非常美好，到书桌前夺走杜生所读的书。杜生抓住她们的手腕说：“你们是什么人，莫非是妖魅？”年长的说：“确实如此。正要吃掉你这个狂生。”杜生说：“我有长矛，怕什么妖魅？”女子掩口笑着说：“你有矛，我有盾。”用袖子拂过杜生的脸，兰麝香气喷溢。杜生无语，似乎心动了。年轻的拉着衣襟说：“姐姐可以快走，不要让人厌烦。”年长的吐口水说：“小蹄子，你要去就去，别缠人。”年轻的笑着说：“我去我去，不要阻隔你们的云雨。”于是转身退去。到帘外，手提骷髅，化作金光消失。年长的依偎着杜生坐下，用红巾擦拭座位。杜生说：“依偎傍靠，不要说狂生没有三寸小东西。”女子一笑，登上床榻解开罗衫，躺在杜生的枕头上。杜生狂喜，急忙靠近。女子拒绝，杜生不听，于是欢好结合。仆人用左眼观看，只见骷髅横陈在床上，狐狸用口含着杜生的下身，不觉毛发都竖立起来。第二天，仆人把情况告诉杜生，劝他赶快断绝关系，杜生不从。于是两个女子来来往往，没有空过的夜晚。杜生渐渐瘦弱。仆人说：“我不忍心看着主人死于妖魅。”于是到市场购买锋利的刀。两个女子忽然到来，脸色凄楚，哭着对杜生说：“我们姐妹每天侍奉君子，自认为不坏，为什么派仆人谋害？”杜生说没有这回事。女子说：“郎君不知道。仆人将要试用锋利的匕首了。”杜生说：“你们是仙人，怕什么仆人？”女子说：“我们隐形，他都能看见，本来就知道必遭他的毒手。请从此断绝。”杜生拉着衣袖哭泣不能抑制。两个女子说：“赶快赶走仆人，我们姐妹仍愿相随。”杜生连连答应。第二天看见仆人就责骂，仆人说没有过错，杜生极力赶他走。仆人说：“不听我的话，必有奇祸。主人无故赶我，一定是误信狐狸的话。我发誓要杀这两个妖魅才甘心。”杜生更加愤怒，立刻赶他走。仆人长叹说：“我报答主人的日子没有了。”于是愤怒离去。过了半年多，杜生死了。杜生名恕，字心如。
醉茶子说：美色陷害人，沉溺于情欲的人死而不悔，最难堪的是冷眼旁观的人。如果能打破尘世的关隘，那么那些涂脂抹粉的人，哪里不是头戴骷髅的怪物呢！
鬼馔
孟君东垣前往清华，那里正好遭遇贼寇变故，林中多处悬挂人头，远近累累。不久，暮色昏黄，渺无人迹，道旁村舍都成了废墟。忽然有几间草屋，关着门窗，四周没有院落。屋中灯光辉煌，有几个人围坐吃喝，心里觉得奇怪。又走了几里，才投宿客栈。详细说了途中所见。主人惊讶地说：“贼寇过后怎么会有人？明天请和我一起去探查。”到了那里，破屋内尸体堆积，血腥几乎不能靠近，一起害怕诧异而返回。
冥报
邑中某诸生，在乡里专横霸道，人们怕他像怕老虎一样。常常唆使人打官司，诸生代写诉状，事情发生后又做调停，几乎两败俱伤，从中渔利自肥。邻里有田产，就劝人贱卖，又能钳制买主出高价，两方面都受他控制，钱财装满自己的口袋。家道小康，仍不改行径。一天打官司回来，晚上站在池上乘凉，他的邻居某人慢慢走过，看见诸生转身狂奔。追赶他，已经追不上了。第二天，到邻居家问缘故，邻居说：“我昨晚几乎丧命。看见池上站着一个大鬼，脸铜青色，鹘眼炯炯有神，狼牙森森，头大得像麦斗。今天想起来，还胆寒。”诸生无语而退。从此就得了怪病而死。邑城南，有个老妇擅长走无常，常与人谈论吉凶，有奇特的应验。诸生的儿子和朋友一起去寻找，老妇说：“我正想去拜访你呢。”问什么事拜访，老妇说：“昨天在阴间，看见令尊向我哭泣诉说：‘我一世英雄，没想到在这里一败涂地，回来麻烦你告诉家人，赶快为我多烧冥镪，以备官衙的费用。众冤家都不容我。我屋内东南角藏有白金五十两，可以用它。’”儿子怀疑老妇的话是诬蔑，老妇说：
父受毒刑，犹不镂心。尚谈笑置之耶？昨见翁锁枷狼狈，臀肉尽脱，可悯极矣。归请掘验室中，果有藏金，可证我言非伪造。”子归试之，果得金，喜甚，纵其淫赌，数日囊罄，更不知冥中何如也。
译父亲遭受酷刑，尚且不肯刻骨铭心地悔改，难道还能谈笑间将其置之度外吗？昨日看见老翁被枷锁束缚、狼狈不堪，臀部皮肉尽数脱落，实在令人怜悯到了极点。回去后请在室内挖掘查验，如果确实有藏匿的金银，就可以证明我的话并非伪造。”儿子回去后尝试挖掘，果然找到了金子，非常高兴，于是放纵他沉迷于淫乱和赌博，没过几天钱袋就空了，更不知道他在阴间境况如何了。
醉茶子曰：攫人之财，强入己橐，而犹掉三寸之舌，颠倒是非，是与御人国门者何以异？惨受阴刑，不亦宜哉！而不肖之儿，见金辄思游荡，其视父如陌路矣。呜呼，豺虎之流，焉有干蛊子哉！
猫怪
宁河某甲，寓邑之旅店。夜思小解，探身床边，俯取溺器。忽一巨猫人立而舞，以前两足力夺其器。甲骇，以器投之。猫跃登甲背毒啮其腰，齿牙锋利如锥。甲负痛大号，主人秉烛至，猫不知何往。甲惊疾，寻卒。
张车夫
车夫张姓，驱车野外，见一红衣妇人坐井上，抱儿悲泣，已而投儿于井，己亦匍匐将堕。张急下车奔救，蹶然而倒。车轮压胫折矣。同行者扶起，载于后车。众怪其下车之猛，张告以故。众视道旁，不但无妇，并井亦乌有。众皆愕然。
火鸽
己巳夏，邑城中某家不戒于火。烈焰中有群鸽飞舞，片刻，翩翩向南翔去，每鸽翼端皆有火焰，宛如炬然。
碌碡
杨青驿某家场院，置碌碡一具。有闽人指谓村人曰：“此良药也，宜宝藏之。数年后，此地当有大疫，研服可以活人。”村人均未之深信。壬戌岁，邑患霍乱，传染辄死。巫医佥穷于术。或取碌碡研而试之，奇效，于是全活甚伙。金石入药，亦理之常，而是人能预知将患大疫，不亦神哉！
常州役
赵少尉言：常州差役某甲，性方鲠。有犯妇，将收禁，众役欲逼淫之。甲知之，力阻，亲视众役送妇入禁而后返。甫至家门，见邻叟领一女子，狼狈而至。近视，则甲之女也。叟云：“适老夫往视秫田，遇两恶少逼是儿将施无礼，予奋老拳，两人惊遁。幸无玷也。”甲拜谢，而叟已渺，始恍然悟其为鬼也。盖叟没已久，甲仓卒而忘之，询其女，果如叟言。囔，己不使人淫人之妇，鬼神即不使人淫己之女，彼苍之意可知矣。
金佛
邑夏氏家有金佛，高寸许，每示灵异，故贫而未肯售也。有邻家童子戏于其室，窃纳于袖中，出门便迷惘。盘桓半日，夕阳已沉。夏归见其状而询之，童云：“眼前昏暗不识路耳。”夏云：“可随予来。”握其手得金佛，童始豁然，抱惭而去。
泥髑髅
仆人张明言：其村人自市归，适遇暴雨。道旁有古墓，乃匿身于碑楼下。见土中一骷髅，捡出，戏以湿泥抟其面，捏作五官，复以所买之枣与蒜纳诸其口，置墙窟中，雨晴遂去。越数载，邻村有怪，每夜出，红如灯球，飞进村外，呼曰：“枣甚好吃，蒜太辣。”逐人辄病，共患之。会村人闻之，惊曰：“得毋骷髅之怪乎？”寻至故处，见物仍在窟中，绕颊丛生红毛，蓬蓬如乱发。毁之，嘤嘤有声。怪绝。
黄孝廉
邑黄孝廉，与友共车北上。先生坐车中，友在辕上，相与谈笑而往。忽问语不应，回顾先生，失其所在，张皇四寻，杳无踪迹。前行二三里，遥见一人踆踞林间，就之，果黄也。问其何以至此，则茫然莫解其故。
古瓶
杨青驿何氏家有古磁瓶，置案头。一夕，雷电入室，龙攫于地，瓶无少损，化为金色。每天阴晦，则出云气缕缕然，可以验雨。插花则落后成实。何氏宝之。
火灾
道光十二年，邑城北火灾，延烧街市数里，片瓦不存。先是有颠妇赤身披发往来于市，歌哭无常，见人辄云：“一人两眼。”轻薄者或揶揄之。估衣商某见而叹曰：“彼亦犹人，颠狂不自知羞耻，情可悯也。”出布裤衣之。妇著而去。至夜，烈焰冲霄，街巷灰烬，惟商一家得免。登屋则布裤横置屋上，方悟妇乃神人。一人两眼者，火字隐谜也。
醉茶子曰：赠衣而遽免于灾，神非贪其惠，重其义也。谁谓冥漠中无皂白之分哉！
蝶蛛
静海草米店村古坟中，有蝴蝶与蜘蛛二物，变形奇异，蝶每自穴出，与常蝶无异。渐飞渐大，至云端，则如纸鸢飘逸。遇踏青女儿，则飞穿裙底，翔舞髻端，扑之终不可获。邑朱氏有别业在此村，皓壁朱门，廊舍华丽。蝶入其厅，展翼则墙为之满。翅上花草云霞，五色炫烂，虽工
译醉茶子说：掠夺别人的钱财，强行装入自己的口袋，还耍弄三寸不烂之舌，颠倒黑白，这与在国门前拦路抢劫的人有什么不同呢？遭受阴间的酷刑，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不肖的儿子，见到钱财就想着游手好闲，把父亲看作陌生人。唉，像豺狼虎豹那样的人，哪会有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呢！
猫怪
宁河县有个某甲，寄宿在县城的旅店。夜里想小便，探身下床，弯腰去拿尿壶。忽然一只巨大的猫直立起来舞动，用前爪用力抢夺他的尿壶。某甲害怕，把尿壶扔向猫。猫跳上某甲的背，狠咬他的腰，牙齿锋利得像锥子。某甲忍着剧痛大声呼号，店主拿着蜡烛赶来，猫不知去向。某甲受惊生病，不久就死了。
张车夫
有个姓张的车夫，驾车在野外，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坐在井沿上，抱着孩子悲伤哭泣，过了一会儿把孩子扔进井里，自己也趴着快要掉下去。张车夫急忙下车奔去救人，却跌倒在地。车轮压断了他的胫骨。同行的人扶起他，把他放在后面的车上。大家都奇怪他下车如此猛烈，张车夫告诉大家原因。大家看向路边，不但没有女人，连井也没有。大家都感到惊愕。
火鸽
己巳年夏天，县城某家不慎失火。烈焰中有群鸽飞舞，片刻后，翩翩向南飞去，每只鸽子的翅膀末端都有火焰，宛如火炬一般。
碌碡
杨青驿某家的场院，放着一具碌碡。有个福建人指着它对村民说：“这是良药，应该珍藏起来。几年后，这里将发生大瘟疫，研磨服用可以救人。”村民都不深信。壬戌年，县城爆发霍乱，传染上就死。巫医都束手无策。有人取来碌碡研磨试用，效果奇特，于是救活了很多很多人。金石入药，也是常理，但这人能预知将患大疫，不也很神奇吗！
常州役
赵少尉说：常州有个差役某甲，性格刚直。有个犯妇，将要收押，众差役想逼迫奸淫她。某甲知道了，极力阻止，亲自看着众差役把妇人送进监牢后才返回。刚到门口，看见邻居老人领着一个女子，狼狈地走来。走近一看，是某甲的女儿。老人说：“刚才老夫去看高粱田，遇到两个恶少逼迫这姑娘要施无礼，我奋起老拳，两人惊逃。幸好没有玷污。”某甲拜谢，而老人已经消失，这才恍然大悟他是鬼。原来老人去世已久，某甲仓促间忘记了，询问他女儿，果然如老人所说。唉，自己不让人淫人妻女，鬼神就不让人淫自己的女儿，上天的心意可以知道了。
金佛
县城夏氏家有一尊金佛，高一寸左右，每次显示灵异，所以虽然贫穷也不肯卖掉。有个邻居家的孩子在屋里玩耍，偷偷把它塞进袖中，出门便迷惘。徘徊半天，夕阳已沉。夏家回来看到他的样子询问他，孩子说：“眼前昏暗不认识路。”夏家说：“可以跟着我来。”握住他的手得到金佛，孩子才豁然开朗，抱着惭愧离去。
泥髑髅
仆人张明说：他村的人从集市回来，恰逢暴雨。路边有古墓，于是躲在碑楼下。看见土中有一个骷髅，捡出来，戏用湿泥捏它的脸，捏出五官，又把所买的枣和蒜放进它的嘴里，放在墙洞里，雨停就走了。过了几年，邻村有怪事，每晚出来，红得像灯球，飞进村外，喊说：“枣很好吃，蒜太辣。”追逐人就生病，大家都害怕。恰逢村里人听到，惊讶说：“难道是骷髅的怪吗？”寻找原来的地方，看见东西还在洞里，脸颊周围丛生红毛，蓬松像乱发。毁掉它，发出嘤嘤的声音。怪事绝迹。
黄孝廉
县城黄孝廉，和朋友一起乘车北上。先生坐在车厢中，朋友在车辕上，一边谈笑一边前往。忽然问话不应，回头看先生，不见了踪影，慌张四处寻找，毫无踪迹。前行二三里，远远看见一个人蹲坐在林间，靠近一看，果然是黄孝廉。问他怎么到这里，他却茫然不知原因。
古瓶
杨青驿何氏家有一个古瓷瓶，放在案头。一天晚上，雷电进入室内，龙在地面攫取，瓶子没有受损，变成了金色。每当天气阴晦，就冒出缕缕云气，可以预测下雨。插了花之后花落结果。何氏珍视它。
火灾
道光十二年，县城北部发生火灾，蔓延烧毁街市数里，片瓦不留。先前有个疯女人赤身披发在街上往来，歌哭无常，见人就说：“一人两眼。”轻薄的人有时嘲笑她。估衣商某看见叹息说：“她也还是人，疯癫不知羞耻，情状可怜。”拿出布裤给她穿上。女人穿上离开。到了夜里，烈焰冲霄，街巷成灰，只有商人一家得以幸免。登上屋顶看见布裤横放在屋上，才明白女人是神人。一人两眼，是火字的隐谜。
醉茶子说：赠衣而突然免于灾难，神不是贪图他的恩惠，而是看重他的义气。谁说冥冥之中没有黑白之分呢！
蝶蛛
静海草米店村的古坟中，有蝴蝶和蜘蛛两种东西，变形奇异，蝴蝶每次从穴中出来，和平常的蝴蝶没有区别。渐渐飞渐渐大，到了云端，就像纸鸢飘逸。遇到踏青的女子，就飞穿裙底，在发髻上飞舞，扑它始终抓不到。县城朱氏在这个村有别墅，白墙红门，廊舍华丽。蝴蝶进入厅堂，展开翅膀墙壁就被填满。翅膀上的花草云霞，五色绚烂，虽然工匠
于画者不能描。好隔窗以喙吸人口鼻，血流不止乃死。村人患之，伏军器于穴外，待其出，弩箭齐发，而蝶已飞起。蜘蛛夜出，如火团，结网林间，坚如弦索，木即枯槁，尚不为人害。数载后，村中来两道士，一服饰鲜华，仪质洒脱；一褐衣博带，神采魁梧。揖村人曰：“吾兄弟托庇多年，今将别矣。”或询其姓氏，一胡姓，一朱姓，飘然而去。二怪自此不见。或云仙去也。此道光初年事，有徐媪曾亲见之。
译对于画师，它无法描绘。它喜欢隔着窗户用嘴吸食人的口鼻，导致人流血不止而死。村民深受其害，在洞穴外埋伏兵器，等它出来时，弩箭齐发，但蝴蝶已经飞起。蜘蛛夜间出来，像火团一样，在树林间结网，坚固如弓弦，树木随即枯萎，但尚不危害人类。几年后，村里来了两位道士，一位衣着鲜艳华丽，仪态洒脱；另一位穿褐色衣服系宽腰带，神采魁梧。他们向村民作揖说：“我们兄弟在此借住多年，现在将要离开了。”有人询问他们的姓氏，一位姓胡，一位姓朱，随后飘然离去。这两种怪物从此不再出现。有人说他们是成仙而去。这是道光初年的事，有位徐姓老妇人曾亲眼见过。
二竖
孟君东垣，患病夜卧不寐，灯故未息。时近四更，有小人揭帘入，高四尺许，瘦若刍灵，蹑步潜行，藏匿灯后。俄又来一人，高与前等，亦往依之。灯下微露半面，白如敷粉，而冷峭无光。指床上云：“长须者，即是也。”声细如蚊，字清可辨。越数刻，联袂而出，至帘外云：“姑俟明日。”再听，则寂然矣。自以为非祥，而竟无恙。又数日，病痊。
夙债
孔孝廉广益，曲阜圣裔也。甲戌会试，入闱后，一人至孔号，口操南音，自云浙人张姓。周旋数语，向孔索债。孔思自幼生长于鲁，何得负欠于南人，力辩其诬。其人逼索益急，孔怒与哗。张云：“予实鬼也。尔前世欠予银若干，今日不偿，请对质于阎君。”言毕，攮臂欲搏。孔怖甚，许以场后核算。张不可，欲碎其卷。孔大窘，泣请宽宥。张云：“速缴尔卷，即不相扰，否则不尔活也。”孔不得已从其言，鬼随之。缴卷后，鬼始去。
邹某
邑邹某，大病初痊，晚行隘巷，忽蹶。旁一人扶起，视之，王某，邹之亡舅也。惊曰：“舅已物故，何得来？”王曰：“我来寻汝也。”邹骇而问故，王曰：“予今充冥吏，事颇繁，欲烦尔稍分微劳，愿勿推却。”邹哀以母老子幼，泣泗乞免。王曰：“我固知其不可，然尔外更无干才，不得不奉劳耳。”邹哀求再三，王意稍转，曰：“尔归俟之，过三月十五不来相招，是我已觅得人矣。尚烦寄语吾家，靴不堪著，为我易之。”言毕而杳。及期，邹无恙。想其已得人矣。
醉茶子曰：生死大事，吏岂能操其权？然则阴司之弊，更甚于阳世耶？不然，何操纵自如若此。
泥龙
武遂某甲，葬亲开圹，得硬泥一段，长三尺，形如龙，尾、鳞、须无一不备，第后足为锸误断。葬后亦无他异·
瘟神
同治壬戌，大疫流行，传染辄毙。邑有甲与乙者，自城外夜归。时已四鼓。忽见灯烛辉煌，仪仗甚伙。数人舁一肩舆，舆中一人，头巨如斗，赤发云拥，金目电飞，状甚奇异。二人惊避道旁，众纷纷向西而去，殆疫神也。未几，甲乙俱亡。
杨瞽
杨瞽，善永性。时吴艘泊岸，有舟人落金于水，遣杨求之，许以瓜分。杨入水，摸得，诡言乌有，藏金石磴下，详记层次而出。潮落，金露于外，为担水者拾去。午后瞽至，觅金不得，知潮落，忿詈而去。
朱广文
邑朱广文煦，名下士也。捐馆时，停户室内，家人聚哭其侧。先生之女孙自室出，将到灵所。见其窗外黑气如烟，有鬼五六辈团坐地上，头如麦斗，面皆漆黑。张吻掀舌，攒首摇动，意似欢舞。大惊而号，物俱不见。
宅仙
予故居赁住邵姓时，常见怪异。一夜，院中唧唧有声，邵隔窗窥视，月色皎皎，有六七女郎，艳妆华服，容并妖冶，围坐一大几。酒炙纷陈，馔似精美。持牡丹一朵，飞觞传令，谈笑不休。惜邵中馁，拥衾而眠，倘近之，则名花倾国，自必称快一时。
仆幼时，随乳母张氏游戏花园中。张坐阶上，予独入空室，见一矮妇人，头梳时妆元宝髻，脑后燕尾高纵三尺许，循墙摇飐，不知何作。急呼张至，则杳。
蜥蜴
中山农夫新婚三日，出耕，使新妇饷。妇羞与夫见，遥望夫耘陇畔，即近处有老槐垂阴数亩，意夫当憩于此，遂置馔树下，不告而返。日卓午，农饥，不见来馌，焦急。寻至林间，见篮盛陶器，黎黍蒸蒸，因会意，乃取食焉。食已，腹痛如割，罢耕归家，暴卒。农夫父母疑妇毒之，忿鸣于官。拘妇审讯，妇泣曰：“三日夫妇，有何怨仇？顾食既吾饷，谓非吾所毒也，百舌何能辩？妇知罪矣，请执之，夫死又何乐于生！”宰囚妇。既而悔之，乃提妇复讯。妇以情告。宰往验其处，见古槐阴翳，其心半空，令役以瓶粥置树下，遥坐以观。有蜥蜴长数尺，蜿蜒自孔中出，探首瓶中嗅粥。须臾，登树而遁。隶白宰，宰以粥饲犬，犬毙。因悟蜥蜴毒涎，农误食而死之也。妇冤乃白，官焚其树。
译二竖
孟君住在东垣，患病后夜里躺着睡不着，灯还亮着。当时快到四更天了，有个小人掀开帘子进来，身高大约四尺，瘦得像草扎的假人，轻手轻脚地走着，躲藏在灯后面。不久又来了一个人，身高和先前那个相等，也过去依偎着他。在灯光下微微露出半张脸，白得像涂了粉，但神情冷峻没有光泽。他指着床说：“长胡子的那个，就是他了。”声音细得像蚊子，但字字清晰可辨。过了片刻，两人携手走出，到了帘外说：“暂且等到明天。”再听，就寂静无声了。孟君自认为这不是吉兆，但竟然安然无恙。又过了几天，病就好了。
夙债
孔孝廉广益，是曲阜孔子的后裔。甲戌年参加会试，进入考场后，有一个人来到孔子的考位，说话带着南方口音，自称是浙江人，姓张。两人寒暄了几句，那人向孔子讨债。孔子想自己从小在山东长大，怎么会欠南方人的债，极力辩驳这是诬陷。那人逼得更紧，孔子愤怒地和他争吵。张说：“我确实是鬼。你前世欠我的银子若干，今天不还，请去阎君那里对质。”说完，挽起袖子想要搏斗。孔子非常害怕，答应考后核算。张不同意，想要撕毁他的试卷。孔子非常窘迫，哭着请求宽恕。张说：“赶快交出你的试卷，我就不打扰你，否则不让你活。”孔子不得已听从了他的话，鬼跟着他。交卷后，鬼才离开。
邹某
本邑有个邹某，大病初愈，晚上走在狭窄的小巷里，忽然跌倒。旁边有个人扶起他，一看是王某，是邹某已故的舅舅。邹某惊讶地说：“舅舅已经死了，怎么能来？”王某说：“我来找你。”邹某惊骇地询问缘故，王某说：“我现在充当阴间的官吏，事务很繁杂，想麻烦你稍微分担一点劳役，希望你不要推辞。”邹某哀求说母亲年老孩子幼小，哭着请求免除。王某说：“我本来知道这不行，但外面再也找不到能干的人，不得不麻烦你了。”邹某再三哀求，王某的态度稍微转变，说：“你回去等着，如果过了三月十五还不来召你，是我已经找到人了。还要麻烦你告诉我家，靴子不能穿了，给我换一双。”说完就消失了。到了那个日期，邹某安然无恙。想必他已经找到人了。
醉茶子说：生死是大事，阴间的官吏怎么能操纵这种权力？那么阴间的弊端，比阳间更严重吗？不然，为什么能这样随心所欲呢。
泥龙
武遂有个某甲，埋葬亲人时挖开墓穴，得到一段硬泥，长三尺，形状像龙，尾巴、鳞片、胡须无一不备，只是后脚被铁锹误断了。埋葬后也没有其他异常。
瘟神
同治壬戌年，瘟疫流行，传染上就死。本邑有甲和乙两人，从城外夜里回来。当时已经四更天了。忽然看见灯火辉煌，仪仗队很多。几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里有一个人，头大得像斗，红发如云簇拥，金色的眼睛像电光闪烁，样子非常奇异。两人惊恐地躲避在路边，众人纷纷向西而去，大概是瘟神吧。不久，甲和乙都死了。
杨瞽
杨瞽，擅长水性。当时吴地的船停泊在岸边，有个船夫把金子掉进水里，派杨瞽去捞，答应和他平分。杨瞽下水，摸到了金子，却谎称没有，把金子藏在石阶下面，详细记好层次后出来。潮水退去，金子露在外面，被挑水的人捡走了。午后杨瞽来到，找不到金子，知道潮水退了，愤怒地骂着离开。
朱广文
本邑朱广文煦，是名士。去世时，灵柩停在室内，家人聚集在旁边哭丧。先生的孙女从屋里出来，快到灵位前。看见窗外黑气像烟，有五六只鬼团团坐在地上，头像麦斗，脸都漆黑。张嘴吐舌，攒头摇动，意思像是欢舞。大惊失色地号哭，东西都不见了。
宅仙
我过去租住在邵姓人家时，常常见到怪异现象。一夜，院子里有唧唧的声音，邵隔着窗户窥视，月色皎洁，有六七位女郎，浓妆艳服，容貌都很妖艳，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酒肉纷陈，菜肴似乎很精美。手持一朵牡丹，飞杯传令，谈笑不停。可惜邵当时肚子饿，抱着被子睡觉，如果靠近他们，那么名花倾国，自然能让人一时痛快。
我小时候，跟着乳母张氏在花园里玩耍。张氏坐在台阶上，我独自进入空屋，看见一个矮妇人，头上梳着当时流行的元宝髻，脑后燕尾高高竖起约三尺，沿着墙壁摇曳，不知道做什么。急忙叫张氏来，就消失了。
蜥蜴
中山有个农夫新婚三天，出去耕田，让新妇送饭。新妇羞于见丈夫，远远望着丈夫在田垄边耕作，就近处有几亩老槐树垂下的阴凉，心想丈夫应该在这里休息，于是把饭菜放在树下，不告而返。太阳到了中午，农夫饿了，不见送饭来，很焦急。找到树林里，看见篮子里盛着陶器，黍米蒸得热气腾腾，于是会意，就取来吃。吃完后，腹痛如割，停止耕田回家，突然死了。农夫的父母怀疑新妇毒死他，愤怒地向官府告状。拘捕新妇审讯，新妇哭着说：“三天的夫妻，有什么怨仇？况且吃的都是我送的，说不是我毒的，百口何辩？我知道罪了，请抓我吧，丈夫死了我又何必贪生！”县令囚禁了新妇。不久后悔了，于是提审新妇再次讯问。新妇把实情告诉了县令。县令去查验那个地方，看见古槐树阴翳，树心半空，命令差役把瓶粥放在树下，远远坐着观察。有一条几尺长的蜥蜴，蜿蜒从孔中出来，探头瓶里嗅粥。一会儿，爬上树逃走了。差役报告县令，县令用粥喂狗，狗死了。于是明白是蜥蜴的毒涎，农夫误食而死。新妇的冤屈得以昭雪，官府烧毁了那棵树。
铁佛
东光县铁佛，旁配黄铜罗汉十八尊，灿烂如金。夜有群盗窃取一尊，载以小车。将行，忽迷道路，极力推挽，奔波颇远。及天明，则仍在庙中，为僧见，执送有司。
译铁佛
东光县有一尊铁佛，旁边配有十八尊黄铜罗汉，色泽灿烂如同黄金。夜里有一群盗贼偷走了一尊罗汉，用小车装载。正要出发时，忽然迷失了道路，尽管极力推拉，也奔波了很远。等到天亮，发现罗汉仍然在寺庙中，被僧人看见，便抓住盗贼送交官府。
雷报某甲，都中富室仆也。主人死，遗产甚多。家中惟主母与少主，甫四五岁，一切家事俱付仆经纪。甲欺其孤寡，盗卖田产，怀赀遁去，与其党往关外贩猪。途遇暴雨，趋避林麓。忽巨雷作响，声振山谷，猪惊窜千百头，一时星散，无一存者。甲等力莫能追，恼恨而返，赤贫如昔。闻者快之。
魅戏
邑西南有小村共四十余户。每晚，村中小儿群戏月下，来聚甚伙。一村叟怪之，曰：“吾村小儿历历可数，何群儿多也？”次夕留意察阅，相识者十九人。再视诸童，顿杳。
怪风
武强张某，耕于长堤。忽旋风蔽天，尘沙中有黑白二巨蟒，粗皆如筒，夭矫相缠。张惊欲遁，风已骤至，卷身风内，颠倒随之。地上荆棘刺肤，痛不可耐。忽摸得一树，急抱之，风遂过，惊定审视，去堤里许。
蓝衣媪
予故居赁与夏姓。夏将迁，移物新第，留一老仆看守余物。夜坐息灯，月朗如昼，见堂中立一蓝衣老妪，白发椎髻，相顾而笑。问为谁，不答，笑如故。身顿矮，渐渐缩入地中，仅露其首，笑容犹可掬也。仆毛发俱悚。未几，金光如电，而媪乌有矣。
申某
申某，燕人，游幕于闽。夜与友斗叶子，局散，各归寝室。申至己斋，门扃闭，室中灯影煌煌。怪而自窗窥视，有一无首妇人，置首案上，双手理发。急返故处，见三友仍在灯前赌戏，骇述其异。邀众往视。众笑曰：“君何少见多怪，我等尽能之。”于是以手承颊，各摘其头，置几上。申惊丧魂魄，飞出衙中。天明贼至，阖署遇难，申独免。
疑案
山左某县妇，传者忘其姓氏。薄暮自母家归，跨黑卫，弟负幞从诸后。路经山中，妇思小解，乃遣弟牵驴俟诸道左，自往丛树深处溺焉。行数武，见老松怪石，环一荒冢，地甚幽僻。溺毕，束衣，忽失其裤，遍觅殊无踪迹。幸长衫蔽体，尚不尽露庐山。匆匆跨卫而归，私告诸夫。夫惊颜如土，云：“予知之，予知之。”摇手戒其勿宣。妇不敢言，终莫解其何故。及夜，扃户同寝。夫酣睡，鼻息如雷，妇恐怖不寐。忽有物震床作响，如坠巨石。急呼夫，莫应，烛之，见利刃如霜，贯夫胸上，牢不可拔。骇极大号，家人奔至，妇为启扃。众视门窗并无盗迹，疑妇所杀，鸣于官。拘妇讯质，妇以失裤事对。官诣验其处，垒垒高冢，封树俨然。拘墓主问故，云有弱女夭亡，瘗此已近十年。每春秋遣人扫墓，他不知也。官告以故，欲发其冢，墓主争辩不许，强而后可。既破棺，棺中并无女尸，一少年和尚，赤身仰卧，身覆红裤，即妇所失之物也。胸上插一利匕首，血迹殷湿如新刺者。众皆愣然，细访远近禅院，并云无是僧徒。而亦无报告者。重重冤苦，事殊怪异，遂悬为疑案。
树妖
赵魁者，武强县学门斗也。夜自小范归，御骡车，云月朦胧，微可辨物。忽林中出一物，状如牛而白色，奔突车前。辕骡骇伏。物直冲车而舞，魁击以鞭，鞭辗转不能着。相持既久，鸡鸣始遁入林中而杳，殆树精也。
金目怪
孟君东园，客冀州，夜休旅馆。忽屋中旋风骤起，一物长如素练，随风旋舞不休。半晌，自窗棂出，风亦飕然随之。俄又从窗左棂中钻入，双目金色，明朗如灯。直逼卧榻。孟投以枕，物惊而遁。
狐仙
沧州王氏，家多狐仙，平昔供奉甚谨。有客寄其厅，主人谆戒备至。客笑不信，诃颇狎虐。主人摇手有怯色，使馆僮来伴寝。客以胆气自矜，力辞去。主人归，客甫就枕，便听堂中作响。忽寝门自辟，有健男四人猝入，曰：“毁谤我辈，聊惩创之。”相与登床，各执客一体，曳至庭中，向空力掷，高过屋脊，飘然若驾云雾。将及地，四人以臂承之，得不坠。如是三四作，虽未跌损，然心胆惊落矣。忽阶上立一叟，白须垂胸，曰：“且勿且勿。够彼消受矣。”置客地上，相与鼓掌而散。客呕吐昏晕，殆不知人。晓为仆人救苏，备言其故。
鼠技
予友人家多鼠，厨间食物多为所啖。
译雷公告知某甲，他是京城一户富人家的仆人。主人死后，遗产很多。家里只有主母和刚四五岁的少主，所有家务都托付给仆人打理。某甲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偷卖田产，带着钱财逃跑，和他的同伙去关外贩卖生猪。路上遇到暴雨，急忙跑到树林里躲避。忽然响起巨大的雷声，震动山谷，猪群受惊，千百头猪四处逃窜，瞬间像星星一样散开，没有一头留下。某甲等人力气不够，无法追赶，恼恨地返回，穷困潦倒得像以前一样。听到这件事的人都感到痛快。
魅戏
县城西南有个小村庄，共有四十多户人家。每天晚上，村里的小孩成群结队在月光下玩耍，聚集的人很多。一位村里的老人对此感到奇怪，说：“我们村的小孩一个个都能数得清，为什么这群小孩这么多呢？”第二天晚上他留心观察，认识的孩子有十九个。再看那些孩子，忽然消失了。
怪风
武强县的张某，在长堤上耕作。忽然旋风遮天蔽日，尘土沙砾中有两条巨大的黑白蟒蛇，粗细都像竹筒，蜿蜒盘绕。张某惊恐想要逃跑，风已经猛烈地刮来，把他卷进风里，随着风翻腾。地上的荆棘刺破皮肤，疼痛难忍。忽然摸到一棵树，急忙抱住，风才过去，他惊魂未定地仔细查看，距离堤坝有一里多路。
蓝衣媪
我以前的房子租给了夏姓人家。夏家将要搬迁，把物品搬到新宅，留下一个老仆人看守剩余的物品。夜晚坐着休息，吹灭灯，月光明亮如同白昼，看见堂屋中立着一位穿蓝衣的老妇人，白发挽成椎形发髻，互相看着笑。问是谁，不回答，依旧笑着。身体忽然变矮，渐渐缩进地里，只露出头部，笑容依然明显。仆人吓得毛发竖立。不久，金光像闪电一样，老妇人就不见了。
申某
申某，燕地人，在福建做幕僚。夜晚和朋友玩纸牌，牌局结束，各自回寝室。申某回到自己的房间，门紧闭，房间里灯火辉煌。他感到奇怪，从窗户偷看，有一个无头妇人，把头放在桌上，双手梳理头发。急忙回到原来的地方，看见三个朋友还在灯前赌博，惊恐地讲述这个怪异之事。邀请众人前往查看。众人大笑着说：“你怎么少见多怪，我们都能做到。”于是用手托着脸颊，各自摘下头，放在桌子上。申某吓得魂飞魄散，逃出衙门。天亮时强盗到来，全署遇难，只有申某幸免。
疑案
山东某县的一位妇女，传闻中忘了她的姓氏。傍晚从娘家回来，骑着黑色的驴，弟弟背着包袱跟在后面。路过山中，妇女想小便，于是派弟弟牵驴在路边等候，自己往丛树深处去小便。走了几步，看见老松怪石，环绕着一座荒坟，地方非常幽静偏僻。小便完毕，整理衣服，忽然丢失了裤子，到处寻找都没有踪迹。幸好长衫遮住了身体，还没有完全暴露。匆匆骑驴回家，私下告诉丈夫。丈夫脸色惊恐如土，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摇手告诫她不要宣扬。妇女不敢说话，始终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到了夜晚，关上门一起睡觉。丈夫熟睡，鼾声如雷，妇女恐惧得睡不着。忽然有东西震动床铺发出声响，像落下巨石。急忙呼喊丈夫，没有回应，点燃蜡烛查看，看见锋利的刀刃像霜一样，贯穿在丈夫胸口，牢固得拔不出来。极度惊恐地大声哭喊，家人跑来，妇女为他们开门。众人查看门窗并没有盗贼的痕迹，怀疑是妇女杀的，报告官府。拘捕妇女审讯，妇女用丢失裤子的事回答。官员前往查验那个地方，坟堆高高隆起，封土树木完好。拘捕墓主询问原因，说有个小女儿夭折，埋葬在这里已经快十年了。每年春秋派人扫墓，其他不知道。官员把情况告诉他，想要挖开坟墓，墓主争辩不允许，强迫之后才同意。打开棺材后，棺材里没有女尸，而是一个年轻的和尚，赤身仰卧，身上覆盖着红裤子，就是妇女丢失的东西。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血迹殷红湿润像刚刺的一样。众人都惊呆了，仔细探访远近的禅院，都说没有这样的僧人。也没有人报告。重重冤屈痛苦，事情非常怪异，于是悬挂为疑案。
树妖
赵魁，是武强县学门斗。夜晚从小范回来，驾着骡车，云月朦胧，勉强能辨认物体。忽然林中出一个东西，形状像牛但是白色，冲撞在车前。辕骡受惊趴下。东西直接冲向车子舞动，赵魁用鞭子打它，鞭子辗转不能击中。相持很久，鸡鸣时才逃入林中消失，大概是树精。
金目怪
孟君东园，客居冀州，夜晚在旅馆休息。忽然屋中旋风骤起，一个东西长像白绢，随风旋转舞动不停。半晌，从窗户出去，风也飕飕地跟着。不久又从窗户左边的缝隙钻入，双眼金色，明亮像灯。直逼卧榻。孟君用枕头扔它，东西受惊逃跑。
狐仙
沧州王氏，家里有很多狐仙，平时供奉非常谨慎。有客人寄住在厅堂，主人谆谆告诫非常周到。客人笑着不信，斥责颇为轻慢虐待。主人摇手有害怕的神色，派书僮来陪睡。客人以胆气自夸，坚决推辞。主人回去，客人刚躺下，就听见堂中发出声响。忽然寝门自己打开，有四个健壮男子突然进入，说：“毁谤我们，稍微惩罚一下。”一起登上床，各自抓住客人的一个肢体，拖到庭院中，向空中用力抛掷，高过屋脊，飘飘然像驾着云雾。将要落地时，四个人用胳膊接住，得以不坠落。这样三四次，虽然没有跌伤，但是心胆都吓掉了。忽然台阶上站着一位老人，白须垂到胸前，说：“暂且不要暂且不要。让他受够了。”把客人放在地上，一起鼓掌散去。客人呕吐昏晕，几乎不省人事。早上被仆人救醒，详细讲述原因。
鼠技
我朋友家里有很多老鼠，厨房的食物大多被它们吃掉了。
有鸡子数枚，亦失去。疑仆食之，仆辩其无。因复以数卵置案上，夜假寐以观之。有二鼠登案，一鼠抱卵仰卧，护以四足，一鼠衔其尾而倒曳之，从案落杌，从杌落地，卵无少损，旋曳之入穴而去。物之智亦巧矣哉！
译有几枚鸡蛋，也丢失了。怀疑是仆人吃了，仆人辩解说自己没有吃。于是又放了几枚鸡蛋在桌子上，夜里假装睡觉来观察。有两只老鼠爬上桌子，一只老鼠抱着鸡蛋仰面躺着，用四肢护着鸡蛋，另一只老鼠咬住它的尾巴倒着拖它，从桌子上落到杌子上，又从杌子上落到地上，鸡蛋没有丝毫损伤，随即把它拖进洞穴里离开了。动物的智慧也太巧妙了啊！
庞氏
常熟赵抚厅妻庞氏，通诗书，精武技。赵宠任之。性奇悍，反目辄便痛楚，于是畏如虎狼。有四五僚友，不愤其事，欲舌战而折服之。赵苦劝不听，乃结伴至其家。刺入，庞问何事，赵不敢隐，以实对。速客甫入其庭，妻自室出，雄健胜于伟男，指客曰：“有屁快放！”众皆愕然。一豪客曰：“因何日挞尊夫？”曰：“结交懦汉，理合重惩。”客曰：“我何尝懦？”庞遽持白梃逐客，众如鸟散。一年迈马姓者，走稍迟，为妇所擒，裂裤痛撞其后庭，叫苦乞免。妇释之，大笑曰：“老马反为驹，不顾其后矣。”自此无敢作说客者。又数年，暴虐益甚。一日，谓其夫曰：“汝前生虐我，我今生报之，怨已解矣。”登床坦卧。众视妇顶上如烟，绕床三匝，至门，化为青面夜叉，腾空飞去。试扪妇体，已冷如冰，而目瞑矣。
冷香堂
都中某官，好狭斜游。偶与友饮于酒楼，席终，乘醉独往。街市弯环，迥非熟路。至一处，门悬巨灯，署“冷香堂”，欣然独入，一短躯人前导，暗中莫辨颜色。及入室，床上灯火荧然，一女子面壁卧。某曰：“有人来，卧榻尚酣睡耶？”女欠呻起，面貌黄瘦，类久病人，谓某曰：“姑少坐，即唤姊妹辈来。”旋听屟响，一女子搴帘入，身高及床，头大如斗，双目炯炯，光焰四射。俄又来一女，身高如竿，头小如盏，向床并立。某惊晕去。方某之离酒楼也，其仆随之，转盼失所在。寻访几遍，不可得。天晓，见某卧丛冢中，气如丝，灌以姜汁始苏。言之历历。
醉茶子曰：柳巷花街，罕觏佳丽，闻者皆以吾言为矫也。不知冶态妖容，其去鬼正不相远，况鬼而为妓者乎？惊焉致死，犹胜溺焉致死多矣。
猬怪
吾乡士人，春夜读书，闻窗外簌簌叶响。视之，二猬旋转作风，入后院去。士随之，转过墙，化为二老叟，须发苍然，身躯短矮，相顾而笑。士骇问其谁，忽失所在。
蛇卵
曲逆农夫，于野田拾一巨卵，如鹅子而五色，备爱而使鸡伏之，壳破，产一小赤蛇，蜿蜒间，即长数尺，健与鸡斗。急杀之，血碧而腥。或云蛟之属也。
金龟
予友赵印昙幼时，掘地得一物，如龟，方厚四五寸许，遍体金色，炫灿有光，四足齐动。惊顾已杳，或云是太岁也。
四川女
妇人有阴梃阴茄之说，奇而不奇也。梅军门言蜀中某甲，新婚三日，与妇交，势截然断，血流不止而毙。请官检验，仵云：“伤非刀剪，一似口嚼之者。”宰比妇，妇泣云：“交欢之际，因龁断之。”宰忍笑而问曰：“岂含以口乎？”妇忸怩曰：“非也。”再问不答。遣官媪验其阴，则唇包白齿，左右嶙嶙。怪而探之以指，牙陡然合，指几啮而为两。急白于官，官重笞而释之。人妖之奇，乃至如此，即使善战者御之，当亦一败涂地。
醉茶子曰：韩诗云“羡君齿牙牢且洁，大肉硬饼如刀截。”试使喂以饼肉，定如老饕之大嚼也。一笑。
豕舞
邑双忠庙，有穿心阁临街，其下可通往来。陈某者，夜醉归，远见阁上灯烛辉煌，即近则仍黑暗，知为狐仙，欲观其异，乘醉登阁。既上，寂无一物，顿悔欲下，忽楼门中灯光射入，乃屏息伏暗陬。俄有俊仆十余人，挑莲炬入，展席设座，肴酒纷陈。主人导十余客，揖座欢饮，谓仆曰：“招朱家僮来作剧。”仆应诺下楼，引二狡童，婉媚皆如好女，袱出朱袍乌纱二，装饰颇雅，至座前。旁二客吹笙鼓簧，童舞蹈应节。有客善琵琶者，令朱歌而愿和之。二童若不解。又一客笑曰：“如此蠢动，纵勉强能舞，何能歌也。”主人惭，以拳击二童，嗥然长号而仆，化为二豕，冠落地上，硕腹彭彭，犹着朱袍。陈视之不觉失笑，一响，则人物俱杳。细视，东方既白，身踆栏外瓦上，术檐咋咋作响欲折，转侧即堕。狂叫僧至，缘梯下之。尝谓人曰：“虽惊怖欲死，然狐之作剧，亦可观也。”
醉茶子曰：携妓偕优，狂饮拇战，当局者乐此不疲，而旁观者
译庞氏
常熟赵抚厅的妻子庞氏，通晓诗书，精通武艺。赵宠对她言听计从。庞氏生性奇特凶悍，赵宠一旦对她翻脸，立刻就会遭受痛打，因此赵宠对她畏惧得像对虎狼一样。赵宠有四五位朋友，对他的处境感到愤慨，想要通过辩论来折服庞氏。赵宠苦苦劝阻他们，他们不听，于是结伴来到赵家。刚进入庭院，庞氏问有什么事，赵宠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客人刚进入庭院，妻子从内室走出，雄健威武胜过壮汉，指着客人说：“有屁快放！”众人都很惊愕。一位豪客说：“为什么每天鞭打你的丈夫？”庞氏说：“结交懦弱的男人，理应重重惩罚。”客人说：“我哪里懦弱？”庞氏立刻拿起白色的棍棒追赶客人，众人像鸟一样四散逃跑。有一位姓马的老者，跑得稍慢，被妇人抓住，撕开裤子狠狠撞击他的肛门，他叫苦连天请求饶命。妇人放了他，大笑说：“老马反而成了小马，不顾及后果了。”从此没有人敢来做说客了。又过了几年，庞氏的暴虐更加严重。一天，她对丈夫说：“你前世虐待我，我今生报复你，怨恨已经解除了。”便上床躺下。众人看见庞氏头顶冒烟，绕着床转了三圈，到了门口，化作青面夜叉，腾空飞去。试着触摸庞氏的身体，已经冰冷如冰，眼睛也闭上了。
冷香堂
京城某官员，喜好狎妓游玩。偶然与朋友在酒楼喝酒，酒席结束后，乘着醉意独自前往。街道弯弯曲曲，完全不是熟悉的路。走到一处，门前挂着大灯，写着“冷香堂”，他高兴地独自进入，一个矮小的人在前引导，黑暗中看不清脸色。等到进入房间，床上的灯火明亮，一个女子背对着墙壁躺着。某官说：“有人来了，还在床上酣睡吗？”女子伸了个懒腰起来，面容黄瘦，像久病之人，对某官说：“暂且坐一会儿，马上叫姐妹们来。”随即听到脚步声，一个女子掀帘进入，身高及床，头大如斗，双目炯炯有神，光芒四射。不久又来了一个女子，身高如竹竿，头小如酒杯，并排站在床边。某官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当某官离开酒楼时，他的仆人跟着他，转眼就失去了他的踪迹。寻找了好几遍，找不到。天亮时，看见某官躺在乱坟堆中，气息微弱如丝，灌下姜汁才苏醒过来。他叙述的事情清清楚楚。
醉茶子说：柳巷花街，很少见到美丽的女子，听到的人都说我的话是夸大其词。不知道妖艳的姿态容貌，与鬼魅相差无几，何况是鬼变的妓女呢？惊吓致死，总比沉溺致死好多了。
猬怪
我们家乡的读书人，春夜读书，听到窗外沙沙的树叶声。看去，两只刺猬旋转着像风一样，进入后院去了。读书人跟着他们，转过墙，化作两位老人，须发苍老，身躯矮小，互相看着笑。读书人惊恐地问他们是谁，忽然他们消失了。
蛇卵
曲逆的农夫，在野外田里捡到一个巨大的蛋，像鹅蛋一样五色斑斓，非常喜爱，让鸡孵化它，蛋壳破了，孵出一条小赤蛇，蜿蜒之间，就长了几尺长，健壮地与鸡搏斗。急忙杀死它，血碧绿而腥臭。有人说这是蛟龙的同类。
金龟
我的朋友赵印昙小时候，挖地得到一个东西，像乌龟，方圆厚四五寸左右，全身金色，光彩夺目，四只脚一起动。惊讶地回头看，已经不见了，有人说这是太岁。
四川女
女人有阴梃阴茄的说法，奇怪但并不奇怪。梅军门说蜀中某甲，新婚三天，与妻子交合，生殖器截然断开，血流不止而死。请官府检验，仵作说：“伤口不是刀剪造成的，好像是被咬断的。”县令审问妻子，妻子哭着说：“交欢的时候，因为咬断了。”县令忍着笑问：“难道是用嘴含着的吗？”妻子羞愧地说：“不是。”再问也不回答。派老妇人检查她的阴部，发现嘴唇包着白牙，左右参差不齐。奇怪地用手指探入，牙齿突然合拢，手指几乎被咬成两截。急忙报告官府，官府重重鞭打后释放了她。人妖的奇特，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是善于作战的人对付她，也应当会一败涂地。
醉茶子说：韩愈的诗说“羡慕你的牙齿坚固且洁白，大块肉硬饼像刀切一样。”试着喂给她饼肉，一定像老饕一样大嚼。一笑。
豕舞
县里的双忠庙，有穿心阁临街，下面可以通行。陈某，夜晚醉归，远远看见阁上灯烛辉煌，走近却仍然黑暗，知道是狐仙，想观看它的奇异，乘着醉意登上阁楼。上去后，寂静无物，顿时后悔想下去，忽然楼门中灯光射入，于是屏住呼吸伏在暗角。不久有十几个俊仆，挑着莲花灯进入，展开席子设置座位，菜肴酒食纷纷陈列。主人引导十几个客人，作揖入座欢饮，对仆人说：“招朱家的童仆来表演。”仆人答应下楼，引来两个狡黠的童子，婉媚都像好女子，拿出朱袍乌纱两件，装饰颇为雅致，来到座位前。旁边两个客人吹笙鼓簧，童子舞蹈应和节拍。有客人擅长琵琶，让朱歌唱而愿意和唱。两个童子好像不懂。又一个客人笑着说：“如此蠢动，纵然勉强能舞，怎么能唱歌呢。”主人惭愧，用拳头击打两个童子，嚎叫一声倒下，化作两头猪，帽子落在地上，大肚子鼓鼓的，还穿着朱袍。陈某看着不觉失笑，一响，人物都消失了。仔细看，东方已经发白，身体蹲在栏外的瓦上，屋檐吱吱作响快要折断，转身就会坠落。狂叫僧人到来，顺着梯子把他放下来。曾经对人说：“虽然惊吓欲死，但狐仙的表演，也可以观看。”
醉茶子说：携妓伴优，狂饮拇战，当局者乐此不疲，而旁观者
金鸡
长随某，淡泊寡营，不类长安道人。自言昔年寓保定客店，困苦异常，主人每欲逐之。婉言相求，使居后院空室。月明鉴物，愁思未眠，闻窗外蹴践声。视之，一五彩金鸡，雄健无比，以为店中所畜也，不之怪。既而每夕必出，及晓则隐。遂待其来，拔刀逐之，至墙下而没。掘其下，得黄金一锭重五十两，藏诸衣囊，负装而归。觉左手微痛，乃逐鸡时刀所误伤，至家疮大作，几至陨命。卖金调理，金尽疾僡，始信财有定数，不可妄求也。
狐祟
信都刘生，家多狐祟，器物往往自失去。一夜有巨豕二头，奔突院中。刘家固无是畜，怪而击之以砖，遂倒，其一逸去。细视，非豕，乃苇萎，实之以麦，即仓中物也。再察仓中，先二麦萎。皆狐之幻术也。
蛛怪
汤阴某氏女，晚坐庭中，见一火球从檐落，辗转不见。旋有一美少年，神采俊逸，向女调笑，遂与私合。既久，秘不告人。一夕，少年谓女曰：“与卿交好，不图竟遭天怒。明午暴雨，有大蜘蛛伏窗上者，即我是也。如不忘旧好，急以溺器掷空际，可免此劫。”言毕而去。女告母，母衔恨之，豫将诸器藏于秘所。至午，雷雨大作，果有蜘蛛如盘，从空堕伏窗棂上，痴若木鸡，不敢少动。女急寻秽物，猝不可得。忽震雷直击，物毙于地，天亦顿晴。
黄老
邑乔君书年，字鹭汀，为山左县丞，御贼战殁，灵车归里。至静邑唐官屯镇，有仆梦一青衣人，仿佛官隶。询之，云：“予名黄老，天津郡署役也。奉命迎大人柩。”醒而异之。及至津，谒城隍祠，见山门中站像，酷似梦中所见，询诸道士，果名黄老。盖黄固府隶，生时有德，死而为神者也。
醉茶子曰：有善可称，死且不没。况士大夫生为河岳，殁为日星者哉!人生斯世，宜自勉矣。
泥魃
七里海边有魅曰泥魃，状如婴孩，高二尺许，通体红色。每以湿泥投入，中之辄病。畏金铁，闻声即退，亦水鬼之类也。
又有羊魃，状如小羊，长数寸，夜出水边寻食，不为人害。乃羊骨浸水多年，感天地之精气而成者也。
东光女
东光某甲，与村中女子有私，两情欢悦，订以婚娶。甲父为聘邻村女，亦少好，甲与女绝。一日遇于隘巷，女曰：“得新忘旧，君何太忍！”捽至秘所，怨詈不休。甲婉言再四，女怒稍解，诱与交合。女酸泪盈盈，搦其阳曰：“侬之至宝，他人抿之，殊可恼也。”阴以刀藏枕底，事讫，猝握而奄割之。鸡飞卵落，甲负痛而遁。女获禽，如得拱璧，藏诸荷囊，常佩于身，暇时取出玩视，持其柄而摇之，则两旁耳环自击。初，甲狼狈归家，卧床不起，妻问之，不答。血殷席褥，寻毙。翁讼于官，捉凶未获，常比役。役有至戚某，卖饧村巷，至一家，门前有三四女郎游戏。中一少长者艳无比，众呼为姊，向女索钱买饴。女言其无，众云：“荷囊充物如许，何得云无耶？”乃掣其肘而强搜之。既探出，则强强之鹊，臭味已差池矣。众不识，骇曰：“留此败肉，尚堪食耶？”委之于地。女红晕于颊，急拾而藏之，众乃散去。某窥其状，述诸役，役禀于官。拘去一讯，尽得其实，置之于法。
醉茶子曰：爱其阳而割之，与爱其花而折之者无异。当操刀一试，未必非深于情也。然花折而树固无伤，阳亡则人即寻毙。女子之痴且妒，殊可怜而可恨也。独是谋杀戏杀，罪有轻重，我不知为之宰者，以何法处之。
黑妖
邑刘生，忘其名字。夜自塾归，遇一物如巨猿，鹰目炫金，牙粲白，周身黑毛垂三寸许。见刘奋爪欲攫。刘返奔，物追之。街犬惊吠，物越垣登屋而去。
毛某山左毛某，侨居津门。夜行，见一家门外立二差役。一云：“此其时矣。”一云：“渠乃命妇，姑俟彼整束衣裳。”其一忿云：“如此因循，归当受责矣。我自去勾之。”旋从门内引出一妇人，朱袍霞帔，钮犹未结，匆匆随役俱去。毛问夜拘妇女是何公事？三人不答。追至巷外，则
译金鸡
长随某人，性情淡泊，很少经营谋利，不像长安城里的道士。他自称早年寄居在保定的客店里，处境极其困苦，店主常常想赶走他。他好言相求，让店主允许他住在后院的一间空屋里。月光明亮，照见万物，他愁思难眠，听到窗外有踩踏的声音。看过去，是一只五彩金鸡，雄健无比，他以为是店里饲养的，并不觉得奇怪。不久，这只鸡每天晚上必定出来，到天亮就隐藏起来。于是等他再来时，拔出刀追赶它，追到墙下就消失了。挖掘墙下，得到一锭重五十两的黄金，把它藏在衣袋里，收拾行李回家。觉得左手微微疼痛，原来是追鸡时刀误伤所致，回到家后伤口溃烂严重，几乎丧命。卖金调理，金子用尽后病才痊愈，这才相信财富有定数，不可妄求。
狐祟
信都的刘生，家里多有狐狸作祟，器物往往自己丢失。一夜，有两头大猪在院中奔跑冲撞。刘家本来没有这种牲畜，感到奇怪，用砖头击打它们，于是倒下一头，另一头逃走了。仔细观看，不是猪，而是芦苇编的席子，里面装满了麦子，正是仓中的东西。再检查仓中，先前少了两捆麦席。这都是狐狸的幻术。
蛛怪
汤阴某家的女儿，傍晚坐在庭院中，看见一个火球从屋檐落下，翻滚着不见了。随即有一个美少年，神采俊逸，向女子调笑，于是与她私下结合。时间久了，秘密不告诉别人。一天晚上，少年对女子说：“与你交好，没想到竟然招致天怒。明天中午会有暴雨，有大蜘蛛趴在窗上的，就是我。如果不忘记旧情，赶快用便器向空中扔去，可以免除这场劫难。”说完就离开了。女子告诉母亲，母亲怀恨在心，预先将各种器具藏在隐秘的地方。到了中午，雷雨大作，果然有一只像盘子大的蜘蛛，从空中落下趴在窗棂上，呆若木鸡，不敢稍微动弹。女子急忙寻找秽物，突然找不到。忽然雷声直击，蜘蛛死在地上，天也顿时放晴。
黄老
同邑的乔君书年，字鹭汀，担任山东县丞，抵御贼寇战死，灵车回乡。到了静邑唐官屯镇，有个仆人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好像是官府差役。询问他，说：“我名叫黄老，是天津郡署的差役。奉命迎接大人的灵柩。”醒来后觉得奇怪。等到到达天津，拜谒城隍庙，看见山门中的塑像，酷似梦中所见，询问道士，果然名叫黄老。原来黄老本是府衙差役，生前有德行，死后成为神灵。
醉茶子说：有善行可以称颂，死后尚且不磨灭。何况士大夫生前如山河般重要，死后如日月星辰般光辉呢！人生在世，应当自我勉励。
泥魃
七里海边有一种妖怪叫泥魃，形状像婴儿，高约两尺，全身红色。每次把湿泥扔进去，被击中的就会生病。害怕金铁，听到声音就退去，也是水鬼一类。
又有羊魃，形状像小羊，长几寸，夜晚在水边寻找食物，不害人。这是羊骨在水中浸泡多年，感应天地精气而形成的。
东光女
东光某甲，与村中女子有私情，两情欢悦，约定婚娶。甲的父亲为他在邻村聘娶女子，也很年轻美好，甲便与村女断绝关系。一天在狭窄的巷子里相遇，女子说：“得到新的忘记旧的，你怎么太残忍！”把他拉到隐秘的地方，怨恨责骂不停。甲好言劝解多次，女子怒气稍解，引诱他交合。女子泪眼汪汪，握着他的生殖器说：“我的至宝，别人碰它，真让人恼火。”暗中把刀藏在枕头底下，事情完毕，突然握住并割掉了它。鸡飞蛋打，甲带着疼痛逃跑。女子得到生殖器，如同得到拱璧，藏在荷囊里，常佩戴在身上，闲暇时取出玩赏，拿着它的柄摇动，两边的耳环就自动敲击。起初，甲狼狈回家，卧床不起，妻子问他，他不回答。血浸透了席褥，不久死去。父亲向官府控告，捉拿凶手未获，常常责打差役。差役中有至亲某，在村巷卖饴糖，到一家，门前有三四个女郎游戏。中间一个稍年长的艳丽无比，众人叫她姐姐，向女子要钱买饴糖。女子说没有，众人说：“荷囊里装的东西这么多，怎么能说没有呢？”于是拉扯她的胳膊强行搜查。既已掏出，那强强之鹊，气味已经变了。众人不认识，惊讶地说：“留着这败肉，还能吃吗？”把它扔在地上。女子脸颊泛红，急忙捡起藏起来，众人才散去。某窥见她的样子，告诉差役，差役禀报官府。拘捕审讯后，全部查清事实，依法处置。
醉茶子说：爱他的生殖器而割掉它，与爱花而折花没有区别。当拿起刀试一试，未必不是深情。然而花折了树没有伤害，生殖器没了人随即死亡。女子的痴情且嫉妒，实在可怜又可恨。只是谋杀和戏杀，罪有轻重，我不知道做官的，用什么方法处置她。
黑妖
同邑刘生，忘记他的名字。夜晚从私塾回家，遇到一个物体像大猿猴，鹰眼金光闪闪，牙齿洁白，全身黑毛垂下约三寸。看见刘生奋爪想要抓取。刘生返回奔跑，物体追赶他。街犬惊叫，物体越墙登屋而去。
毛某
山东毛某，寄居在天津。夜晚行走，看见一家门外站着两个差役。一个说：“是时候了。”一个说：“她是命妇，暂且等她整理衣裳。”其中一个愤怒地说：“如此拖延，回去应当受责罚了。我自己去勾摄她。”随即从门内引出一个妇人，穿着朱袍霞帔，纽扣还未系好，匆匆跟随差役一起离开。毛某问夜晚拘捕妇女是什么公事？三人不回答。追到巷外，就
杳。乃回款关问故，老仆云：“太夫人才逝世矣。”毛述所见，哀求寄宿。不得已，白诸主人，使二仆送至其家。半月，毛寻卒。
译幽深昏暗。于是毛回叩问门环询问缘故，老仆说：“老太君刚刚去世。”毛叙述所见，哀求借宿。不得已，老仆向主人禀告，派两个仆人送他到家中。半个月后，毛终于死去。
疫鬼
邑城隍祠每四月赛会，邑人戴假面具彩衣持叉，装作魑魅魍魉，即乡傩之遗意也。壬戌岁，大疫流行，五六月犹甚。有宋姓者，夜起街前遗秽，见灯火自西来，有厉鬼数十，状皆奇丑，持叉而过。宋疑为会也，观其去远而返。归述诸友，友惊曰：“此非奏会之时，乌得有是？”宋亦愕然，陡觉身起寒战，吐泻大作，及晓而亡。
狐妻
邑徐某，娶狐为妻，举止如常人，人不知其为狐也。事能前知。徐性喜赌，每出，妻付一囊，局终偿负，探钱恰符其数。生二子，家亦小康，辞徐欲行。留之不可，赠香一炷，裹以重纸，嘱云：“有急难事焚之，则我立至。”出门遽去。越数年，徐遇一人哭泣觅死，询之，云：“某富家之仆也，主人遣予往质金钏，渡河时失之，惧无以偿，惟有一死。”徐怜之，乃云：“随我来，当知钏之所在。”引至其家，出香焚于炉。忽檐际一物，堕如飞鸟，视之，乃其妻也。问：“何事见召？”徐告以故。妻曰：“我以为有急难也，乃细事耳，可令彼于浮桥舱中求之。但此香一焚，他日即不可复至。是亦数也。”浩叹而去。徐告诸其人，果于舱中得之。又数载，徐病危，巫医无术。取余香焚之，不至，遂亡。
涞水盗
涞水某家少妇新死，殓物丰侈。有盗夜发其冢，出尸以带系脑后如环，己亦纳首带中，与尸对立，以便颠倒衣裳。方扶尸起，尸遽伸一拳，其坚如铁，直贯盗胸。盗惊而毙，以项后有带故，相将俱僵立。晓为人见，报官。已而盗苏，备吐其实，重惩系狱焉。
粥厂鬼
丁丑岁暮，饥民流离，官设数十厂施粥留养。时城北广患疫者众。有役夫周德者，除夜侍病人汤水，见一巨鬼高二三丈，头如栲栳，瞋目四顾，焰闪金辉。惊骇欲倒，旋不见。次日，役夫周廷喜执其事，夜又见之，二人皆大病，几乎毙命。是知大劫大难，必有神鬼监察，故每厂动死千余人，非细事也。
大蛇
邑赵翰林世曾，自山左归，晚休旅店，大雨倾盆。忽屋角一砖堕落，有大蛇粗如筒，自砖缺处下，蟠据几上，几察察作响。赵急奔至堂中，呼从人，皆莫之应。雷电绕窗，訇訇不绝。既而雨止，蛇亦不见。视几案倾侧欲折矣。究不知其为龙为蛇也。
小黄人
邑梅某，客开州。馆中孤坐，见砖隙中出一物，长寸许，如人，黄色。转瞬高如人等，遽前相搏，梅即昏不知人。惧迁他室，复见如前，日二三次，不堪其扰。或教以削桃木剑，乘其不意而暴击之。次日，物出，骤以剑击，嘎然而倒，化为黄鼠。杀之，怪绝。后半载，梅方夜卧，忽布帘掀动，一蓝手大如箕，自门外探入。梅大号，手缩去。急治装归里焉。
棺怪
邑王某，将之汤阴。车过旷野，有旋风蔽天而来。中一巨蟒，身粗如梁，尾击车顶，爆然作响，牢几倾覆。风过，蟒亦不见。车辙前有一物高尺许，形略似人，其行踯躅。车夫追近，以脚踢之，物急奔而没。晚至旅邸，车夫脚暴肿，痛如被杖，医治半载始瘥。询之土人，云：“是处有棺怪，幻形不一，常出为祟焉。”
鬼哭
河间宋某，妻死，停柩于室。遗一幼女，无人养育，乃寄居于戚家。宋独出贸易，烦二乡人守其空宅。夜间闻室中泣声，不以为怪。无何，每夜皆然，遂寻宋而告以故。宋归闻泣声，颇类亡妇，细辩之，乃呼其女之小字而哭也。夜静无人，声益悲楚。宋感恸，如割肺肝，明日思剖其棺，冀妇苏重为夫妇。友谏曰：“鬼神之德无常，焉有死经半载而生者？是必妖物所凭。君不可冒昧轻信，恐为所祸，悔难追也。”因循数日，声倍高朗，居然从室而哭于庭。邻里共闻，佥畏恶之，劝宋速葬，宋不忍也。众鸣于官，官遣二役逻守，察其虚实。役操兵而往，伏于停灵之复室。夜闻声自棺出，绕屋而走，无何，出堂门而步于庭。二人破窗私窥，星光下仿佛妇人。及走至窗前，则遍体毛毳，状如巨犬，人立而行，仰面犹号泣也。急发火枪，一击而中
译疫鬼
县城隍庙每逢四月举行祭祀庙会，县里的百姓戴着假面具，穿着彩衣，手持钢叉，装扮成各种妖魔鬼怪，这就是乡间傩舞的遗风。壬戌年，瘟疫大规模流行，五六月间尤其严重。有个姓宋的人，夜里起床在街前小便，看见灯火从西边过来，有几十个厉鬼，模样都非常丑陋，拿着钢叉走过。宋某以为是庙会队伍，看着他们走远了才返回。回家后把这事告诉朋友，朋友惊讶地说：“这不是举行庙会的时候，怎么会有这种事？”宋某也感到惊愕，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颤抖，上吐下泻严重发作，等到天亮就死了。
狐妻
县里有个姓徐的人，娶了狐狸为妻，举止像常人一样，人们不知道她是狐狸。她能预知事情。徐某生性喜欢赌博，每次出门，妻子给他一个钱袋，赌局结束时偿还赌债，袋里的钱正好符合所需数目。生了两个儿子，家境也还算小康，妻子辞别徐某想要离开。挽留不住，她赠送一炷香，用厚纸包裹，嘱咐说：“遇到紧急困难时烧掉它，我就立刻到来。”出门后迅速离去。过了几年，徐某遇到一个人哭泣着寻死，询问原因，那人说：“我是某富人家的仆人，主人派我去当铺抵押金镯子，渡河时弄丢了，害怕无法赔偿，只有一死。”徐某怜悯他，就说：“跟我来，我会知道镯子在哪里。”带他回到家，拿出香在炉中焚烧。忽然屋檐间有一个东西，像飞鸟一样坠落，看时，正是他的妻子。问：“什么事召唤我？”徐某告知原因。妻子说：“我以为有紧急灾难呢，原来是小事罢了，可以让他在那座浮桥的船舱里寻找。但是这炷香一烧，以后我就不能再来了。这也是命数。”长叹一声离去。徐某告诉那个人，果然在船舱里找到了镯子。又过了几年，徐某病重，巫医都无能为力。取出剩下的香焚烧，妻子没有来，徐某于是死了。
涞水盗
涞水某家少妇刚死，下葬的物品丰厚奢华。有盗贼夜里挖掘她的坟墓，把尸体抬出来，用带子系在脑后做成环状，自己也把头伸进带子里，与尸体面对面站立，以便颠倒衣裳。刚扶起尸体，尸体突然伸出一拳，坚硬如铁，直接穿透盗贼的胸膛。盗贼惊吓而死，因为项后有带子连着，两人一起僵硬地站着。天亮被人看见，报告官府。不久盗贼苏醒，详细吐露实情，被重重惩处关进监狱。
粥厂鬼
丁丑年岁末，饥民流离失所，官府设立几十个粥厂施粥留养。当时城北广泛流行瘟疫的人很多。有个役夫叫周德，除夕夜侍候病人喝汤水，看见一个巨大的鬼魂，高二三丈，头像簸箕一样大，瞪着眼睛四处张望，火焰闪烁金光。惊恐害怕得要倒下，转眼就不见了。第二天，役夫周廷喜接替他的工作，夜里又看见了，两人都得了大病，几乎丧命。由此知道大劫难，必有神鬼监察，所以每个粥厂动不动就死一千多人，不是小事啊。
大蛇
县里的赵翰林世曾，从山东回来，晚上在旅店休息，大雨倾盆而下。忽然屋角一块砖掉落，有一条大蛇粗如竹筒，从砖的缺口处下来，盘踞在几案上，几案发出察察的响声。赵某急忙跑到堂屋，呼喊随从，都没有人应答。雷电环绕窗户，轰隆声不绝。不久雨停了，蛇也不见了。看几案已经倾斜快要折断。终究不知道它是龙还是蛇。
小黄人
县里的梅某，客居在开州。在馆舍中独自坐着，看见砖缝中出来一个东西，长一寸左右，像人，黄色。转眼间高得像人一样，突然上前搏斗，梅某就昏倒不省人事。害怕地搬到别的房间，又看见像以前一样，每天两三次，受不了这种骚扰。有人教他削桃木剑，趁它不备突然猛击。第二天，东西出来，突然用剑击打，嘎然一声倒下，变成一只黄鼠狼。杀了它，怪异就绝迹了。半年后，梅某刚夜里躺着，忽然布帘掀动，一只蓝色的手大如簸箕，从门外探入。梅某大声呼喊，手缩回去。急忙整理行装回故乡了。
棺怪
县里的王某，将要去汤阴。车经过旷野，有旋风遮天而来。中间有一条巨蟒，身子粗如房梁，尾巴击打车顶，发出爆裂的响声，车几乎倾覆。风过后，蟒也不见了。车辙前有一个东西高一尺左右，形状略像人，走路踯躅不前。车夫追近，用脚踢它，东西急忙奔跑消失。晚上到达旅店，车夫脚突然肿胀，痛得像被杖打，医治半年才痊愈。询问当地人，说：“这地方有棺怪，变幻形状不一，经常出来作祟。”
鬼哭
河间宋某，妻子死了，灵柩停在屋里。留下一个幼女，无人养育，就寄住在亲戚家。宋某独自外出经商，麻烦两个乡人看守他的空宅。夜间听见屋里有哭泣声，不以为怪。不久，每晚都这样，于是寻找宋某并告知原因。宋某回来听见哭泣声，很像死去的妻子，仔细分辨，原来是呼唤他女儿的小名而哭。夜深人静，声音更加悲切。宋某感动悲痛，心如刀割，第二天想剖开棺材，希望妻子苏醒重新做夫妇。朋友劝谏说：“鬼神的德行没有常态，哪有死了一半载又活过来的？这一定是妖物附身。您不可冒昧轻信，恐怕被它祸害，后悔也来不及了。”拖延几天，声音更加高亢，竟然从屋里哭到庭院。邻里都听见，全都畏惧厌恶，劝宋某赶快安葬，宋某不忍心。众人向官府鸣冤，官府派两个差役巡逻看守，察明虚实。差役拿着兵器前往，埋伏在停灵的内室。夜里听见声音从棺材里出来，绕着屋子走，不久，走出堂门在庭院里走。两人破窗偷偷窥视，星光下隐约像妇人。等到走到窗前，则全身长满毛，形状像大狗，直立行走，仰面还在号哭。急忙发射火枪，一击命中
，嗥嗥长鸣，越垣而遁。时村人恐二役有失，早聚众人持械于门外。众闻枪响，俱惊顾，见一物自墙跃下。甫及地，众刀剑齐下，毙之，乃白狐也。怪遂绝焉。
译（那东西）嗥嗥地长鸣，翻过墙头逃走了。当时村里人担心两名差役出事，早已聚集众人拿着武器守在门外。众人听到枪声，都惊讶地回头张望，看见一个东西从墙上跳下来。刚落到地上，众人刀剑齐下，将它杀死，原来是一只白狐。怪异的事情从此就断绝了。
树哭
邑韩氏庭中有古树，植已百年，每家有丧事，树预于前数日枝柯摇动，洒洒滴水，有如暴雨，人谓之树哭。后迁他姓，恶欲伐之，树忽訇訇雷吼，三日不休，慎而止焉。其家少妇产一子，无首，腹中有弯骨。细视，乃一铜钩。众莫知其故。初生时，四肢举动，越一夕始亡。或以为树妖所感也。
画妖
邑王姓，居室精洁，床头悬美人画一轴，笔墨精巧，粉黛如生。一夕，王他出，其妻对灯独坐，见系帐长绠影拖美人颈下，状如投缳。惊疑间，美人自纸下，颔悬绳上，旋转不休。惧而大号，其夫适归，备言其状。王投画于火。后数日，梦美人怒谓王曰：“我偶戏秋千，何于尔事，而毁我之形！此惨毒之仇，誓必相报。”遽以手扼其喉。惊寤，自此患病而亡。
醉茶子曰，粉黛如生，呼之欲下，真令人夸丹青笔妙，而想念真真也。奈何红颜为厉，作怪骇人，其遭焚身之祸不亦宜哉！而犹挟私仇以逞报复，其不能自咎也甚矣。
张孝子
张孝子，未详其郡邑名字。其父卒于津，瘗诸城西义阡。后数载，张至，寻其父柩。义阡中司事者稽旧册，得知瘗所。开圹见棺，棺前字迹磨灭，未敢认也。张伏地哀求。司事曰：“土蚀剥落，予将奈何？”张计穷，焚香哭拜于城隍神前，三昼夜不倦。旋到柩前，哭拜如前状。义阡中司事遣二人侍其侧，防豺狗之伤人也。如是三昼夜，二人颇烦。忽一紫衣童子，神采俊逸，谓二人曰：“彼因何事而哭拜乃尔？”二人为述颠末。童子指柩曰：“尔等皆呆耶？分明字迹，何使云无？”乃高声朗诵之。三人拭目细视，果如童言。回顾童子，已失所在。张迁父柩归里焉。是知童子神人，缘张纯孝所感，故指迷也。
刘晖
亳州刘晖，食鱼骨鲠于喉，咯出一物，状如鱼目，莹洁而圆。拾置几上，倏然分为两，又分为数十块，宛转俱化为人，长寸许，坐者、卧者、行者，来往纷纷。刘急捕之，皆遁去，仅获其一。置砚池中，日饭米一颗，爱如奇珍，作绿纱小帐以护之。欲为之置床榻、制衣履，而小人毙。刘甚怏怏，举置笔床上。忽见前者数人，素衣而至，向尸饮泣甚悲。刘无言，以觇其变。旋有四人舁一小棺，朱漆明净，纳小人于其中，合棺，众人拥簇而去。至几下，遂失所在。
吴某
邑宋氏仆吴某，骑行旷野。忽见一妇人飞行空际，袒臂露胸，肤白如粉，颈上横插霜刃，血痕殷湿，髻发蓬松，红裙拖曳。吴大惊，几乎堕马。转瞬飞入云端矣。其亦夜叉之类欤？
旱魃房山亢旱，有术人云：“西山冢中，有僵尸变为旱魃。”为乡人指其处。议共发之，坟主不许，众鸣于官。官不能禁，谓术人曰：“众惑汝言，牢不可破。若无旱魑，坐汝以盗坟罪。”术人力白其不诬。乃开圹，则一空棺，板有巨孔。棺旁卧一物如人，遍体绿毛，长寸许，双目赤如灯火，见人起立欲遁。众缚而焚之。未几大雪。土人云：“每阴云四布，辄有白气自坟中出，即时晴朗。”固不必因术人之言而始信也。
醉茶志怪卷三
张公
邑先达张公虎拜，字啸崖，乾隆己丑进士。性至孝，母死，庐墓三年，乡里推重焉。将终时，梦二役延至冥府。冥官降阶迎揖，让公坐案侧。方欲致辞，忽闻呼冤声。视之，一王后长袖宫妆，背立墀下。俄而诸鬼绾绁提锤，拥一金甲将军，伏跪案前。二人质辩多词，官略诘数语，旋命俱退。公询其情，官曰：“此前朝事，公来自知，勿劳诘问。”公曰：“辱蒙见招，不知有何驱遣？”官云：“仆之冥差期满，例应交卸，公当荣任此职。”公闻之甚骇，托辞推却。官曰：“此上帝所命，仆不敢专。请归，速理后事，至期遣役相迓。”公霍然遂寤。未几，无疾而逝。或云：后乃杨妃，将军则陈元礼也。玉环其含冤乎？
娄某邑娄某，暑夜纳凉，其窗半开，一夜叉探身入，锯牙钩爪，竟体纯青，跃近榻前，以巨爪扼其肩，深入肌理。娄惊踣床下，昏不知人。及晓，为
译树哭
县里韩家的庭院中有一棵古树，种植已有一百多年。每当家里有丧事，树在几天前枝条就会摇动，洒洒地滴下水来，如同暴雨一般，人们称之为树哭。后来迁居了其他姓氏的人，厌恶这棵树想要砍掉它，树忽然发出轰隆轰隆的雷吼声，三天不停，他们谨慎地停止了砍伐。那家少妇生下一个儿子，没有头，腹中有一根弯曲的骨头。仔细查看，原来是一个铜钩。众人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刚出生时，四肢还能活动，过了一夜才死去。有人认为这是被树妖所感应。
画妖
县里姓王的人，居室精致整洁，床头悬挂着一幅美人画，笔墨精巧，妆容栩栩如生。一天晚上，王外出，他的妻子对着灯独自坐着，看见系帐子的长绳影子拖在美人颈下，形状如同上吊。惊疑之间，美人从画中下来，下巴悬在绳子上，不停地旋转。害怕得大声呼号，她的丈夫恰好回来，详细说明了情况。王把画投入火中烧毁。几天后，梦见美人愤怒地对王说：“我偶然戏耍秋千，与你何干，却要毁坏我的形体！这惨毒的仇恨，发誓一定要报复。”随即用手掐住他的喉咙。惊醒后，从此患病而死。
醉茶子说，妆容栩栩如生，呼唤她似乎就要下来，真让人夸赞丹青笔法的精妙，而想念真真啊。奈何红颜成为厉鬼，作怪吓人，她遭受焚身的祸患不也是应该的吗！却还挟带私仇来逞报复，她不能自我责备也太严重了。
张孝子
张孝子，不详他的郡邑名字。他的父亲死在渡口，埋葬在城西的义冢。几年后，张孝子来到，寻找他父亲的棺材。义冢的管理者查阅旧册，得知埋葬的地方。打开墓穴看见棺材，棺材前的字迹磨灭，不敢认。张孝子伏地哀求。管理者说：“泥土侵蚀剥落，我能怎么办？”张孝子计策用尽，在城隍神前焚香哭拜，三天三夜不疲倦。随即到棺材前，像以前一样哭拜。义冢的管理者派两个人侍奉在他身边，防止豺狗伤害人。像这样三天三夜，两个人很烦躁。忽然一个穿紫衣的童子，神采俊逸，对两个人说：“他因为什么事哭拜到这种程度？”两个人为他叙述了始末。童子指着棺材说：“你们都是呆子吗？分明有字迹，为什么说没有？”于是高声朗诵出来。三个人拭目仔细看，果然如童子所说。回头寻找童子，已经不见了。张孝子迁走父亲的棺材回乡了。由此知道童子是神人，因为张孝子的纯孝所感应，所以指点迷津。
刘晖
亳州刘晖，吃鱼骨卡在喉咙里，咯出一个东西，形状像鱼眼，晶莹洁白而圆。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忽然分成两半，又分成数十块，婉转都化为人，长约一寸，坐着的、躺着的、走着的，来往纷纷。刘晖急忙捕捉他们，都逃走了，只抓到一个。放在砚池中，每天喂一颗米，像奇珍一样喜爱，做绿纱小帐来保护他。想为他置办床榻、制作衣服鞋子，而小人死了。刘晖很不高兴，把他放在笔床上。忽然看见先前那几个人，穿着素衣而来，对着尸体哭泣非常悲伤。刘晖不说话，来观察他们的变化。随即有四个人抬着一口小棺材，朱漆明亮洁净，把小人放进去，合上棺材，众人簇拥着离开。到了桌子下面，就消失了。
吴某
县里宋家的仆人吴某，骑马在旷野上。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在空中飞行，袒露手臂胸部，皮肤白如粉，脖子上横插着霜刃，血痕殷红湿润，头发蓬松，红裙拖曳。吴某大惊，几乎从马上掉下来。转瞬飞入云端了。这也是夜叉之类吧？
旱魃
房山久旱，有术士说：“西山坟墓中，有僵尸变为旱魃。”为乡人指出那个地方。商议共同发掘，坟主不允许，众人向官府鸣报。官府不能禁止，对术士说：“众人被你的话迷惑，牢不可破。如果没有旱魃，就以盗坟罪治你的罪。”术士极力辩白自己不说谎。于是打开墓穴，却是一口空棺材，板上有大孔。棺材旁卧着一个像人的东西，全身绿毛，长约一寸，双眼红如灯火，看见人起来想逃跑。众人绑住他烧掉。不久下大雪。当地人说：“每当阴云密布，就有白气从坟中出来，立刻晴朗。”本来不必因为术士的话才开始相信。
醉茶志怪卷三
张公
县里先达张公虎拜，字啸崖，乾隆己丑进士。性格极其孝顺，母亲死，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乡里推崇尊重他。将要死时，梦见两个差役延请他到冥府。冥官下台阶迎接作揖，让公坐在案侧。正要致辞，忽然听见呼冤声。看那声音，一个王后穿着长袖宫装，背对着站在台阶下。一会儿众鬼拿着绳索提着锤子，拥着一个金甲将军，伏跪在案前。两人质辩多词，官略问几句，随即命令都退下。公询问情况，官说：“这是前朝的事，公自己知道，不必劳烦询问。”公说：“承蒙召见，不知有什么差遣？”官说：“我的冥差期满，按例应交卸，公应当荣任此职。”公听了很害怕，找借口推却。官说：“这是上帝所命，我不敢专断。请回去，速理后事，到期派差役迎接。”公忽然醒来。不久，无病而死。有人说：王后是杨妃，将军是陈元礼。玉环含冤吗？
娄某
县里娄某，暑夜纳凉，他的窗户半开，一夜叉探身进来，锯齿牙钩爪，全身纯青，跃近床前，用巨爪扼住他的肩膀，深入肌理。娄某惊倒在床下，昏死过去。等到天亮，被